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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绣(鱼丸)-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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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大怒,废黜太子。然尤念父子之情,圈禁其于京郊行宫。”
与此同时,一整个冬天闹沸沸扬扬的西北军机泄露一事终于水落石出。
顺着太子母妃这条线查下去,庆隆帝查出了一个让他怎么都意想不到的结果。太子母妃出身不显,刚进宫时不过是个末等宫妃,凭借生了个好儿子才堪堪做到正四品婕妤。要不是后宫主位少,即便是座比较偏僻的宫殿,也不可能让她做到一宫主位。
这种出身下,她家中并无多少读书人。以至于后来她在后宫站稳跟脚,想提携娘家,也没法把人往官场上拉。
为官不成那便求财,求财之道莫过于从商。婕妤久居深宫,见惯了西域运来的奇珍异宝。于是她娘家嫡支安心扯太子大旗收受贿赂,旁支就开始跑西域商路。
能培养出这种太子生母的家族,智商也高不到哪儿去。恰好勃克图部落遗后正在寻找机会,一来二去便被他们摸到机会混进来。勃克图家族是天然的向导,也熟悉瓦剌人那一套,有他们加入太子妃娘家如虎添翼,赚个盆满钵满,很快便将他们视为心腹。
有了太子外家庇护,勃克图一族也能在西北自由行动。凉州城防倚靠毡帐机动性强,但论玩毡帐,游牧民族才是祖宗。别人看不明白,他们依靠风向、气候以及一些蛛丝马迹,闭着眼也能算清楚。
暗卫能查到这些,还多亏了卫嫤。
在冬雪被收押刑部大牢后,她曾去见过她一面。
再见面时冬雪已经完全恢复了倨傲,再也不像做丫鬟时那般卑躬屈膝。大概是因为长在民间,没有那种锦衣玉食、顶尖权势来长久潜移默化,她的倨傲只是挺直腰板、抬抬下巴,丝毫没有正经公主那种由内而外的尊贵,反倒有点像空架子。
卫嫤抓住了这点:“大越与勃克图汗谁对谁错我不评说,总之成王败寇。但冬雪,权利和义务是相对应的,他们没有给过你公主的享受,凭什么让你承担公主的责任?”
对着这个差点把晏衡拉下水的曾经丫鬟,卫嫤没什么耐心,一句话直接摧毁她这些年来的信仰。
“没这责任?”
“难道你想当汗王?”
在不见光的刑部大牢里呆了这么多天,寂静、黑暗、孤独以及死亡的恐惧,已经差不多摧毁冬雪的意志。如今被问出从小困扰的问题,瞬间她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汗王,她想都没想过!那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从小不能跟周围那些孩子一样?为什么单单是她肩负着复国重任?那些人从来没问过她的意愿,从不问她想不想复国!
“冬雪,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谷雨好几年才学会的东西,你只需要几个月。凭借这份才智、还有你的容貌,本来你可以嫁到一个殷实人家,一辈子快活无忧。但你非要选最难的一条路,弄成现在这样,实在是咎由自取。”
卫嫤来刑部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平复心中那股怒气。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她不想让这股情绪影响到腹中孩子。
一番话说出来后,她心里畅快了,安心回家养胎。
可她这些话却影响到冬雪,想了又想,渐渐地她坚定的信仰开始崩溃。
等崩溃到差不多时,正好青龙卫前来提审。在询问人上青龙卫别有一番手段,很快完整的情报便被套出来。除去太子外家,冬雪还提到了吴家,吴家镇守西北时,用的探子便有瓦剌人,这些人她也见过。
连带武王和魏王那一份,事情至此全部水落石出。庆隆帝舍不得罚儿子,但他舍得朝其他人下手。
皇家不允许有通敌叛国的污点,然而这招却是处置武将的最好方式。除去通敌叛国外,庆隆帝又追查假冒军功、贪污军饷等事,整整罗列出个十宗罪。整个吴家,从京城嫡系到祖籍旁系,凡在族谱上的吴姓族人无一幸免。
处罚过后便轮到赏赐,晏衡守城有功,擢升为凉州卫指挥使,且因军功升五等男爵。
与此同时,拖延了两年的端王婚事终于尘埃落定。韦大人守城有功,其嫡女端庄聪慧、系出名门,借此功劳被聘为端王正妃。
☆、第179章 密诏南下
烟花三月下扬州——抗倭。
没错,新鲜出炉的晏指挥使大人,接受的第一项皇命便是南下追击残余倭寇。
作为建文四十年春一系列动乱中仅次于武王和魏王的第三大受益者,晏衡理所当然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恭贺之人不少,眼红之人更多。
未满弱冠的正三品封疆大吏、五等男,龙子凤孙也就比他强在爵位上,这怎能让人不眼红。是以听到这份皇命后,京中幸灾乐祸的人并不在少数,这道旨意倒是让晏衡少了几分打眼。
坐在楼船内沿运河一路南下,两岸景色尽收眼底,呼吸一口清新中略带潮湿的空气,抚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她笑得温柔而满足。
本来这次她可以不跟着来的,不仅是她肚子月份大了,更因武将家眷留京为质乃是惯例。
可一听抗倭她就坐不住了!
那可是抗倭!
这两年幸福而充实的日子过着,她已经很少去想穿越前的事了。可一提起抗倭,前生身为天朝人,沐浴在赤党照耀下,被近代史荼毒整个青春,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是铭刻在骨子里,在适当的时候抬头。
比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比如历史观念。
比起一般人,她的有些观念还要强。穿越前卫家作为新贵,就是在卫国战争中起家。从小爷爷在教她那些拗口的古文时,更顺带将家史当成故事说给她听。哪一年卫家出的布做了军服,哪一年招了多少前线下来的军人,那些军人受了多严重的伤,敌情最严重的时候全厂停产去挖战壕。一部家书,道尽了卫国战争的血泪。
前面她虽然劝冬雪放下曾经的仇恨,不过那是她气狠后的不择手段。费再多的嘴皮子,也没有从根源上摧毁一个人的信念和人生目标更为痛快。在她本身而言,有些从小接触的东西,会随着年月积累烙印在血脉深处,如铭刻在灵魂上的符文,终生洗刷不掉。
虽然相隔一整个时空,可她对某些民族的感情不会变。
抗倭,必须去!
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卫妈妈后,她又不怕苦不怕烦的做了好些准备。
首先是外在简单而舒适。这几年下来,丁有德发明的弹簧已经被广泛运用在马车上。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不仅将弹簧用在马车避震上,更别出心裁地将弹簧做得精致小巧,固定在皮革中成为高弹坐垫。在商行看到那张古代版沙发时,她嘴巴足足有好一会没能合上。更让她惊叹的是,商行将弹簧坐垫与其它家具、还有刺绣技艺完美融合在一起:木制扶手靠背纯手工打造,裹在外面的布料刺绣精致大气。
有了避震马车和坐垫,舟车劳顿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便是她本人的身体状况,怀孕近五个月,她身材依旧瘦削,只有腹部微微凸起,冬日厚衣裳一罩,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先前的窈窕少女身形。这样的性狂下,任谁都会怀疑她能不能适应长途奔波。
卫嫤是知道自己身体的,三年前弱不禁风,三年坚持不懈的锻炼下来身子骨不比一般人弱。除去少数豪富之家,谁家孕妇不是怀孕照样干活,直到临产前才开始歇息,脸上坐月子顶多小心两个月。她这不过是赶个路,又不是亲自带兵上阵杀敌,肯定不会有大问题。
但卫妈妈不信!她自己怀孕时也照样在封老太君跟前当差,可现在轮到卫嫤,她恨不得把女儿供起来。
最终这事还多亏了镇北侯楚英,他早就看卫嫤不顺眼了。本以为她会是个助力,帮他抱得美人归。没想到她非但不帮忙,反倒吸引了青娘全部注意力,让他有殷勤都没地方献。
赶紧出京!
抱着这种心思,隐形多年的镇北侯破天荒进宫面圣,请求庆隆帝赐下一位太医随行,医治被倭寇伤到的江南百姓。
这理由冠冕堂皇,且能彰显皇上仁德,庆隆帝想都没想,大手一挥直接准了。
南下队伍中有了太医随行,一下子比京中条件好了很多。确定女儿身子骨真没看上去那般弱后,卫妈妈只能无奈放行。
当然除了外在条件和亲眷感受这两点外,卫嫤跟着来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充当智囊团。先前代指挥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晏衡很少招幕僚,出于需要、也是出于习惯,他有什么棘手的事习惯跟她商量。
这不现在,晏衡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红枣枸杞参茶进来,放下茶盏后在她对面坐下。
“阿嫤,此次下江南,除去抗倭,皇上还暗中交给我另一件事。”
又有暗中交付之事?想到刚去凉州时庆隆帝那道密旨,卫嫤脱口而出:“不会又让你查什么吧?”
“阿嫤果然料事如神,皇上命我暗中查探江南官场贪腐之事。”
江南贪腐,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条多大的鱼。
“自打西北贪腐之事爆发后,这两年皇上一直在清洗大越官场。先是西北,然后是西南,再然后是东南,所查之处落马官员不知凡几,午门前行刑台历年秋决血流成河,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干。如今大半疆域肃清,唯剩江南与京畿。”
卫嫤已经说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赞叹,庆隆帝是个旷世明君。查出贪腐,而且还是如此有组织有计划的彻查,而且查出来后不顾自己名声、也不顾这些贪官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直接依大越律该抄家抄家、该砍头砍头,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和魄力。
皇帝如此,下面这些做臣子的更没什么理由不去兢兢业业。
做为晏衡幕僚团的头号军师,平日神秘的隐藏在晏府帷帐后。凉州卫所其它属官提起“他”时,皆是一脸探究,而后便是各种敬仰,这会卫嫤很快提出个好主意。
朝对面眨眨眼,很快楼船顶层最宽敞最舒适的房间内传来女子的不适之声,而坐在她对面的晏衡更是三步并作两步下到第二楼,满面慌张地传召太医。
“启禀大人,尊夫人这是有些晕船。”
真晕船还是假晕船?见太医神情不似做伪,晏衡脸色沉重下来。看在有心之人眼中,这便是晏夫人病得很严重。以至于当楼船到达江南,众人被严阵以待的江南官员用尽千般手段盘问时,都死咬着晏夫人身体有大恙,迫不得已之下晏大人才陪她下船休养。
所有人都这么说,由不得这些江南官员不信。
可这样的情况让他们更是云里雾里,是晏夫人真的病入膏肓,晏大人陪她下船休养;还是晏夫人装病,以此为由帮晏大人彻底躲到暗处?
本来大多数人都倾向后者,江南水土是出了名的养人,晏夫人尚且能受得了西北,缘何一进江南就病得这般严重?可后来他们听到晏夫人身怀有孕时,本来坚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也许晏夫人是真的受不了长途颠簸?皇上不是还没下旨彻查江南官场,咱们又何必在这提心吊胆、胡乱揣度。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卫嫤就是想把水搅浑。
在这之前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玩好,安心养胎。她这胎现在已经有五个月,离京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半路上短短几天,肚子跟吹气球似得大起来。
不过她身材本就纤细,几年跟晏衡喂招,锻炼充分下整个人十分灵巧,如今挺着个大肚子也不会觉得笨重。
楼船在徐州靠岸时,她乘青顶小轿下船,进了文史侯府在此的别院。在京中时她曾拜访文史侯府,承蒙侯府老太君指点后,静下心来处理凉州送来的州学之事。任凭外面局势如何混乱,她都浑然当听不见般,终于在风口浪尖上成功避过废太子风波。
废太子之事,古往今来只要沾上的一般都没好下场。
能以贤明被立为太子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也许在废储的瞬间,皇上对太子的厌恶达到了极点。可等风头过去后,他就会想起太子本身那些好,这时候参与废太子之人便会反过来成为奸佞。
以晏衡如今浅薄的根基,又没有刻意交好武王或魏王等夺嫡热门,参与此事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当时晏衡就处于泄露军情之事的中心,眼看着就要无可避免的沾一身腥,文史侯府及时伸出援手。作为史官世家,班家历经过许多废储之事,许多事他们甚至比皇家知道的还要详细,虽没有权利和野心掌控全局,但想点办法保全自身还不难。
有班家从旁点拨,他们总算全身而退。
而在此过程中,卫嫤更是常与文史侯府女眷来往。自班老夫人往下,班家个个女眷都是极有见识之人,他们十分赞赏她所办州学。在她虚心请教之下,侯夫人甚至回了趟娘家,请动了孀居的妹妹前去凉州教导女学生。
现任文史侯夫人娘家同样是书香门第,他们家姐妹同样自幼聚在一处读书识字,彼此关系亲厚。眼整整看着妹妹在妹夫死后渐渐变成一潭死水,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如今见妹妹终于肯从后宅走出来,跟阿嫤讨论州学各项事务,重新恢复做姑娘时那股冲劲,她对卫嫤别提有多感激。
所以在听说卫嫤大着肚子也要随夫婿南下后,总览侯府事务的她想着晏衡为官时日短,恐怕没置下多少产业。感激之下大手一挥,直接将吩咐他们有需要就住沿途班家别院。
☆、第180章 班家别院
班家在徐州的别院并不大,三进的小院隐藏在层层绿树中。最前头一进是书房,院前种着郁郁葱葱的松柏;下人将松柏修剪成优美的形状,四季常青迎客来;后面两进是日常生活所用院落,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片默林,右边卧房窗沿下则是冬日刚换上的金橘。
卫嫤来时梅花已落,倒是几盆金橘开在那,一只只小小的橘子如红灯笼般挂在郁郁葱葱的叶子上,空气中隐约有橘子清新的味道,单是看看闻闻,长途奔波下的疲劳也消减三分。
为这她特意给引路起来的管事换了个大红封,班家管事倒不是见钱眼开之辈,见此连忙摇头。
“夫人一片好意,小的心领了。不过夫人远道而来乃是贵客,怎么都要咱们好生招待。”
见管事满脸诚恳,丝毫没有虚伪的成分,卫嫤只得将红包收回来。
“来之前文史候夫人也曾与我说过你们,言语间说你们长期在外地替班家守着祖业,颇为辛苦。今日我们冒昧前来打扰,颇有失礼之处。我看管事衣裳上露着喜庆,想必家中有姑娘不日出嫁,我便拿一副耳坠子做添妆。”
说完卫嫤便命随行丫鬟前去她箱笼中取一副猫眼石的耳坠子。
西域本就盛产珠宝,在她嫁过去之前,晏衡已经与互市上几位番邦商人有了生意往来。他将他们千里迢迢运来的宝石收来,转手发往京城的通源商行。
通源商行养着许多能工巧匠,上好的宝石在此雕琢成一件件巧夺天工的首饰,摆放在名贵木料的雕花匣子中,以极高的价格贩卖给京城的高门贵妇。
不过短短几个流程,利润却是成百上千倍的往上翻。
虽然大头被通源商行拿了去,可单拿其中很小一部分,也足够晏衡积累出丰厚身家。尤其在他升任代指挥使后,一直苦于找不到靠山的钱掌柜主动提高了分成。让出那么大一部分利润,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得到晏衡庇护。
那年看到账目上陡增的银两数,卫嫤心里感叹。难怪人人都爱做官,有了权,钱还会远么?
不过在这事上她难得矫情,她觉得既然自己夫妻二人都有经商头脑,本身努力下便能赚到足够钱财,那何必冒这风险吃下面人孝敬?
前面一起合伙的钱夫人除外,后面不论凉州城哪户商家找上门来,她连人都不见,只叫谷雨跟他们传话:大越有王法,只要你们本本分分做买卖,到时出了事官府会为你们做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凉州城变得很有威信。这话说下去,大多数商户很容易就信了。
而她也没辜负这些人信任,她自己的米铺向来只卖最好的米,从来不掺水不掺沙子,也不刻意哄抬物价。而且经营之人皆由晏族长精挑细选而来,挑得皆是机灵,而且不会仗势欺人的那种。即便其中偶尔有人仗着晏衡官职横行霸道,都不用她多说,晏族长都会先一步把那人收拾了。这样下来,她的米铺跟同一条街上其它商铺相处得都很好。
同在一条街上做买卖,商户之间看着别家有什么,照葫芦画瓢自家很快便学去。卫嫤也不在意,甚至她很乐意别人学她。
就这样两年下来,凉州商业欣欣向荣,不论铺面摆设还是服务质量都比以前好一大截。
商业的繁荣带来稳定的税收,就在去年,晏衡主动向朝廷上奏,减少户部向西北所拨军饷。虽然减的不多,但这可是在西北军无裁军状态下,历年来首次不要求追加粮饷。单此一项,就足够刷新晏衡在庆隆帝心中好感度。
而亲自跑凉州进珠宝的钱掌柜,在亲眼见证两年来凉州巨大变化后,更是笃定晏衡是个粗大腿。于是他提出了更优厚的分成,压根不缺钱的卫嫤遵从惯例,依旧没接受。
明白她的意思后,钱掌柜也就收回了那多出来的两成利润,踏踏实实做起了买卖。
即便如此,这会卫嫤取拿点珠宝,钱掌柜也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一小块西洋水银镜问她实实在在要银子。他不仅亲自补上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半身穿衣镜,更是亲自给她推荐了一批京中达官贵人常用的打赏之物。
考虑到此下江南肯定要应酬,卫嫤便带上了些。这幅猫眼石的耳坠子,便是其中很不打眼的一件。
“本想叨扰管事一些时日,这不正赶巧了。这幅坠子,权当我给你家姑娘的添妆。”
这次管事没再推辞,躬身谢过后,他对晏夫人的评价又高了些。
他一个小小管事,自家姑娘还轮不到在别院中出嫁,这会院中并无丝毫婚嫁的喜庆气息。只不过昨日对方下定,他穿的衣裳里里外外都染了点红色。今日匆忙间外袍换了,里面中衣却还穿着那件,行走间袖口和领口会露出点颜色。
没想到这么点细枝末节的东西,也被她看见了。
本来他就打算好生招待贵客,有了这层认知后整个人更是多了几分精心。
管事的态度影响到院中每一个人,留守别院的丫鬟婆子做完事,聚在第三进后面的下人房中开始议论来人。
“听说是京中前来的贵客,方才我去前面添茶水时见过,两位贵人真跟画上走出来似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京中?莫非是侯府来人?”
“咱们这是侯府别院,能来住的肯定是侯府的人。”
“除了侯府,什么人家还能养出如此精致的人物。那位夫人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还很温柔,刚添茶水时还冲我笑下,单那笑容就看得人心里舒坦。”
围在炕沿上,丫鬟婆子七嘴八舌地说着。班家教养极好,就连别院中的下人这回也没什么粗俗之言。
隔着一道帘子,瓜子脸丫鬟看着炉子上的茶水,眼眶有些泛红。在她旁边,一袭红衣的圆脸丫鬟担忧地看着她。
“云锦,你也别太担心。虽说孙家在这城里一手遮天,可也不能不顾王法。我刚定亲手头宽裕,要不咱们先使银子把你妹妹赎出来?左右那卖身契也不是签的死契,使银子就能解了。”
抹抹眼,云锦朝圆脸丫鬟露出感激的笑容。
“杏雨,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活契是能解,可孙家老太爷就是徐州这片地上的天,到时候怎么个解法还不是他说了算?本来我也该认命,偏偏孙家大老爷还是那副模样。谁不知道他宠女人从不超过半年,过了兴头便任由大奶奶作践,这些年从他家后门抬出来的草席子两只巴掌都数不过来,我实在是担心云袖。”
“哎,”杏雨愁眉苦脸:“不是我说,你爹娘也太偏心了。为了给你哥娶一房得用的媳妇,竟然狠心卖了你们姐妹。你还好,咱们别院里的人都不坏;但孙家那边,孙家大老爷那年在西北买了个不足十岁的女童,进城当日满身是血地逃下马车,被孙家人追上来后当街乱棍打死了。这事半个徐州城的人都看到了,从那往后一般人家哪敢往孙家送人。”
云锦眼中泪意再次上涌:“爹娘也是没办法,再说签活契,也是想让我们来大户人家学点见识,等过两年回去找个好人家。”
“都这时候了你还为他们说话!”
杏雨一脸恨铁不成钢,不过别院丫鬟中她与云锦关系最好,这会她是真心实意想帮她。
帘子外面声音传来,杏雨灵机一动。
“你不是怕孙家不肯解身契,我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云锦眼中升起一抹期待。
“你听到外面他们说什么了没?咱们前面第二进就住着从京城来的贵人。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孙家在徐州城横行霸道,却从不敢欺负到咱们别院头上,我猜他肯定是怕咱们上面的主子。听他们说来的大人和夫人都是很友善的人,咱们说出来,说不定贵人就乐意帮忙?”
“这……真能行?”云锦眼中期待越来越强。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刚来前爹还告诉我,那位夫人听说我要成亲,便赏了一副耳坠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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