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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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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媳、子娶父妾的荒谬事。
十一娘因着这些微蹊跷走了神,于是就没太在意姚姬接下来那番狡辩之辞。倒是七娘姐妹两个,眼看着早先楚楚可怜的姚姬瞬息变作面目狰狞,惊讶得微张了嘴,尤其九娘,脸上逐渐显露不愤之色,万分同情地握住了妹妹十一娘的小手。
这姚姬,真真可恶,听她那话——“娘子既问,妾便直言,还在富阳时,妾才入衙府,姜姬便仗娘子撑腰压我一等,我虽是小户出身,原本不如姜姬在望族为奴那些见识,但因为姐姐蒙元刺史恩宠,沾姐姐光,我也见识过一些场面,知道姜姬本为奴籍,纵使放良,也就唬人耳目罢了,哪比得我清白良籍?可姜姬狡狯,表面温顺老实,欺哄得娘子信以为真处处维护,殊不知待娘子一归长安,她是何等张狂!收买了一众仆妪欺侮中伤于我,竟令郎君对我心生反感。”
母亲随父亲前往江浙时,九娘因为年幼而未能随行,她对姜姬也自然没有印象,可这些年来,无论是听萧媪,抑或是祖母身边阿媪甚至自家乳媪闲时议论,无不赞姜姬柔顺本份心灵手巧,偏偏在这姚姬口里就成了跋扈狡诈之流,岂不可笑?倘若姚姬起初就说这话,或许她还会将信将疑,偏又是谎言拆穿后说来,显明就是中伤姜姬而借口推讳,更何况这姚姬字里言间,还捎带上母亲为姜姬撑腰,一同欺逼于她!
九娘还从未见识过这般胆大妄为颠倒是非的姬妾,心里便为母亲抱屈,却又听那姚姬说道:“郎君返京后,不想姜姬患疾不治,我母女二人日子才好过些,也不知姜姬怎生嘱咐傅妪、青奴二仆,在十一娘跟前一昧挑唆,十一娘将我母女视为仇人,我不过她一庶母,管教不住她,却不愤她时常欺侮瑾儿,是以才有争执,当日在苏州泊留,十一娘与瑾儿又起争执,险些没将瑾儿推跌入水,一时情急,我才推开十一娘,不防用力过大,竟致她落水。”
倒总算承认是她失手,却仍暗指十一娘有错在先咎由自取,九娘不由看了一眼身边安静跽坐着的十一娘,见她丝毫没有自辩的打算,竟如压根没听懂姚姬说辞一般,一丝委屈不见,乖巧沉默得完全不似五岁幼童,九娘便想到乳媪闲时与她说起那些商贾抑或小户家中,主母抑或宠妾如何苛待孩童,她当时还不尽信,心说世上哪有这多蛇蝎妇人,与小孩子过不去,难道就不怕世人责备不慈?不想自己家中,竟也出了姚姬这么一位。
一个没忍住,九娘便为妹妹抱屈:“我看十一妹这样性情,可不似庶母说得那样刁蛮,怎会欺侮瑾妹?再者十一妹年幼,即使有过失,庶母也当温言教导,不该动辄打骂,更不论将十一妹推跌入水险些酿成祸事,事后庶母又教习瑾妹那些话,意图推讳责任反污十一妹。”
对面的七娘一听妹妹插嘴,心里就着上了急,想着母亲往常教诲就有一条长者理论小辈切莫多言之礼则,生怕九娘被母亲斥责,她不敢多话,下意识就冲九娘连连使眼色,又满是担忧地看向母亲。
哪知萧氏还未有反应,姚姬又忽地拔高了声儿:“九娘可别信十一娘面上乖巧,都是姜姬教她如此,惯会扮那模样,实则蛮横狠毒!我便是明白娘子惯信姜姬,未免偏心十一娘,因而才担忧娘子重责我母女二人,也是不得已。”
九娘再欲还嘴,这才收到母亲一个告诫的眼神,顿时醒悟过来,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垂眸端坐。
可接下来母亲那一番话,却让九娘心下大快。
“这么说来,姚姬你承认推跌十一娘入水,并教唆阿瑾说谎?”
“那也是事出有因!”姚姬一梗脖子,满面不服。
“姜姬已然身故,并不能与你对质,再者你二人孰是孰非再追究也为无益,但则,便因姜姬有过,也不能追责十一娘。至于十一娘是否欺侮庶妹,我日后自会察问分明,眼下只说你之过错,推跌十一娘入水这是一件,我谅你为过失而非故意,更幸十一娘及时得救而没造成大祸,只罚禁足一月,即日起,一月之内你静思己过。”萧氏又再睨了一眼依然恨恨盯着十一娘的柳瑾,眉心一蹙:“阿瑾狡言反污十一娘,并且对庶姐多出不敬之辞,触及谎而不实、以幼犯长两条礼义,本也当罚,念及她年幼无知,又兼是被姚姬你教唆,故宽谅此回。”
姚姬一声冷哼,心说萧氏毕竟识趣不敢苛责女儿,却不服自己被罚禁足,岂非足足一月见不着柳郎?分别时长,正该趁着久别重逢这一段争宠,哪容萧氏三言两句就夺了她的良机?看着禁足一月不算重惩,却是萧氏楚心积虑防备她获宠!眼下姜姬虽说死了,底下却还有个白姬才为柳郎添了长子,听说这白姬也是萧氏作主择纳入门,两人岂非同心合力?
可姚姬还不及顶驳,又听萧氏接下来那番话,更如晴天霹雳。
“我观阿瑾言行实在粗鄙无教,足见姚姬往日宠纵无度,如此下去不成体统,姚姬既无教责之能,阿瑾便由我另择人教养。”
“娘子罚我禁足也就罢了,竟要我母女骨肉分离?”姚姬哪里能忍,从坐席站下地来,嗓音也兀地尖厉,吓得柳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无睱对十一娘怒目而视。
“我既为阿瑾嫡母自有教管之责,再者你教管失当也为事实,阿瑾言行如何有目共睹,倘若放纵不教,将来必然败坏家族门风。”萧氏将脸一沉,看向“炸起”的姚姬那目光却波澜不惊,又一扬声,唤入萧媪:“将瑾娘带去白姬处,嘱她好生安置照管,随瑾娘返京之乳媪仆婢待我过目再作处置。”
十一娘虽首次听闻白姬,却也猜到是另一姬妾,与盛怒的姚姬相反,她倒认为萧氏这一决断对柳瑾小妹甚为有利。
一般而言,嫡母并无闲心照管庶出子女,之于姬妾,固然不舍让子女为旁人抚养,然姬妾们大多出身不高,便是识字知书,见识到底有限,气度涵养甚至还有不及大族受重仆妪者,但凡有些智慧懂得世故的姬妾,固然不舍与子女生疏,为其将来着想,也实在期望主母能抚养教导,虽说改变不得子女庶出身份,但外人若知是受嫡母教管,也会高看几分,无论姻缘抑或前程都有益处。
就更别说姚姬,本身粗蛮无礼又眼高过顶,经她言传身教,柳瑾年才三岁便习成这般悍戾,萧氏若真想毁人,大可置之不理,柳瑾别说入族记谱,将来婚事还不知怎么蹉跎,说不定早早被家族所弃,远嫁寒户,才有受不尽的委屈苦楚。
眼下虽然萧氏并不耐烦亲自管教柳瑾,而是将其交给白姬,固然有打击惩诫姚姬之意,然而至少没有放任柳瑾继续蛮横无教,可是……十一娘看了一看怒形于色的姚姬,暗忖这位势必会以为萧氏是要“借刀杀人”,借白姬之手苛虐柳瑾,最终造成她与白姬互斗,萧氏却坐收渔翁之利。
姚姬果然也是这般断定,只恨不能冲将上去与萧氏拼命,但她多少还存着几分理智,知道自己在柳家远不及姐姐在刺史府的地位,真要与萧氏硬顶,即便有太夫人看着元贤妃之面为她撑腰,柳郎却难保不会受萧氏迷惑而越发厌弃了她,女人最为坚固的靠山始终是夫君而不是婆母,更何况她现在连儿子都没生下一个,太夫人再怎么忌惮贤妃,也不会赞成将她扶正而休弃萧氏,所以最为关键,还是先挽回郎主心意,及到生下儿子有了凭仗,再与萧氏决一胜负。
这么一“冷静”,姚姬便意识到必须暂时“放弃”女儿,更加不甘于禁足,故而她强咽恨意,却抬着下巴威胁:“娘子是阿瑾嫡母,自有资格教管,然则我才归家,怎能不去太夫人跟前拜见便遭禁足,太夫人岂不误解我狂妄自大?”
十一娘一听这话,心下只觉好笑,姚姬不知何故笃信太夫人韦氏会给她撑腰,难不成是觉得萧氏无子,柳母势必会不满,故而婆媳之间大有嫌隙不成?倘若真是这般,萧氏也不会掌握中馈了,太夫人放权,显然是为了磨练萧氏,日后将后宅庶务放心托付。不说名门望族之家即便婆媳间有些矛盾,也做不出某些暴发户那等放纵滕妾挟制正室的荒唐事,就看眼下萧氏行事作风,哪有半点像因为高堂不满谨小慎微的模样?
一念刚到这儿,十一娘便听闻一声“放肆”地厉喝,她下意识般看去,便见一长身玉立的男子一撩袍子迈了进来。
第13章 阿耶休得如此
即便十一娘从前只是远远瞧过柳均宜几回,意识里并没有这位“父亲”的五官眉目,然则见这么一位青年男子毫无顾忌地出入萧氏住所,又对姚姬出言训斥,当然毫不怀疑来人身份。她先是跟着七娘、九娘一同起身,喊了一声“阿耶”,终于还是忍不住细致打量了几眼柳姑丈这位异母手足。
裴、柳两家原为姻亲,可来往始终不密,十一娘从前当然见过姑丈,如今已经封为源平郡公的柳誉宜,可对于柳郡公这位相差十余岁的弟弟却还从未正式得见,还是当年,柳均宜高中进士榜首,被先帝德宗点为探花使,白马锦袍游览名园折花,观者无数,那时十一娘便由兄长领着,远远“瞻仰”过风度,一早就抛之脑后,哪曾想时移境迁,当年赫赫有名的少年才俊竟成为了她的“父亲”。
柳均宜此时也还未及而立,虽然当了一任县尉,一任县令,又经过年余候缺,实在也算不上经历多少坎坷,眼下忽地就被提拔为四品太常少卿,世人多以为他正春风得意,然而别看他官品猛然就突破了不少官员为之奋斗半生的五品“瓶颈”,可诸如太常寺这等事务机构本身多为安置勋贵门荫等闲职,更别说凭他眼下与天子沾亲之故,往常偷闲享乐,上官同僚谁也不会多事干涉。
就说今日,他并非休沐,这时理应于官衙职守,然朝会散后,只去上官跟前打了照面应卯,本欲早归,哪知路遇几个好友拉去酒肆,闲侃坐谈一番,听从者说起年余未见的女儿终于平安抵京,就急赶了回来。
虽说柳均宜眼下已经有了四女一子,然则仍是倜傥不减当年,尚还风度翩翩,不过因为不及换下那身朱色小科绫罗官服,难免比平时白袍青衫显得肃厉,也正因如此,他刚才厉声一喝举步而入时,才凭添几分威势。
十一娘眼光一顾,觑见的是七娘姐妹掩不住喜笑颜开满眼孺慕,大别于在萧氏跟前小心谨慎,就足见柳少卿这位阿耶往常随和可亲。
不过嘛,姚姬却被这一喝激零零地打了个冷颤,骄横之势顿减,虽然积蓄力气想要再演一出梨花带雨,奈何夫主柳郎已经极其不耐地蹙紧了眉。
“我刚返家,正遇仆妪领阿瑾出来,见她哭闹不休不成体统,多问两句,就知你行为恶事,不想你非但不知悔改,竟仍敢顶撞娘子!这般不知体统,还有何面目拜见母亲?再者,母亲惯不喜姬人滕妾多去打扰,一早免了尔等拜叩定省,你需谨记,今后无令不得擅自请见,若你真惧母亲斥责狂妄,更要好好服从娘子管教。”
柳少卿说完又是一挥手,当见姚姬依然不识趣的伫在面前,又将眼睛一瞪:“下去,自有仆妪领你去居所。”
夫主这样态度,无异于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姚姬一边觉得凛冽锥心,好容易压下的怒火却又沿着胃肠往上直冲,牙齿便咬出“咯吱”一声,眼睛里的怨毒之色冲萧氏直直剜去。
定是这毒妇存心设计,算准了柳郎此时归来,才千方百计激怒她,导致柳郎“误解”。
七娘姐妹大约还从未见过阿耶对人这般疾言厉色,虽说心底觉得痛快,总归有些不惯与尴尬,因此都垂下了头,唯有十一娘仍旧小心观察在场中人,自然也揣摩出了姚姬的想法,当然觉得可笑。
正室设计滕妾失宠,一般而言是因丈夫偏宠太过,才有设计的必要,然而多数情况下,被美色迷心的男人并不会当真厌弃滕妾,结果往往是正妻多此一举反而与丈夫更加离心。可眼下分明是柳少卿极端厌烦姚姬,萧氏何必废心再算计这一遭?无宠之人又何来失宠,姚姬真是想太多。
十一娘没想到的是,姚姬不仅想太多,并且被柳少卿打击得“心灰意冷”,起初总总算盘筹谋都被抛之脑后,这时把心一横,竟然再度搬出了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靠山来威胁——
只见她长长一个抽噎,又将蓄势欲出的泪水逼回,居然不无冷静地说道:“郎君,并非妾身狂妄,确是因为心急……”这半句后,她竟然冷冷冲萧氏一笑:“也怪妾身起初未及禀明,实则离浙时,刺史府相邀,姐姐便有叮嘱,让妾代她拜问太夫人安康,并让妾转交备礼予太夫人,并,宫中贤妃之处。”
这是什么情形?姚姬一个寒微出身之滕妾,竟屡屡拿元贤妃用作威胁,当日在袁氏面前如此也就罢了,此时居然用来威胁夫家?十一娘虽然以为是姚姬狂妄而不知轻重,这时也难免暗暗度量,莫非是,那元贤妃果然宠冠后宫,以致于姚姬明知柳氏女为贵妃也不关要紧,更纵然太夫人与太后为姐妹,都必须仰她鼻息求存?
是姚姬当真轻狂无知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步,抑或背后尚有不为人知的情由?
十一娘心下狐疑,当然就更不放过柳少卿夫妇的神色变换。
她眼见柳均宜闻言之后已经怒形于色,似乎斥责已经抵上喉咙,然而已经“坐壁上观”一阵的萧氏却适时搭手过去,不动声色安抚住丈夫,自己却回应了姚姬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令姐妹出身平民之家,也难怪对大周礼法多有不知,固然令姐有礼拜贤妃之心,然则,即便是命妇入宫也多有限制,更不论私通物信……不过既然你禀明了这层,我也记之于心,倘若太后诏见,再代其禀明,至于礼信是否能送达贤妃处,却也不能保证,好了,你下去吧,我已嘱咐仆妇,早收拾下卧处与你,自有人领你前往。”
见搬出元贤妃来仍旧无济于事,反而得了萧氏不软不硬的一番讽刺,姚姬纵然怨愤却是黔驴技穷,最后不无哀怨又满带愤慨地瞥了一眼柳少卿,终于“含恨而去”,不过临走之前,仍不忘毒视了一眼“始作俑者”十一娘,分明包含着“日后再计”地警告,但只不过,十一娘这时已经完全忽视。
萧氏那一番绵里藏针地敲打,十一娘自是能够听得明白,其中包含那番嘲讽也是理所应当——想这姚姬姐妹出身寒微,大姚姬不过就是刺史滕妾,固然果真与元贤妃旧情深固,如此托大也实在可笑。
柳均宜一母同胞嫡亲姐妹,那是早在当今天子未得储时就为皇子滕,及到十一娘当年与贺衍大婚,更被封为良娣,虽说据十一娘看来,贺衍对待柳氏并无多少恩爱,然则因为柳氏到底是贺衍姨母所生,总归一直优待。更别说后来,贺衍明言再不立后,却将柳氏封了贵妃,力压宠臣谢饶平侄女谢氏一头,虽说眼下这位谢淑妃当年因为妒娨顶撞,让贺衍颇为不满,可后宫嫔妃高低,有时却并不与君帝恩宠相适。
柳、谢二妃既然皆是“无宠”之人,在后宫高低尊卑靠的便是家族地位,若依此据,说明在天子心目中,柳家更胜谢家一筹。
十一娘早前听贺湛尽述官场变迁,已知谢饶平已经入相,可谓权重,然则柳誉宜得爵;其庶弟柳敬宜为门下省左拾遗掌供奉讽谏,虽称不上位高,却是要职;更有柳均宜,虽说候缺年余,也终于得了四品高官!
周太宗定下严格官吏选拔考核制度,几代盛世之君奉从不悖,虽然天子有“破格提升”之权,也出过一些才俊平步青云之例,但其本身却也实据过人之处,立下为人称颂功勋。到后来,也有君帝任人唯亲,提拔宠臣贵戚居于高位贵爵,却鲜掌实职政务。就说贺衍祖父肃宗当年,因为宠幸才人江氏,欲擢其兄入政事堂议政,引得部份朝臣群起谏阻,与另一部份奸滑之辈好一番骂战,虽肃宗为此贬官无数,到底还是做出让步,将江氏兄长封为国公,享厚俸却无参政之权。
然而到了如今贺衍当政,自从裴郑一案后,政事堂多数高官竟皆为资历浅薄之辈,大周官制崩坏企止苗头而已?
就说柳家,虽为京兆十望,肃宗帝时,家主柳修维一度入相被封郑国公,族人更不乏身任一地要职者,然则,柳公病逝前,深知子侄无有绝好资质,尤其嫡长子更是不肖,于是上了遗旨,谢绝肃宗欲使嫡长袭爵之隆恩。
自柳公逝后,柳家虽然称不上没落衰败,仍然被世家大族尊奉,单就权势而言,却早比不上从前。
十一娘“祖父”柳正因门荫得了朝议郎之六品散阶,却在肃宗一朝始终未授职事,直到德宗朝,才终于得了职事官,渐渐擢升到了太常寺卿,然而不久,柳正竟忽然中风病逝,嫡长子柳誉宜当时虽然已经两任县令,无过,却也远称不上政绩显著,为父丧丁忧,此间一直赋闲,却在裴郑灭族发妻裴氏“暴亡”之后,突然得了郡公爵位。
相比柳誉宜,其弟敬宜虽为庶子,享受不到门荫,然而却具才华,经科举高中,守选一载,恰遇朝廷“书判拔萃科”,他再次高中,得了许多士子为之眼红的较书郎一职,后为父丧,当然也免不得丁忧,可起复之后,也是骤然就得了门下省左拾遗之美职,官品不显,却前途无量。
再论太夫人韦氏亲子柳均宜,才名甚早,也的确出色,举凡大周历代近两百年,年十五而中进士科举头,竟唯他一人,然而大周科举也就取得出仕资格而已,即便高中进士,守选下来,蹉跎数载而不得官者常有。柳均宜出身自是不比普通士人,当时其父柳正圣宠正隆,故而不少人以为他必定平步青云,至少不输庶兄,起码也得是个较书郎不是?
然而柳均宜虽然一早得官,却是远去江南为一县尉。
后来因父丧回京丁忧,起复却被升职,成了县令。
这要是换作常人,可算大异,不知引起多少质疑,可大周眼下早非盛世之治,几代下来君主都有“违矩擢亲”之行,柳均宜也确有才名,又有上官荐推,所以就不显得如何荒谬了。
不过一任县令后,柳均宜也是无功无过,却一跃成了太常少卿,虽是高官闲职,在大周史上也的确绝无仅有了。
綜上种种,足可证明一点,即使十一娘早前从贺湛那处得知韦太后与韦太夫人并非一母同胞,猜疑着这双姐妹之间也许会有世人不知之嫌隙,然而天子对柳家这般厚待,似乎这猜疑就显无稽了。
既然柳家圣眷正隆,姚姬这么一个与元贤妃稍有旧情之滕妾,竟敢威胁贵妃亲族岂不可笑?
可十一娘更觉奇异则是,萧氏竟然暗阻柳少卿险些破口而出之训斥,摁捺火气对无论地位还是“夫宠”都远有不及的姚姬采用贵妇之间绵里藏针那套挤兑,实在有些小心太过、多此一举。更兼萧氏只称“太后有诏”,竟然略过小姑柳贵妃不提,就更加令人玩味了。
因在十一娘印象当中,她那前婆母韦太后待人并不苛刻,当年贺衍登基,她为皇后,纵使柳氏与韦太后有亲,然而太后从未借此施压,对于后妃之间事务从不干涉。
当年后宫事务就是她这个皇后掌理,论来眼下后位空缺,贵妃之尊足以掌理宫务,韦太后既然是柳妃姨母更加不会干涉,然而萧氏之言泄露者是——晋见拜礼这等事务眼下却是皆由太后理断。
旧疑未解又添新问,十一娘正感大惑,一个不防就觉“腾空而起”,定睛一看,面前便是如今“父亲”柳均宜那张俊脸,他这时已经愤怒全消,满面笑意以额相抵,毫无避忌地在她那张小脸上“吧唧”一口,又颠颠胳膊,语气宠溺无比:“伊伊,这一年可挂念耶耶?”
坏了!十一娘心头警钟顿响。
第14章 嫡母的重要性
于世家望族而言,庶女生存法则之要紧,便是千万不能引得嫡母、尊长厌恶,现下男子,鲜少理会后宅之务,便是有那偏心姬妾庶女者,也总有公务、族务再不济也免不得出外交际应酬,不似妇人长居后宅时时照抚周全,因而,倘若恶了嫡母,不怕没有把柄被捉,挨罚事小,不少著姓也有将庶女驱出家族以至终身无望之厄。
甚至有那所谓著姓,因家境败落、子嗣不繁,小气得不愿出资纳妾,只蓄养婢妾“开枝散叶”,一旦得了庶女,简直视为奴婢也不鲜见。
总而言之,身为望族庶女,得不得父祖疼惜倒为次要,争取祖母、嫡母爱顾才最要紧。
柳十一娘前世虽未“身体力行”这一生存法则,不过生在著姓望族,耳濡目染倒也明晓这点。
别看这时甫一归家,便得嫡母序齿,可她却不敢些微大意。
柳少卿无视两位嫡女那样孺慕神色,反而对她这么一个庶女大示怜爱,虽说就这半日观察,七娘姐妹家教甚严,可到底还是孩童,难保不会委屈不满,这要是将来再被人挑唆,生了矛盾争执,即使因为姜姬之故,萧氏对她多有偏心,到底比不过七娘、九娘两个亲生,即使不存厌恶,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不愉,也大不利于她将来种种行事。
十一娘这时只觉心慌意乱,被动伏在柳少卿肩头,急惶惶地这么一瞥,果然瞧见柳七娘更低了头,一手微微拽扯着裙佩,九娘更是咬了唇角,仰视那双杏眼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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