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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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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时光总会推移,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是漫长的一夜,不会因此停驻,黎明依时来临,复兴四年的六月,望日朝会没有因为忐忑抑或期盼的人心便取消,当晨钟自丹凤门上的楼厥撞响,一声声次第传击,响彻整座大周的都城,一座座坊门顺序开启,东方那片丹霞深艳,有旭日灼灼移升。
而此时的市坊间,也渐渐有民众察觉蹊跷,他们也许是在酒肆里,听见那些士子们的议论而起疑,也许是家中上了年纪的老者,凭着本能而感知的微妙,总之就连布衣百姓,也逐渐开始忐忑不安的议论。
捷报宣告已久,天子也已回京,可庆贺西疆之战大胜的盛典却迟迟未有消息,这可是御驾亲征,按理当圣上回京时,朝廷便会宣之于众,发动百姓夹道相迎,但天子回京竟悄无声息,若非是仪仗自通化门驶入,惊动了路人,竟无人知悉此件大事,情形也太过诡异。
便有人想到胜州一战,虽说获捷,但那些顽强的突厥军却连损燕国公部多员大将,就连燕国公也因长子战亡,急痛攻心使病情恶化而不治,莫不是这回虽也获胜,但圣上却也身受重伤吧?!
百姓们实在不敢再往更坏的结果猜测,他们好不容易才盼得战争结束,即将迎来安居乐业的生活,他们可不希望已经在望的平静美满,再生任何波折。
他们是当真敬爱着贺烨这个天子,因为是贺烨收复长安,才让他们免于被异族欺凌奴役;税制改革,推行的新法不仅让一部分农人终于获得充足的分田,且减轻了赋税,他们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土地逐渐被豪贵侵吞,沦为佃户,终年劳作却衣食无继;法制革新主要是针对打击贪官污吏,许多人的冤屈得以申昭,且也不用再担心豪贵胆敢仗势欺人。
他们相信即将迎来太平盛世,人命不再贱如草芥,任由踩踏,可他们也明白,万一天子有任何不测,谁也不敢担保善政会不会被新的执政人逐渐废除,在帝制的时代,一个开明贤德的君主,对于平民百姓太重要了,他们当真期望当今天子能如众人颂愿一般,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对于朝臣官员而言,自然要比平民百姓更加敏感。
杜渐知在上朝途中,便忍不住与陶葆仪等窃窃私语:“圣上既已回京,怎能秘而不宣,仍由皇后辅政?今日朝会,圣上若再不出面,我等应当谏问。”
陶葆仪虽说在贺湛、宇文盛几大事件上,坚定不移地支持皇后,但他从没有改变立场,仍然是忠心不二的正统系,是以这回竟也赞同杜渐知的提议,认为天子既已回京,理当召见群臣执掌政权,皇后也当然应该退居后宫,且天子回京一事直到此时仍然秘而不宣,不仅朝堂之上,便连市坊之间,亦皆人心惶惶。
为了稳定局势,为了江山社稷,也确然应该当堂谏问,无论发生何等变故,皇后至少应当对政事堂官员明示,否则只怕又会发生后宫擅国,导致天下大乱。
眼看已经战灭突厥,改制初见成效,一切正向欣欣向荣发展,做为忠臣良士,他决不允许再有逆乱发生。
而有如柳信宜、贺湛等后系臣公,以及宇文盛、阮岭诸多天子近臣,这日的神情也十分凝重,他们并没交头接耳,自然也置之不理诸多官员转弯抹角的打问,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且相比绝大多数朝臣,的确知悉更多机密。
任知故不由与徐修能对视一眼——
此段时间,两人来往逐渐频繁,且任知故还从侄女任瑶光口中,得知太后已经部署弑君之行,而种种迹象,无疑显明太后已然奸计得逞,否则天子倘若安然无事,大无必要故弄玄虚。
天子难道当真已经驾崩了?当日从通化门驶入的舆车,说不定带回来的便是天子遗体,皇后秘不发丧,一定是想要继续弄权,可这回,就连陶葆仪等等,也不会坐视皇后得逞。
倘若天子驾崩,太子即位,也当由重臣及宗室辅政!
皇后心知肚明难以得获满朝文武心悦诚服,只有利用武力慑服。
不知太后是否准备妥当,把握时机绝地反击。
冯继峥此时也从徐修能的口中,得知太后竟然谋刺天子的消息,他的心情,相比其余便更加复杂。
他当然不希望皇后擅国,但同样不愿纵容太后东山复起,军国大政本不应由女流之辈垄控,而理当由重臣辅治,不过国有储君,且为天子独嗣,即位乃名正言顺,王淮准作为太子太师,理当授为辅政重臣,凭王公声望,就算自己争得辅政之席,也只能屈居次位,更不说还有贺湛、柳信宜等等后系要臣,今后必定会牵制打压异己。
或许,太后执政,反而会更加倚重,自己才有出路?
忽然又想到,就算太后得势,会重用党徒,为了牵制太后之权,无论新君还是后族,必定会想尽办法笼络正统系,这样一来,自己才不会处于步步为艰的处境。
无论如何,都要否驳皇后擅权,至于韦太后能否成事,就看她这回部署是否周全了。
冯继峥拿定主意,决定顺势而为。
各怀心机的满朝文武,在宣政门内持笏列队,听赞礼声,方才依次入殿。
贺烨没有出面。
主持朝会的仍然是太子,以及皇后。
刚至各署奏事环节,因太子未问举劾,故而如任知故等等并非要臣者,自然不能逾越谏事,他尚且耐心等待,没想到陶葆仪竟首先发难,他身为中书侍郎,另授参知政事职务,有权参议朝政,故而他公然谏问天子情形,并不算僭越职权。
十一娘自然也料到这日朝会上,有臣公摁捺不住焦虑发起谏问,她并不认为陶葆仪居心叵测,反而为他对贺烨的忠诚大感欣慰,十一娘不是韦海池,她根本没企图过擅执朝权,就算当初一心为裴郑昭雪,预备过万一与贺烨因此事反目,逼不得已发动政变,她也不会弄权,待事了后,会将权柄交还迟儿以及众臣,随后以死谢罪。
至如今,她更加珍视如陶葆仪等等真正的正统系,因为他们所维护的忠义,其实与她的坚持并无矛盾冲突。
但这时她没有出声,示意迟儿亲自为诸臣公释疑。
“突厥兵败当晚,军营庆贺胜利,不想罪逆纪驻铤,原任振威校尉、左前锋队正者,竟借与圣上切磋剑术之机,以毒箭谋刺!”
此话引起朝堂一片大哗。
陶葆仪手中笏板甚至颤颤发抖,他起初虽有猜疑,无非是天子在战场上不慎负伤抑或染疾而已,根本没想到军营之中,竟然有刺客行凶弑君。
“圣上身中毒箭,据医官诊治,情形十分危急,故,嘱令由孤继续监国,军政大事,仍由中宫会商臣公定夺。”迟儿也是强忍悲愤,坚持将话说完。
他敬爱的父亲生死悬于一线,他的母亲虽然悲痛焦急,但必须沉着坚强的出席今日朝会,面对朝堂的质疑,他虽说幼小,虽说还没有能力决断政务,但他必须听从父亲的嘱托,时时谨记自己的责任,他是男子汉,是一国储君,他必须维护母亲,他不能在臣公面前显示怯弱,这个年纪的迟儿,已经意识到坚毅与稳重的重要性。
但那些居心叵测的质疑,当然不会因为太子的冷静坚强便被吓退,冯继峥领先:“臣禀问殿下,可有圣上手谕?”
任知故便紧跟着质问:“事关重大,殿下虽贵为储君,但若无圣上手谕,恕臣等不能信服。”
“如此大事,圣上当然留有手谕。”十一娘这才开口,示意江迂,将谕旨转交王淮准、陶葆仪等验看宣读。
任知故却留意见皇后言辞当中一个“留”字,顿时心跳如擂。
看来,天子已然凶多吉少,说不定早已驾崩了!
第1372章 雷劈
“柳氏,你在说谎!”
却不待重臣宣诏,忽闻一声跋扈,韦太后竟然再次擅闯朝堂,但她这回显然没有脱簪待罪的打算,虽着一身素服,发髻却梳得纹丝不乱,一手拄着根虎柄紫檀杖,一手被同安公主轻轻掺扶,而她们身后,竟有雷仰棣为首的宫卫仗剑护侍,这一回,俨然来势汹汹。
朝堂之上,顿时又是一片大哗。
这回是贺湛领先,但他没有斥问太后与公主,只怒视雷仰棣:“大胆逆徒,竟敢持剑擅闯宣政殿!”
雷仰棣垂着眼睛,但并无退却之意。
韦太后冷笑道:“老身早被柳氏拘禁长安殿,今日若非同安及雷统领持剑相护,又怎能走得进朝堂,当众揭穿柳氏篡逆擅权大罪?贺澄台,你乃柳氏帮凶,竟还敢谤毁老身与同安,以及雷统领为罪逆,你与柳氏,方乃大逆不道!”
十一娘根本便不在意韦海池,她只是默默看向同安。
她看到的是同样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没有自得也没有悲喜,丝毫不露情绪,十一娘发觉自己已经无法看透这样一双眼睛。
“太后当众指控母后篡逆,岂非连孤亦担罪责?”
“太子年幼,是被柳氏胁迫!”韦海池拄着虎头拐上前,面向满朝文武,继续她的控诉:“若真如柳氏之言,圣上是被刺杀,因危急,谕令太子监国、中宫辅政,为何早在圣上回宫当日,没有立即召见臣公,张宣诏令?再者,圣上虽然危急,既能手书谕旨,说明意识尚且清醒,怎能不知这大变故,必引朝堂人心惶惶,就算无力出席朝会,亦当诏见政事堂诸多要臣,当众宣诏,敢问陶侍郎、冯侍郎,可曾获召?”
于是断定道:“柳氏谎称圣上遇刺,必定企图擅权,谤毁异己,使忠良蒙冤!”
见十一娘母子一声不吭,韦海池确信自己判断不假,那就是贺烨根本没有能够坚持到生返长安,他遇刺之时,已经魂归幽冥,或许也根本不及留下手谕,柳氏手中谕旨只是伪造!至于为何秘不发丧,当然是因担心朝堂之上,众多官员反对中宫擅国,所以必须谎称天子仍然在世,利用贺烨余威,慑服朝臣,当肃清非议,才敢宣告贺烨不治驾崩。
但韦海池并不打算揭穿“事实”,因为她也必须利用贺烨的余威,否则不能达偿所愿,白白让冯继峥之流,坐享渔翁之利。
“圣上根本不是遇刺,而因身负重伤,为防变乱,才隐瞒行程,悄无声息回京,不想柳氏意图擅权,竟串通柳彦、贺澄台等,将圣上拘禁紫宸殿中,圣上现下,恐怕已经被害!但好在圣上并非对中宫毫无防范,返京之前,便已送密信予同安。”
韦海池挑眉道:“众所周知,圣上素来敬重先君仁宗,对仁宗之女同安,也历来疼惜,同安所得密信,书明若遇变乱,中宫企图擅权,求助雷统领护侍,入长安殿,知会老身,圣上真正谕旨,太子即位后,由谢饶平、韦元平、陶葆仪、冯继峥四位臣公辅政。”
十一娘微哂。
韦海池的确老谋深算,深知由她执政,务必会引朝臣质疑,干脆退居幕后,却借此时机,让谢饶平、韦元平之流东山复起,又兼冯继峥与陶葆仪已经反目,自然不难笼络,这样一来,与她直接掌权,并无多大不同。
这计谋虽然不算周密,可走投无路的韦海池,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老身深知,如今禁军宫卫,仍由柳彦掌控,但柳氏,除非今日,你将老身、同安,以及满朝文武,尽皆诛杀当场,否则万万不能得逞!”
陶葆仪却并不因为自己眼看要成顾命重臣之一,便轻信太后这套说辞,他公事公办道:“请问同安公主,是否真得圣上密旨。”
太后胸有成竹。
她与同安早已定计,且同安还能模仿贺烨笔迹,伪造一封密旨又有何难?关键在于,就算皇后狡辩,但已无法让贺烨活生生出现在众臣面前,柳氏不是声称贺烨仍然在世?只要证实贺烨已经驾崩,那么同安手中密旨,便比柳氏手中谕旨更能服众。
柳彦虽掌宫卫,但韦海池担保,皇后不敢下令诛杀朝臣,而且只要坐实皇后篡逆,绝大多数禁军与宫卫,也不会再遵柳彦节制。
“这封便是天子密旨,陶侍郎大可验看。”韦海池理直气壮取出“证据”。
然而这个时候,却忽有变故发生。
“这封密旨乃伪造。”
惊人之语,正是出自同安公主之口。
群臣震惊,韦太后更是僵怔当场!
只有十一娘微微一笑,如释重负。
她不是因为渡过劫难,而欣慰于同安到底悬崖勒马,没有如她担心那般执迷不悟,陷入绝境。
“我从未收到圣上任何密旨,却因太后逼迫,软硬兼施,让我务必毁谤皇后,以助太后再掌政权。”同安说着话,已经膝跪当场:“大母恕同安不孝,虽尊大母为亲长,但这回……实在不能有违大道,助长大母行此篡逆之罪。”
却又直视十一娘:“同安之所以假意顺从,游说雷统领护侍大母前来朝会,只因市坊流言四起,同安也惴惴不安,实在牵挂叔父安危,还望皇后能够当着诸位臣公面前,如实相告,叔父现今……究竟如何。”
这也是陶葆仪等等臣公,共同的担心,此时他们也无睱理会如遭雷劈,又惊又怒的太后,尽皆跪恳,呼吁至少能让政事堂官员,面见天子。
“有劳诸位臣公挂心了。”
随着这一句有气无力的话,贺烨终于从大殿北置那面巨大的屏风后踱步而出,步伐虽然虚浮,但仍能端端正正坐在宝座之上。
对同安,当然也是笑意温和:“朕暂无大碍,同安不需忧虑,此乃朝堂,不宜家人叙私,同安可行告退,往紫宸殿等候。”
又冷冷看了太后一眼:“朕虽中剧毒,多得皇后送朕出征时,苦口婆心劝慰携带凌虚天师炼制半枚仙丹,故而尚能生返京都,太后如此震惊,是否又该质疑朕乃借尸还魂?”
连连摇头:“太后甚至提前身着丧服,看来料定朕必然难逃毒手,也多得朕早有防范,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故弄玄虚,果然,太后便意欲逆乱,朕不敢凭空质疑嫡母居心不良,还望太后当着这多臣公面前,解释解释,为何如此笃断朕已然驾崩?”
第1373章 众叛亲离
贺烨说的是实话。
返京途中,他已经感觉自己这回恐怕凶多吉少,为保十一娘能够顺利执政,他必须让韦海池当着满朝文武面前坦露野心,只有如此,才能杜绝一切后患。而虽已决定拔毒,不过亦当在望日朝会之后,他知道太后召见同安,必有图谋,但为了杜绝后患,贺烨这回甚至没有听从十一娘的建议给予同安警告。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大变故,以为我有能力庇护你与迟儿,因为自大,才为你留下这多隐患,韦太后纵然恶贯满盈,但到底有嫡母之名,这时就算让她暴毙深宫,也是为时已晚,因为韦太后就算暴毙,也不能禁绝物议,说不定反而会予冯继峥等口实,违抗谕令。唯有当众拆穿韦太后,让其担当弑君之疑,至少能将她名正言顺拘限后宫,日后,待你为裴郑二族翻案申冤,证实韦太后两次弑君之行,便能争取将其处死。至于同安……她若当真执迷不悟,甘为太后驱使,再也不能纵容,但念在她乃兄长遗孤,且又为弱质女流,伊伊,我仍然希望你能宽赦死罪,将同安圈禁别宫即可。”
所以他才故弄玄虚,但当然部署妥当,韦太后今日的背水一战,注定会以惨败落幕。
逃过一劫的是同安,其实从始至终,她根本便没打算听从祖母驱使。
她固然怨恨皇后,但如果叔父遭遇不测,同安决不会有损迟儿,她明白如果太后得势,早晚会将迟儿斩草除根,迟儿是叔父唯一的骨血,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迟儿再遭毒手?
其实要说同安真正最为怨恨的人,并非皇后,而正是祖母韦海池。
她偏执的内心,其实早已被青岚潜移默化,但她不想承认而已,她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另一种说法,并在此时此刻,眼看叔父暂无大碍,她也为油然而生的欣喜,做出功利的辩解。
一切如愿,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无关紧要之人,皇后无论如何离间,叔父也不会相信我会有异心了,那么,我总算能够昂首挺胸的生活。
同安心满意足退出宣政殿,她并不关心接下来,她的祖母将如何自辩。
太后遭遇晴天霹雳,脑子里现下只余一片焦灰以及黑烟,出于她对公羊一门剧毒的信任,对于这回刺杀计划只设定了两个可能——得逞要么落空。
唯独没有设想,或者逃避设想的是纪驻铤这一死士明明已经得手,贺烨竟然能够苟延残喘回到长安,并故弄玄虚布下陷井,等着她自投罗网。又俨然,接连惨败的韦太后已经走投无路,时势已经紧急到了让她无法从容与更加周密的地步,否则当她发觉纵然有雷仰棣接应,可看守光顺门以及宣政殿的宫卫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任由她们一行闯入朝会时,她应该意识到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之计,而不会饶幸源于皇后的神智大乱,根本没有布防。
她只有进入宣政殿,才有反败为胜的转机。
过程虽说大出意料,但韦太后对于这样的结果,其实不能说完全没有准备。
可笑的是,太后虽说具有背水一战的决心,事到临头,却没有当年楚霸王乌江自刎的勇气,眼下脑子里虽说一片断壁残桓,可强烈的求生**到底还是让她极快地清醒,只是因为狂妄与不甘,她依然做不到卑躬屈膝,她轻抬下巴,仰举眉眼,语气不无悲愤:“老身承认,确然授意同安伪造密旨,但老身这样决定,皆因柳氏之歹毒狠辣,实在骇人听闻!”
便将那枝虎头杖,推抛坠地,韦海池当众举起了她的右手,摘除那根银指套,将残缺的尾指坦露:“圣上怎不问问柳氏,曾经如何大逆不道?!毒妇柳氏因为冯侍郎等忠良举劾贺湛、宇文盛此二后系党徒,迁怒于老身,欲害淑妃,毁谤老身,被老身拆穿,竟恼羞成怒,在长安殿大开杀戒,威胁要将老身削为人彘,老身怒斥其歹毒,竟真被她削断尾指,拘禁长安殿!”
“敢问圣上,老身深知柳氏无恶不作,跋扈张狂,再听同安误导,岂敢不信圣上因身负重伤,已被柳氏弑害,为了江山社稷不被毒妇垄控,为了储君免被当作傀儡操纵,老身这才拼死一闯朝堂,却没想到……就连同安也被柳氏瞒惑,反让老身百口莫辩!”
贺烨虽知公羊氏已经被十一娘逮获,但数日以来,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细问来龙去脉,十一娘忧心贺烨身体,也不愿再用琐事烦扰,故而并不及告知诸多事故。
贺烨这时看向十一娘,只见她连眉睫都未曾晃动,但偏偏他就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出暗示——是我干的!
贺烨忽然很想开怀大笑,他想如此跋扈的皇后,如此果决的女子,他仿佛真不用太多担心,就算不能挺过这回生死关劫,也足以放心将重担托付,那么他死前并不会焦虑,剩余的,只是不舍而已。
“圣上,太后所言并不属实。”阮岭这时出列,作为淑妃事件的关键人证,他自然要禀奏“事实”,随后还举凭证:“太后口口声声,称自三月时起,已被拘禁长安殿中,然侍疾者如华阳夫人,仍可出入宫禁,既有薄录可察,又有不少人证,并太后最近召见同安公主,何曾受到任何限制?”
这样也能算作拘禁?
阮岭还指出:“皇后若当真行为此等骇罪,百日之间,明明太后未受拘禁,为何不行检举?偏偏等到今日,伪造密旨毁谤中宫落空,才予拆穿?”
太后大怒,举手就是一个掌掴,食指厉向阮岭鼻尖:“正是你这大逆不道之徒,力助柳氏颠倒是非,瞒骗臣公,老身无凭无据,只能任由你等毁谤!你们明知老身只能隐忍,才敢不加严禁,如今竟也成为老身罪证。”
阮岭挨了一巴掌,脸上留下四根红印,却不怒不躁,只长叹一声:“太后虽为岭亲长,然岭身为臣子,只能以君国大义为先,当日亲眼目睹,太后乃九因福所伤,怎能不顾事实,毁谤中宫?太后斥岭悖逆,岭只好认罪。”
贺烨冷笑道:“太后膝下,子子孙孙皆为大逆不道之徒,遭遇众叛亲离,竟还能直闯朝堂,诸位臣公尽皆目睹,可相信太后指控?”
陶葆仪率先道:“圣上御驾亲征以来,皇后处断政务,不偏不倚依循礼法,臣……不信皇后竟然罔顾孝礼,行此极恶之罪。”
林昔更是直指太后劣迹:“圣上出征未久,太后便在宣政殿前脱簪待罪,以孝道逼迫,要胁干预朝政,可见弄权之心不死,皇后辅政期间,因察明谢饶平及韦元平贪贿之罪,更将不少太后旧臣、穷凶极恶之徒依法严办,太后心怀怨恨,这便是毁谤之动机。”
越发引起了朝臣附和,在此情势下,就连任知故等残余党徒,也不敢再公然支持太后,更何论冯继峥?
韦太后成为众矢之的,恼羞成怒:“天子,你睁大两眼看看,现下满朝文武,已为柳氏爪牙,你难道还要因为贪念美色,由得柳氏只手遮天,你怎么对得住你亡父、亡兄两代先君!”
贺烨目光森冷。
“太后,纪驻铤还活着。”
就这一句话,再度让太后有若遭遇五雷轰顶。
甚至连退两步,摇摇欲坠。
这番情态,被陶葆仪等看在眼中,心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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