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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事:嬿九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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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九九省得如此这般吴妈定是心中昭然,当下不再言语,唯恐隔墙有耳。
  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身,像是那冬日里落在松针上的皑雪,那枝干再也承受不住,只让那雪子簌簌的落下。
  就是这般悄寂的声响,晏九九听得真切,不一会儿竹帘被轻轻打了起来,一张俏脸的大丫进来禀报道:“小姐,城中来人说是公馆里的,叫阿又,我本熟识不敢贸然领进来,特此来通报一声。”
  晏九九点点头,露出一抹赞许之色,“性情虽活泼若脱兔,但很是稳重,不愧是吴妈调教出来的!”
  吴妈微笑着颔首。
  “那阿又是金公馆的副总管,你且请他到偏厅说话,我一会儿便去。”
  大丫得了令便垂首退了去。
  细密的脚步声又像那簌簌落下的白雪,晏九九心中越发安宁舒畅,她没来得及打量这一屋子的格局,瞧了几样物件只觉得宁静致远,便携吴妈去了偏厅。
  她心中并不惊讶,来庄子之前她叫初晴、阿又在家中坐镇,旁的事切勿惊扰了娘亲,如今阿又能够脱身来寻她,多半是与那富察氏的小姐有关,估摸着许是到了却不见正主的人影,想到写字验人那一出,她不禁莞尔,难道真的为了这一茬来寻她不成?
  这一路上传回来的小报,又有阿丁护航,她早已笃定那就是富察氏的小姐,即使有奸人作祟也应在未进城之前,如今这进了城自当更加难以布置。
  想着,迈进了侧厅,早已有一男子在厅内等候,那男子听见声音回头见是晏九九,不由分说的请了一个礼。
  晏九九点点头,坐在堂上,吴妈携大丫默默退了出去。
  她这才道:“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阿又拱手道:“小姐放心,家中一切安好,夫人只以为您与少爷来庄子上玩几天,为此高兴的不得了。您刚走那富察氏的小姐便到了,死活不进门说是要找您写字验人,要不就不算数,阿丁和初晴没法儿,只得禀了夫人,夫人拿了您交给她的信物给富察氏的玉佩相配对,又说了一会子当年富察氏和皇上南征北战时的辛密,又给杜威庄园通了电话,那富察氏的小姐方才进了门,这会子只怕已经歇下了,只是阿丁还是令我跑一趟这边让小姐心中安定,再者,小姐您也尽快回去吧!那富察氏的小姐……”
  晏九九乐极,在心里接了阿又犹豫的话语。
  那傅小姐只怕还不信你们罢!若是她再不回去,明日她且定会找到庄子上来。
  “我知道了,明日差不多应该也处理好了,晚上你且先行回去,若是那傅小姐还未就寝你派个丫头告诉她已经连夜禀了我,明日我就回去与她写字认人。”
  晏九九说完令大丫领着阿又去拿些吃食再稍作歇息,不差这一时三刻的,等会随景府的汽车回去。
  她摩挲着青瓷花釉,这傅小姐,想来是位妙人!
  也许是阿又匆匆赶来,这边儿的动静惊动了景施琅,他派了阿辰过来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晏九九惊异于他的敏锐却没想到他此刻却还未就寝,她把傅小姐到了的事情告诉阿辰,可心中却盘算着傅小姐在洛城的花销用度,那定是拔尖儿顶好的,金公馆并非舍不得这点钱,只是她有心要给景施琅添点事情,说着话里话外透露了些许要把大丫带走的意思。
  阿辰只管听着,这些事他也做不了主,只管传话罢了。
  待晏九九吩咐完,他方才正色道:“表小姐,少爷说那边的事儿已经审出来了,那黑乎乎的东西只怕是鸦片,这东西果真如少爷所料,并没这两人用来谋财,这东西是有人付高昂的报酬要他们涂抹在新出的茶中……”
  晏九九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这就过去看看!”
  阿辰上前一步阻拦道:“那场面甚为腌臜,少爷说小姐还在落得清静好,莫叫那些作奸犯科的人脏了小姐的眼睛……”
  晏九九眼前突然划过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她没往下想,便窥知那两人的下场定是惨不忍睹。
  一百大板,不仅仅是皮开肉绽这么简单……
  她点点头,又问道:“可问出那东西是什么人送来的?”
  “据说是城里的人。”
  “城里的人?”晏九九心中一凉,她突然想到每每进入景府中,那双道她如坐针毡的视线。
  难道……真的是内鬼猖獗?
  鸦片的的确确是舶来品,晏九九在日不落国之时早在《大明会典》中读过,这鸦片原本是暹罗、孟加拉这样的藩国为了讨好明明朝皇帝来作为贡品的。
  此时她景施琅二人已在回城的路上,可近日雨势不减,诸多地段低洼难免积水,直通洛城大道旁山体滑坡,那里是行不通,只有改走小路,即便汽车比马车要安全许多但依旧难逃小路的颠簸,不过好在这小路虽崎岖,但距离不远,晏九九被颠的晃晃悠悠,一旁的男子却只管闭目养神。
  这场瓢泼大雨湮灭了一切,满世界刷拉拉的声响晏九九只觉得心神俱疲,雨水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形成一道水帘,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团迷茫的雾气。
  她有些无聊,试探性的撞了撞景施琅,“喂——!”
  “说。”景施琅环着手臂,双眼依旧闭着,神情安详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怕那轻轻吐出的一个字好似幻觉一般。
  晏九九见他假寐,说道:“那鸦片…会不会是顾家使得计谋?”
  凤眸微睁,星华暗含。
  “顾家?你如何想到顾家?”
  晏九九叹道:“我是知晓顾家早已归顺于你,可那时我心里却像是打鼓一般,七上八下…那顾心慈看着慈眉善目…可安知是蛇蝎心肠?我在法租界之事你不是不知,绝非亲身经历我绝不会相信…”
  绝不会相信顾心慈这般柔若无骨的女子会对她痛下杀手,更不会相信哥哥取她姓名只为顾心慈的一句话…
  景施琅微微一笑,冷言道:“你有没有想过,晏昌旭并不是你的哥哥…”
  “哥哥…”晏九九惊道:“不可能,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我去了日不落国,但我从未…”
  景施琅接过她的话茬,“你从未什么?从未发现他居然是你的哥哥?”
  从未发现他居然…
  “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是你的哥哥吗?你在日不落国认祖归宗,你是爱新觉罗的格格,可他呢?他是在你之前姑母和晏家米行的老板所生?这根本就说不通!姨母可是在姨父被圈禁出国之后才嫁给晏老板的,而晏老板之前并未娶亲也并没有私生子……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哥哥,晏昌旭和你们三人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哥哥…哥哥不会的…”晏九九自己都不知此时早已带上哭腔。
  “你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景施琅痛惜的摸了摸她的头,“怪我太急于让你看清真相…”
  晏九九早已泣不成声,她无声的摇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琉璃珠子不住的下落。
  晶莹的泪珠打在手上折射出五光十色的流彩来,景施琅微微的叹息着。
  可他却又幽幽道:“若是暗桩所报无错,晏昌旭应是顾家的人。”
  晏九九只觉得不可置信,“不可能…”
  “顾家有一段辛密甚少有人知晓,顾家如今的掌舵人在未娶妻之前曾与那法租界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青云曾有一段神仙眷侣般的爱情,只是遭到顾氏宗族的反对,顾瑞渊被关在宗族的祠堂整整一年,据说出来之后那青云小姐已经病逝,就连尸体也已经匆匆火化,尘归尘,土归土……之后,那顾瑞渊便娶了这如今的顾夫人,膝下有一女,便是顾心慈。”
  说完他静静的看着晏九九,琥珀色的瞳仁像极那暗中伺机观察的猎豹,十分敏锐的样子。
  晏九九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半晌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哥哥,是青云小姐和顾瑞渊的私生子?”
  景施琅冰冷的面容有点点笑意晕开,晏九九不明所以。
  “真的?”
  她突然想起那夜在窄巷之中顾心慈那像淬了毒液一般的眼神,那时她还以为是顾心慈恼极了自己,现在想来也许顾心慈恨得并非是她…
  “顾心慈是知道的对不对?”
  否则她不可能在支使哥哥对自己灭口时现出那般得意的笑容。
  这时,汽车仿佛过了一个大坎一般,晏九九也随之狠狠的颠簸了一下,她的脑袋差点撞到了车顶,坐定再去看前方的路,只觉得大有柳暗花明之势。
  景施琅让她做好,又道:“你说顾家与这鸦片之事有关不无道理,顾家的人,没有德行,唯利是图,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年冤死在顾家死士刀口下的人不计其数,只是他们过事细致狡猾,现如今掌握的证据尚不能对他们造成重击,这鸦片之事的做法倒像是出自顾家之手…只是终究百密一疏…此次我们回洛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多加小心,我会派人时时跟在你身边,顾家的人如今在洛城中四处布网,必定是有所图谋,那鸦片不是美女,更不是炸药…”
  晏九九问道:“此事还未查实,等我们道洛城之后再且商议,你切勿劳心,你已经…”
  做的够多了!
  晏九九最终却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有时候她仿佛看不透这云雾遮身的男子,有时云开见月,有时日月混沌,她想不透更猜不透他此时的想法,更感到岌岌可危的不安。
  “鸦片本是舶来品你应是知晓,明朝时期那些藩国进贡给皇帝的鸦片叫做乌香,这些东西不仅久食成瘾还会荼毒人心,明朝皇帝将乌香叫做‘福寿膏’,他贪婪于吸食鸦片所带来的快感,为此竟三十年未上朝…久而久之,这鸦片是供不应求,他便派人四处寻觅,安知这东西贵比黄金!那时,不仅是皇室沾染了吸食鸦片的陋习,连那些附庸风雅的富贵商贾也纷纷效仿…”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斗心 2
  往常这样攀门结枝的帖子晏九九一应都是不理会的,何况是这种她素未相识的人,若是一一接见,只怕见到明年她走时都见不完,更有极端者竟在半夜蹑手蹑脚的翻进了她的院子,好在被景施琅派来的守卫收拾的一干二净,这事儿还是初晴第二天吃早餐是告诉她和娘亲的,那时她便想,看在她和娘亲一夜好眠的份上,也许她不该这么苛刻他吧?
  “初晴,东西可收拾好了?”
  晏九九问道,转身之间那镶着宝石穿着金线的蕾丝裙摆绽出一朵绚烂的白荼花来,那延颈秀项拢在轻薄的绉纱中若隐若现,羊脂白玉般的脸庞隐匿在高高的纱领中。
  只见初晴点点头,晏九九颔首转身却一个踉跄差点踩到来人的脚,她暗暗舒气,抬头却看到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笑如三月淡如风,除了他还有谁!
  “怎么是你?”晏九九不想与他周旋,“你挡着我的路了!”
  景施琅靠在车门上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淡淡的笑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大包小包的…要不要帮忙?”
  说着眼神示意了一旁跟着的四五名家仆。
  “停!停!停!”晏九九伸手叫停,好声道:“多谢表哥好意!我只是去会一位友人,顺便小住几天,就不劳表哥费心了!”
  说着竟硬生生的去扯车门前的景施琅,你以为我傻吗?好不容易把娘亲接回来了,等合同一结束自然是走为上策,我怎么会要你的家仆那数双眼睛盯着我呢?
  “他们本来就是你的。”景施琅纹丝不动,他眼底笑意搁浅,依旧淡淡的看着晏九九,“可我还从未听说过你和顾家的小姐相交甚好?”
  晏九九最见不得他这样子,一副趾高气扬总能把人看个透彻的模样,人家跟他讲话时偏偏又答非所问又让人找不出错处。
  “你又暗中派人调查我?”晏九九冷不丁的捶了他一下。
  “暗中?”景施琅笑意悠然的看了她一眼,“天天往你府里递的帖子那门前的守卫必定会检查一二,以确保你的安全…”
  “确保我的安全?”晏九九回头瞧了眼门前的守卫,“他是你们家的人,自然你想知道什么便知道什么了!”
  景施琅双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是望不尽的深渊,突然,他伸手朝晏九九的头顶而去,那杏目怒睁的女子下意识的退避。
  他那修长精健的手臂却如流水行云般流畅,“别动!”
  那眼前的女子便不再动了。
  晏九九暗自腹诽,“他叫我不动我就不动了吗?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想着不免暗自懊恼自己没用。
  那倚车而立的男子潇洒俊逸,轻俯的脸颊曲线刚毅,宛若鬼斧天工的雕刻一般,他认真的调整着晏九九头顶的八攒珍珠绉纱小礼帽,仿若调教一只懒惰的猫儿。
  “马虎相儿”他顺着刮了她俏皮的小鼻子,“帽子都戴反了,不知道吗?”
  “……”
  晏九九最近的的确确的意识到景施琅让她无言以对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她却次次算在是他攻于算计上,而现在她更加笃定,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此后必定有事等着她。
  想着她不经意偷偷看了景施琅身后那些丫鬟婆子和家仆。
  “远山,今日你来为启璇驾车,与她同去。”说着又召唤了身后的家仆,“你们三个留在金公馆,你跟着一起去,表小姐什么时候回你们就什么时候回。”
  看看看!她说什么!晏九九气的耳朵眼睛鼻子发烫。
  可她还是换做一副好颜色,“表哥!只是与顾小姐相聚,又不是赴什么生死宴,无需这么多人跟着,若是顾小姐见了还不知道心里怎么以为我们家如何防着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吧?”景施琅一脸戏谑,他看着晏九九乖张的点点头,不禁玩味兴起轻轻拍了一下晏九九的小脸,“嗯……很嫩。”
  “……”
  可是这样晏九九还是噙着笑脸,她绝不会让景施琅来搅乱她的计划,娘亲回到她的身边,可哥哥生死未明,那日问娘亲只说她随景家走了之后再回去时便已人去楼空,就连景家也不知道哥哥的下落……
  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
  欧亨利曾说他所派的人来报也是遥遥无音,而当下可以肯定景家与此事无关,可还有谁有这通天的本事让一个与洛城名门有关的人消失的悄无声息?娘亲说此事景家在暗中跟进,可每每到了法租界线索就迅速断掉,景施琅不是经常在法租界很活跃吗?难道他一点都没察觉到什么?
  想着晏九九不禁瞟了眼那正看着她的男子。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晏九九冷不防的心虚道。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景施琅一双凤眼衔星,“要去便快去吧!不然晚了时辰便是真的轻慢了人家。”
  景施琅冷不丁的说道,转身挥了挥手,便朝景府走去。
  他走了倒是好,却给她留下这么多丫鬟婆子仆人……
  晏九九心中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一脸苦涩的扎进车厢,任那尾随的仆人装着行李,思绪却顺着那后窗里麒背腰窄的男子渐行渐远。
  那法租界是顾家的地盘,洋人的进口药材贸易都是由顾家穿针引线,难怪那洛城贵门沈氏要与他们结成姻亲。可此次为何要邀请她前去?难道是沈家从中作梗?难怪景施琅会派贴身管事和家仆尾随,晏九九这才认真去打量那家仆,只见他眼神剽悍,身材雄健,想来应该是练过功夫的人,可细细再看,却又与平常人无异,晏九九暗暗惊道,难道是个不显山水的高手?
  他派了会功夫的人在自己身边……难道此行凶险难测?可为什么他不亲自同行?
  晏九九转念又想景家也查不到哥哥的消息。他为什么这么说?想着心下顿时涌起了一个不十分确定的猜测,难道他是在避嫌?
  避嫌……
  晏九九越想越迷瞪,总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却没想到不过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只觉疑云重重,但却能肯定景施琅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没有表明的,而那顾家想必也脱不了干系……
  她似乎嗅到了一抹阴谋的味道。
  汽车缓缓驶过法租界与其他街区的安检处,这时她才发觉不知不觉便已走了这般远。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她似乎感觉自己又来到那个凛冽的冬天与亨利一同在法国度假,法式风情的建筑,满街白皮肤的人,她静静看着那街上瞳色各异的行人,就像一个个匆匆而过的红尘过客。
  她无心欣赏这些外族文化的新鲜靓丽,她此刻只担心她的哥哥,身在何方……
  而晏九九万万没想到,邀请她的竟是那样慈眉善目的女子。
  “景小姐!您好!”
  晏九九礼貌微笑着握手,随初晴褪了披风后便摒退一干人等与那顾心慈相对而坐,她打进门就瞧着那亦曳亦履的女子,她见过身段姣好容颜冶丽的女子,却从未见过眉眼身姿温婉到如此极致的女子,怕是德容下了狠功夫,也就是这样她才会想到那远在日不落帝国冷脸心热的柴明月吧?不知她是否回来了,据说她是洛城柴氏的千金……
  “顾小姐,您应该知道我甚少接受他人的邀请…”晏九九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明月姐姐虽是清冷的性子但却热心助人,就不知道眼前这看似端庄的女子是真的相由心生还是挂着念珠的佛心虎了…
  “想必金小姐是仔仔细细读了我给您府上送去的拜帖…”顾心慈不接话茬反问道。
  晏九九看着她一双素手纤纤,斟茶时熟练稳妥,毫无不虞之色,当下敛了心神,笑道:“想来我与顾小姐真真是相见恨晚,都知道知己难求…偏偏顾小姐先发现了我,才连夜写了那拜帖来会我这灵犀之友!”
  说着顾心慈递过那唤醒了茶气的大红袍,“金小姐!请品茶!”
  晏九九呷了一口那澄黄透澈的液体,香若幽兰,甘之如饴,清活的岩山之韵似要从每一个张开的毛孔喷薄而出。
  “《神农食经》有言,‘茗茶久服,令人有力悦志’,顾小姐的茶不用品,只看顾小姐便知道这茶味如何,茶品如何!”晏九九举杯,神色明媚。
  顾心慈掩唇而笑,“果然如金小姐所说,知己难求,相见恨晚!”
  说着便再要给晏九九斟茶。
  “顾小姐!”晏九九出手礼让道,“这好东西就让我细细品味且罢,无需再斟第二杯。”
  那顾小姐止住了手,依旧眉眼善良,“金小姐此言差异”说着她目光潋滟,“有些东西可不能细细的品,等咀嚼如腊之时,恰恰是命数已尽…”
  晏九九心中昭然,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拿过那壶茶为自己和顾心慈满满的斟了一杯,“顾小姐可知杯满则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看万事还是顺应天意的好…”
  不料那顾心慈却将那茶一饮而尽,“金小姐果然是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不知…金小姐可否助我顾家逆一回这天意?”
  “哦?顾家家大业大,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到顾家!?”晏九九作出兴致盎然的模样。
  鱼,终于上钩了!
  “金小姐聪慧敏捷,虽日日在那金公馆中足不出户,但想必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顾心慈一双柔美的眸子亮晶晶的,“顾家与沈家已订下姻亲……只是这沈家大小姐,我的小姑子…偏偏当我疯了傻子一般的糊弄,说‘顾沈两家之亲若要成事必先铲除爱新觉罗氏’…”
  晏九九越听眉目越发柔和下来,她淡淡道:“既然顾小姐已经有了主意……”
  “且慢!”话虽急促,但那说话的女子却是一双眉目仿若望穿秋水的样子,“我这小姑子如此胡闹我自然是千万个放心不下,如今沈伯父病危,我那未婚夫愚忠,这沈家家大业大……只怕我那心浮气躁的小姑子不能一人扛鼎!”
  晏九九如今算是见识到这沈敏瑜未来大嫂的厉害,觊觎沈家的家产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晏九九在心中苦笑,大抵这就是她只想做个寻常人家的女子罢。
  “金小姐的哥哥……”顾心慈欲言又止。
  “不妨请讲!”晏九九会心一笑,心底却是恐寒袭来。
  难道哥哥在顾家手上?法租界可以说算是顾家的地盘,如今她又与沈家联姻,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藏了她的哥哥做什么?想到刚才顾心慈的一番狼子野心晏九九不禁侧目,只怕顾家想要的不止法租界……顾家与沈家的实力按说旗鼓相当,那么他顾家饕餮胃口想要一口吞下沈家便只有一个原因……借一个跳板将手伸到法租界以外的位置!可洛城除了法租界可以说全盘尽在景家掌握之中,景家厚积薄发,根基稳固,顾家不可能越过景家在洛城行事,可要是越过景家就必须有一个得力的帮手,而这个人既要与洛城有着紧密的联系又能与景家分庭抗礼,那么爱新觉罗无疑是最最好的选择……
  以杜威庄园的实力她完全可以拒绝,再因着与景家的那层关系她绝对也不能这么做!她眸光一闪,对!这层关系……可以让景家毫无防备,而他顾家早已料到金家铁定会义不容辞的拒绝所以挟持了她的哥哥……
  原来,从她离开那天起她就已经被算计到这盘晦涩难明的棋局之中。
  晏九九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威逼利诱的感觉。
  她真的很不喜欢。
  顾心慈不急,反而笑送着她离开,她站在金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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