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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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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崇一直背对着皇后。
吴珊耘立在他身后却明明白白看到了一切,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同时也冒出一句:这就完了?她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脑子里却一直处于懵的状态。身边人撞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皇帝已起驾回宫。
一走出慈宁宫大门,只见李和崇忽然狂奔起来,几乎是狼狈而逃。
宫中忽然有种诡异的安静。
吴珊耘受不了养心殿中压抑的气氛,便找了借口出来办事,几乎是饥不择食,等她抢到手中,才发现是去给慈宁宫送请安折子。
吴珊耘深吸一口,重又踏进慈宁宫。
宫中一扫当日阴沉凶狠的气氛,袅袅的檀香给殿中添了几分温暖柔和的气息。
薄秋文见她来,十分和善,亲自送到门口,吴珊耘不敢让她送。
薄秋文说:“我是正巧要去尚宫局,同你走一截子路。”
吴珊耘忙又反过来送她。
薄秋文笑着握住吴姗耘的手,说:“虽说我是太后身边的宫令,可年纪大了,心有余力不足,这么大的一个宫,我如何料理得过来?幸好有你,年轻力壮,人又机敏。我随太后去西宫,这边就辛苦你了。”
吴姗耘过了一会儿才琢磨出味来:恩?这是交权?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皇后已废,中宫宫令被贬,她便成了这宫中除了薄秋文外品级最高的女官。
十分应景地,吴泾和刘松二人跟老母鸡似的带了一堆人,迎到薄、吴二人跟前,用敬畏又暗含激动的语气说:“下官等迎接薄宫令、吴御侍来迟,请二位大人治罪。”
吴姗耘两眼一睁。
乖乖,这一切得来得真是莫名其妙。她不过跟在了裴岳身后,无端端便有了今日。真是让吴姗耘内心复杂,又爱又恨,既高兴又腻味。
薄秋文回禀太后时,忍不住笑道:“等我走得老远了,回头一看,那姑娘还站在那儿呢,估计是傻了,那么年轻,能成吗?”
太后说:“有什么不成的,谁是生来就会说话的,只要肯学什么学不会?吃几回亏就摸出门道了。”她话锋一转,借题发挥,说:“既然旧的人不行,那就换新的上去。”
秋文含笑,说:“您这话说得,就怕有些人换不下来,没人换。”
太后也笑:“怎会没人?存心想找,就是那隔了十八辈的亲戚都能翻出来。不信,你去翻翻李家的族谱。”
秋文闷头走了几步,说:“先帝的皇子,还有梁王。”
太后摇头,说:“梁王不行,他母妃是王家人,李和崇的太子妃就是王家姑娘,死得蹊跷,又见我扶了梁家姑娘嫁给李和崇,心中早有积怨。若梁王得势,以后我恐怕难得善终。”
“那就福王。”秋文想了想说:“可惜福王血脉上远了些,再没其他人了。”
太后一笑,说:“不是还有景王的那个儿吗?”
秋文惊住。
“先帝能给福王翻案弄个后人,这正正经经的景王长子就不能承袭景王爵位吗?”太后说。
秋文不敢深想这背后的意思,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话是这样传,可人到哪里去找?”
太后一笑,将手中的榛子扔进湖中,说:“既然王稳那假和尚都出现了,那小的真和尚还会远吗?他们图谋的不过就是这些,怎会一直藏在暗处。这边风声透出去,就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部分在这里就完成了,谢谢大家一路支持。
☆、裴岳出狱
裴岳从暗牢中出来; 畏光; 用胳膊挡在眼前,片刻才慢慢睁开眼; 看见这白茫茫清清静静的一片雪景。雪地里停着一辆十分朴素的马车,车前蹲着一个耷头缩脑的内侍。
这内侍听见动静抬起头; 露出一张圆烧饼似得脸盘,连烧饼上的芝麻都逼真的用麻子顶替了。
“圆烧饼”认出裴岳; 一双不大的眼睛登时笑得闭上了,微佝偻着腰引上来,说:“裴爷,小的是直殿监的方直; 张掌司让小的来接您。本来吴御侍也来了; 刚到这儿就被人叫去了。”
他朝地上一指; 说:“您看; 这秀气些的脚印就是吴御侍的,来去两排; 是的确来了又去的。”
裴岳先是被他与形象相差甚远的名字意外了一下; 而后被他这番清新脱俗的举证办法逗乐了; 露齿一笑,这一笑便把连日来在狱中的愁苦甩在了身后。
一路上; 裴岳靠着马车壁就想; 好人、坏人,记挂你的人、你记挂的人,真的挺难看准。
当初他威风八面的时候; 也出手救过、帮过不少人,心里盘算也结交了一些人吧,可他没料到今日来接他的竟还是帮助过他的张掌司。
那些年他还是秉笔的时候,给张掌司谋了个不错的位置,比顾海的要好,可惜他没受,裴岳还以为是官儿小了人家看不上,之后忙起来便没顾得上这事了,只让徒儿每年三节送些心意。
裴岳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一方面是有眼无珠,一方面是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在张掌司面前有几分羞赧地抬不起头。
重回直殿监,张掌司替他整治了一桌酒菜,让方直陪坐,三人坐成鼎足而立三分天下的局面,吃起酒来也成了这样的格局。
张掌司热情,但不太会表达宽慰,只一个劲儿给裴岳夹菜倒酒,把裴岳碗里堆得冒尖;裴岳自觉没脸见人,闷头吃;方直喝了两杯酒就开始唱小调。
场面一度很混乱。
吴姗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方直正唱到“小和尚就把女菩萨来叫”,一看吴姗耘进来,顿时不唱了,自觉站起来,说:“女菩萨来了,不用叫了。”
饶是满肚子曲折感慨的裴岳也乐了。
张掌司也要起身,被吴姗耘按着坐回去。裴岳在吴姗耘这里还存了些余威,反倒是吴姗耘对他恭恭敬敬的。
“吴御侍,你的小和尚呢?”裴岳难得笑得不正经。
吴姗耘却被他这话弄得很惆怅,瞥了他一眼,分明在乞求她让他别再继续。
裴岳心头莫名生起一点不忍,借着喝酒放过了这个话头。
“吴大人的事情办完了吗?那么着急把您喊回去,应该是急事吧。”方直竟还在为吴姗耘没有接到裴岳佐证,可爱得让裴岳嘴角一翘。
吴姗耘说:“就是些文书要用印,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说好要接裴大人的,结果没去成,又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裴岳看见酒桌上这样爽气吴姗耘,顿觉狱中一日世上一年,对人得刮目相看。
又喝了几杯,方直的小调已经从江南跑到了川陕,因内容越来越奔放,方直被张掌司对着酒壶一通猛灌,灌趴下了。
吴姗耘走的时候,裴岳来送。推门出来,冷风一吹,裴岳只穿了一件直裰,被突然而来的冷风激得一哆嗦,瞬间把朦胧的酒意抖落了。
他的眼睛很亮,问:“那些文书里,还有什么?”
吴姗耘对他和常碧蓉之间的那点事看在眼里,知他所指,答:“梁皇后那里有些办了一半没办完的,像《内典》修订这样的事,尚宫局来问几处改动。”
“梁皇后人都不在了,她手头那些破事还接什么?圣上都定了罪,怎么她的意思还要贯穿下去?”裴岳一开口,上位者的口吻不自然就冒出来。
吴姗耘原本就对梁皇后留下的一摊子事弄得头大,经他点醒,觉得极对,虽然也明白裴岳这样说含了解脱常碧蓉的目的,但也解脱了她,心中已接受了这个说法。
裴岳说:“你如今做主,圣上也没让其他妃嫔主事,你自用了印,把事都驳回去扔了便事,免得自己搅在里面,踩了什么雷都不知道。若真有非要做的事,也驳回去,让他们重新写了条陈,到你这里再从头走一遍。一则你自己心中有数,二则免得替他人背锅。”
经裴岳这一点拨,吴姗耘顿时明白明哲保身的真谛,索性将悟到的这一点贯彻到底。
次日,她将梁皇后手中留下的文书列了张单子,附在条陈后,发送到西宫,请一品宫令薄秋文批阅,至于薄秋文是否递给太后,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薄秋文算是给了吴姗耘一点薄面,当真出面准了这条陈,用印为信。
吴泾本负责《内典》修订,特地来问,她本想了几个委婉含蓄的说辞,无奈吴姗耘皆未理解,只得直筒筒地问:“《内典》修订已进行了半年,所费人力物力皆不少,当真要停吗?”
吴姗耘把肩膀一溜,十分光棍地说:“条陈上是薄宫令的印信,想来他们已经考虑周全。”
颇有深意的《内典》修订一事便这样虎头蛇尾地无疾而终了。
吴姗耘尚且在为自己的这点小聪明沾沾自喜,裴岳却对此不算完全满意。他把手中的把子拄出了马球棍的风范,说:“还有三个月,若能再改成三个月出宫,你看如何?”
吴姗耘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又觉得自己让薄秋文定夺实在太英明,心中为省去麻烦高兴,她而今只怕人找她签字用印,逃避干事的心情胜过早些出宫的念头。她面上愁苦道:“是薄宫令让皆废了,若修订,得从头上条陈批准,大约也得一两个月才批得下来,等再修纂,恐怕比三个月还多。”
裴岳闻言及不可察地耸了一下眉毛,笑道:“那便随你吧,我是怕夜长梦多。”
吴姗耘被这四个字刺激到,转念想到这事还真跟自己今后的出路有莫大的干系,尤其是短短这些日子的经历让她真切地体会到,夜长梦真的说不好会很多,于是松口道:“那我去试试。”
吴姗耘懊恼自己动作太快,《内典》这样大的事,从头再来不知要费多少气力,当初怎就没想到反正是改,就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改呢?虽然不知能否通过,但到底有一线希望啊!
她这一番跌宕起伏的情绪没藏干净,裴岳是几乎成了精的狐狸,看得直捂脸,反过来安慰她,一语双关地说:“慢慢来吧。”
吴姗耘见裴岳没气恼有些意外,再看他仍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知定有下文。
裴岳吸取了教训,开门见山地对吴姗耘说:“明善来京城了。”
吴姗耘一时没从公事公办的态度里反应过来,突然被这涉及隐秘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支支吾吾,欲盖弥彰地问:“他,他来做什么?”
“来找你,等你去见他。”裴岳说。
吴姗耘尴尬得不知怎么开口,最终心中的想念比这点面子重要,红着脸问:“他在哪儿?”
“大悲寺。”
大悲寺大悲殿中。
明善坐在蒲团上,试图通过打坐让波涛汹涌的内心平静下来,但一闭上眼,脑中吴珊耘的身影更加清晰,她从帷帽中露出的红唇,她仰面朝他一笑,还有她那双盈盈的双眸忽而一弯,满脑子都是她。
明善被自己混乱的呼吸憋醒,蓦然睁开眼,举头仰望巨大的佛像,低眉阖目,嘴角含笑,是在笑他这样的俗人被情字困扰难安吗?
他又闭上眼,试图成为虔诚的信徒。这个禁欲的念头,让他略微好受些,借了酒色荤腥,自控得近乎自虐。他不停地诵经,让口中嘈杂是声响盖住脑中残存着的欢愉声息。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她,可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是在想念呀。
明善气馁地散坐着,把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成效微弱。
他从前一直不理解,为何师父会为了一个女人,终身不娶,走上杀人越货江湖搏命的路。此刻他终于懂了,别看这颗心长在自己身上,其实不受自己控制,倒像是反过来,这一身骨肉躯干,反倒是为它活着,被它驱使,不管多么荒谬的心意,在博动与平息之间,形成澎湃的心潮。除此之外,一切索然无味。
他恍惚看到了吴珊耘迈过大悲殿的门槛,朝自己走过来。
明善以为自己完蛋了,思念成疾出现幻影,转身面朝佛像,闭目定心。
吴珊耘却像一条青蛇,带着一阵香风,靠近他。
明善眯眼,看见一个影子落到他眼前,伸手可及,熟悉的香味让他这些日子努力用禅意压下的欲望喷薄而出,比从未压抑前还要激烈。
他这才体会到,压抑不会让□□熄灭,只会让它越烧越烈。
她的影子从自己身上穿过。
这个念头让明善脑子里一根什么东西“嘭”一声断了,像引燃炸药的机关,引信擦出火花,让他从脖子红到耳根。
他在蒲团上转身,仰头,因为背光看不清来人的脸,但熟悉的人,心有灵犀。
明善把佛祖抛到脑后,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吴珊耘的双腿。
吴珊耘弯下腰,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湿濡温润的触感,成了点燃明善心底□□库的火折子,一道猛烈的光劈开了明善的脑子,他想:去他娘的压抑欲念,老子就是因欲而生,无欲无求那还叫人么,我就是个凡人!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临近十一点才有感觉,脑子已懵,卷标题暂时就这样吧
☆、甜甜的冰糖葫芦
重逢的喜悦过后; 何去何从直白地摆在这对年轻人面前。
他们都想从对方眼中找出蛛丝马迹; 而后一拍而和,但只在彼此眼中找到了毫不遮掩的爱意和小心。因为太在意; 深怕对方迁就自己做出违背心意的决定,都不敢贸然开口。
明善到底是个男人; 自觉因担下这份责任,努力让自己中了迷香似的脑子恢复清醒; 好把其中利弊分析透彻。
无奈精神难以集中,目光盯着前方,但不知不觉就被视觉边缘的景物吸引了注意力,正好瞥见门外一个人影闪过; 他暗松了一口气; 几乎要感谢这个人影; 为他的走神捞回来一点面子。
明善站起身; 身手矫健把吴姗耘往身后藏。
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吴姗耘吓了一跳,目光去找那丝毫抵挡作用都没有的门栓; 凄凉地拦腰折断。
“师父!”明善这声里惊讶大于惊喜; 仓皇间一脸刷地红了; 转而意识到自己并非奸情而是爱情,羞赧中升起隐秘的甜蜜; 顿时奸情撞破变成光明正大; 顺势从背后拉出了吴姗耘。
明善转念想到师父除了心里藏的那个女子,对女人向来视若蛇蝎、横眉冷对,从小到大对他说的都是“女人是毒蛇; 敢靠近就打断你的腿”之类,赶紧又把吴姗耘推到身后。
吴姗耘觉得自己就像只长脚的风箱,推拉间思绪万千。她抬眼看见门前叉腰立了个高壮的胖和尚,大约因常年怒目,眉间硬被挤出一个行楷的“川”字,严肃不语,等着明善回答。
明善被师父要吃人的目光逼出了一点急智,打算弄个时间上的铺垫,师父与吴珊耘相处上应该容易些,便说:“师父,这是吴姗耘,我,我从前给您提过的。”
“你何时提过?我们俩这几日说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别为了讨小姑娘欢心拉着师父给你圆谎。”明善他师父毫不客气地说,“合着你不理我,是另外有了人!”
明善见师父还能跟他开玩笑,放下心来,暗瞟了吴姗耘一眼,半是嗔怪半是撒娇:“师父。。。。。。”尾音拖得缠绵悱恻,分明在说:姑娘在这儿呢,麻烦给点儿面子。
吴姗耘逗得噗嗤一笑,深感张口说话的师父比不说话时的师父有趣多了,而且他说话时爱瞪明善,这一瞪,眉间的“川”字平了,额头上冒出个“三”字。
“这是我师父。”明善回头给吴姗耘介绍,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对不成器的家长有几分歉意。
吴珊耘心说也不能直戳戳跟着喊“师父”吧,显然名分没到啊,便瞅明善,无奈这小子是个傻的。吴珊耘等不来后话,只得笑道:“吴珊耘见过师父,请问师父的德号上下?”
明善抢答:“大虚法师。”
吴珊耘还没开口,大虚法师不知被哪句话戳中痛点,“三”去“川”来,指着明善说:“哎呀呀,记得擦了胭脂再亲!”又朝吴珊耘一指,“你也一样!”师父恨铁不成钢地摔袖走了,口中喃喃:“头顶上都有,跟个土花猪似的。”
吴珊耘回身看到糊了一头一脸胭脂的土花猪,很不厚道地笑出来。
明善说:“我师父就这样,长得凶,其实人好,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他压低声音说:“师父不爱他那个‘大虚’,下回别喊。”明善想了下又说:“他惹你不开心了,你再喊。”
吴珊耘笑得越发停不下来,心道难怪大虚法师一副自己种了二十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
大虚法师反差巨大的出场方式,让二人松弛下来。
明善似乎下定决心,说:“我师父希望我留下。”他踩着的地方正是京城,这里的“留下”自然是留在京城。
“那你自己呢?”吴珊耘怀揣了小心,竟有些敛气屏声地问。
明善垂下头,露出天灵盖上一个清晰的红唇印,默想一下,忽而仰头一笑,说:“我也留下。”
吴珊耘敏锐地抓住他说的是“留下”,而不是“想留下”,是为她吗?因她故乡有双亲,京城有旧友,宫中有官职。吴珊耘被他脸上春光般明媚温暖的笑容濡湿了心田,默默难言,伸手把他拥入怀中,说:“等我。”
等她能潇洒抽身时,便随他浪迹天涯。
明善被温柔乡攻破,心中化成了一汪春水,里面不知塞满了多少饴糖,甜的得他发晕,他说:“没骗你,我是自己想留下来的。”
吴珊耘说:“我都知道。”她把头埋在明善的怀里,享受地听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满足地喟叹一声:“能见到你,真好。好像跟那时一样。”
吴珊耘是想回味下二人的初见,明善却没按她的思路来,他说:“怎么一样呢?你没觉得我变了么?”
吴珊耘随他换话题,问:“比如说?”
“虽然见到你,我还是开心得要飞,但是表面上还是能绷得住了。”明善正经八百地问:“你没发现吗?”
这大白话甜言蜜语来得猝不及防,糊了吴珊耘一脸。
“你也变了。”明善又说。
“哦?怎么变了?”
“变得更好看了。”明善口气依然一本正经。
吴珊耘有点儿经受不住他这种一言不合就一本正经讲情话的风格,冲击力太大,糖汁浇在火炮上,炸得她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死抠着他胸口的衣襟,笑得遏制不住。
其实单看这句话还好,以往也不是没在什么什么书上看过、甚至也亲耳听人说过,当初吴珊耘还鄙视过人家,一句甜言蜜语就缴械投降;但真轮到自己,吴珊耘深感招架无力。
她笑够了,拍着明善的肩膀,其实她早有此心,对他这身腱子肉颇为留恋,说:“嗯,不错,变化颇大,前途可期。”
甜蜜是不嫌多的,吴姗耘假意谦虚了一句,说:“我哪里好看,比我好看的姑娘多了。”
她本意是想勾出一句“你在我心里特别好看”之类的话,若按明善这样的思路略有发挥,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张着耳朵,听明善说:“没事,老了都一样丑。”说完明善自己也寻摸出来有几分不对劲,赶紧又补救一句:“到时候你就比他们好看了。”
吴姗耘像是张嘴准备吃芝麻糖却被人喂了一嘴臭豆腐,内心颇为感慨,暗下决心,以后讲情话这种事,还是交给明善自己发挥吧。
过了好一会儿,吴姗耘换个思路把情话当笑话,不禁喷笑出来。
明善紧张的心情顿时释然,十分放心地站在山头与她挥别。
大虚法师一脚踏在井沿上,一脚踩在地上,手里戳着根冰糖葫芦,跟他的形象十分违和。
但明善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竟然没瞧见一马平“川”逐渐过渡到血流成“川”。
大虚法师忍了又忍,眉间都能跳出一首跌宕起伏的小调,又酸又恨地问:“这就回来了?”
明善仍未察觉危险,十分单纯可爱地笑着边点头边嗯了一声。
这一点头,把他脑袋上没擦干净的胭脂又露出来了,糊了半个脑袋,明善又白,远远一看,整颗脑袋像个寿桃包子,当中一点儿格外红。
大虚法师的火气登时被这包子激得蹿起来了,上前一步,马步蹲好,对准明善的脑袋下手一拍,还不解恨,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明善猝不及防,哪能料到才刚还和和气气打招呼的师父会突然下黑手,一头扎进木桶里。
等他挣扎出来,脑子已经醒了。
大虚法师点着他的脑门,恨道:“啊,啊!成何体统!”
明善撸了一把脸,说:“就是,明知道人家在里面跟姑娘说话,还偷看,还把门踹坏了,成何体统?当心长针眼。”
大虚被噎得无语凝噎,突然想起手里还有根糖葫芦,解恨般咬了一口,说:“跟我搅嘴厉害得很,有本事别找我帮忙啊,就两句话,背了三天。丢人!”
一说这个,明善顿时从不怕烫的死猪一个鲤鱼打挺,成为抱大腿的哈巴狗,说:“师父,师父,嘿嘿!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您那两句话,真有用,她都笑了,笑得我心直痒痒。”
大虚气哼哼转身,可突然没明白自己气些什么,这个念头一蹦出来,也就气不起来了。
他问:“你答应了?”
明善想起吴姗耘就遏制不住笑起来,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说:“恩!”
大虚等了半天下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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