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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绣(鱼丸)-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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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跪地后他抓在地上的手指,却不似为官之人的纤细,而是兵器磨出来的粗。壮有力。
单看外形楚刺史也是个懂兵之人。对上这样的人卫嫤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拉着阿彤她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这一大堆人的跪拜。
见此楚刺史颇为满意,不愧是镇北侯府出来的丫鬟,就是有眼力见。
跪拜行礼完,他抬头直面站着的晏衡。
“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晏衡紧紧握住密旨:“皇上升我为镇抚,就是让我秘密查探一些事。”
楚刺史了然:“哦,不知这密旨,凉州府治下可是需要协助?”
晏衡点头:“自然需要。”
楚刺史打破砂锅问到底:“究竟是要如何协助,还请晏镇抚宣读密旨,或容我等一观。”
晏衡将密旨踹回怀中,藏得严严实实一丝边角都露不出来。
“既然是密旨,当然不能随便示人。”
凉州府大半官员跪在下面,听到这句几乎要吐血。不能当场宣旨还把他们叫出来干嘛!刺史府准备的宴席很丰盛,虽然还没上,但里面不缺歌舞表演。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有俏丫鬟捏着肩,嗑瓜子看着上面水蛇腰的舞娘,他们正享受着,冷不丁被人叫出来跪在大太阳底下。
大半天就给人这么句话,这还不是坑人?
晏衡目光沉静,环视一圈跪着的官员。这些人他都见过,往日包括楚刺史在内,全都唯吴良雍马首是瞻。
等他看够了,也等楚刺史几乎要沉不住气,他终于补上一句:“不过大家日后同在凉州为官,密旨内容自然不该隐瞒。皇上很关心西北军近况,要我好生关注一二。”
就这点事?
意犹未尽半路被叫出来的众人本有些愤怒,听晏镇抚说不隐瞒密旨,他们纷纷集中精力竖起耳朵来听。然而现在,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朝廷年年都关心西北军状况,此次圣驾西巡第一要事,便是检查西北工防。从一个月前京里旨意过来,快马加鞭请示完吴尚书后他们便忙成了陀螺。乞丐必须要赶、穷人必须要迁,行宫拨专款重新修缮,就连凉州官衙的大门也重新粉刷过,这会鼻子里还满是油漆味。
不管皇上会不会来凉州,总之该花的钱一定得花了,该拔除的不和谐因素一定得除掉。
机不可失,皇上都十年不来西北了,谁知道下次来会是猴年马月。不趁这个时候花银子,平常哪有什么大借口堂而皇之的捞钱。
但现在晏镇抚说皇上密旨就是关心西北军,这种事需要特地发一道密旨?
晏镇抚一定没说实话!
这是跪在地上的所有凉州官员的共识,不信任的情绪太过强烈,晏衡不用看也感觉到了。这正是他坦然说出密旨的原因,反正这些人也不会相信。而且今日说这一嘴过了明路,日后他也好光明正大地去查一些与西北军有关的事。
摸摸胸口那道密旨,他拱拱手客气道:“身负皇命,我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后行事,还请诸位同僚行个方便,诸位同僚快快请起。”
众人起身活动活动跪麻了的腿,望望天边日头,就这么点屁事折腾了近半个时辰。
尽管如此,晏衡胸口的明黄色密旨就如一道免死金牌。最有主意的吴将军远在京城,如今群龙无首,不管里面内容多扯淡,他们都不敢有丝毫怨怼。非但如此,他们还得如对待大爷般,恭敬地请晏衡入凉州府衙。
至于循例的下马威,所有人都聪明的忘了。
“晏镇抚,请。”
楚刺史脸色有些不好看,开口的是吴指挥使。虽然姓吴,但他不是吴家本家,而是自幼跟在吴尚书身边的小厮。当年吴尚书来西北后,想办法给他脱了奴籍做了副将,而后他鞍前马后成为吴尚书第一心腹,一步步跟着往上升。
直到吴尚书成为西北最有权势的将军,他也平步青云,成为三品凉州卫指挥使。
此刻吴指挥使脸上没有丝毫不满,他看向晏衡的眼神,甚至带着股前辈看出息晚辈的亲切。
“晏镇抚真是年轻有为,听说尊夫人也是从京城娶的,不是是哪户人家的姑娘?”
晏衡客气道:“当不得指挥使大人夸奖。”
避重就轻,跟个泥鳅似得滑不留手,吴指挥使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他曾借着视察酒泉城防的功夫观察过晏衡。当时他便觉得,此子进退有度,行事看似手腕强硬,实际从来都是踩着人底线来。最要命的一点,他从来都与人为善,广为结交四海朋友,三教九流都能与他谈得来。
当时他便觉得,晏衡这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早早让他消失。
只是时机不太凑巧,当时吴将军得知京中兵部尚书老迈,过不了几年便要致仕,一心想趁此机会再进一步。他将晏小旗只是报上去,却没怎么受重视。
吴 功倒是听了一嗓子,一直当逗猫似得作弄晏小旗。到最后他甚至觉得,有晏小旗这柄尖刀在手,帮他赚点军功爬上去也不错。这次西北大捷晏小旗功劳大,一下把吴 功推上了凉州卫镇抚的高位。当时他就觉得这人是时候该除去,但吴功反倒罕见地起了愧疚,允许他一道跟着去京城。甚至连人质晏昀,都特许一道带过去。
这一去果真出了大问题,这把锋芒毕露的剑终于出鞘,还入了皇上眼。一直以为自己是持剑之人的吴功被反伤,而他也回来凉州,成为一大隐患。
吴指挥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他面色依旧未变。
“能让皇上青眼有加,晏镇抚实在无须过分自谦。对了,晏镇抚还未曾说夫人出自哪个大户人家。”
这坑挖得如此明显,不知怎地,晏衡突然想起昨夜阿嫤对凉州官场的评价——“天真到可爱”。
扬起唇角,他坦然道:“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只是京中一普通人家。”
“普通人家?”
吴指挥惊讶道,声音高的连后面女眷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嫤迈过大开的中门,闻着两边浓浓的油漆味,她笑得玩味。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老老实实让他们走后宅门,晏衡也不会拿出密旨折腾所有人一通。这下可好,所有人都得陪她重新转一大圈。
因为刚那道密旨,她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走在女眷中间,她左右两大护法。左边楚刺史夫人,右边吴指挥使夫人。
出嫁从夫,两位夫人脾性也与自家夫婿如出一辙。楚夫人有些冷漠,吴夫人则是热络地同她说话。
吴夫人说话很有艺术,由浅入深、欲抑先扬。先是夸赞她衣裳合身又大气,问她从哪买的。卫嫤很平静的说是锦绣坊所买,她又科普一遍名扬大越的锦绣坊。夸完衣裳夸她皮肤,夸完皮肤又夸她首饰,直到把她夸成王母娘娘嫡出的仙女,她才面露懊恼。
“看我这记性,问了这么多,最重要的事倒是忘了问。晏夫人这通身的气派,说是皇家公主也不为过,不知您出自京城哪个大户人家?”
终于来了,周围看好戏的目光有如实质,其中夹杂着很微弱的一丝担忧。卫嫤朝吴夫人另一侧看去,安抚地朝阿彤摇摇头。
看这样,她出身商户的事实应该已经在刚才被科普了一遍。所以方才这帮人跪下去,才会那么不忿。但不忿又如何?晏衡手中圣旨货真价实,再憋屈他们也得老老实实跪。
穿 越过来后卫嫤就知道,她曾做过丫鬟,甚至是通房的事,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提起。因为她从不是庸庸碌碌的人,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人上人。大多数人都这样,若是一 个人自出生起就高高在上,他们便会跪舔男神女神。但跟自身境遇差不多,或者不如自己的人,突然有一天超越自己,酸水就突突的冒出来。
他们只顾着自己心中不甘,却从不想这样的人成功,得付出多大努力。
人性如此,卫嫤不强求,但她也从不会因为别人性格上的缺陷而苛责自己。
心思沉静刚想坦然回答,就听前面吴指挥使惊讶的声音。而后走在前面的一堆锦袍官员纷纷回头,恨不得双眼化身为显微镜将她研究个一清二楚。
压力突然陡增,卫嫤却笑了起来:“我娘家就是个普通商户。”
不仅是普通人家,而且还是商户。
同僚看向晏衡的眼中充满同情,士农工商,商户地位甚至比不上衙门里每个月必须做十五天免费劳力的泥瓦匠。他一个从五品镇抚,在偌大的凉州能排上号的官员,竟然娶一个商家女。
一 开始是同情,但当看到晏夫人面对压力脸色丝毫不变时,男人们的心思很快变了。商户之女也不是全无好处,最起码陪嫁丰厚。晏夫人漂亮到不像话,看起来也能端 得住,娶这么个媳妇好像也不亏。大多数人是这么想的,而入楚刺史、吴指挥使等消息灵通的,知道晏衡一直到成亲当晚还是个从七品小旗,这会仔细看清晏夫人容 貌,甚至觉得他赚了。
异性相吸,男人看女人总会宽容些。只不过在一波鄙视目光中稳住情绪,卫嫤那张脸便自觉帮她刷回男人的好感值。
然而在官家夫人这边,她却是彻底阵亡了。吴夫人先把她夸成个仙女,然后又暴露出她低微出身,众位贵妇的讥笑毫不掩饰地袭来。讥笑的同时,察觉到男人们眼中的宽容,一只只醋坛子打翻了。
楚夫人身后,一位黑瘦的妇人不屑道:“果然是个习惯抛头露面的,众目睽睽之下就在这发骚。”
“你说什么?”
卫嫤刚开口,听到前面传来一模一样的声音。一直走在第一排的晏衡,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边。面对吴氏与周氏时两度展示的如来神掌再次扬起,迎着阳光高高落下,响亮的耳光过后,黑瘦妇人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凉州府衙第一进的院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做官的,不论先前如何,既然做了官总要讲点体面。即便真生气,也要面上装大度事后出阴招。没想到晏镇抚这么简单直白,直接上手就打了。
黑瘦妇人的夫婿是凉州府通判,与娶得媳妇相反,通判大人又白又胖。平日干的识文断字的活,他很欣赏书中描绘的各种美女。刚才一见晏夫人,他惊为天人。听到自家媳妇粗鄙辱骂,他本来也很生气。刚想使个眼色稳住,回家好生教妻,没想到晏镇抚一巴掌打了过去。
通判大人虽然喜欢看美人,但更看重自己的面子。白胖的身躯挪上前,他双下巴一抖一抖的。
“镇抚大人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
晏衡笑得揶揄:“她?值得我动、手、动、脚?”
卫嫤站在黑瘦妇人跟前,如花美眷与黑寡妇成了最好的对照组。院中乌压压一片人,不知是谁不厚道地笑出声。
“你……”用词不当的通判憋得脸通红:“不就是一句话,我让她赔礼道歉就是,至于……至于……”
“动手动脚?”
靠关系上位、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通判词穷:“反正你明白我意思。”
晏衡收起脸上的揶揄,神色郑重起来:“常言道夫妻一体,她骂我媳妇,那就等于骂我。我刚宣完圣上的密旨,她就出言不逊,难道是对圣上不满?哎,我这一巴掌,也是为了保护通判大人。”
卧槽!
这是院内所有人的心声,尤其是通判大人,他直接愣住了。照这么说,他还得谢谢晏镇抚,谢他打得好、打得妙?
☆、第73章 鸠占鹊巢
????凉州府衙占地面积很大,先前卫嫤住过幽州府衙,他们暂时过夜的套院就比卫妈妈在京城所买四合院大。而凉州府衙比幽州府衙还要开阔。
卫 嫤和阿彤走在贵妇群中,一路走来才发现,凉州府衙大的有点可怕。整个府衙由两处五进的宅子组成,前五进是刺史府办公区。后面五进中第二进是楚刺史书房和府 中几位公子住处,第一进搭了戏台,走过去是满是舞姬身上扑鼻的脂粉味,院中苍松清新的气味完全遮挡不住。一直往后走到第三进才是后宅,第四进中有处花园。
托方才晏衡那响亮的一巴掌,姑嫂二人被孤立了。往后院走的一路上,再也没人跟她搭话。
对此卫嫤倒乐得轻松,对众人或厌恶或鄙夷的态度她浑然不觉。反正生气的是他们,内伤的也是他们,跟她没一毛钱关系。如果硬要扯点关系,那她只能说,看这些人忌惮晏衡敢怒不敢言,她很爽。
神清气爽之下卫嫤唇角挂上浅浅的笑意,坦然地走到阿彤那边,跟她一路欣赏官衙布局。与京城的大气磅礴不同,这座官衙地处西北,本身也沾染上了西北朴实的风格,粗犷却不粗俗,空荡荡的庭院中几间青砖房子,藏传喇嘛教彩绘的房顶和白塔尽显异域风情。
长长的一段路,就在卫嫤的悠然自得,以及众官家夫人看她笑眼弯弯怡然自得而越发气得内伤中结束。一到达后院,楚刺史夫人就让大家不要拘束,随处走走看看,有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在 花团锦簇的后院中,卫嫤一眼就相中了花丛中的亭子。领导宣布解散,她二话没说拉着阿彤走了过去。亭子中铺着厚厚的绒毯,中间石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石凳上 更是有精致刺绣的海绵垫子。忽略从亭中任何一个角度看出去都是极佳赏景角度这点不说,单这布置,也知道这是楚夫人预留的地盘。
卫嫤毫不亏心地鸠占鹊巢,看楚夫人变了脸色,她满脸天真地问道:“刺史夫人不是说不用拘束,我极是喜欢这亭子就坐下来了。莫非有什么不妥?”
一句话噎得楚夫人不上不下后,她安心地占据后花园黄金位置。
正坐在花园中,卫嫤欣赏着园林美景。刺史府中后花园有别于外面的大漠荒凉。各种奇石林立,草木郁郁葱葱,花也开得正艳,俨然一副世外桃源。
可她安心了,阿彤却不安起来。卫嫤看似在赏花,实则眼光四路耳听八方。这里可不是她的地盘,她可以嚣张,但绝对不能入了别人套。阿彤的反应她看在眼里,明明很不安,身子却一直稳稳地、端庄地坐在那,远看瞧不出任何不对。
“走了一路阿彤也累了,吃点东西喝口茶。”
听到她声音,阿彤长舒一口气。端起茶盏,手中有了东西她也放心下来。
见此卫嫤暗暗点头,今日带阿彤来是对了。韦家虽然家贫,但子女的教养丝毫没落下。在成长的岁月中,阿彤虽然没有富家姑娘锦衣玉食的条件,但她有韦相留下的一屋子书。腹有诗书气自华,阿彤的眼界和见识丝毫不比大户人家姑娘差。她少的只是一点历练机会。
“表嫂,这茶好香。茶汤清澈,回甘无穷,看叶片形状应该是铁观音吧。”
卫嫤一点都不懂茶,但她识字。石桌上有个宽口白色瓷瓶,正是用来放茶的。转过来看看上面标签,正是“铁观音”三个大字。
她转过去给阿彤看看:“没错,就是你说的铁观音。”
阿彤笑眼弯弯,闻着四周花香,茶盏的温度让她渐渐放松下来。端坐在那,她安心地品茶。
卫嫤也没多说话,踮踮酸痛的脚尖她眼皮往下一扫,居高临下,芬芳花朵下面比之还艳丽的各色花盆瞧得一清二楚。刚她还纳闷,得多高超的花匠才能在这种自然条件下,把花打理得这么好。原来不是本地原产,而是运钱粮的车马从外地直接进货。
目光微敛,她总算明白为何装小米时会在车上看到细碎的、五颜六色的枝叶。
“表嫂在看什么?”
喝完一杯茶,见她看得专注,阿彤好奇地问道。
卫嫤余光瞥一眼亭子外丫鬟,语调有些悠远:“在看凉州往京城的商路。”
“商路?”
阿彤有些疑惑:“凉州往京城,只有一条官道。”
卫嫤站起来,站在亭子边上石柱旁,看向凉州高远的天空,声音中满是感慨:“官道,同样也是商道。”
没头没脑地感慨完后,她坐到阿彤旁边:“阿彤懂茶?”
阿彤摇摇头:“不过是看过那么一两本书,有陆羽的《茶经》,里面对茶的形、色、味讲的很详细,能对上号而已。真正的好茶都价比黄金,甚至比黄金还要贵,一般人哪能见得到。”
“咱俩正好反着,我喝过不少茶,但都是牛嚼牡丹。觉得好喝就喝,不好喝就不喝,喝完了立马就忘,下次见到保管茶认识我,我不认识茶。”
阿彤羡慕道:“表嫂可别这么说,茶本来就是给人喝的,认不认识没多大关系。银子花出去,只要喝起来舒坦就行了。”
卫嫤连忙摇头:“这可不一样,俗话说得好:人活着就要吃饭。但这话还有下半句,人不是为吃饭而活着。我倒希望自己懂得多些,正好今日闲来无事,这边环境也不错,不如阿彤给我讲讲茶道?”
闲来无事……阿彤心思何等通透,表嫂是看出了她的局促,才引个话题分散她注意力。
“我懂得也不多,只能随便说说。”
卫嫤正襟危坐,摆出洗耳恭听状。
“那就说一说《茶经》好了,《茶经》有十节,一之源。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
阿彤说起了《茶经》,说几句原文,她便停下来用大白话解释一通,偶尔也会跟其它茶类著作相佐证。她说话不疾不徐,嗓音说不上多独特,但胜在语调平和,让人听了从心底泛出一股宁静。
在她说了一会后,卫嫤余光看到亭子旁边丫鬟不见了。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就这点手段也想算计她。正好阿彤说到有意思的地方,她竖起耳朵专心听起来。
本来是随口那么一提,没想到阿彤肚子里这么有墨水。算起来阿彤只比自己小一岁,但看人家这文化素养。
说了一会阿彤有些口干,端起茶盏喝一口,就见卫嫤脸色有些古怪。
合上茶盏,她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疑惑地问道:“表嫂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说的内容太枯燥?”
枯燥?
阿彤绝对是个好老师,首先她身材纤细容貌出挑,妥妥的女神级私教。而且她知道的极多,《茶经》本来有些枯燥,但被她东拉西扯,硬是分成了一段段有关古人寻茶的小故事。要是这还枯燥,那她真找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面露苦涩,主要是自责自己的文化水平。
想到这卫嫤眼里露出一丝苦笑:“我只是感慨阿彤知道的好多,你比我小一岁,平日还要帮家中忙,竟然还能知道这么多。”
“这个……”
阿彤咬唇,神色间有些赧然:“我记性比普通人要好一点,爹说我们韦家人都是这样,这是从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
这是神童家族的节奏么?
卫 嫤想着京城中过目不忘的阿昀,阿彤这么一说,很多平常不注意的细节她都想了起来。阿衡做生意基本不用账册,所有的数字他都是随口记下来;韦舅舅搬家时整理 书架,那么多年份久了散掉的书,没有页码句读看起来乱呼呼一片,但他总能很容易拼起来;现在又来个阿彤,农闲时节随便搂两眼书,用的时候张口就来。
这是怎样神奇的家族遗传基因,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阿彤是过目不忘?”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喜欢茶,觉得《茶经》有意思,多看了些这方面的书。”
这个安慰……好吧她接受了!
平缓下心情,听到响动卫嫤抬起头,花丛中楚夫人被一众穿着五颜六色的官家夫人簇拥着,气势强盛地朝这边走来。
===
时间倒回到一盏茶之前,听晏夫人与表妹讨论起《茶经》,值守的丫鬟打了个呵欠,趁两人不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后花园后面第四进的正房内,花大价钱精心布置凉亭,只为自己能在众人簇拥下好生赏花的楚夫人,在地盘被卫嫤占了后,再也没有呆在后花园的心情。
几乎气到内伤,楚夫人退回到内室。她这一走,平日唯马首是瞻的众官家夫人也跟着进了内室。丫鬟拿块毛巾给通判夫人捂脸,脸上火辣辣的痛传来,察觉到楚夫人神色间的不悦,通判夫人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而后她带头说起了卫嫤不好。
说着说着,便有酒泉的知情人士说起了卫嫤做生意的事。
楚夫人冷哼:“不愧是商户人家习性,为了一点阿堵物抛头露面。”
另一位早已投靠的刺史府的酒泉书吏家眷曝了更大内幕:“晏镇抚在酒泉搞风搞雨,寻了个由头说周千户徇私枉法,把他搞得那么惨。看着铁面无私,其实还不是以权谋私?”
以权谋私?众人竖起耳朵。
正房外面,丫鬟寻个机会找到楚夫人跟前的管事妈妈,将卫嫤的言行说得一清二楚。妈妈撩帘子进去,在楚夫人跟前耳语道:
“晏夫人可能发现了什么,她盯着花盆看了许久,说官道也是商道。”
刺史府其他人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外面那一座让凉州城官家夫人都羡慕的花园是怎么来的,楚夫人跟她心腹的管事妈妈可是一清二楚。
有书吏夫人的话做引头,下面一堆看不惯卫嫤的官家夫人七嘴八舌,讨论晏镇抚是如何以权谋私。胃口吊的差不多,眼见书吏夫人要揭晓答案,楚夫人却想到了别的。
晏镇抚手握皇上密旨,显然有直接上奏折的权利。若她把这事闹大,万一晏镇抚来个鱼死网破?
她不能为了弄倒一个小小镇抚,把刺史府也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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