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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九龄_希行-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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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越来越近,站在队列最首的黄诚却并没有多焦急的迎接皇帝,而是神情沉稳的听身边人低语。
他的神情不急不躁,还带着温和的笑。
“成国公果然菩萨名声霹雳手段。”他低声说道。
来人神情可没有这么平和。
“这些人真是废物,如此的不经吓。”他低声说道带着几分焦虑。
黄诚笑了笑,带着历经沧桑之后怜悯。
“本就是求财没有信义的小民商户,不要苛刻。”他低声说道。
“那成国公如此凶残,接下来……”来人带着几分不安。
黄诚笑了笑。
“不,不,要相信,这世上很多人还是有风骨的。”他说道,神情郑重且诚恳,“读圣贤书,明明理,自有向死不惧。”
说着又是一笑。
“更何况,成国公可是爱民如子的,怎么能说他凶残呢?”
他还真想看看成国公被逼的凶残一下,就看成国公舍得舍不得好名声。
来人神情释然,没有再说话低头退开。
黄诚似乎转头看向一旁。
“我突然想听一出戏。”他对身边的同僚低声说道。
同僚没有觉得这话有何没头没尾,似乎他们一直谈论这个话题。
“今日是高兴的事,当同庆,待为成国公庆功完,我们再与黄学士听戏。”他低声笑道,带着恭敬。
黄诚微微一笑。
“…我好比司马师围困在铁笼山前,我好比下山虎平地立站,又好比浅水龙困落沙滩…”他轻声哼唱着,一面疾步迎向从宫中走出来的皇帝的仪仗。
……
而此时行进的成国公军阵再次停了下来。
前方京城门隐隐可见,但宽阔的官路却又被挡住了。
这一次依旧是百多人,没有妇孺清一色的男人,年纪有老有少,没有喧哗吵闹哭喊,安静端正的跽坐在路中央。
他们皆穿着儒衫,神情肃重气度不凡。
这般的安静齐齐端坐,竟然带着不输于成国公这边军阵的威严气势。
这是城中国子监的大儒学子以及游学而来的书生们,虽然无官无爵,却令人敬仰尊崇,有着那些高官皇亲国戚都没有的声望。
此时他们头上皆绑着麻布,一条大旗矗立在队伍中。
白旗血字,随着夏日的风呼啦啦的飘动,将其上的大字展露与每个人的视线里。
亡国之兵。
白旗如丧,血色如泣,四字如叱。
第六十七章 尔等有罪
欢呼声渐渐散去。
围观民众脸上的兴奋激动好奇也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对于这些读书人,民众们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他们做的事说的话很多时候听不懂,但知道是很有道理的。
此刻看着这些书生文士布衣长袍,神情肃重端坐,没有哭喊诉说,但大家立刻就知道发生了很重要的事。
这场面恍惚也见过,当初太子病故,先帝宣布齐王为太子承继大统,官员们哗然,士子们亦是不平,官员们着官袍在皇城前跪地请命,士子学生们则在城外声援正统。
不知道这一次他们又诉求什么,为什么要骂成国公是亡国之兵?
还有,上一次他们的诉求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打散了,棍棒刀枪鲜血,酿成了至今令人谈及就心寒的惨剧。
那这一次呢?
民众的视线看向那边成国公的兵马。
数千军士结阵,此时停下肃立,除了阵中的旗帜被风吹动,一片安静,弩在背后,刀枪侧挂,然而杀气满满。
比起锦衣卫,这些兵士如果动手打杀,才是更可怕的吧。
“怎么能这么说,成国公怎么能跟锦衣卫相提并论。”有人喃喃说道,“那成国公成什么了。”
酷吏奸佞之臣?
那还是传说中被人人敬仰的成国公吗?
或者,传说只是传说?
传说只是传说。
传说人人敬畏感激他们保家卫国,然而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为什么?”雷中莲喃喃说道。
面对那些商户拦路,他可以接受乱民闹事的解释,但这些文人学子呢?
他们是读书人,他们明事理,知廉耻,他们自然不是乱民,而且他们做事也必然是有一定道理的,是正确的。
他们是正确的,那我们这些人就是错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这一次身边依旧冷笑,但没有像先前那般幸灾乐祸的嘲讽。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金十八只是冷冷说道。
兵士们和雷中莲等人的想法,赵汗青则是安全没有,看到拦路她立刻解下弓弩催马要向前。
几个将官吓了一跳,他们都知道这个女孩子可是真的敢杀人的。
不仅是杀金贼,连大周的百姓也杀,只要一声令下。
这些青山军虽然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几十人,也变成了他们的下属,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这青山军里论起影响力,他们还真不如两个女孩子。
“小青姑娘小青姑娘,这个不能打杀。”他们急忙喊住她说道。
赵汗青勒马不解看着他们。
“为什么?他们拦路了。”她说道。
但他们是文人,是读书人,是文官,是学士。
本来武将在文人面前就低一等,哪里还能对其打打杀杀?
成国公含笑接过话。
“先问问他们为什么拦路吧。”他说道。
将官们立刻站出来。
“国公爷我们去问。”他们齐声说道,难掩愤怒。
这些人欺人太甚了,国公爷如果就这样去见他们,真是太没面子了。
成国公抬手制止。
“不用。”他说道。
当然此时成国公近前更能服众,显得谦逊亲民。
将官们心里想着,却见成国公对赵汗青点点头。
“汗青就可以了。”他说道。
好吧,国公爷果然是国公爷。
应付商户是这小姑娘,应付这些文人学子也是小姑娘,还真是一视同仁。
有时候一视同仁反而是种蔑视。
“有令不遵,就打吗?”赵汗青问道。
“当然。”成国公含笑说道。
真,真打啊?
将官们神情犹豫,因为右文左武已深入人心,纵然官职不小,但对于这些读书人,哪怕白身他们都有几分敬畏。
不,也不能说武官都怕文人,有一种身份的人不怕,那就是锦衣卫。
念头闪过面上都浮现苦笑。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百战归来,不敢自称忠勇,也没想到会沦落到锦衣卫那般形象。
赵汗青毫不犹豫的催马疾驰而去。
得得的马蹄声在肃静的军阵中格外的醒目,穿越军阵,停在了路中央的文士学子们面前。
“喂,你们也是对官府的什么命令不满吗?”赵汗青问道。
位于最前方的几个学子抬起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孩子没有惊讶,也没有对其女子身份前来询问的不满。
他们神情平静。
“非也。”为首的一个书生说道,“我们对官府没有什么不满。”
没有?
赵汗青愣了下。
“我们只是对成国公不满。”书生接着说道。
成国公只说对官府不满的可以打杀,并没有说对他不满的怎么办,赵汗青没有拿出弓弩刀枪也没有下命令,伸手揉了揉眉头。
“那你们想怎么样?”她问道。
“我们请成国公下马散兵,卸甲除帽,负荆请罪与皇城前。”为首的书生肃容说道。
请罪?
四周的民众哗然。
朝廷明明是说为成国公犒功封赏,怎么这些人要他请罪?
读书人说话总是有一定道理的,民众们神情惊讶不解,但只是低声议论纷纷,并没有人出言反驳。
“为什么?”赵汗青问出了所有的人疑问,“国公爷明明是有功的。”
此话出口军阵中的将官们神色焦急。
这话可不能问。
到底是个孩子,自己好奇不解就脱口问了。
此时此刻不能给这些人说话的机会啊。
他们忍不住要向外走,但为时已晚。
“成国公无功有罪。”
那边书生声音清亮神情肃重的说道,不待赵汗青再询问,看向这边的军阵,抬手。
“罪一,不遵皇命,贪功冒进,致数万将士丧命。”
“罪二,心怀狡诈,抢权恋势,致国之安民之安不顾。”
“罪三,好战重武,以至兵甲不休,国库耗费,劳民伤财。”
“罪四,骄纵狂妄,索赏要名,引其他官效仿乱军政。”
犹自未罢,更多的文人站起来,伸手指着军阵中的兵将,他们神情沉痛,眼神愤怒。
“长久以来,尔等闻兵戈而喜,以战为荣,边境无一宁日,征战一日不绝。”
“尔等只有利禄之心,无视国事,轻视百姓,尔等之行径实为祸国殃民。”
“尔等还敢如此炫功要名,如此以往,我大周必将国势日蹙,国将亡与尔等之手。”
“成国公朱山便是亡国之臣,你们便是亡国之兵。”
纵然很多人在说话,但他们每个人声音朗朗清晰,铿锵有力,一句一句砸向这边的军阵,也清清楚楚的砸在四周民众耳内。
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啊。
他们好战英勇,并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有功,反而是有罪啊。
说起来当初战事,大家真是提心吊胆日夜不安,听到议和的时候真是开心得不得了,但成国公却反对议和,还要与金人作战。
金人很愤怒,扬言要再派兵十万,这样下去征战的确是无休无止。
耗费钱财,商户都开始征收钱财,官员们俸禄都停了,可见国库空虚到什么地步。
最关键是大家总是提心吊胆没个安稳日子过了。
兵者,凶器也,果然是这个道理。
百姓们的神情变的复杂,看向这些军士们的眼神也变了。
而军士们也变了脸色。
虽然这书生们说的话他们有很多听不懂,但最后一句听懂了。
而四周百姓们的神情他们也看懂了。
亡国,之兵,有罪,之兵。
他们原来是这样的存在?
第六十八章 请下马卸甲
军阵中站立的兵士们不知所措,比起先前第一次被拦路时更添了迷茫。
没有高声喝骂,也没有烂果子砸过来,但那端正而坐的人们脸上淡漠鄙视的神情,还有那飘扬的白旗上的字,犹如一巴掌狠狠的打在脸上。
火辣辣的疼,心里也开始慌张不安。
他们杀敌报国,他们守境护民,他们视死如归,他们以为他们也多少算个英雄好汉吧。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亡国之兵。
他们是亡国的人?
兵士们的神情变得惶惶不安,还有难掩的惊恐。
面对不管多么凶险的战斗,多么凶残的金贼时他们都没有惊恐害怕,此时此刻,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瘦弱的书生,却心生畏惧。
就像见了家人的孩子,不管在外多凶猛,当回到家时总是个孩子。
家人的呵斥也是最让人恐惧的事。
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他们的畏惧,不安的骚动。
原本肃整的军阵也变的散乱起来。
军阵军士们的变化,将官们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神情亦是沉重又几分茫然。
他们此趟进京,是想看看自己守护的这繁华都城,也想让百姓们看看他们的英姿,没想到尚未进京就接连受到两次阻拦,此时又受到这般的指责。
原来他们冒着死舍了生,征战拼命十年,不知死了多少兄弟,伤了多少人马,做的都是错的,没有功,反而是罪。
原来在他们守护的这些人眼里,他们不是英雄,而是罪人。
这京城,不该来。
这京城,来错了吗?
……
军阵散乱,人马惶惶,气势顿消。
而这些瘦弱的学子文士则越发的肃重威风。
他们拂长袖,整衣冠,迈着阔步向前。
他们一步步上前,逼近军阵。
一个兵士因为惊惧勒紧了缰绳,结果引得马儿误以为前进,带着那兵士冲了出来。
这动作让四周的民众一阵惊呼。
“啊快停下。”
“不要去啊。”
“这些兵会打人杀人的。”
“刚才在那边已经打了拦路的人了。”
喊声嘈杂而起,当值的兵丁们也面色不安。
但这些文人学子们神情平静,眉眼锐利,面对这些披甲带械,传说中血山血海杀出来的悍兵勇将没有半点的畏惧。
“如能让成国公认罪,我等愿一死。”
“吾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岂怕一死?”
他们气正声壮,依旧稳稳的前行。
这书生文人瘦弱,但举手投足又透出文翰的锐气,一弱一强融合在一起格外的引人注目。
虽然说的话四周的民众听得迷迷瞪瞪,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得神醉心迷。
“怕什么!”
“这是天子脚下,这朗朗乾坤,他们敢杀人吗?”
人群中忽的响起杂乱的喊声。
这让民众们也跟着骚动起来。
“他们横什么!有什么得意的!”
“又不是打了胜仗!”
“战事是议和停下的!”
“有本事他们怎么不把金人杀光,回来耍什么威风。”
“这里可不是北地,不是你们耀武扬威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喊声在人群中响起。
不少兵丁下意识的向人群中看去,似乎想要看是什么人在喊,但声音此起彼伏接连不绝,他们看不过来,反而让自己的眼神变的恍惚,渐渐的觉得到处都是喊声,人人都在喊。
学生文士们一步一步,进。
不少兵士勒住了缰绳,开始后退。
有后退的,也有肃立不动的,但肃立的兵士也无法挽回军阵的散乱,气势已散。
“成国公,请罪。”
“尔等,卸甲。”
为首的书生肃容喝道。
“成国公请罪,卸甲。”在他身旁身后的文士学子们跟随喝道。
“成国公请罪,卸甲。”四周的民众也响起乱乱的喊声。
并不是所有的民众都如此,那些年长的对于此时的情景惶惶不安。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成国公是英雄,是好汉。”他们对身边的人解释。
但被掀起兴奋的人却懒得理会他们,起哄的跟着鼓噪。
“怎么英雄了?”
“杀光了金贼?”
“北地还丢了三郡呢。”
“看不出怎么英雄。”
“凭什么要功赏,要我们的钱!”
喊声四起,先前的肃重荡然无存,乱乱的人群向方正的军阵涌去,嘈杂着叫嚣着怪叫着。
站在远处看去,那成国公的军阵就向风急雨骤大河中的一条船。
陈七攥紧了手,紧紧咬着牙关。
“这样子。”他一字一顿说道,“这时候,我一分钱也不想扔。”
柳掌柜也站在马车上看着这边。
“太平日子过的太久了。”他带着几分怅然说道,“二十年了,金人铁蹄南下,城破国亡,仓皇逃窜的日子都忘了,北地也太远了,什么金人凶残,什么战事惨烈,对大家来说不过是奏报文书上的区区百字,茶楼酒馆吃饱喝足后的说笑闲谈。”
陈七深吸几口气。
“这就是英雄好汉的末路吗?”他说道,“这就是飞鸟尽弓无用吗?甚至弓还有罪了,因为它会伤人,哪怕以前伤的敌人?”
柳掌柜笑了笑。
“也不尽然。”他说道,“成国公还没出面说话呢。”
对,现在都是那些学子文士们在闹在说,成国公还没有出来呢。
只要成国公出来说话解释反驳,大家就能明白了。
陈七攥紧手在车顶上顾不得高处不稳踮起了脚尖。
成国公快出来吧。
……
皇城前乐声悠扬,无数官员齐齐的叩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高的城楼上皇帝入座
城门下百官叩首,动作虽然比不上军士们那般整齐,但别有一番肃重。
再遥望远处,聚集在御街外的民众人山人海,虽然只能看到这边皇帝一个不清楚的身影,也足以让他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再望去亭台楼阁房屋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的望不到边。
山呼声震四野,繁华景如仙境。
这是他的子民,这是他的国,这是他的天下,真是让人心醉神迷。
皇帝的脸上浮现笑容,抬手示意。
太监们高亮的声音悠长的送了出去。
“平身。”
黄诚被身边的官员小心的搀扶着起身,借着乐声欢呼声掩盖,他们在低声的交谈。
“…让他出来?当然他要出来了,堂堂成国公被逼迫的不得不人前应对,这就已经够跌面子了。”黄诚低声含笑说道。
“那要是他说服了那些人呢?”身边的官员带着几分不安,“毕竟成国公盛名…”
黄诚笑了。
“说服,就是说喽,他一个人一张口,对几百人几百张口,那就慢慢说喽。”他说道,抬眼看前方,太监正对着他做请。
这是皇帝邀请一些重臣近前上楼。
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殊荣,只要亲近的信任的臣子才能享有。
“民间有句俗话说,远香近臭,但在朝廷里可不适用。”他含笑说道,一面颤巍巍的向城楼走去。
身后远处传来民众依旧未散的欢呼声。
第六十九章 有人自远方来
而在城外,呼声亦盛,只是这呼声比不上皇城这边的肃重,喧闹而嘈杂夹杂着怪叫呼哨。
学子文士已经站到了最前列的兵丁们面前。
“你…”
其中一个指着肃立在马上的兵丁大喊要呵斥下马。
话没出口,那兵丁木然的看过来。
跟那些后退的兵丁不同,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畏惧不安。
就好像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这种漠然生死的眼神,只有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才能拥有。
没有愤怒没有举着弓弩,但却让这学子打个寒战,手一顿。
赵汗青亦是看着冲到眼前的人们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几分无聊。
什么罪人啊什么功劳她没感觉,更没有愤怒悲伤惶惶,她只是听命令。
没有命令让她应对这种情况,就等着呗。
军阵中将官们神情沉沉,眼中几分悲戚,忽的马蹄声响,原来是成国公催马。
“我来见见他们吧。”他说道。
这时候的见,怎么都带着几分被逼无奈。
但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被困阻在这里,真的连皇城也进不了,那成国公的威名,北地军的脸面就彻底的没了。
从此以后,他们就将成为大周朝一个笑话。
十年征战才得了声名,一朝就烟消云散,这让人悲痛无奈。
其实就算进了皇城,有这两次阻扰,这功赏的欢喜骄傲也没了。
他们分开让路,一面纵马跟随,但就在这时,成国公忽的勒住马。
“你们听。”他说道,一面侧耳。
听?听什么?
将官们愣了下,下意识的也侧耳听去。
远远的隐隐的似乎有踏踏声传来,确切的说不是听,而是感受。
感受地面传来的震动。
地面真在震动,虽然很轻微,但依旧可以判断出有很多人正向这边走来。
这种震动不是马蹄踏踏,而是人脚落地造成的。
靠着人脚踏步造成这种震动,最起码是万数目才可能。
万数人正向这边走来?
看热闹的民众吗?
这来的是不是有点晚,而且也太密集?
将官们忍不住回头看去,军阵中的兵士也察觉到了都跟着向后看去。
一个两个所有人齐齐的转头,四周喧闹的民众也不由停了下来。
“干什么?”
“看什么呢?”
他们议论着也跟着向后看去。
站在马车顶上的陈七身子摇晃不稳跌坐。
“怎么回事?”他恼怒的说道,呵斥车夫,“把马车看稳,别晃。”
车夫不安的扶住马车。
“七爷,是地面在晃。”他说道。
什么地面……陈七刚要询问,还站在车顶上的柳掌柜忽的伸手杵他。
因为陈七坐下来,柳掌柜不知道,这手就直接杵在了他的头上。
“哎哎头头头。”陈七喊道,一面护住头。
柳掌柜没有停也没有看他。
“快看,快看,那边来了好多人啊。”他说道。
好多人?能有多少人?京城里的人都在这里呢。
陈七坐在车顶上扭头看去,顿时不由瞪大眼。
我的娘啊,他心里喊道,真的好多人。
密密麻麻如同一条线从天边涌来。
陈七今年和方锦绣去观潮过,被钱塘江潮涌来的场面震撼不已。
此时此刻看着视线里出现的人,他就如同又看到了钱塘江潮。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是什么人?
柳掌柜站得高看得远,神情怔怔。
“好像是…流民。”他说道。
流民?
陈七眯起眼,视线里的人群越来越近,能看清走在最前方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破衣烂衫,他们风尘仆仆,他们面带沧桑。
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木棍,男人扶着妇人,相依相扶,步履蹒跚。
似乎跨过山涉过水,跋涉千里踏踏奔来。
如千里闪万里雷滚滚,遮云蔽日。
……
喧闹渐渐停下来。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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