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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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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男人。
皇后心中的那点杀机化成一口气,当胸悬着,紧张地望向门口。
常碧蓉离得近,看见晃眼的阳光中有个人朝大殿走来,逆光,只能辨别出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在宫中,能伸直了脊梁走路的人不多…………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整整十年的等待,就在此时此刻幻化成真。
常碧蓉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发疼,强睁着不眨眼,看着这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她仿佛回到了当年,李和崇也是逆光而来,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说:“你来了!”话中的惊喜掩饰不住。
那时的常碧蓉太年轻,以为这只是个孤独的少年把她作为依靠,便敞开怀抱接纳他。
常碧蓉眼睛一阵刺痛,她猛然闭上眼,再睁开,发现来人已停在她跟前,而后耳边听他说,“臣裴岳参见皇后。”
吴姗耘听见这话,看清来人,眼前一亮,裴岳真如天神下凡。
常碧蓉听见这句话,目光却直了,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把贯穿脊背的那股精气吐了出去。她微含胸,把满腔的期待窝回怀中,自嘲一笑。
转身的那一刹那,常碧蓉正好看见皇后眼中的惊喜和嘲讽一闪而过。
仿佛在说,你常碧蓉在李和崇心中也不过如此。
常碧蓉也得到了答案,的确,她算不得什么。
与她的委顿相对,皇后神情振奋。
两个女人无声的对决,落在裴岳眼中,自动补全。
他心中也很不好受,偷偷看了常碧蓉一眼,想安慰却无法安慰。
裴岳对皇后说:“圣上让臣来问问,昨夜交泰殿遭了雷火,不知伤着人否,处置得如何?大典期间,莫要犯了血光。”
皇后说:“请您回禀皇上,无人受伤。只有一名女官簪花入殿,在大殿上无礼,请圣上明示,如何处置。”
常碧蓉掀起眼帘,看了皇后一眼。
裴岳忍不住看了常碧蓉一眼,一字一字地说:“圣上说,一切由皇后处置。”
皇后听完,眉梢一跳,几乎不敢置信,朝常碧蓉怜悯一笑:这个男人,对所谓情深似海难以忘怀的女人,不仅没有露面,面对常碧蓉疯狂绝望的逼迫,竟然绕了过去,不给任何正面的答复。
皇后笑了,笑得得意满足又凶狠。
常碧蓉即便有几分准备,但当时当下,她全身的血都凉了,沦为鱼肉。
☆、吴珊耘背锅
皇后笑道:“罚吴珊耘半年俸禄。”
常碧蓉没脸抬头,自认敌不过皇后得胜的威势,对不住无端受罚的吴珊耘,连旁人闪着猎奇精光的眼珠子都承受不住。她眼中什么都没有,强硬着脖子,昂首而出,但满宫人都冷眼看出,她这是落荒而逃。
风云多变,早先的小风是风雷前兆。
常碧蓉走出大殿,迎面撞上一片密密如针的细雨,她没有停下,这不过是雨罢了,身后却是惨败的战场,利口似剑,目光如刀,莫测的人心是刀剑上涂抹的□□,割她一刀,死不了,而后留着毒侵入骨血,把她心中的那点希望和自信夺走。
她这样失望,原来心中那点小心思无处可藏,说什么想得个了解,不过是心有奢望,自视过高。
裴岳追出,把她拉到檐下,劝道:“你怎如此冲动?他也有苦衷,有些事不好出面。”
常碧蓉一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太傻,不想再等下去了,现在蛮好,不用再等了。对了,还得感谢他,谢谢他救命之恩,谢谢他终于让我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所在。”说罢,她推开裴岳,退入雨中,慢慢打开双臂,承受冷雨欺凌,她美丽的脸庞上,有雨水顺腮而下,她说:“裴岳,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裴岳竟然觉得心痛,他不敢再看,扭头也冲进雨中。
一声惊雷,雨势渐大。
裴岳一身湿透了,走进养心殿。
李和崇见状眼中竟然有一丝恐惧闪过。
是后悔了吗?
裴岳怕自己的话会冲口而出,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情绪,细细把事情说给李和崇听。
“一开始点刘松审问,大约只是想就案审案,皇后也不清楚吴姗耘是是什么人。刘松却动了大杖,尚宫局典言庄永枝便去请了宫正司宫正乔万春。那乔万春对宫中女官档案烂熟于心,皇后才警醒过来。”
李和崇问:“她还好么?”
裴岳知他问常碧蓉,听他这样问也明白是不打算再追究此事,心头怒起:怎会好,这是拿着性命来求你表个态,你却轻飘飘挡开了。说爱得难以放手的是你,深情难改的是你,结果到要紧关头,一句话顺势而上的事情,你却缩头了,把人家干晾着。如今事情已经挑明,她常碧蓉便成了阖宫的笑话,怎会好?!
当然,这话裴岳不敢当面说。他只劝道:“圣上,既然您对她有意,太后也不再阻拦,您为何。。。。。。”后面的措辞裴岳忍住了,他想问李和崇,难道他就不怕中宫不愿意痛快接受这个说辞,硬要追究下去,甚至当场下令打死常碧蓉会怎么样?裴岳竟然真生出一些好奇,若中宫真的强硬下去,圣上终究会出面,还是继续缩头。
李和崇喏捏半晌,咬紧嘴唇未吐一词。
裴岳心中着急,常碧蓉这一试探反而成就了皇后,从前不知底细不敢轻举妄动,往后恐怕就多有试探之举。常碧蓉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连带吴姗耘,别说那个四品的许诺能否兑现,就连她的小命都得小心了。
毕竟圣上到底还是愿意为常碧蓉回还,不好直接下手,常碧蓉的心腹吴姗耘,就成了突破口,而后拖出常碧蓉。
他忍不住想问:若是今日太后真回宫参礼,那是不是今日出面解围的都不是他裴岳,而是太后身边人?何至于如此回避?
但这些话到他嘴边绕了一圈,忍住了,只提醒道:“她今后处境恐怕有变。”
李和崇垂眼仍不语。
裴岳急道:“圣上!”
李和崇说:“我会拼命保护她。”
裴岳无奈,不知这话分量几何,他深知李和崇性子,知道再也撬不开他的嘴,无力地说:“陛下,人心经不起失望,失望多了,心肠硬了,就再难回转了。”
李和崇说:“你去更衣吧,一身都湿透了,你从来身子弱,别受凉了。”
裴岳心底最恨李和崇这幅避左右而言他的手段,牙咬得暗响,憋着一腔怒火而去。
大雨中,乔万春举着伞踌躇,这时候出去肯定一身湿。
钱莹上前来留她:“乔宫正,娘娘说雨大,留您吃饭,等雨小了再去。”
乔万春摆摆手。
钱莹拉住她,说:“多亏您,解开娘娘心结。”
“呵,也是阴差阳错,没想到那典言会来找我。可惜没成事。”
钱莹真心赞道:“娘娘很高兴。多亏您随机应变。”
乔万春有些得意,口中却说:“这哪里是我的功劳,是娘娘有福,正正巧巧捡到的就是她的花儿。只可惜。。。。。。裴岳来了。”其实在乔万春心里,“只可惜”后面跟的本是若中宫打蛇上棍,不那么快应承下来,再跟圣上拉锯一番,恐怕有更好的结果。但到底不敢这样明说,便转了话头提到裴岳。
提到裴岳,钱莹没再说话了,对乔万春恭恭敬敬,直等到雨小,才客客气气把人送出。回头跟皇后把二人对话一句一句皆复述一遍。
皇后听完,大约因心中畅快难得话多,对钱莹说:“乔万春在怨我呢,怨我没硬下去,趁机逼出圣上的底线。”她把刚摘下的护甲又带上,边看边说:“事急则不圆。我进一步,圣上退一小步,一次退一点,比一次咬下一口多得多,也容易得多。再说,圣上这人,逼得太急,闹不好会有其他变数。如今结果很好了,宫中人心眼都多,既然圣上只是这么个态度,反正不会扶正她,往常的好日子还有她的吗?”
她一扭头,目光落到窗外的芭蕉上,说:“呀,雨停了呀!”
当时在场诸人,不论是常碧蓉、裴岳,还是皇后都太耀眼,无人留意到小小的吴姗耘。
吴珊耘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一切,没再挣扎,她安静下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人给她松绑,她也没反应,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小窝,倒在床上,拼命地蜷缩成婴儿。
一切都不可思议,常碧蓉亲口承认放火,却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就没事了,而什么都没做的她,无缘无故惩罚落到她头上。
这些超出了她的认知,想不通。
她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人在宫中的地位,不会因为谨小慎微,处处退让而得到什么。
重要的是你有多大能量,身后站着谁,结识了谁。
说到底所有的规则都是人定出来的,也可以为人所破。这个世界,是人与人的世界,所有的规则法度,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人所用的。
吴姗耘在心中推翻了这么多年的听来学来的行事准则,好像从破壳而出,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从前的自己活得浑浑噩噩,就在这一破的瞬间,她仿佛被现实擦亮了眼睛,从前模模糊糊的东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首先看到的就是常碧蓉,一个连皇后都反复掂量的六品掌正,一个连皇帝都为她开脱的女人,火烧交泰殿都什么事都没有!
而后是裴岳,一个平民子弟,竟然能代表皇帝,跟皇后对话。
在吴姗耘眼中,这些人仿佛都生活在高高的戏台上,她只能仰着脖子张着嘴敢看。
既然常碧蓉和裴岳能让皇后无能无力,让皇帝开口编瞎话,那么她呢?她能否借用他们的余威,活的畅快点儿?把蜷缩着的拳脚伸展开一点儿?
吴姗耘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全身奔流,浑身热血沸腾的状态,在告诉她,她的这个念头可行。
思想到了这里,但多年的习惯一朝难改,吴姗耘跃跃欲试,但始终难以冲出旧习藩篱,只不过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有多保守,自己把自己牢牢用绳索捆住,还自己以为本分。
一日一日,吴姗耘的激情被痛恨代替,她痛恨自己竟然如此胆怯,明知越过去就是一番新天地,但裹足不前。
日渐消沉,焦虑。
吴姗耘无人倾诉求教。
因为常碧蓉自那日起,告假在家。
常碧蓉不敢跟爹娘明说,说了也没用,徒劳二老担惊受怕。便谎称是亲蚕礼结束给女官放的半月假。
她父母皆是老实巴交的人,对宫中事宜一窍不通,听常碧蓉这样说,便这样信了。
常碧蓉在家中睡了两日,也想了两日。
第三日爹娘对她的忍耐到了极限,又开始反复念叨那个终极话题:相亲。
常碧蓉默然良久,说:“若是有合适的男人,出身、功名也不甚在意。”只要能把她带出宫就行,或许没有什么光环的男人,放弃得更少,反而能把她拉出泥沼。
想到自己竟有这样一天,心中凄然。
“真的?”爹娘惊喜,竟然有那么点儿“喜极而泣”的意思,不禁让常碧蓉汗颜,想不到竟然令父母这样忧心,又不禁觉得背上的压力重了几分。
没想到风声放出去,次日她就被亲娘从被窝里唠叨起床…………还真有人替她牵线。
常碧蓉走前想起问爹娘这人的情况,她娘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就说出来这人是个皮匠,一直没成亲。
常碧蓉本来就心思惫懒,懒得再问。
等到见了人…………她又白来了一趟,这人年岁比她大了许多,而且面色枯槁,瘦的很,说话有气无力,见到常碧蓉眼中的惊喜掩饰不住,小心翼翼地对答。
常碧蓉想走,但正好约在饭点,不好太直白,便勉强吃了一顿饭,最后她坚持会账,跟这个皮匠摆摆手再无往来。
当晚回去,爹娘得知情形后却不怎么失望,反而反过来安慰她。搞得常碧蓉本来有些埋怨爹娘没把情况摸清,也不好再说。
她娘说:“没关系,还有一个,是你隔壁王婶的一个远方表亲。”
常碧蓉听着,也大约知道了对这一个,爹娘又是知之甚少,忍不住说:“你们不问清楚点儿吗?”
她娘说:“这个你自己问呗。”
常碧蓉被噎得出了门。
这回她学乖了,约在早饭后,午饭前,前后不着的点儿。
她在街口等他,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转转,东看西看。
常碧蓉估摸着就是这个人了,不禁又气又好笑,这人是不认识字还是怎的,约在回春堂招牌下,回春堂三个烧饼大的字,看不见吗?只得自己走上去,随意选了个茶馆坐下聊。
不过是些寻常话头,这人跟一夜没睡醒的样子,倒是有问必答,但实在敷衍得很。
问他平常干什么,他答看论语。
常碧蓉一脑子疑问,有些不耐烦了问:“你如今已经三十五,对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人茫然看了她一会儿。
常碧蓉只得解释:“你是学徒,打算学成了开店吗?在哪儿开呢?”
“我不开啊,就这样学啊。”
常碧蓉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一直当学徒?你以后怎生活?怎么养家?”
“没事啊,反正咱们是皇城脚下,官府还会让我们饿死么。再说,城外那些善人每日都会舍粥舍包子啊!”这人说得理所当然。
常碧蓉睁大眼,不敢置信,张口结舌看着对面的人,不知该笑还是该怒,忍了好久,才还算平静地跟他道别。
她飞快地逃走,心道这个点儿真好,不用再忍者吃顿饭。但是委屈的眼泪不争气落下来…………这是她亲爹娘给她介绍的人啊!不是别人,是亲爹娘!
☆、吴珊耘上殿
常碧蓉黑着脸回到家,面对爹娘期盼的眼神,她问:“这个人,你们见过吗?”
爹娘摇头。
她只得忍着气,自己咽下。
爹娘见她这幅样子,忽然又凑过来,说:“这个不行,还有别的,周二姐认得一个人,说是不错,要说给你。说是比你大,人还长得不错。”
常碧蓉一听这话,压在心底的积怒腾地冒出来,转身问她的母亲:“这个人家里怎么样?”
“这个没问。”
“有兄弟姐妹吗?”
“不知道。”
“他多大年纪?”
“反正比你大。”
“他叫什么?!”这一句常碧蓉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母亲这时也察觉到常碧蓉并非简单的询问对方情况,略有些惊慌地说:“这。。。。。。”
常碧蓉压着自己的怒火道:“人家爹娘相女婿,恨不得能把人家祖坟都翻过来,你们倒好,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往我这里塞。我是你们的女儿吗?你们能对我负责点儿吗?你们以为我是个嫁不出去的怂货吗?所以是个男人就行,就往我这里推?我若是随便找了个不好的人,过得不好,再来合离,比现在的处境只有更加艰难!”
常碧蓉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喊了出来:“你们明不明白?你们的女儿不是嫁不出去!”
她只是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愿意为她放弃一些,带她离去的人,始终寻寻觅觅,不曾妥协。
常碧蓉不想在父母面前流泪,强忍着,不容置疑地说:“今后,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说罢转身便冲出门。
在这世上,连她的至亲都不能理解她,都在用世俗成见压迫她,还有什么地方,什么人可以给她安慰、宽容和理解?
她太失望了。
可冲出家门容易,再能去哪儿呢?
常碧蓉在街上游荡,听见耳边嘈杂声,惶惶然中被人拉了一把,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到路边。
一匹快马飞驰而过,背后插着八百里加急小旗,去的方向是宫中。
常碧蓉叹了口气,她也只能回宫中。
情绪爆发的那一瞬间,不管不顾,心有热血,真让人沉迷,但沉迷过后,清醒时还得耐着性子,忍住委屈,灰溜溜回到现实。
好巧不巧,常碧蓉刚回宫就碰见了裴岳。
裴岳喊住她,说:“不是巧,我是特意等你的。你进宫时,宫门有人告诉我,我这才抽空过来的。”
常碧蓉这时其实谁都不想见,就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听了裴岳的话也没什么反应,说:“哦。”
裴岳也不见怪,说:“我要出宫。”他握住常碧蓉的胳膊,说:“边患又起,圣上让我去宁夏镇镇守,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常碧蓉闻言,垂首默然良久,说:“把吴姗耘带走。我这样,护不了她。”
裴岳问:“你对她格外用心。”
常碧蓉说:“从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我,总想着若当年身边有个人拉一把,会好很多。”自嘲一笑,“起码不会成为一个笑话。”
裴岳想了想,说:“不过吴姗耘年岁未到二十七,出不得宫。”
“四品女官也能出宫。”常碧蓉说,“李和崇会答应的。”
景泰十三年春,中宫直接下令将吴姗耘升任尚宫局司言。
皇后身边一品女官赵宫令朝吴珊耘恭喜:“恭喜吴司言,成为大周朝最年轻的正四品女官,前途不可限量。”
吴刘二位尚宫面面相觑,又嫌弃地别开脸去。
吴姗耘手捧着委任状,如同捧了个火盆,左看右看,众人笑容中的神色难以看清。
她不知道其中原委,被从而降的金元宝砸的眼冒金星,一片混乱。
如今她成了尚宫局排的上号的人物,应该高兴,可吴姗耘心虚,不知是福是祸。
常碧蓉特地给她办了桌酒席,邀请裴岳。
三人落座,吴姗耘坐立难安,此时明白这两人的来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中既亲近又感激,但不知如何报道,便生出几分畏缩。
常碧蓉见状,打趣道:“你怎么升官了,反倒小心得跟只鹌鹑似的。来来来,论起来,我还得起身给司言大人行礼。”说罢作势起身。
臊得吴姗耘赶紧起身压住她,红透了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喏捏着说:“师父,您又逗我。”
惹得常碧蓉笑,裴岳在一旁弯了弯嘴角。
敬过一轮酒,常碧蓉看了裴岳一眼。
裴岳会意,放下酒杯,对吴姗耘云说:“下个月万寿节过完,圣上派我出宫去宁夏,要带个四品女官同去。所以,我来问问你,可愿去。”
吴姗耘吃了一惊。
常碧蓉在一边敲边鼓,说:“出宫回来惯例品级官职上会有调动。出宫透透气,长长见识,想来也不错。”
吴姗耘抬眼望了望天,心说这老天的金元宝都砸在她一个人头上吗?
她眼风扫了下裴岳,问:“是要同裴大人同去吗?”
裴岳点头。
“要我做什么吗?”
裴岳想了想,说:“没什么大事,虽说事因边患,但我去是为督军,不会到前线,出不了大事。你只用一路过去就行,不用做什么。”
那还要我去做什么?吴姗耘首先冒出这个问题,在她听来这一趟女官随从根本就没什么事啊,就跟着裴岳屁股后头跑一趟。这么大的好事,吴姗耘反而有些忐忑,怕有什么不得了的后招。
常碧蓉和裴岳都看着她,吴姗耘越发着急,心中难定,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缘故,有什么深意。她又偷偷看了看裴岳,要跟他同往,心里头又想又不想,只得说:“能让我想想吗?”
裴岳神色略意外,看了常碧蓉一眼。
常碧蓉恨不能把这里头的好处,掰开揉碎了塞进吴姗耘的榆木脑袋里去,又好气又好笑地摆手说:“罢了罢了,你想吧,不明白的来问我。”
裴岳看常碧蓉一腔热情,结果对方懵懂无知,好笑,说:“不急,还有半个月,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常碧蓉被气得半死,边喝酒,边朝像吴姗耘飞眼刀。
吴姗耘跟兔子样,越喝越把自己缩成一团。
让常碧蓉越发气恼,自己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又糊涂又胆小的徒儿,忍不住借酒对天啸:“我是不是瞎了眼!”
半个月的时间弹指而过。
万寿节上,因吴姗耘成了尚宫局第二梯队的人物,竟然在大殿上分得了一席之地,站在吴刘二位尚宫身后,身边是六局一司的四品女官。
这里面就她一个最年轻,也是头一次参加此等大典。
吴姗耘不觉得骄傲,反而脸上发热,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断在心里反复回忆大殿礼仪议程,绷紧了神经,深怕自己犯错。
短短一个时辰下来,吴姗耘感觉自己用脑过度都快晕倒了,等走完程序站定位置当背景开始,终于放过自己,思想上松懈下来,双眼迷离地瞅着前方仍在继续的节礼。
场中人来人往,她这些人立在犄角旮旯里跟泥菩萨一样,好像是戏中的龙套;这样想也不太对,你就是想唱戏人家还不带你玩儿呢。
吴珊耘一眼望过去,就望见了裴岳,立在最前。
她从没有这么仔仔细细看过他,以前一直怀着崇拜羞涩的心情远远地仰视,仔细看过才发现,他的确很美,介乎于阳刚和阴柔之间,气质却挺拔端正。
如果他是个男儿,恐怕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的芳心,不过就是这样,也让多少不懂事的少女迷恋。
吴珊耘听到自己的小心脏适时地砰通跳了一下。
此时的裴岳很漠然,仿佛在无意识地完成规定的动作。吴珊耘还是看出他掩藏得很好的不耐烦。
忽然,裴岳的眼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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