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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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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立马就被十一娘察觉,并召他前来追问,渐入自知不能矢口否认,吊儿郎当说道:“我的确见过乔妹妹,是因她兄长,托为看望,我虽不耐烦搭理,更厌其纠缠不休,也唯有受这一趟驱使,才能得到清净。”
“九兄好大胆,竟敢贿买宫人私见嫔妃。”十一娘冷着脸。
她留意见渐入说这番话前,下意识挺了挺脊梁,小九自幼说谎便有此习惯,就连萧氏都心知肚明,自然瞒不过十一娘。
“若非十一妹贵为皇后,执掌后宫,我哪有这大胆量,就算有,也没有如此便利。”渐入仍是一副浑不介意的口吻:“再者乔妹妹又哪里算是嫔妃?连天子长什么样,她此时都怕不甚了了,纵使与她私见,十一妹也不会怀疑我想利用乔妹妹刺探禁秘。”
“我只是疑惑,未知九兄何时,与南乔兄妹二人,相交如此亲厚了?”
“我哪里与他们亲厚了?面都没见几次。”渐入下意识辩白,忽然又领会到自相矛盾,解释道:“无非乔妹妹兄长,近段纠缠不清,我才与他多见了几面。”
既如此生疏,怎么口口声声乔妹妹?
十一娘也懒得拆穿,只经此一试,笃断萧小九便是南乔背后之人,接下来更加留意两人的举动。
又说渐入,好容易“蒙混过关”,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并没有打消已经部署妥当的计划,也正因已经部署妥当,不再需要与南乔面会,单等着时机降临。
于是长安殿中,南乔某日便向太后建言:“十月授衣节后,气候一日更冷一日,眼看雨雪将至,且有一段时间不能游玩取乐了,妾身与卢女史,为尽孝敬之心,空闲时在一处,研究炙肉疱技,自觉尚还可口,妾身便想,趁雨雪未降,莫如在紫宸园置下酒席,由妾身、卢女史炙烤美味,奉呈太后品尝,尽情玩乐一日可好?”
南乔与卢媛,往常也乐意陪宴取乐,不少怂恿太后置酒饮玩,专会这等投机媚巧之事,这建议听来并不突兀,太后也不作他想。
“何处不好,为何偏偏择定在紫宸园中?”也唯有这些微不解之处了。
“太液池畔,各处游苑,妾身尽都见识,也唯有紫宸园……为避圣驾,从不曾好生游玩,南乔私心,以为再错过时机,待圣上回宫,怕再无机会尽情一游了。”
任瑶光也凑趣道:“圣上出征之前,后宫嫔妃莫说在紫宸园饮宴,便是步赏园景,都怕担当弄姿媚上之罪,受皇后训斥,如今皇后再不能只手遮天,太后莫不偏在御园设宴,也好让列位臣公明白,如今后宫,究竟是由谁作主。”
如此浅薄的机心,韦太后并不放在眼里,只见大小拥趸摩拳擦掌,且她既已决定背水一战,无论京兆萧,抑或京兆卢,若能拉拢结盟,皆为有利无害,便也应允下来。
并非韦太后已经对南乔、卢媛信任不疑,只设宴紫宸御园而已,她有太后之尊,根本不惧十一娘会借题发挥,故而认为南乔二人的建议,无非是为取悦奉承她罢了。
故而在南乔择中这日,紫宸园中,果然便摆开酒宴,却因并非节令,又是在御园,韦太后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意图,没有另外邀请命妇女眷,也就只有南乔、任氏等人罢了。
酒至三巡,卢媛便先不支,声称要去“更衣”,不久便张惶失措地奔回,惊呼道不远之处,竟然目睹“鬼影”。
太后笑斥:“这青天白昼,哪里来鬼影?”
卢媛赌咒发誓:“奴婢亲眼目睹两个女子,看似嫔妃妆扮,一着红衣,一着青衣,把臂携手,一个称另一个韫姐,一个称另一个阿丹,走着走着,就化为两道白烟,凭空消失眼前,又见松石之后,黑影幢幢,竟像是不少人伏藏其间!”
这话任瑶光听着不以为然,一口咬定:“卢女史当真过量了!”
韦太后却疑心生暗鬼。
裴后渥丹爱着红衣,贵妃柳韫惯喜青裙,但如卢媛、南乔,甚至包括任氏,都不大知道后宫往昔,两个已久亡魂,闺称喜好了。
太后并非不信鬼神,且更加疑心是有居心叵测之徒,欲行刺杀之事!
要知这紫宸园,虽在紫宸殿前,但仍属后宫范围,纵有近重臣公,入殿议政,行走也是园外甬道,不可能进入御园,所以除门禁以外,园中多不设宫卫禁守,只偶尔巡防罢了,卢媛目睹那些“鬼影”,若非来自幽冥,便必定是刺客。
大内之中,混入刺客虽是笑话,可如今宫卫,却是皇后掌管,若柳氏真怀祸心……
此乃险情,却也不失为良机!
正在盘算,却见任氏已经站起,她今日也饮得过量,有酒壮胆,再加上是青天白昼,硬要去“闹鬼”之处察看,证实卢媛是在大惊小怪。
韦太后由得任氏去验证。
岂知未久,隐隐听闻一声惊呼!
第1342章 小九再次出走
是任氏的声气,韦太后顿时毛发森竖。
立即给予宫人示意,那些颇有身手之人,飞速赶往惊呼声传来的地方。
不过仍有两个宦官,寸步不离太后左右。
任氏是被萧九郎伏击,对付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对曾经担任叛军统领,也曾拼杀阵上的渐入而言,可谓不废吹灰之力,得手之后,立即借着草木遮挡,赶往设宴之处,他知道韦太后左右那两个宦官,都谙练武艺,不过他并不放在眼里。
韦太后早不执政,身边纵有暗卫,却无携带刀剑之权,虽渐入也无武器在手,但他相信可以在瞬息之间,掌毙此二宦官,再让韦海池伏尸御园。
便要行动,却忽觉脊梁一寒,萧渐入不及回身,腰间已有利匕直抵。
万事休矣!渐入闭目等死。
却听一声:“萧少监,皇后有诏,还望萧少监莫再顽抗,随奴婢面见皇后。”
他一转身,认出身后人,竟然是十一娘身边的婢女柔洁。
又见藏身之处不远,韦海池左右的宫人,已经抬扶晕厥的任氏过来,敌众我寡,渐入自知良机已失,他只能跟随柔洁悄无声息离开御园,前往紫宸殿。
十一娘自从得知南乔、卢媛怂勇太后设宴紫宸园时,已经依稀猜到小九的计划,今日已在御园之中遍布耳目,直到察闻萧小九越墙而入,再无半分怀疑,但她深知小九性情,若非被抓现形,必定矢口否认,为了彻底阻止小九,让其打消计划,十一娘没有打草惊蛇,直到最后时刻,才令柔洁阻止。
但她面见渐入时,相当气急败坏:“九兄求贵幸之途,圣上与我都未阻止,原本也是相信凭九兄才干,就算不经科举出仕,亦能证实文武双全,而不受浪得虚名之毁,被世人曲解为攀附小人 ,就连十四兄,曾与九兄并肩作战,对九兄之谋略果毅,亦多褒奖,喟叹后生可畏!我万万不曾预料,九兄竟如此鲁莽!”
“你利用南乔,谋刺太后,就算能够得逞,可曾想过南乔、卢媛,将落得何等田地?她们必定难辞其咎,死罪难逃!更有京兆萧,九兄家族,也会受此诛连!”
被皇后抓了个人赃并获,渐入自知顽抗无用,干脆承认道:“韦海池作恶多端,世上想让她死于非命者何其之多?再者萧才人及卢女史,宁愿舍生,也必将韦海池置于死地,我若做成此事,也不会企图自保,早有决断自认主谋,相信十一妹有那能力,赦免无辜受我诛连。”
“九兄!”十一娘又急又怒:“你这殿中省少监,乃圣上亲授,就算你敢于承担,世人岂不质疑圣上借你之手,行弑母不道之恶?!你怎么对得住圣上对你信重有加。”
“十一妹如今,当真只以圣上为重了。”渐入却是一笑,看定面前的女子,逼近一步:“十一妹,我从前以为我最懂你心志,后来才知自己有多么自大,你我少时结缘,我当你为知己,当你为此身良伴,我一直庆幸你与众不同,却没想到,到底还是因你与众不同,让我彻底失去你。”
他再逼近一步,眼底有毫不掩饰的沉晦:“但我一直确信,你图谋并非权贵,你心中志愿,是我无法看穿之迷局,我那时听闻你为晋王妃,才有依稀猜测,但我一直坚信,你对天子,仅只主臣之间。”
“十一妹,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真将他当作首重?”
重逢至今,小九一直不谈前事过往,十一娘认为他是真放下了,毕竟年少时懵懂的情感,极易因为时过境迁尘埃已定而逐渐淡漠,她怎能想到相隔十载,历经患难,小九竟会在此关键时刻,偏用过去的感情纠缠不清?
“九兄,我与圣上不仅是主臣,还是夫妻,但我与你,唯只兄妹而已,此事早在晋王府摘星楼上,十余载前,就已开诚布公,九兄又何必执迷至今。”
“我不是执迷,只是因为不解,十一妹,你说得对,十余载转眼而过,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对我而言,其实并无变移。”
渐入沉默良久,终于才又一笑:“确然。”
但又很快肃然:“我对十一妹并无执迷,对圣上也绝无嫉恨,但那十载,太多人取代十一妹,成为我此生此心,最最重要不能舍弃之人,我不能忘却曾经同生共死之袍泽,他们捍卫家国苍生,却死于陷害屠杀,更不能容忍岭南王舍身取义,却死于韦海池这毒妇诬杀!我以为圣上夺得天下,就能拨乱反正,将韦氏一流奸歹刑杀,用其头颅,抚慰英灵,可我等来什么?时至如今,韦海池仍然养尊处优,圣上亲征,十一妹逼于无奈,只能妥协让其参政!”
渐入咬牙切齿:“我知道圣上与十一妹,都有不得已处,我不怀怨怪,但我决不能容忍韦海池得以寿终正寝,我必须要亲手获她头颅,那么就算是与此毒妇同归于尽,幽冥之下,再见岭南王以及众多袍泽,我萧渐入才不至于以袖掩面,无地自容。”
十一娘撑住眉头,半响无语。
她其实与小九有同仇敌忾之情,对小九的悲愤感同身受,但她不能认同小九的作法,也只能劝告:“怀恩王身蒙冤屈……”
“什么怀恩王?!我急公会义士,从不认同韦海池所谓恩封!”
十一娘长叹一声:“好,岭南王身蒙冤屈,并有十万将士惨遭陷害屠杀,不仅九兄,圣上与我,也从不敢忘,但九兄就算将韦海池置于死地,难道就能洗清岭南王及袍泽身负冤屈?反而会让青史丹书之上,确凿岭南王及诸将士果然不死逆图之罪!韦海池区区性命,怎能与岭南王及十万义士相提并论?九兄若还信我,便稍安勿躁,在湄向九兄发誓,必定不让英灵含冤,纵容凶歹逍遥法外。”
“十一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韦海池乃帝后嫡母,脱簪待罪而已,十一妹竟不得不向她妥协,十一妹与圣上,只能容忍,不可能行弑母大罪,承担天下诽谤。”
“我不会让韦海池得逞。”十一娘将计划告诉。
但渐入显然已经一头扎进牛角尖里:“恕九兄无能,不能助十一妹争权夺利,不过我愿意相信十一妹,言出无悔,我可以隐忍,但我不会再留在宫廷,否则,我不能担保悲愤之余,再一次铤而走险,十一妹,我这就去阳关,我宁愿追随圣上,与突厥人决一死战,韦海池之外,我没有忘记,阿史那奇桑也是主谋,我因十一妹阻止,不能取韦氏头颅,那么,只能先与阿史那奇桑一战了。”
说完竟扬长而去。
第1343章 残局
小九就此“罢工”,留下一堆烂摊子,十一娘也只好认命地替他收拾。
她考虑一番,决定还是先找卢媛谈话。
当初这女子隐忍本性,一身倔强如破釜沉舟之态尚且历历在目,但这一回获皇后召见时,再是如何掩示,终究还是显现出几分慌张迷茫。
十一娘看她因赐坐近前这与常有别的势态,似乎紧张得无处安放的手掌只好轻握成拳,藏在女史宫衣那略为宽敞的衣袖里,下颔也不由自主向内收敛,垂下的眉睫一动不动,明明不敢询问因何相诏,又分明似有度猜,俨然如同惊弓之鸟,闻弦便会哀坠的模样,实在不忍再给这个可怜的女子更多压力。
“你应当知道我为何唤你来此吧?昨日紫宸园中,你有意引开任氏及太后暗卫,方便萧少监动手谋刺太后,但什么事都没发生,相信南乔也不知究竟发生什么变故,你们两事后商议一番,决定按兵不动,但万万不料,只过了一晚,太后没有追究,反而是我令你前来篷莱殿,卢女史,你不用再怀饶幸了,昨日萧少监是因我阻止,才没有依计行事。”
又见女子的脸色突然苍白,拳头也拽得更紧,十一娘叹息道:“你不用惊惧,我之所以单独诏见,便决定并不打算追究此事,我也不需要你任何口供,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被南乔说服,难道就是因为旧岁时,你利用南乔,亲近太后,欲趁太后小憩时用银针刺其要穴,被南乔阻止,你念其未曾揭发,相信南乔之言,才答应助她行事?”
“皇后早便暗中监视?”卢媛仍不敢抬眸,这话与其说是质问,更像恍然觉悟后,心如死灰的哀叹。
“你乃国公府千金,娇生惯养亢心憍气,若非怀抱怨恨,欲复深仇,怎甘心入宫侍奉他人?没错,自你入宫,我便猜测你另怀目的,故一直暗暗监视你,媛娘此刻如此惊惧,看来也深知一旦败露,必定罪责难逃,你并非不知后果,可为何还要如此鲁莽?就说上回,倘若你真得逞,势必不能全身而退,刺杀一国太后,非但你性命不保,就连家族也会被你连累。”
“我不怕死,我唯一怕者,是功败垂成!”
许是十一娘不再以女史相称,而改用更加亲昵的称谓,卢媛本就摇摇欲坠的堤防彻底崩溃,她没有再伪装,将恨意彻底暴发:“我就是想让韦太后去死,我宁愿与她同归于尽,我这一生都被此妇人毁了,只有她死,我才能解脱。可除了入宫,获这妇人信任,我才有下手机会,我偷看医书,掌握要害穴位,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我杀了她,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为民除害,相信圣上及皇后,也会乐见其成,用我为韦太后抵命便是,不会再为难无辜之人。”
但她未及行动,便已败露。
“萧才人也曾斥责我鲁莽,我这才知道韦太后身边还有暗卫,我那法子不可能得手,我没有其余选择,只能相信萧才人,她若存恶意,揭发我便好,何必阻止,更何必代我隐瞒。”
到这时候,卢媛竟还不忘替南乔求情:“萧才人之所以接近太后,正是为了替皇后除去这个祸根,萧才人对皇后决无恶意。”
谁说后宫里,人与人之间一定便无情义?如南乔与卢媛两个,原本并无交情,是彼此利用的关系,可因同仇敌忾,结为盟友,便因谋事败露,也没有只图自保,推责对方。
这两个女子,虽入诡谲,另图阴谋,但仍然没有失去善良本真,她们单纯的心灵,也没有因为仇恨和愿望而泯灭蒙蔽。
“你要相信我,仇恨不能让你真正得到解脱,人生不易,你还如此年轻,青春如此珍贵,长安殿里那个苟延残喘老妇,不值得你玉石俱焚,媛娘,你看看玲珑台外。”十一娘将卢媛扶起,又携同她踱至琉璃壁外,指着高台之下,已经渐成萧瑟的景致:“严寒虽在眼前,只待风雪过去,花草又将蓬勃,天地焕然一新,我理解你心中创痛,所以知道你真正心病。”
“你深受折磨,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恐惧,你无法忘记曾经遭遇伤害,所以你深陷恶梦之中。”
心怀仇恨的人,为复仇不顾一切,所以不会那么鲁莽,不会尚无把握手刃仇敌之前,便宁愿赔上性命,卢媛入宫,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求死。
“花草可迎新春,但人却无法死而复生。”年轻的女子,这时终于流下悲痛的眼泪:“我永远没有办法回到过去,回到复兴元年之前,如果不是因为任性无知,一切都能避免,兄嫂不会死于屠刀,更不会连累族姐。”
“错不在你,错在君国,无能保护子民。”十一娘知道仅凭开导,不可能消除卢媛的心病,对于豆蔻之年的女子,暴徒的凌辱太惨烈,而连累家人命丧的负担也太沉重,但她们原本不应遭遇这一切,不该为一时任性,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十一娘这时只能温和的握着卢媛冰冷颤抖的手掌,却转移了话题:“我问过真人,苾娘是听你劝建,前往上清观求庇,你入宫以来,怕是还未曾见过苾娘吧?”
“阿姐现下如何了?”卢媛关切道。
“她很好,真人收容她在观中清修,渐渐已复乐观本性,这一年间,又常随真人往淮阳夫人开办善堂,助办恤善事务,有一度甚至师从司马仲学习医术,使不少妇孺得到救治。”这些话当然是十一娘从莹阳真人那里听说,细细说给卢媛听:“另有一件好事,苾娘在善堂,结识一名世家子弟,那郎君虽说家境贫寒,却少怀大志,不以仕途为念,只想修习医术悬壶济世,两人因志向相投,结识后一见如故,郎君有姻好之愿,苾娘起初也甚抵触,不过据真人上回入宫闲话时提起,苾娘最近,仿佛也有意动了。”
卢媛几乎破涕而笑,回握着皇后的手连连追问:“殿下这话当真?阿姐当真有望良缘?”
“也得看那郎君,能否再接再励,消除苾娘心中恐惧了。”十一娘笑道:“可见媛娘并非不知,何为真正解脱。”
“只要阿姐能得幸福,媛心中负愧,也能减轻几分。”卢媛双蛾深敛,但那周身戾气,这时已经消除大半了。
“苾娘仍然牵挂你,常问真人,打听媛娘在宫中处境。”十一娘这才言归正题:“你们遭受创痛与祸难,原该圣上及我为你们讨偿,所以媛娘,不要再执着复仇了,宫廷并非你之归属,我希望你能远离诡谲,只有这样,或有一日,你才能正视恐惧,也只有当你正视恐惧,才能战胜创痛,迎得新生。”
“我,还能有新生?”
“你连死都不怕,又有什么不能?”十一娘笑道:“我会赦你辞去女官之职,将来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紫宸园一事,你记得守口如瓶,但我会告诉你大父,免得卢国公再因利益所动,为太后利用。”
皇后竟开诚布公,声明要利用这一把柄,威胁祖父切莫向太后投诚?
卢媛脑子里有些混乱,实在不知皇后为何对她另眼相看。
但她的计划已经败露了,坚持留在宫廷毫无意义,而更让她心怀感激的是,皇后竟然容许她全身而退。
她不怕死,但她更想留下性命,等着看韦太后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年轻的女子很快有了决断:“媛蒙皇后活命之恩,有同再造,不敢违令,虽愚钝,亦愿尽绵薄之力相报,必定劝说大父,力助皇后。”
“这些事情,就不用媛娘操心了。”十一娘摇头:“出宫之后,远离权夺,好好想想自己应当何去何从,我知道卢国公,品行虽说有失良正,有一优长,便是爱惜家人,连媛娘入宫担侍奉之职,卢国公竟愿首肯,相信日后,也并不会诸多限制拘束,再者媛娘若遇为难之处,亦可托丁夫人,抑或真人转告于我,只要不是莽撞任性之事,我也会支持。”
未久,十一娘听说卢媛也常去淮阳夫人也就是碧奴开设的善堂,助人为乐,且竭力劝导卢苾,勇敢面对将来,最终促成卢苾与那志趣相投的郎君结成良缘。
后来莹阳真人竟然答应收卢媛为入门弟子,虽未授书画之艺,却以道统传讲。
卢媛终身未嫁,不过在真人及家长默许下,遍游山川名境,到不惑之年,归隐邙山,就此再无人知她的音讯。
但在其归隐之前,十一娘没少收到卢媛手书,她明白这个女子,到底还是克服了恐惧,她的心态得以安宁,她选择了不同流俗的生活,她不再迷茫,因为她知道去向。
深宫之中,到花甲之岁,十一娘偶尔仍会想起这个女子,也会想起玲珑台上,这场谈话。
那时她想,她劝导旁人不要绝望的同时,或许也是给予自己勇气。
当不久之后,面临那场从来不在预料的剧变时,她才能够勉强支撑,因为她曾给予别人信念——风雪终会过去,阳春不会永绝。
不能食言,不能怯弱,这也许是她,一直勇敢行走的原因之一。
第1344章 察破
相比卢媛,与南乔之间的谈话,十一娘更伤脑筋。
因为她虽说将萧小九这个幕后指使者揪出,但南乔为何听信指使,不惜付出生命作为代价,这当中的情由,实在让十一娘“细思极恐”。
虽说十一娘对小九全无男女之情,怕是连兄妹之谊也说不上,她完全把小九当作了子侄辈,但不能否认的是,的确“青梅竹马”一处成长,小九从前交好何人,十一娘了如指掌。
萧小九因拒父母之命离京,浪迹江湖行侠仗义时,莫说南乔,就连她家兄长,尚且稚拙,萧小九不可能与这兄妹两,产生任何生死与共的交情,直到贺烨即位,萧小九才回归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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