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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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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中,怕是连睡梦也不敢太沉,想来也的确不易。
一直到了上清观,十一娘率先下车,也不理会江迂等怎么将贺烨搬出来,只交待迎上前来的沉钩带他们往浴室,又准备好暖阁炭盆厚衾干衣等物,自己当然没再围上前去嘘寒问暖,只留了青奴碧奴两个在暖阁外照应,江迂但有需要,尽力满足即可。
又问得莹阳真人午睡早就醒来,这才去见,将余味轩里一场事故交待清楚,提也没提手腕被贺烨扼伤之事。
莹阳听说贺烨醉酒,便要亲自去察看,被十一娘劝住:“学生已经自作主张代先生道过失礼,先生还在养病,若过了病气反而不妥,学生交待了婢女照应周全,再者据学生看来,大王虽酒醉不醒,却并无大礙,及时汤浴更衣,应不至于受寒。”
莹阳这才罢了,却仍是交待:“快遣仆从请十四郎回来,顺便请个太医,总得经诊脉,才算稳妥。”十一娘刚刚称诺,还不及去安排,又被莹阳唤住:“若请太医,怕是会惊动圣人,本是一桩小事,没必要兴师动众,还是往郡王府请良医正走这一趟,无礙便罢,若真受了寒凉再说。”
只莹阳想得虽然周道,然而贺烨这场酒却醉得狠了,虽未着凉,人却昏睡到傍晚都不曾清醒,最终江迂仍旧难免遣人回宫通禀,免得天子见贺烨彻夜不归,以为在外头出了什么意外,兴师动众折腾得满城不安。
于是乎,江东伯这回倒了大霉,天子震怒,责他不该鼓动晋王饮酒,将人连夜喊去紫宸殿训斥不说,江东伯好不容易得手的职官也被免夺。
若非太后劝解,天子甚至有一怒之下将其夺爵之心。
于是这晚上,上清观也彻夜不宁,太医署十好几医官一拥而至不说,连太常寺卿都被惊动,亲自来上清观坐镇。
不知就里的人还以为莹阳真人病情加剧呢,次日竟然争相遣人探望,就连韦太夫人听说后也忐忑不安,第二日亲自拜访。
这下子,莹阳真人只好“痊愈”。
第162章 祸从天降,存活艰难
贺烨重新恢复知觉那一刻,首先清晰感觉的是洞穿耳膜的淅沥声,紧随着是隐约的人语,仿佛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低低讨论今冬第一场雪也许不用等到寒衣节后,他还没睁开眼,意识就先紧紧一绷——七岁那年就开始学习吐纳调息,随着功力渐增,听觉已经练就异常灵敏,因而这时不需睁眼,也知交谈的人并不在近前,应是在屋子外头。
第一次醉酒难免造成记忆断篇,晋王还以为自己这是在紫宸殿内寝宫里头,居然有陌生人隔着墙谈论气候,与常不同的诡异情形不由让他浑身布满戒备。
然后才感觉到闷热透骨,周身汗黏黏的不得清爽。
见鬼!江迂在搞什么明堂,明知自己惧热,难不成在这季节就通了火墙不成?
这才睁眼,瞧见的是天青色帐顶,并非自己惯用的鸦青锦,还有身上捂着厚厚几层锦被,嘴巴里也热辣辣的,连带着胃里也烧得难受。
一侧脸,才瞧见内侍江迂跽跪床前,头却一点一点,居然是在瞌睡。
晋王自然也紧跟察觉这间屋子并非他的寝宫,陈设相当陌生。
眸子里的愠怒才缓缓消散,因为他立即想起自己被江东伯灌醉的糟心事。
他倒懒得去猜度这是哪里,戒备也逐渐放松。
有天子阿兄庇护,紫宸殿可算大明宫中最安全的地方,然而那隐在的危险却无时无刻不刺激着贺烨的神经,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暴戾张狂的言行是伪装抑或天生俱存,然而清楚的是,他更加愿意沉默,实不耐烦动辄喝骂挑衅,但只不过就连这阴沉脾性也得小心收敛,免得被太后看穿深不可测,将他视为威胁。
张狂蛮横者,总比满腹心机更好对付。
这时身边没有其余耳目,贺烨才能略微放松,不用假作骄横无理,一脚踹醒江迂。
宿醉后的疲乏感让他这时更加懒惰,不愿意动弹也不愿意说话,当然也没有兴趣伪装。
只不过身上压着的锦被实在让贺烨不适,统统掀开后,终于觉得恢复了几分轻快舒畅。
他压根没有闲情观察这间暖阁的陈设,只瞄了一眼绷在窗上的桑纸隐隐透出沉晦天光,误以为这时还是傍晚,十分乐意耽搁一晚不用回宫,压根没想到已经是次日午后了。
就这么撑张着手脚仰卧着,贺烨轻轻闭目。
不由得又想起贵妃说的那些话,一股子烦躁就像难以摆脱的藤蔓般,又开始在他体内缠绕。
“大王尽管是因心存忌防才装作不学无术,然而也当暗暗用心文教了,另外暴戾骄横之性情也当收敛几分……大王有所不知,圣人已不可能再有子嗣,已经决意将来立大王为储,倘若大王名声太过暴戾恣睢,只怕也会被太后利用鼓吹朝臣反驳圣意。”
这还真是晴天霹雳。
在贺烨看来,他那阿兄虽然因为痛恨谢饶平及毛维一党,起意将之铲除,可四年以来,却仍然顾忌太后心情,以致毫无进展,阿兄至孝又温儒,下不了狠心,哪里会是太后对手?连铲除两个朝臣这种轻而易举的事都无能为力,更别提立他这个异母兄弟为储,只要阿兄稍微泄露出这层意思,甚至只要太后察知阿兄绝嗣之秘,必定会生斩草除根之心。
到那时候,就算会引议论质疑,就算他贺烨臭名昭著毫无根底,甚至就算有可能被潘博揪住把柄有了名义起兵攻周,太后也决不会让他这个眼中钉苟活,有一丝一点机会位及九五。
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这些年来窝囊郁忍竟然是白废力气。
贺烨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紧握拳头。
他其实早就忍不住了,恨不能与韦海池这祸害同归于尽,既是为阿兄清除隐患,也算为生母报仇血恨!
与其坐等末日,不如玉石俱焚!
心情本就郁烦,故而巧遇江东伯,才会由得他鼓动纵饮。
哪知万纯那厮喝得半醉后竟然胆敢欺他年小不涉情色而挑逗勾引。
臭哄哄的嘴巴几乎没有贴上他的脸孔,咬上他的耳朵。
“某邀大王共舞……”
龌龊腌臢、狗胆包天!
本就一肚子火,这下全泄在江东伯身上,无奈烨大王第一次豪饮过头,没力气亲手教训,破天荒地假手于人,让江迂与贺琰两个拎了万纯出去雨中起舞。
后来的事贺烨倒记不得了,只依稀想起自己似乎觉得躁热不堪,实在期望冲个冷水浴。
也不知万纯那厮淋了冷雨有没达到大病一场的程度,这种酒色之徒,身虚体弱,因此病死一了百了。
烨大王完全忘记了裴瑛出面转圜,他听说柳十一娘在此,又被江迂低声苦劝这事切切不可传到南阳郡王耳中,折辱长辈这个罪名可不比得寻常挑衅滋事,自己大手一挥,决定暂时放过万纯这一出。
当然,清醒之后的晋王也没心情盘算万纯这只蝼蚁,而是烦恼着该不该与韦氏玉石俱焚。
说到底,搭上自己性命拖着韦海池那恶妇下地狱的事,贺烨还是觉得颇为不值。
更不说真要这样做,无疑会将阿兄逼至两难之境,生母被他这个手足兄弟刺杀,孝义两难全不说,阿兄怕也是会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还有江迂,当然也不会独自偷生。
在这世上,晋王唯一顾念,也就只有这几个曲指可数的人而已。
可若继续隐忍下去,将来也怕是九死一生,阿兄绝嗣一事,不可能一直隐瞒不被韦氏察觉。
就算有那万一机会,让名声更臭,打消韦氏疑虑,难不成他这一生就此一事无成,只能在韦氏威胁下忍辱偷安,那又与蝼蚁何异?
贺烨还没想出个结果,江迂却终于一头磕在了床沿上,猛地惊醒,看着晋王身上的被子掀开一旁,手忙脚乱就要重新压上。
贺烨这才不耐烦地坐起身来:“打算热死我不成?离冰天雪地还远,又是火墙又是捂被。”
“大王总算醒了……”宦官简直险些喜极而泣,连忙唤入外头那两个太医,又是问诊又是试热,得到并未受寒的结果,这才吩咐将热在炉子上的醒酒汤端来。
晋王面无表情听江迂絮絮叨叨一通,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居然已经睡了十多时辰,以及……淋着雨起舞的窘事。
于是越发面无表情。
好容易才克制住心里的羞恼,贺烨倒也明白不能再在上清观耽搁下去,否则阿兄非得亲自出宫探望不可,这才穿衣束发,打算向莹阳真人道扰告辞。
江迂替贺烨带好鞶革,犹犹豫豫提醒:“大王这回醉酒,还多亏柳十一娘热心援助,才不至受寒,否则贱奴可免不脱一场责罚……只贱奴昨日在车外隐约听见,仿佛大王无意间伤了柳十一娘……”
“伤哪儿了……”晋王懒洋洋问道:“伤得可重?”
“这……”江迂躬身:“详细奴并不知,只打量着,应是没伤着脸……”
见贺烨面无表情,江迂也再没多嘴,跟着主人前往莹阳真人居处。
上清观既是照公主府规格敕建,面积原本相当宽阔,德宗当年又拨赐了不少宫人,再兼南阳郡王调拨女儿使唤的仆婢部曲,数量之庞大,可比亲王府。
然而德宗崩后,再兼裴后薨逝,莹阳当真产生避世清修之心,将那些宫婢遣散,有的嫁了人,有不愿嫁人者也安置到田庄里,上清观只留心腹,这时统共也才二、三十人,便不能顾及东西院落,干脆下了锁,唯有中轴这三进院落以供起居。
后院是真人清修之处,中院才是居住地,贺烨所住这间暖阁正在中院,因而距离真人居处不远,他才绕过当年选徒的正厅,便见一处亭台里,青涩少年与稚拙女孩各据一个画案,照着亭外一丛金菊挥毫。
女孩显然有些惧冷,身边放着个火盆,然而似乎为了轻便,未披风氅,一时停笔,竟不顾微雨,步出亭外弯腰细细观察那花色,惊得一边婢女连忙撑好油伞,小声规劝着:“小娘子仔细受寒……这样天气,本不该在亭中练笔。”
少年也搁了笔,到女孩身边,听见这话,满脸肃然地纠正婢女:“十一妹练习工笔,重在逼真,怎能闭门造车,这可是真人布置功课,如此敷衍,十一妹可会受训。”
贺烨认出那少年就是萧九郎,不由狐疑:这小子怎么来了上清观,没听说阿姑还收了个男弟子。
就见十一娘已经归座,拿起画笔,却歪着头问萧九郎:“九哥那画成了?”
萧九郎嬉笑道:“我不过是陪练,纵然不成,也不会受训,十一妹莫理会我,容我在侧观赏,也算偷师。”
十一娘面无表情:“你伫在这儿,挡光不说,也扰得我没法专心。”
看上去虽然是有些不满,然而烨大王直觉小丫头对萧家小子这态度,相比四年前似乎更加亲近。
又见萧九郎干脆跽坐在地板上,仍然陪笑:“这样就不挡光了……要不,十一妹干脆歇上一阵,与我说说话,真人自打抱恙,十一妹就干脆搬来上清观侍疾,咱们已经三月有余不见,眼看真人好了,十一妹也将回府,我却要往上洛贺寿,这一去就得等过了新岁……十一妹,明日我就要远行,你莫不考考我诗赋可有长进?”
这下连那婢女也表示赞同:“小娘子,你昨日才伤着了手腕,今日可不能练习太久,若是有损筋骨落下痛症,可怎生是好?”
萧九郎一听这话,惊呼出声:“十一妹伤着了手腕?”
就要察看。
“轻点,别咋咋唬唬,一点小伤而已,回去可别多嘴,不然大母也得担忧。”
虽有十一娘叮嘱,然而萧小九依然持续惊呼:“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十一妹手上留印!”
远处贺烨被“留印”这一说法恶寒了一把,小子怎么说的话!
他眼角一瞥,窥见江迂肯定的神色,知道多半是自己“大胆留印”,不由闷咳两声。
算我理亏,这回不与萧家小子计较。
贺烨最后瞥了亭子里就差没捧着小丫头的手腕长吁短叹满脸心疼的少年一眼,抬脚走开。
第163章 好心当作驴肝肺
萧九郎这时之所以出现在上清观,要论来,也全是拜晋王醉酒所赐。
韦太夫人听说由太常寺卿带队,太医署几乎倾巢而动前往上清观,以为是莹阳真人病情添重以至危急,惊吓得连早膳也没用,着急来上清观探望。
正逢萧九郎明日就要回自家随母亲一同往上洛贺外祖父寿辰,正愁没有机会与十一娘话别,听说这消息后,也缠着太夫人非要一同来上清观。
当得知这般轰动的真实原因后,太夫人与萧九郎都是长吁口气,见莹阳真人为澄清谣传,不得不出面安抚那些或者是因为关切或者是出于别的原因上门探望者,十分繁忙,太夫人不便多扰,告辞回去,萧小九却非要留下“陪练”,莹阳真人倒也喜欢萧小九豁率性情及诗赋之才,没有拒绝。
且说这时,萧九郎连连追问,十一娘却担心他明白实情后再与贺烨冲撞,只说是贺湛教习骑术时不小心弄伤——实在是因为腕上指印太过明显,不能借口是自己扭伤。
小九听说并未伤及筋骨,才没再追究。
但仍旧哼哼唧唧将贺湛抱怨了一番。
十一娘不得已让贺湛背这黑锅,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忙为十四郎说话:“是我太过逞能,若非十四郎拽我一把,说不定就跌下马鞍来,伤得更重。”
这样才终结了小九的抱怨。
可小九无论如何也不让十一娘再画那幅雨中菊色,苦口婆心劝说道:“虽然没伤到筋骨,可也不能大意,免得落下痛症影响今后笔力,十一妹若是担心不能完成课业,我便代十一妹求情,真人若知十一妹伤得这样严重,也不会答应十一妹勉强。”
十一娘其实已经不觉疼痛,只不过因为她肌肤细嫩,才留下这看上去有些惊悚的指痕而已,自然隐瞒着真人,免得让真人担心,听小九这么一警告,只好答应停笔,当真考较起小九诗赋来,让他用这院中即景赋诗一首,又点评一番,眼瞧着天上阴云越积越厚,这才下了逐客令:“等会儿若雨势增急,可得困在上清观,还是趁这时雨小快些回去罢,省得母亲一会儿遣人来摧你,岂不折腾?”
将依依不舍的萧小九送走,十一娘这才回来亭子里,继续绘作。
莹阳真人是个严师,只给了她三日时间画成此幅三尺长卷,十一娘又不愿坦白“伤势”,可不敢当真偷懒。
见碧奴又要再劝,十一娘干脆说道:“我自己明白无碍,你也不用瞎担心,昨日虽然是觉疼痛,好在你及时让晋王松手,不曾让他将我扭伤,倒是你那指甲,将晋王手指都掐破了,这事可别再张扬,仔细被晋王听说……”
话没说完,就听一声干咳。
“我说怎么手指破了皮,原来是拜十一娘婢女所赐!”
十一娘险些没吓得将手中画笔扔落纸上,僵着身子回头。
负手站在亭外,身上还穿着十四郎那身新做的竹青色遥郏⑻ё畔掳筒豢梢皇赖纳倌辏皇墙跏撬�
这还真是……“曹操”来得也太让人心惊胆颤了吧。
十一娘飞快起身,一步将碧奴挡在身后,一礼揖拜却毫不含乎:“大王恕罪,碧奴是一时心急护主,大王若罚,我愿代之受惩。”
这要是晋王坚持伪装暴戾脾性,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十一娘唯一庆幸则是此处无外人在场,于是主动将台阶递上:“大王一贯敬重真人,而我也不愿因为小伤让师长挂心,故而斗胆请求大王宽谅一回,罚责故不可免,但最好莫施体罚,免得被真人察觉。”
果然还是那个机智狡黠的小丫头,晓得搬阿姑这座靠山。
贺烨却冷哼一声:“罢,看在阿姑颜面上,这回就不与你一般见识。”
却没走开,负着手踏入亭中,竟盘膝坐下观赏十一娘那幅画作。
“画得倒还真像。”
十一娘:……晋王你确定是在称赞画值千金的大家?
“你那手腕果真无碍?”
却突然又听得这句。
十一娘跽跪下来,这才回话:“果真无碍。”
“这是伤药,一日三次,忌辛辣,一般皮肉伤至多十日即能消淤。”
一个瓷瓶被晋王随手一扔,落在十一娘怀中。
晋王喜骑射击鞠,磕伤碰淤难以避免,故而江迂身上历来揣着伤药,可晋王却从来没有赐药他人的习惯,哪怕对方是被烨大王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这下连江迂都诧异起来,一眼眼地睨着十一娘……小丫头,你可真该受宠若惊。
“可不是本大王过意不去,昨日我饮醉了酒,只是无心之失,再说你也并不曾伤着筋骨,就算伤着……”贺烨将脸一沉:“我也被你伤着,至多两不相欠。”
这是什么谬论?伤着筋骨与掐破点皮能相提并论?再说若不是你动手伤人在先,我也不会动手,真要让你伤着小娘子筋骨,那还了得!——这当然是碧奴的心里话。
不过她已经不比得当年年少冲动,在十一娘的磨练下,心计渐增不说,也更加沉稳,这时只作充耳不闻。
十一娘当然更不会将晋王这番蛮不讲理放在心上,保持缄默洗耳恭听。
“昨日我醉酒后举止,不想再听等闲提起,十一娘虽强记,还是忘却才好。”
虽然十一娘明白天子把事情闹得这样轰动,再兼昨日目睹晋王丑态者可非她一人,她怎么也堵不住悠悠众口,然而更加明白这是贺烨在为赐药找借口而已,故而也没有较真,只是笑道:“昨日我本在雅室,并不曾目睹大王醉酒,只是离开时听人提起而已。”
贺烨眉毛一挑,小丫头好生圆滑,也太能置身事外。
当然他更加没有斤斤计较,却突然说道:“也不知那些庸医趁我昏睡往嘴里灌了什么,这时只觉口干舌躁,十一娘,让你这婢女去要一碗酪浆来。”
故意打发碧奴,这是要私话的暗示?
十一娘也只有奉令的份,交待碧奴去拿酪浆,眼看着江迂也紧随而去,她仍然维持正襟危坐的姿态。
“同安就要请伴读,你是阿姑学生,自然为首选之一,不过宫里规矩严,可没外头这样自由,本大王历来受贵妃不少照顾,好心提醒一句,若要避免入宫,趁着今年秋寒天冷,病上一段未尝不可。”
十一娘闻言不由惊诧,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贺烨侧面。
十四岁的少年,面部已见锋锐。
只他忽然提醒自己装病,又是出于什么缘故?
贺烨感觉到女孩的打量,眼睛迎视过去,微微一笑:“闲睱时候,我与贵妃也曾提起早些年在柳府居住一段时光,贵妃听说十一娘与萧九郎要好,甚为欣慰。”
这是要当月老的节奏?十一娘腹诽:这位大王,你自身难保,闲事也管得太宽了些罢?然而表面上当然要摆出困惑不解的模样。
贺烨倒也觉得自然,任是如何早慧,到底还是个小丫头,情窦未开,又哪里听得明白他言下之意。
一旦入宫,被韦太后惦记,将来说不定就会棒打鸳鸯,贺烨对萧渐入固然没有交好到成人之美的程度,不过看在十一娘是贵妃嫡亲侄女这一层关系,才不愿小丫头将来错失良缘受人摆布罢了。
“同安是阿兄唯一女儿,被太后骄纵惯了,性情可不好相与,贵妃想必也不愿意十一娘将来受气。”贺烨说道。
十一娘轻吁一口气,是嘛,这样才让人容易接腔。
她微微一笑:“大王好心提醒,实让我受宠若惊,不过……能得圣人与太后信重却是多少闺阁梦昧以求,倘若我能为同安公主伴读,也是家族荣耀,怎能因为会受拘束便佯病欺君,公主天之骄女,得其训导三生之幸,不敢生受气之想。”
这是一片好心被人当作了驴肝肺?
贺烨呆愕。
他可不会相信是这女孩愚顽不灵,柳十一娘是什么人物?五岁那年就能当场自辩,面对居心叵测的族中长辈恶意陷构毫不惊慌失措,后来又力压群芳争取得莹阳真人传授画艺,再兼韦太夫人也决不会不知太后居心,可看十一娘这意思……竟然是下定决心要淌这浑水?
正当贺烨呆愕时,十一娘又再说出一句话来。
“只图享乐、惧难而避,非志士所为,十一虽为闺阁,也知报效君国及孝顺亲长。”
贺烨简直几乎以为心事被这小丫头洞穿,借机劝谏!
然而十一娘又紧跟叹了口气:“贵妃对大母心存误解,多年拒不相见,倘若我有幸入宫,也许会得机会转圜。”
一副烦恼模样,显然不知贵妃苦心。
贺烨不由蹙起眉头——难道说,韦太夫人也真以为贵妃心怀芥蒂不成?
第164章 先锋贺湛
贺湛于阶下,环揖目送晋王一行车马远去夹道尽头,拐入十字街往北,他才一转身,便见阶上门楣底,婢女撑起的油纸伞下,少女身姿已然婷婷,穿着一件水红夹绫小袄,系着石榴裙,脚踩雨屐,肩覆夹帔,仿佛是这萧杀季节灰湿雨街上唯一一抹亮色,让他不自觉产生一种错觉,时光依稀回到十余年前,他奉令远游,少女就是这样目送,鞍马走得远了,他忍不住回身张望,还能清晰可见那温暖的笑容。
已经是同那时一般年岁的女孩了呀,眉目尽管不同,高矮仿若一致。
“雨势大了,你怎么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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