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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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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个扎眼的新人进入司礼监,监守自盗,按律应受绞刑。

☆、裴岳发迹

  辛如昌瞅准空当,凑到王永发跟前,把个折子往外抽,故意让王永发看见。
  王永发一口茶水含在嘴里,见状挑眉,看向辛如昌。
  辛如昌也不绕弯子,从容道:“师父,这折子有几个字用得不怎么准,要不让重新核了再送来?”
  “恩?”王永发旋身落座,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小徒儿。
  辛如昌说:“新入司礼监的内侍裴岳,直殿监顾海指认他监守自盗,可人证物证都系在顾海一人身上,恐有疏漏。”
  王永发闻言接过辛如昌递来的折子,从上至下,一行行看过来,极像连连点头,开口却说:“人证物证俱在,哪里有疏漏?”
  辛如昌说:“裴岳得古翰林和师父赏识,从直殿监调入内书堂,怎会为这等蝇头小利毁了大好前程。再者,直殿监的张掌司作证,说铺盖里那副笔墨是他赠给裴岳的。”他停了一停,说:“裴岳是个人才。”
  王永发看着辛如昌年轻的脸庞,不禁往后撤了撤,似乎年岁大了,一双老眼近的反而看不清,要退开些才能看准人。他问:“人才?”
  “恩,他这人一表人才,还能过目不忘。”
  王永发摇头,笑道:“这人才呐,你张得住他是才,张不住他是害。”
  辛如昌不过想卖个好救裴岳一命,没料到竟然惹出师父这一句话来,吃了一惊。
  王永发把折子按下,招手让辛如昌坐下,问:“你知道圣上为什么开办内书堂吗?”
  辛如昌跟在王永发身边多年,知道他师父这副做派是要给他讲课,不用他答话。
  果然王永发继续说:“不仅是为了平衡局面,牵制内阁,这刀口还对准了你师父我,还有你。”
  辛如昌被王永发点在胸口的一指指得一怔。
  “太后执政多年,圣上虽亲政,但手边尽是太后旧人,办事多有掣肘。利用这个机会,从最底下那层内侍中培植新人,换下太后的人。”王永发气息不足,说着话时口型动作大,声音却小,辛如昌不自觉就侧耳去听。
  “这裴岳天分高,你救下他,难保今后跟你争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就有他。”
  辛如昌哑然,他极少见师父夸过何人,竟给裴岳这样高的评价,心中略有些不以为然,答应了人家的事看来办不成,冷了半晌,说:“可是,常碧蓉给他说情了。”
  “他认识常碧蓉?”王永发问。
  辛如昌说:“具体怎么我也不清楚。是今儿早上常碧蓉来找我说起这事。”
  王永发眯起眼睛,仰倒在圈椅中,说:“老啦,岁月不饶人呐。这把椅子也坐不得多久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今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按照王永发的意思,今天夜里就让裴岳死在牢里。可辛如昌犹豫了下,便给了裴岳一线生机。
  次日一早,裴岳被蒙着眼睛押往行刑地。他闻到清冷的空气中清凉的水气,鼻头碰上几点冰凉的雪沫,已经入春,竟然下雪了。
  裴岳想起自己离家的那天,恰逢初雪,回首望见家中炊烟升起,那景象似乎还在眼前。望见那烟,虽然裴岳也知道家中少了他,日子仍要过,但他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剔除他仍寻常一样过着日子,心里极不好受,他暗暗下定决心,要么衣锦还乡,要么死在外面永不回家。
  想到这里,裴岳忽然硬住,往地上一趟,喊道:“给我一刀,让我死个痛快!”
  却没有人拉他,任他躺在薄雪中。
  有人把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条挑开,裴岳睁开眼,看见了当今的天子…………李和崇。
  李和崇站在他身边,垂头打量他,把裴岳全身上下看得一清二楚。
  裴岳躺在地上,眼里能看见李和崇,但因为视线角度问题,看见了人却没看出什么名堂。
  “裴八碗?”李和崇不确定地问。
  裴岳听见这个有人唤自己这个名字,有点儿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在幻想中。
  一片雪花落在他眼中,裴岳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一个小男孩圆溜溜的头,从大树背后探出来,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
  裴岳也变小了,似乎是十来岁的时候,他正赤足在河里捉鱼,因为走神,手里的木盆渐渐斜了。
  “鱼!”那孩子喊了一声。
  裴岳赶紧把木盆端平,但那条鲫鱼还是趁机溜了出来。
  那孩子窜上来,两人七手八脚把水搅得浑不见底,鱼也跑了。
  两个孩子望着逍遥而去的鱼。
  “诶,那里有一条,比这个还大!”
  裴岳顺着他的手指去看,果然树荫下一条更大的蠢鱼,这么大动静都没有察觉。
  裴岳将那孩子往后一拦,自己往前,从腰上解下他的小鱼网,抖落爽利,飞快地朝前探身撒网。
  “哎呀!抓住了!”那孩子跟在他身后大叫道。
  裴岳神气活现地瞥了他一眼,淌水过去收网,这孩子帮忙,二人将条大鱼抱上岸。
  裴岳累得坐在地上,问:“你是新搬来的吗?”
  那孩子点点头。
  “哪一家?”
  “那儿!”
  “我叫裴八碗,你呢?”
  “我叫多福。”
  裴岳道:“小名?大名呢?”
  多子说:“我师父从来就叫我多福,叫哥哥多子,都没大名小名。”
  “你怎么叫八碗?”
  裴岳刚要答话,安静了半天的大鱼突然蓄积起力量,朝湖边翻滚,裴岳和多福大叫一声,一齐上前把它扑住,把鱼摁住了,多福抬头朝裴岳嘻嘻一笑。
  这个笑容跟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合。
  裴岳猛然坐起身,仰头去看李和崇。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得看着高高在上的人,认出了这位天子,天子的发际线上还有一小块疤痕,跟他的指甲形状很吻合。裴岳伸出右手的食指指着李和崇额上的月亮疤,说:“多福?”
  李和崇眼睛一亮,他确定了这个内侍正是童年时的玩伴,裴八碗肩膀上还有个牙印,不知现在跟他的牙还能吻合幺。
  裴岳震惊之余心中大喜,能在这冰冷陌生的宫殿中遇到年少时的玩伴,不自觉惊讶地喝一声,一直绷着的肌肉也随着这口气放松下来。
  李和崇也很开心,仿佛回到了当初那段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他蹲下身子,把裴岳上下细看,说:“你还是这么瘦。”伸出手要拉他,手在半空中却迟疑了一下。
  因那片刻的迟疑,裴岳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他看见李和崇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细密的皮毛在风中瑟瑟轻颤,一片雪落不住,从一根根油亮的细毛上滑落。
  裴岳不知道这是什么皮毛,但被这雪花短短的痕迹震惊了,他的目光落在大氅微微敞开露出的前襟上,只能看见一只金线绣的五爪和几片鳞片,但已能窥见飞龙的狰狞态势。
  裴岳吓得往后一缩,再抬眼看李和崇,便如同陌生人一般。
  不管从前如何,此时他们二人一人穿着龙袍,一人穿着奴服。
  裴岳心中滋味难辨,赶紧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淡淡而表现出欢喜的样子,略带羞涩紧张的笑了笑。
  李和崇也是敏感细心之人,感觉到裴岳身上的变化,越发热心的扯开裴岳身上的绳子,故作不知拉起裴岳的手,说:“走,跟我来。”
  裴岳往四周扫了一眼,见众人都跪得额头贴地,根本没人反驳,更没法看清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心中恍然大悟…………他死不成了。
  裴岳被李和崇拉着走了一路,走进皇宫中最核心的位置,李和崇的寝宫………养心殿。
  从那之后,裴岳再没有体会过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从前背对着他的人都纷纷转过脸来,捧出一张笑脸。就连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永发都对他客客气气。因为大家都知道,王永发已经年近七十,新帝才二十出头,这下一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必然是个新人,从前大家都以为是辛如昌,没想到竟然杀出个他…………新帝钦点的秉笔裴岳。
  当裴岳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袍出现在直殿监,已经是前呼后拥,众人跪迎。
  裴岳从人堆里找到顾海,顾海顺着他拉的力量站起来,裴岳刚松手,他又软下去了,所幸两个机灵的小内侍一边一个架住了顾海。
  裴岳又拉起张掌事。
  几个内侍抬上一桌席面。裴岳一手拉着顾海,一手拉着张掌事入座。
  众人都战战兢兢坐了,小心翼翼奉承裴岳,又时不时溜一眼顾海,顾海被这一眼一眼片成了凌迟酷刑,面如死灰。
  三杯酒下肚,裴岳白脸透出微微的粉色,两眼发亮,他转身对向顾海,顾海像只受惊的兔子,两眼发直。
  满桌人鸦雀无声,盯着裴岳。
  裴岳忽然抱住顾海垂泪道:“海哥,兄弟我如今也算翻身了,这些年一直念着你的好,总算有报答的一天,你若有什么心愿,我一定尽力办到。”
  不光是顾海,满桌子人都惊呆了。
  顾海愣了好久,忽然大嚎一声,朝自己脸上连抽了几个耳光,脸上立马出现通红的指印子,泣不成声,跪在裴岳脚边,抱住裴岳的脚,不知口中说着些什么。
  不久,顾海升了内官监监丞,算个肥差。
  吴珊耘从同伴口中听说这些事,想到的却并非是裴岳以德报怨如何君子,反而设身处地想起那顾海,满宫人都知道他对最好的朋友下了黑手,即便得了个小官,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吴珊耘边想边走回宫,从常碧蓉身边走过也没回神,常碧蓉转头看向这个小姑娘,开始都是好笑的,却在吴珊耘把背影亮给她时,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忍不住驻足。
  常碧蓉心里冒出个很有趣的想法:或许可以准备两个人。

☆、常碧蓉挑人

  常碧蓉直接去了西四所。
  周嬷嬷见到她来,又惊又喜。
  常碧蓉见她开始忙活,忙道:“嬷嬷,不用麻烦了。我来是想看看你这里今年良家子的受训录。”
  周嬷嬷坚持新沏了茶,闻言,神色严整了些,取了受训录递给常碧蓉,问:“要看谁的?就短短一个月,受训录也看不出什么,不若你直接问我吧。”
  常碧蓉接过茶水,喝了一口,闷头一笑,说:“想问问景仁宫那两个,风头最健的,到底有什么出众之处。”
  周嬷嬷留心常碧蓉的神色,试探着说:“刘冉性子稳,姑娘心里头有成算,眼中看得远,若有那机遇,倒有些成就。至于那吴珊耘。。。。。。”
  常碧蓉抬眼看过去正好碰上周嬷嬷查探的小眼神,忍不住笑道:“嬷嬷,您如今连我都信不过了吗?”
  周嬷嬷忙摆手,索性摊开了问:“掌正今儿来是。。。。。。为了吴珊耘?”
  常碧蓉点头,说:“从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就不用再提了。”
  周嬷嬷知道自己当时为了把吴珊耘推进景仁宫说了些言过其实的话,常碧蓉当时没说什么,看来心里还是清楚,看在她周嬷嬷的面子上没多问,没较真,还把人弄进去了。
  周嬷嬷心存感谢,想不到一张老脸在常掌正那里还有几分分量,人顿时活泛起来,说:“那丫头不错,不然我也不会领她去见你。这姑娘人品端正,吃的苦,做的事,人也聪明。若是您给带带,不出几年,那赶上您也说不定。”
  常碧蓉笑了,说:“这么说,做个主子都行了。”
  周嬷嬷哑了片刻,说:“就是这丫头心气儿太高,有些傲,恐怕做不来低头服小的事儿,心不抠性儿也不狠。若是做了主子,气候恐怕也不大。”
  常碧蓉觑了她一眼,口中说:“我明白了。多谢周嬷嬷的茶。”
  常碧蓉喝了茶才出来,心中还想吴姗耘的事情,转头就在东长街上又遇到了这个小家伙。
  这就有些机缘了。
  吴姗耘不知在想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再一次从常碧蓉身边目若无人地走过,常碧蓉站住,转身看着吴姗耘走远,若有所思。
  她看出来,吴姗耘应该属于那种做事很专注的人,对于那些需要强大定力和注意力的事情能做得很好,比如她的策论,常碧蓉看了,水平远远在众女官之上,足见其悟性不凡。但这样的人不适合在宫中生存,皇宫里从来不缺会做事的人,能到这里来都不是凡人,但是会做人的人往往能平步青云。
  吴姗耘缺乏对人的敏感。从周嬷嬷第一次带着吴姗耘来,就看出她在与人打交道上很不圆熟。不过那时看着是中规中矩,而这两次的擦肩而过,就有些冥顽不灵了。若是换了个机灵的姑娘,早就来抱紧常掌正的大腿了。
  常碧蓉一笑,看来周嬷嬷的评价颇中肯。
  吴珊耘的名字便又从常碧蓉心中划去了。
  周嬷嬷的用心,年轻的吴珊耘还体会不到,她听说常碧蓉来打听她,不禁心驰神摇,好容易强压下的心潮被翻起。
  吴姗耘越想眼中的光越亮,她忍不住问周嬷嬷:“嬷嬷,常掌正这是不是在给圣上选人呀?”
  周嬷嬷自言自语道:“今年也怪,选上去的几个良家子都没抬位份。”又对吴姗耘说:“大概是吧。”
  吴姗耘得了这句话,怀里跟踹了一窝兔子似的乱窜。
  周嬷嬷察觉到吴姗耘的异样,正色劝道:“姗耘,人人都知道主子好,穿金戴银前呼后拥,那看见的是风光的主子,那些看不见的,凄苦半生不得圣宠的宫妃比得宠的多得多,他们还不如宫中有脸面的女官。而且圣上只有一个,要争得圣宠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靠着别人的宠爱过日子,心里踏实不了,也长久不了,你看宫里年年都有新人进。。。。。。”
  周嬷嬷说到一半,见吴姗耘的神色,心知说再多也是白搭。多少不知世事的小姑娘,被宫妃光鲜亮丽的表象所迷,以为靠着青春美貌毫不费力能得到皇帝宠爱,而后一劳永逸享用到老。哪知道“托付终身”这四个字却是陷阱外的诱饵,瞧着好,其实掉进去满是荆棘,纵使再出的来,也是满身伤痕。
  她只得无奈叹息一声。看着吴姗耘年轻无畏的面庞,周嬷嬷心道:“算了,吃过亏才知道疼。”便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吴姗耘从周嬷嬷处出来,设想自己若是被皇帝看中,那便是平步青云,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自己无所无能。
  无奈等了几日,没有任何消息,吴姗耘尚且安慰自己,常掌正还在慢慢安排。但她听说一个叫汪兰花的宫女调入了尚宫局,顿时明白过来,她没能入常掌正的眼。
  她转而又想,不,一定是常掌正并不了解她。周嬷嬷能给帮她说好话,但景仁宫上下却是不大瞧的起她的,怎可能有溢美之词,众口铄金,误导了常掌正。
  事关身家前程,吴姗耘豁出去了,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搏,她在脑子里搜索了尽可能多的历代英杰枭雄,都有涉险搏大的经历,还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名言。
  对,搏一次。吴姗耘壮起胆量,决定自荐。
  常碧蓉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盯着吴珊耘,小姑娘一脸视死如归的悍勇神情倒让常碧蓉乐了,她问:“你为什么想这样做?知道这么做,如果不成,会有什么后果吗?”
  吴珊耘鼓着腮帮子,一双眼睛如黑葡萄一样,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点头,说:“知道!我不想一直屈居人下!”常碧蓉以为她不会说话了,谁知她又加了一句:“我不怕!”
  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常碧蓉慢慢把身体仰靠在椅背上,悠悠地端详着吴珊耘,一张近似圆脸的鹅蛋脸,肉不少,额头略宽,显出几分男人的硬直,眉毛也是浓而直,因为瞪圆了眼睛到有几分英武之气,鼻子直挺但不小巧,唇角略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有愁苦相。
  不是个美人,但是胜在年轻而直白,有一股子娇憨愚勇之气。
  以常碧蓉这些日子跟她接触的了解来看,这姑娘还没开窍,是个老实直接的孩子,有一颗赤子之心,与人应对反应还不快。
  在她的记忆里宫里这样的人待不长,太好骗太容易被利用,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若是家世显赫倒也罢了,这姑娘家世一般,而且太一般,是个小康之家,命里注定不怎么好。
  想到此处,常碧蓉心中一动,以这样的姿容,这样的家世能选入宫中,进入景仁宫,还能出现在她面前,要么是有人暗中照应,要么是运气太好。
  所谓好运不怕命来磨。
  把她送到皇帝面前,倒可能有意料之外的结局。
  送上去皇帝要么看不上,人也就回她这里;要是看上了宠幸了又丢开,不过仍是宫苑里过一生,于她和裴岳自然没有大的害处。而且这姑娘还没有体会到这深宫中的残酷,太随性了,给她长长记性也好。
  常碧蓉手中伸出两根手指,有些期待。
  裴岳得到这两个名字,点着“汪兰花”三个字刚要说话,转而明白了常碧蓉的用意。
  “圣上年少时流落宫外,对这些俗名儿说不好真有几分亲切。”裴岳点头。
  常碧蓉说:“还有一层,本来想把‘兰花’改成‘卿兰’,不过想到若是给皇帝自己改的机会,还要好些。”
  “对,印象深刻,有那么点儿恩赐和独占的味道。”裴岳一本正经地边想边说,“这个吴姗耘,也漂亮么?”
  常碧蓉想了想,说:“可以看做一片绿叶,有别于正统美人的,别样的新鲜感。算是异数吧。”
  裴岳好笑地说:“不是变数就行。”
  “你交给我的差事,还算满意吗,裴大人?”常碧蓉笑嘻嘻问。
  裴岳知道她肯定又要消遣自己,忙做好准备,笑着应道:“能得常掌正指点,裴某感激涕零。”
  “我对你怎么把他们献给皇帝,着实有些好奇。”常碧蓉说到这里,忽然忍不住笑起来,她说:“也难为圣上,时时都得提防女人扑上来,看见女人就心头一紧…………心道这回又是什么花招。”
  裴岳早已习惯了常碧蓉偶尔的跳脱,看她学得活灵活现也觉得好笑,收好名单,凑趣道:“天机不可泄露。万事俱备,只待东风。我得先看看人,才好定法子。”
  常碧蓉唤来君儿说:“让兰花来倒茶。”又转身冲裴岳说:“另一个也在,为报账头疼。”
  裴岳见汪兰花进来,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汪兰花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裴岳端起杯子送到嘴边,揭开杯盖,“嗯?”了一声。
  汪兰花闻声抬头,一脸惊惶。
  裴岳便说:“原来是茶梗。”喝了口茶,等汪兰花转身才又看了两眼。
  裴岳喝完茶,又到前殿,看吴姗耘,常碧蓉跟上来问:“怎么样?”
  裴岳没开口,先笑了,似乎在琢磨怎么措辞,好半天才说:“看女人,男人和女人的眼光颇有差距。”

☆、裴岳赠花

  “这个汪兰花,不行。”裴岳摇头道,“长得不错,但风度太逊。这姑娘一直很畏惧的样子。”
  “小姑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大官,自然害怕。”常碧蓉说,“哪个见了圣上不是瑟瑟缩缩,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再说了,男人不都喜欢这种弱弱怜怜的小女儿吗?”
  “娇弱跟怕不一样啊。”裴岳说:“贫苦家中也有坦荡豁达的儿女,这姑娘自认低人一等,她举止拘谨卑微那是从心里生出来的,除非机缘巧合大彻大悟,否则难以改变。美人美人,光有皮囊不够,得有风骨。圣上身边从来不缺美人,光长得好看,不过一只花瓶罢了。我们找的人不是让圣上宠幸了就行,得让圣上心里惦记。”
  常碧蓉没搭腔。
  裴岳只得又说:“如果一个人很讨厌自己身上的某个缺点,也会讨厌有同样缺点的人,而且对这个点能很敏锐的察觉出来。”最后说:“圣上不会喜欢她。”
  见裴岳没看上汪兰花,常碧蓉又问:“那吴姗耘呢?她不怕事得很。”
  裴岳却笑了,说:“她就太无畏了。而且那点子野心全写在了脸上。而且不够好看,又没有女人的柔美姿态,刚硬露在表面,就跟个虎虎生风的棒槌一样,不是圣上喜欢的那种气质样貌。”
  常碧蓉气笑了,不甘心地说:“这姑娘毛遂自荐,腹中有些文墨。”
  裴岳又去望吴珊耘。
  “就像你说的,她直白又胆大,说不好正入圣上的眼。缺什么就特别喜欢什么。”常碧蓉恨恨地说,双臂抱在胸前,跟裴岳并肩,也去看吴珊耘。
  远处的吴珊耘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正在关键的转折点上,她好不容易写完最后一页,站起身畅快淋漓地伸了个懒腰,还顺带转了个身,看见不远处一丛芍药开得正好,便朝繁花丛走去。
  裴岳见到这一幕,神色微变,转头觑常碧蓉神色。
  “她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味道,究竟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常碧蓉留意到裴岳的变化,有点儿小得意,也有点儿小疑惑。
  裴岳转头又看了吴珊云一眼,思忖片刻,道:“那试试吧。”
  恰逢春残夏来,暗香浮动。
  裴岳不转眼地看着妆容齐整的吴珊耘,看得吴珊耘心头发虚。裴岳绕到她身后,伸手拔下她发间簪的红芍药,左右看看,没什么好花盛开。
  他转头朝常碧蓉发间望去,常碧蓉会意,走过去,把自己脑后一朵粉白的蔷薇摘下来,递过去。
  裴岳玩心大起,装作纨绔样子,接过花嗅了嗅,还朝常碧蓉丢个飞眼,惹得常碧蓉大笑。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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