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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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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照着琴谱弹奏起来,起初节奏缓平时还好,过渡也还勉强,不过到急昂时一连串轮指技法,十一娘至今仍未熟惯,就显得尤其吃力,又转为缓沉,竟一时失控而不能继续,她不得不停手,看着发怔的薛昭,摇头一笑:“曲子太难了,阿姑技法还待精练。”
  薛昭倒也诚实:“我说怎么听来,不是那么悦耳……”
  却忽听门响,陆离笑着入内。
  他已经在暖阁外站了一阵,听见十一娘力有不逮时便想阻止,可不知为何已经扶在门框上的手总是无力拉开那道门扉,就这么僵怔着。
  他想起那一年,少女微仰着面颊提议:“陆哥莫如亲谱一首琴曲,琵琶瑶琴合奏,我与陆哥联弹。”
  数载以来,用尽心思意欲谱成唯一这首琴曲,却一直未曾让自己满意。
  直到她嫁入东宫……残曲一置又是数载,既然世上已经无人奏应,此曲谱来何用?
  也就是四年之前,得知她得以新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才开始续谱残曲,前些日子终于谱成,也没想过要告诉她,然而今日,却被她先一步发觉。
  可是她似乎忘记了,应以瑶琴联奏。
  陆离正要开口,却又有一人紧跟入内,急急唤了声:“六弟。”这才发现十一娘,颇为尴尬一笑:“十一娘来了。”
  十一娘当然认得这人,薛谦长子薛齐光,她礼见道:“三哥。”
  薛昭也紧跟见礼:“世父。”
  已经年过而立的薛齐光面对着两个尚处总角的孩子,大显踌躇,满腹的话似乎都被憋在胸腔,面颊竟都有些微红。
  十一娘抿唇轻笑,三哥还是这般急脾气。
  还是陆离为堂兄解围,他先是交待仆婢将薛昭带去居卧:“我要教你阿姑弹琴,你先背习论语,一会儿考较。”待十一娘也示意青奴、碧奴退下后,陆离才冲齐光一揖:“三哥不需多言,我并未放在心上,三哥还是先去劝慰世父,转告咱们与祖父商量之事。”
  薛齐光见堂弟心平气和,真不像有半点怨气,这才没有再着急分解,还了一揖,转身离开。
  陆离跽坐下来,见十一娘意欲询问,却轻轻一笑:“五妹多久不曾弹抚瑶琴?”
  十一娘不知陆离为何会有此问,稍稍一怔,想了一阵才答:“许久不曾弹抚,怕被人听出端倪。”
  “今日与我合奏如何?”陆离说完转身,从身后瓷瓮里抽出一卷纸轴来,铺于案上:“这是《燕歌》瑶琴曲谱,凭五妹记力,一刻足够。”
  十一娘虽然只带了琵琶,不过这间暖阁原本就备着瑶琴,不需再废周章,因而在她看记琴谱时,陆离步于琴案前,先演奏一遍《燕歌》,以加深十一娘印象。
  他的指尖拨抚丝弦,目光却频频看向跽坐不远的少女,此时容颜,似乎与记忆中那张从不曾淡忘的面貌逐渐重合,而在琴声幽漫中,那些他冰封心底不敢触碰的往昔,这时又浮现眼前。
  甚至不需要去回忆。
  就如此自然的呈现。
  她看记琴谱时的习惯还与重前一样,专心致志,因而他并不担心她这时会被琴音吸引向他看来,发觉自己眼里的情绪。
  渥丹,我们从未合奏一曲,我曾为这遗憾痛悔,懊恼当年不应如此计较完美,抚琴者若是不在,曲子再好,又有何用?
  所以今日,我忍不住弥补这一遗憾,这首琴曲,只属于你我。
  长指勾出最后一个音符,陆离已经掩示好眼中情绪,平静的目光与十一娘对视着。
  他看见她轻吁口气,唇角扬起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四年未碰瑶琴,不瞒陆哥,我是真没从前自信,好在听你抚奏一遍,可勉力一试。”
  陆离微笑:“无论过了多久,有些事物记得便是记得,不会生疏。”
  这一语双关的话,却没让聪慧敏锐的十一娘听出别样意思,她笑道:“但愿如此。”
  双膝跽琴案,四目交会意,琵琶先拨响,瑶琴后奏应。
  起段轻而缓,仿如春将晚,红雨漫漫下,香流淌淌远。
  忽而音渐急,骤然风雷剧,狂低千树摇,暴涨万浪起。
  不再温柔乡,分明生杀场,铁骑追狼烟,吹角震川疆。
  铿锵收沉缓,依若春将晚,花下人不在,水畔余冷盏。
  一曲尽,十一娘怔怔许久,好容易才平息心情,她不由大声称赞:“陆哥所谱此曲,若为世人听闻,又是一曲千古称颂。”
  陆离也笑,可那笑容有些恍惚苍白,他仍抱着琵琶,指尖却已被敞袖遮掩,一开口,话题也不在琴曲上。
  “五妹,我世父仍然坚持力保刘渡,我不能说服他。”
  十一娘的心思也立即收敛,想到早先薛三哥满面歉意,问道:“世父可是怪你多疑?”
  陆离摇了摇头:“五日前咱们商议后,我本想立即知会大父,大父却因受凉病倒,略等了两日,刘渡一案却有新进展,司天丞上谏,天象异变,长安九月飞雪,为冤禁忠良之兆,故,世父与冯伯璋上本,恳请圣人慎视上天赐警,释放刘渡。”
  居然这回天象异变让刘渡成了受益者?可真是出乎意料。
  “圣人准了?”十一娘问。
  “虽然韦、毛二人坚持反驳,然,圣人已准世父与冯伯璋所谏,许就在这三、五日,刘渡便会无罪释放。”陆离苦笑:“世父已然被冯伯璋拉至同一阵盟,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我之质疑,说我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畏头畏脑难成大事,他已经在与冯伯璋筹划,借刘渡案,追究谢饶平构陷之罪。”
  “舅祖父如何看待?”
  “祖父倒还相信我,对于早铺后路以防祸及满门之事也十分赞成,相信世父虽然固执,也不会反对。”
  十一娘这才松一口气:“如此,就要依计行事了,刘渡死活太后固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坚决不会容忍有人削弱她之臂助,眼下谢饶平对太后还有作用,不到弃子之时,太后必保谢饶平,那么就一定会铲除谢毛之敌对,若待太后动手,做什么都迟了,只有预早……或许才有作用。”
第177章 国相薛谦
  薛齐光从陆离居处离开,心急火燎赶去父亲书房,看见门外立着的长随冲他连连摆手,便知道父亲余怒未消,不由有些犹豫,不过终于还是忧虑父亲安危的心情占了上风,在门外先禀报一声,不待回应就推门而入,一眼却没看见父亲人影,书房里竟然空空如也。
  不过薛齐光很快想起来隔扇后西北角还有一角门,可通后院,绕过去一看,果然看见父亲负着手,站在檐下,挺直的脊梁一如倔强的脾性。
  “阿父。”薛齐光喊了一声,上前劝慰道:“天气这么凉,阿父为何站在屋子外,仔细风寒。”
  “这点寒凉还冷不着我。”薛谦重重一哼。
  当儿子的只好在檐下陪站,鼓了半天勇气,才硬着头皮询问:“阿父可是因为埋怨六弟当初……为图将来入仕洗清污名,说服大父允可,在外散布不利父亲声名谣传,让人说三道四,猜测是父亲不满大父欲将执掌族务之权交予六弟,这才……”这才听不进劝言。
  可齐光话未说完,就在薛谦冷冷一瞥之下,顿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下去。
  “虚名我从不放在心上,也明白六郎那番打算,不是为他自己,是担心太后洞穿咱们一心为裴郑两族平反,将来生铲除之心,是为阖族着想。”
  听了这话,齐光才松了口气:“是儿子小人之心。”
  他又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阿父,六弟所说不无道理,刘渡罪大恶极,不应纵他逍遥法外,要是万一,太后果然有阴谋诡划意欲利用刘渡一案导致圣人失去臣民拥戴……”
  “刘渡之罪并无铁证,这时也不是计较时候,关键还是谢饶平,绝不能容纵他有翻身之机!”提起这事,薛谦未免恼怒:“我承认六郎在子侄一辈才华最佳智计不俗,然则终究还是一个未有入仕之人,只凭猜疑,如何就能肯定伯璋为奸恶之辈?我与伯璋共事四载,确信他也是为裴郑两族不平,心心念念在于拨乱反正,我听六郎劝阻,不曾对伯璋交底,坦言薛家已经掌握太后构陷忠良人证,已经是待友不诚,六郎却还建议我上谏圣人戒备伯璋,岂非小人之行,太过荒唐!”
  齐光见父亲一昧信任冯伯璋,也只好缄默,待父亲平息怒气后,才将祖父决定那“后路”之计说了一回。
  “依我看来,都是多此一举,不过也得防备万一,罢了,就依你祖父所言,这事我不反对。”
  薛谦挥挥手:“我不曾当真怪罪陆离,你也不用为他多废唇舌,你们手足之间,往常如何今后依旧如何,不用看我脸色左右为难,你去罢,别再这烦我,让我安静安静。”
  薛谦虽下了逐客令,到底还是被儿子硬拖回了书房,又嘱咐仆役添了炭盆御寒,才告辞离开。
  薛谦看了阵书,仍觉心腹气躁,提笔写了满满一张静字,才觉得焦虑略缓,唤了个侍妾入内烹煮茶水,半闭着眼睛斜靠凭几想开心思。
  他自幼受姑父裴相指教经史,与裴家几个表兄弟亲近友善,裴氏遭遇灭族之祸,薛谦当年亲至刑场目睹那样惨烈情境,简直睚眦欲裂,只恨不能舍命相阻,憋着心头怨怒,隐忍偷生,甚至向太后低头谋取官职,所图不过有朝一日能为裴郑两族平反昭雪,将谢、毛等奸党手刃祭忠。
  三年隐忍,终于有了一丝曙光。
  陆离却坚持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他之所为是将薛家置于险境。
  可依薛谦看来,只要圣人坚定心意,韦太后又能如何?薛家没有亲族掌兵,韦太后难道还能故技重施诬篾薛家谋逆?
  冯伯璋从前也是姑父门生,更当裴郑遇祸时上书谏劝圣人明断,后又挂冠请辞,忠义可鉴,又怎是奸邪之辈?陆离未免太过多疑狭隘,单凭冯伯璋力保一个刘渡,就笃信同为恶劣。
  陆离又哪里知道,若非四年以来圣人依然顾忌孝道,不肯彻底清除韦毛等太后党羽杜绝后宫干政,他与伯璋也不会如此急躁。
  刘渡事小,谢饶平等才是巨奸,不除不能让官制清明。
  薛谦也知道内宦顾怀恩这些年来收受贿赂积蓄家财万贯,然而纵然当年圣明如高宗、文宗,不也有内宦荣华富贵,只要不祸政殃民,一切还在控制当中,不就是因为圣人庇纵日子过得锦衣玉食,算不得大事,更何况冯相与顾怀恩并无直接联络,怎么谈得上勾结内宦?
  至于太后欲借刘渡案陷圣人不利,薛谦更觉滑稽。
  四年以来,太后党坚持欲将刘渡治死,无非是为张显谢饶平平定汉州之功,将功补过,再调任朝官,甚至重入政事堂,然而毛维与韦元平却始终无能掌握确凿证据治死刘渡,难道刘渡遇释后,就能立马掌握铁政?!
  再者就算是太后欲擒故纵,仅凭区区刘渡,又怎能让圣人尽失臣民拥戴?难道毛维与韦元平这么多年察无实据不算责任?
  圣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释放刘渡,追究谢饶平陷构之罪,怎能在这时但凭捕风捉影就自乱阵脚,造成功亏一篑?
  薛谦重重一击,砸在自己膝上。
  不能半途而废,四年,花废四年时间才终于看到希望翻察旧案,只有将谢饶平与毛维治罪,严刑逼供,才可能让他们招供当年真相,及到那时,再抛出手中人证……即便天子不愿公开韦氏罪孽,至少谢毛一党死罪难逃,裴郑两族才可能昭雪,不用背着叛国谋逆这恶名,载入青书史册受尽后人诽责。
  即便为此豁出性命,他薛谦也再所不辞。
  万一……倘若万一真如陆离所料一切是韦太后构划阴谋,他薛谦也坚决不会坐视天子身陷不利,就算舍却性命背负罪名,也由他一力承担。
  好在父亲与陆离已经开始铺就退路,只要薛家其余人安在,将来仍有希望拨乱反正。
  茶至三沸,分盏而盛,那娇丽温柔的侍妾膝跪奉上。
  薛谦品啜一口,置盏于案,眉心愁郁不解。
  侍妾软语劝慰:“相国可是心有烦难?”
  薛谦想到儿子齐光所说计划,眉心轻轻一动,却拂一拂袖:“即便有烦心之事,也不是你能开解。”
  侍妾娇嗔:“相国不说,怎知婢妾无能开解?”
  “国政之事,婢妾怎能妄言?”
  那侍妾轻笑:“依婢妾看来,相国却不似忧愁国政,反似与三郎偶生争执。”
  薛谦忽而镇怒:“休得胡言!”扬场而去。
  侍妾膝跪原地,却不因这喝斥懊恼惧怕,仍是轻笑莞尔——这位薛相国,口风严谨,怕不是那么容易套出隐情,韦相国交待那些事,还真不好交办了。
  ——
  又过三日,受圣令从汉州返京禀明刘渡当年贪昧枉法之行的柳均宜还在途中,刘渡却被无罪开释,天子甚至为了安抚,授职给事中,正儿八经的京官,属门下省——这可是毛维的地盘。
  韦元平与毛维被圣上这决断震惊得目瞪口呆。
  含象殿内,太后却唇角噙笑。
  新岁将至,不宜生事。
  一切但等来年。
  太后将一张写着刘渡的名帖抛入炭盆之中。
  她手边还有两页纸,一页上书冯伯璋,一页只有一字——薛!
  十月中旬,长安城已经迎来今冬第四场风雪。
  距离京城不远,一行车马。
  车厢内,男子斜卧裘毡,手指轻轻一扬,一页信纸飘入炭盆里,须臾化为灰烬。
  他怀里的女子仿佛是被烟气呛醒一般,咳了两声,微仰面颊,睁开惺忪睡眼:“信上说什么?”
  男子下巴轻轻搁在女子额头:“今冬骤冷,本是苦寒之地也就罢了,可连岭南、黔中之地也遭遇风雪,这个冷冬,不知多少贫苦遭殃。”
  女子讽刺般地一笑:“如此,司天台还敢卜断九月飞雪冤屈忠良,致使奸贪刘渡逍遥法外,可却免不得无辜受灾,且看咱们这位天子将如何罪己。”
  男子眸心暗沉,嘴唇轻触女子鼻尖:“我早提醒你,你之死仇并非天子,怎么还这般不依不饶,寻得机会便冷嘲热讽。”
  女子娇嗔,推开男子,正坐腰身:“宇文明府,妾身明白你是忠良之臣,知罪知罪,明府可千万别与妾身见识。”
  宇文盛大笑,再度搂女子在怀:“回到京都,不少你之旧人,可得收敛一些,璇玑,我是为你好,你之所图非同一般,切记不能急躁。”
第178章 常有作用的韦相耳目
  尽管今年冬季寒冷非常,可是对于一众京都豪阔而言,影响却并非巨大,无非是穿着累赘些,出门不能长时骑乘不得不窝在车厢里烤着炭盆取暖,饮宴时要花上相较往年翻倍的食资——因多地天寒地冻,食材供给包括运输都不便利,再兼商家们为了满足食客需要,势必改建比往年更多的暖阁,尚且供不应求,好些个知名酒楼设置的暖阁都需要提前预定,经营成本提高,售价当然就要上涨。
  寒凉的天气不仅没让宾客却步,反而因为风雪天气增多,文士雅客以及纨绔侠少便有更多赏雪游冬的机会,各大酒楼以及游苑生意兴旺更胜往年,便连曲江池畔,也时常聚集有虽然囊中羞涩但兴致不减的雅士们,呼朋唤友邀三聚四,搭着毡帐烧着火炉,温烫米酒吟诵诗赋,励新/四年这个与往不同的孟冬,至少长安城中,一点不曾萧寂。
  西市摘星楼,酒足饭饱的时辰,贺湛与元康被媚眼如丝的胡姬殷勤送至门外,不及登车,便听一声脆亮的呼唤:“十四兄。”
  元康这个色中饿鬼顿觉精神一振,待看清站在道边马车旁,只是一个双垂鬟髻身量未足的稚龄女孩,虽说生得玉雪可爱,已经能看出美人的底子,到底青涩不合胃口,于是才兴致缺缺的移开目光,不过仍是晃着肩膀撞了一下贺湛:“你还好这口?”当被贺湛一喝:“可别瞎说,这是我阿姑门生柳十一娘”后,元康才彻底一本正经起来。
  他在长安城中横行无忌,要说有谁不敢惹,其中之一便是莹阳真人,南阳郡王可是个暴脾气,连大恶煞贺烨都得敬着,他们这些小螃蟹更不敢挑衅,又兼太后也对莹阳真人惜重有加,还有贺湛这么一层关系。就更不说柳十一娘年纪虽小,满京城谁不知道被莹阳真人视若亲出,又有一身好才华,甚得文士追奉,这要是对柳十一娘不敬,莹阳真人先会扒一层皮不说,那些个文人雅士的唾沫星子非得将人淹杀不可。
  “天气这样寒凉,十一妹怎么出来了?”贺湛只略微迎上一步,有意向十一娘引荐身后这个酒肉之交:“这是及恩侯府三郎。”
  十一娘上前见礼,见这闻名长安的京都十霸之一收敛脾性一本正经还礼,她也没多搭理,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元康身后也跟着鞠躬的长随,便看向贺湛:这便是韦元平安插那耳目?
  贺湛:如你所见。
  两人极有默契这般眉来眼去后,十一娘便说道:“特意来寻你,叫我绕了好大一圈,先往及恩侯府,才打听到十四兄在摘星楼。”
  这段时日,刚巧是十一娘住在上清观的日程,因而贺湛便问:“这般着急,可是阿姑有事?咦!今日你不是该往绚之家中学琴?”
  “正是因为薛六哥……是薛三哥挨了责罚,伤势甚重,薛公因拒客清修,薛相严令不得打扰……六哥着急,担心仆从不够份量,请不动医术出众之外伤大夫,想亲自走一趟,可今日雪虽停了,天气却寒凉,我实在担心六哥身子,就自告奋勇走这一趟,想告托十四兄援手。”
  元康本就是个多嘴好事人,听说薛三郎挨打,不由问道:“薛三郎也过了三十之人,怎么还挨了家法,这是作为了多大祸失,要说来,薛六郎相较还爱交游,薛三除了公务上与人来往,几乎闭门不出,没听说他在外头惹祸呀,难不成……是在家里头惹了祸?”这位立即脑洞大开,浮现出子诱父妾的粉红诽闻来。
  十一娘感觉到元府长随的暗暗窥探,几乎没竖起耳朵来,却只是含糊其辞:“个中情由我并不清楚,也没听六哥提起,只知道薛相这回是大动肝火,连相府夫人都阻拦不住。”
  贺湛接过话来:“十一妹这回可算找着人了,据我所知,及恩侯府上就有一位擅长外伤之名医,三郎,我这师妹因得绚之指教琴艺,一贯视他为师长,薛三郎又与六郎手足情深,还望三郎看在六郎与我相交这层情面,请府上医者往薛府一行。”
  元家无论是看毛维抑或韦元平的关系,一贯与薛相楚河汉界,可因为薛陆离早年就与及恩侯世子交好,又同贺湛友如莫逆,元康虽然没怎么与陆离来往,心里却也不存厌恶,听了这话后自然一口答允,却嬉皮笑脸问十一娘:“十一妹之托我这兄长义不容辞,只十分仰慕十一妹才华,有心相求一幅画作。”
  若得柳十一娘画作,可有了在那些所谓名士文人跟前显摆的底气,看不羡煞旁人!
  为了达成目的,十一娘当然不会在意身外之物,却十分厌烦元康与她兄妹相称,强忍着心头恶气,答应下来。
  元康因为与贺湛还有“下场”,只交待那长随去请府医往薛家,这当然更合贺湛与十一娘心意,两人对视一眼,眉梢都是一挑。
  十一娘登车返回上清观,却当路过长兴坊前,忽闻外头一阵喧哗吵嚷,不待她嘱咐,碧奴便出外询问,不久入内禀报道:“是一官家妇,所乘骡车与一商贾车辆轻微擦碰,不依不饶,要讹商贾十贯赔偿,商贾不愿,那妇人喝令家丁围殴商贾。”
  “什么官家妇如此嚣张?”十一娘问道。
  “婢女打听得此妇丈夫是在工部虞部司任掌固,姓何名绍祖。”
  何绍祖?!十一娘握紧拳头。
  当年此人毒杀六娘未遂,反让六娘跪于宫门揭穿恶罪,贺衍曾誓称不教这忘恩负义之徒苟活,然而这多年过去,何绍祖非但未受任何追究,反而靠着奴颜卑膝,得了毛维毛相国看重,虽然区区虞部司掌固甚至未曾入流,然则却职属六部之一,这何绍祖早已另娶,继室方氏不过是毛维部曲之女,因其父奴才做得称职,甚受毛维看重而放良,方氏自恃有相国撑腰,一贯嚣张跋扈。
  想到贺湛遣人前往高凉郡打探回传消息,废尽心思察探得知的结果,却是六娘在五年前就病殁,虽然六娘之死与何绍祖并无直接关系,但十一娘依然难忍这口恶气,只她为大局之虑,没顾得上收拾何绍祖,这回遇见方氏行恶,倒不怕出面管这闲事。
  十一娘披好罩衣:“咱们下去看看。”
  青奴与碧奴已经习惯唯令是从,虽然担心外头人多嘈杂冲撞了小主人,可都没有劝阻,只交待相跟前来的仆役围护。
  太极宫固然不再作为帝妃居住,然则皇城仍为禁苑,长安城被一条南北纵贯的天街一分为二,这条天街本是帝王出城祭祀专行,不许普通人通行,然则因为京都两县分别位于天街左右两侧,若天街全程禁行,交通便会造成不便,辟如居住天街以东万年县之民众若要前往天街以西长安县,必须得先出东城城门绕行至西城城门入内,未免大废周章,因此为了便利,周律有定承天门外前三市坊之间,这一段天街完全禁行,王公贵族与官员往来东西两城必须绕往丰乐与安仁坊后才能贯穿天街。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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