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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是我白月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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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应了声 ,出去回复了,过了一会儿之后折返,又道:“殿下……那小将军说,公主最好还是不要拒绝,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殿下会后悔的。”
商姒冷笑一声,从浴桶中站起来,直接迈开长腿跨了出去,溅落一地水珠。一边的宫人连忙上前为她裹住身子,商姒淡淡道:“你再去回复,此事还待我问过世子之后再做答复,让迟小将军莫要着急,我终究也是跑不掉不是?”
那宫人只感觉她话里寒意颇浓,不由得抬眼瞧了商姒一眼,又连忙低下了头去,小跑出去回复了。
这回对方没有再紧逼。
商姒本来只打算送饭菜去走个过场,没有想到迟陵已主动找上了她,她想了想,绕过屏风出去,伸手打开衣柜,目光逡巡而过悬挂的一件件裙衫,在那一件她穿过的龙袍上微微一顿,有些惊讶为何此物仍被挂在此处,却没有过多纠结,而是继续寻了一件绛红纹金的华美裙衫,配上玄色袖衫,命人给她挽了个极为精致的发髻,又坐下来抹上极淡的胭脂。
她并不太会画眉,便将整张脸交给了宫女们,这样绝美的一张脸摆在眼前,那些宫女自然是想尽办法画得更美些,毕竟在她们看来,商姒若能得世子欢心,想必将来若世子为帝,商姒是可以做皇后的。
半个时辰后,商姒看着镜中美人,红唇微翘,拿过食盒走了出去。
一路引来不少宫人侧目。
商姒迎着他们的视线,提着裙摆沿着白玉丹墀而上,走到议事殿前,淡淡道:“烦请通传,我要见世子。”
殿前侍卫迟疑道:“殿下恕罪,世子正在与诸位大人议事,公主还是稍后再……”
商姒斜眸看过去,微微笑道:“你唤我什么?”
那侍卫一愣,“殿、殿下?”
“你既然都唤我为殿下了。”商姒微抬下巴,笑意渐收,冷笑道:“怎么?本宫一个公主,只要还没被废,世子只要还是世子,本宫便有随意见他的资格。”
那侍卫神情一僵,与身边同僚对视一眼,两人皆露出畏惧之色,却迟疑着不敢开门。
毕竟公主这话说得不错。
两头都不好得罪,近来世子又与这公主瓜葛颇深,他们也不知道应向着哪边……
商姒看他们动摇,又微微一笑,“你们大可不开门,那得罪的便是本宫。若开了门,出事自然也有本宫担着,怪不到你们的头上。”
那侍卫紧绷的脸色登时一松,让开身子道:“殿下请。”
商姒推门进去。
殿中光线昏暗,几位武将正在言辞慷慨,侃侃而谈,门外泄露天光,刹那阳光照上金砖地面,闪烁着逼目的亮光。
众人似有所感,纷纷转头,待见到来人是商姒,皆脸色各异。
这位公主……现在来做什么?
门口侍卫居然不拦她?
商姒迎着他们或轻蔑或冷淡的目光,抬头往高处看去。
只见迟聿负手而立,站在御阶之上,墨发金冠,腰坠玉带流苏,一身天青色华贵云衫衬出其身份,一侧广袖垂落,露出其上山火章纹。
商姒袖中手微微一攥,迎着众人惊奇的目光,抱着食盒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她神态困惑,似乎也没料到这里正在议事,蓦地抬眼,看向迟聿。
迟聿正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低眸,浅浅抿唇,抱着食盒慢慢硬着头皮凑到他身边去,将怀中食盒给他看,不太自然道:“我亲手做了饭菜,特意过来找你,没想到此刻看起来……好像不太方便?”
她只找迟聿说话,心知背后,那些将军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迟聿看了看她的笑颜,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清淡问道:“给我做的?”
倒是破天荒的。
看来那日她回去之后,想通了一些什么。
她偏了偏头,不做痕迹地躲开他作乱的手,低低“嗯”了一声,将食盒递给一边的内侍。
迟聿柔声问她:“主动讨好我,这是想通了?”
她身子一僵,撇开眼神道:“何出此言?”
他倒不气,依旧望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眼角眉梢慢慢滑过,好似在瞧着什么有趣的物事一般,心底不由得一凉,却忽然听见迟陵慢悠悠道:“公主现在过来,恐怕是不合时宜吧?”
她转身,便见迟陵慢慢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盯住她。
冤家路窄,当真是冤家路窄。
他刚刚邀请她去观摩五马分尸,她刚刚拒绝了他,此刻当着他的面来找迟聿,在他眼里恐怕就是没安好心。
她倒确实是没安好心。
商姒借此侧身避开迟聿的目光,微抬下巴,眼尾飞扬,泠然回道:“我是公主,难道不是天子之下,万人之上吗?我难道找不得世子吗?”
她是公主,哪怕如今长安落入迟聿手中,她也依旧是公主。
这是迟聿亲口肯定的地位。
迟陵冷笑一声,那笑容怎么瞧怎么令人毛骨悚然。
商姒见他如此笑,便垂下眼来,沉默不语。
她不欲与迟陵争锋,争不过,更何况迟陵是也是昭国的王子。可此举落入迟聿眼中,倒是有些怂了的样子。
他这个弟弟素来脾气不好,怕他之人也多。迟聿唇角淡淡一掠,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拢了拢商姒额边细发,大掌在她后心轻轻一拍,道:“去一边坐着。”顿了顿,又道:“背对着他们。”
她莫名其妙地抬头,抿了抿唇,沉默着走到一边坐下,依他的话乖乖地背对着众臣坐着,双手交叠于腿上,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他们的动静。
迟陵抬手对迟聿一礼,沉声道:“二哥如今初入长安,人心浮躁,上下不安,加之有乱党暗中煽动,实在难以平定局面。我如今已经彻查了朝廷上下九成官员,故而决定明日当众处决御史中丞萧仪。”
此话一出,商姒背影微动,似乎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回头。
迟陵冷笑,目光掠向商姒的背影,又低头禀道:“今天子下落不明,大局难定,属下遍寻无果,故而臣弟愚见,不若早日寻到传国玉玺,令立新帝。”
商姒眼皮直跳,心底大惊。
果真到了这一步。
之前迟聿迟迟不肯直接略过寻找天子为帝,不是畏惧天下人言,骂他弑君篡位,就是想扶持新的傀儡,再做第二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王赟。
但他之前亲口承认,他想折辱天子,想要他性命,故而他并不打算拥护旧的天子。
楚国虎视眈眈,他也万万不会引狼入室,故而扶持傀儡也不对。
难道他已经决定自己篡位称帝,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在寻传国玉玺?
王赟已死,传国玉玺,自然只有她知道下落。
可她绝不会交出去。
有人出列道:“不可!天子下落不明,万一并未有性命之忧,此举便是擅自废帝!”
此话一落,薛翕便嘲讽道:“天子若安然无恙,如今朝廷动荡,他不出来主持大局,又怎堪天子之位?”他说着,又对迟聿奉承道:“世子身兼大义,灭奸佞乱党,文武具备,心怀天下,照下官看,世子您……可堪大任。”
☆、此心
迟聿立在上首,冷淡不言。
他前世做帝王做得极其顺利,商姒若以天子之身落于他手,便没有如今这场寻找天子下落的戏码。他逼她禅位,她求生欲念极强,倒当真把江山拱手给他,传国玉玺在何处,他自然也知晓。
至于薛翕,他还隐约记得这人。
此人极为聪明,只是爱慕虚荣,趋炎附势,在商姒被废沦为阶下囚后,曾几番折辱陷害于她。
他那时暗恼商姒不肯接受他的感情,便冷眼看那少年忍辱受屈,想等她亲自开口对他求饶,谁知却发现薛翕对她暗中下毒。
薛翕自以为可以揣测新帝心意,擅自毒杀废帝邀功,还好商姒那时足够小心,险险躲过一劫,而迟聿差点失去商姒,直接下令斩了薛翕。
趋炎附势,先后侍奉二主之人,他早就想杀了。
迟聿尚未开口,忽然看见商姒霍然回头,反驳道:“世子攻入长安,天子若安然无恙,又如何敢贸然出来?大人口口声声何人可堪大任,试问大人如此,又怎可算得上是忠心之臣?”
薛翕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黑,甩袖道:“议论朝政,公主怎可擅自干预?”
商姒蓦地闭上嘴,转过了头去,不理他了。
她就说这一句话,懒得与他争太多。
薛翕:“……”
她像一只猫儿,冷不丁伸爪子挠人一下,又胆小又好笑,迟聿微微一怔,眼底盈了一丝微妙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重生的毕竟只有他而已。她知晓薛翕如此背叛,想必也很恼怒。
迟陵看着商姒这般反驳,越发觉得怀疑,倒是慢悠悠开口道:“二哥,臣弟此刻倒是想起来,有一个人,至今都没有盘查,实在可疑。”
这话意有所指,商姒心下警觉,迟陵已道:“公主久居冷宫,是否有一些我们都不知晓的密辛?天子终究是公主的亲哥哥,公主是否会知道呢?”他慢慢上前,对迟聿道:“哥哥以为呢?”
迟聿道:“你欲如何?”
迟陵露齿一笑,这少年眯眼笑起来时,面上杀意凛然,“自然是审问公主。”
此话一出,有人立刻反对纷道:“不可!”
迟陵略扬眉梢,眼神凌厉如剑,“为何不可?”
“公主金尊玉贵,如何禁得起审问?”有人激烈反驳道:“实在太过胡来!”
商姒忍不住,又回头道:“与我何干?为什么要审我?”
她话一出口,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商姒暗暗咬牙,驳斥道:“我久居冷宫,小将军尽管询问朝堂,而今天下有谁认识我?天子既将我关押,又与我何谈兄妹之情?!迟将军莫非是在针对我?”她只愿保全自己,可迟陵倒是不肯放过她一样,不禁恼怒至极,起身正要继续说,迟聿已截断她道:“坐下,转回去!”
……商姒默默坐了回去。
迟聿淡扫迟陵一眼,皱眉道:“不必审问,与她无关。”
“可是……”迟陵欲言又止,右手狠狠一攥,低头道:“臣弟知道了。”
之后,迟聿再交代了手下几位将军几桩事,便令他们悉数退下了。
殿中烛光摇曳,地砖寒凉,气氛冷凝。
商姒低垂着眉眼,鬓边流苏的影子在侧脸上摇晃。
迟聿慢慢走到她面前,弯腰撑在她两侧,淡淡问道:“阿陵与你何时认识的?”
他观察入微,她便不再隐瞒,如实交代来龙去脉,说到迟陵邀请她去围观五马分尸之时,她道:“迟将军对我疑心很重。”
“他性子如此,一向多疑,除非是对至亲之人。”他淡淡道,看她脸色僵硬,遂放柔声音,“他怀疑你是理所应当,公主不必太过理会这小子。今日凑巧让你旁听一桩议政,看你被他们激得恼怒,我倒是率先不忍心了……吓到没有?”
她抬头看着他,“世子自己说的,不会杀我。”
“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下巴,笑道:“你今日甚美,打扮给我看的?”
她蓦地一笑。
那笑意如破冰,霎时冰雪消融,春风拂面,刺得迟聿心生惊艳之感。
他眯眼,蓦地伸手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低头,手臂缠过他的脖颈,被他抱回御座上,他见她不如当初那般剧烈抗拒,心情更为大好,展臂打开案上食盒,一边笑着道:“让我看看,公主亲手做了些什么?”
食盒打开,便是四菜一汤。
饭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荤素俱备,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令人胃口大开。
迟聿低笑道:“倒是不错,跟谁学的手艺?”
“我虽活在宫中,但无人管我,便曾偷偷学过。”
“公主手艺灵巧,今日委实令我惊喜。”
她低眸淡笑,“技法拙劣,世子不嫌弃就好。”
他笑,抚了抚她的长发,“贵在心意。毕竟是你头一回主动。”
她微怔。
他今日格外好哄,她不过下厨加打扮了一番,便让他待她声色温柔了些。
不料竟是因为她主动了。
商姒心有动容,便没有再继续说,只主动伸手拿过筷子,夹了一块肉,率先咬了一口。
这是让他放心无毒。
迟聿却不等她一一尝遍,直接捉过她的右手,牵引着她直接将一块肉喂入他口中。
他嚼了嚼,咽下道:“不错。”
商姒弯了弯唇。
她垂下眼,看向那些菜肴,轻声道:“世子若是喜欢,我可以时常做。”
迟聿笑道:“不必麻烦你下厨,你只需好好呆着。”他夹了菜送入她口中,待她一口咬住,才道:“这些菜倒是甚少在宫中见过。”
“是长安百姓时常吃的菜肴,难登大雅之堂,故而世子不曾见过。”
“你毕竟在宫中,又如何知晓?”
她不紧不慢答:“我幼时,宫人轻贱于我,我活得……不太容易,负责出宫采购物资的李公公见我可怜,又不敢拿御膳房的吃食,便时常从宫外带些吃的来,我就是这样被他慢慢带大的。”
“李公公可还健在?”
“他死了,我八岁那年他便死了。”
迟聿垂下眼,抬手抓住她右手腕,捋开袖子,露出那一道伤疤,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商姒目光微沉。
迟聿看她身子又有些紧绷,以为自己又逼得紧了,遂缓声解释道:“不过问问,若难以提及,便不说罢。”
她沉默不言,许久,才道:“是我八岁那年,他们发现了我,我拼命挣扎,便受了伤。李公公为了护我,被他们一刀杀了。”
李公公于她,才是唯一的亲人。
商姒骤然闭眼,身子无端有些抖。
后来。
后来她杀了她那亲哥哥。
帝王横死,王赟便让她女扮男装冒名顶替,她龙袍加身,再也不必担心吃不饱,却再无一人如此关爱于她。
迟聿皱眉,抬手在她后背轻抚,不自觉放柔声音,“以后,我护着你。”
心下疑窦,莫不是从那时起……她才开始由公主变成天子?
她看起来没有说假话,若她所言为真,她从前过得那般苦,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商姒睁开眼,摇头道:“我到底还是平安活到今日,当初折辱我的,早就下了地狱,我已经释怀了。”她顿了顿,抿唇道:“只是不知,于世子这般身居高位者,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些低贱人命?”
她的话意有所指,迟聿问道:“在怪我纵容迟陵杀人?”
“此举不过以暴止暴,世子难道不应该稳定民心吗?”
“公主有何想法?”
商姒清淡答道:“我不懂政事,只是知道这样不妥,就拿陆大人来说,他官至内阁首辅,德高望重,世子此举难以服众。”
他不置可否,淡声道:“方才你说,以暴制暴?”
“是。”
“那你如何得知,施暴之人非这些自诩亡国、被人作践之人?”
他容颜深邃,目光看着她,温和平静,一丝一毫也不怒,话却一针见血。
商姒道:“长安在世子股掌之上,如何治理是世子之事,姒只说最想说的。”
迟聿挥袖道:“继续。”
她垂下眼来,问道:“敢问世子攻入长安,打的是什么名号?”
“清君侧,伐无道。”
“那么,如今世子已经攻入长安,奸佞之首王赟早已伏诛,世子却对这些老臣步步紧逼,所谓‘无道’,指这些老臣吗?”她问。
迟聿冷淡不言。
商姒又说:“我虽不懂治国之策,却也明白人之常情。他们都会怕世子,不敢作乱,但也仅此而已了,世子会失去本可笼络之人。”
他却忽然开口:“觉得我残暴?”
她不语。
迟聿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让她正对着他,缓了语气,怕吓着她一般,道:“你觉得那日宫宴,迟陵所杀之人是否有罪?”
她想了想,“都是无能之人,尸位素餐,却也不至死。”
“若他们假拟天子诏,暗中号令诸侯,意欲引兵夺回长安呢?”
她倏然无言。
迟聿看着她极为漂亮晶莹的一对眸子,继续道:“此外,上回楚国之事,公主以为我下狱几个大臣,楚国就会善罢甘休么?意欲借此作乱、扶持新帝之人数不胜数,唯恐昭国独大,吞并诸侯,既然如此,你觉得我当不当顺水推舟?”
她抿唇,脸色无端有些清冷。
这样的神情与前世倔强的天子重叠了,这才是稍微松懈伪装之后的她。迟聿目光不由得怜惜下来,耐心说道:“新帝变数太大,那日我当众将人全杀,一为立威震慑,二为镇压暗处阴私伎俩。至于阿陵所为,他动静越大,越能让暗处之人不敢轻举妄动,我便可拖延时间。”
商姒想问“拖延时间做什么”,但却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拿起了筷子,加了菜放到碗里。
她淡笑道:“世子吃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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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存
用午膳的时候,商姒就用温言絮语暂且说动了迟聿,让他出面阻止迟陵,护商姒不去陪着迟陵胡闹,但交换条件便是她往后几日,得多来找迟聿。
迟聿说到想要她来时,把怀里的小美人儿抱得更紧,有些咬牙切齿地低骂:“我是栽到你手上了。”
“乖乖在我身边,天底下什么都能给你。”他低声道:“包括最至高无上的东西。”
这话带着暗示。
商姒浅笑,“世子如今是天下第一人,我在世子身边,不是什么都得到了吗?”
他笑,胸腔内发出沉闷声响,抬手捏了下这丫头的下巴,“你不要说违心的话,你想得到的东西真的得到了么?”
她想要什么呢?
商姒自己都不知晓。她所了解的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一毫吸引她的地方,她没有可以向往的东西,也不知道能去争取什么。
她笑着,眼底却蒙上一层黯然。
迟聿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柔声道:“我再说一遍,你是可以相信我的。”
两人再互相依偎着说了一些话之后,商姒才起身准备离开。
跨出殿门,沿着长阶拾裙下去,堪堪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男子低声说话的声音:“劳烦公公帮忙通报一下,我要见世子。”
声音清雅好听,极为耳熟。
商姒霍然转身。
殿门口站了个身穿朱红官袍的男子,长身玉立,形容俊朗,天生一对狐狸眼,笑起来仿佛荡着秋波。
他正欲让门口太监通融一二,似乎有些焦急,商姒盯了他许久,忽然冷笑。
沈熙。
沈熙年少是她伴读,年长便入朝为官,文武双全,前途无可限量。
只是他与王赟关系匪浅。
便是因为那一层关系,沈熙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商姒都一直觉得此人其心可诛,暗藏祸心。
两人不知争吵过多少次,不知有多少次不欢而散,沈熙知道她不能杀他,她也知道沈熙不敢动她。
最后一日争吵,是在城破前夜。
那日,沈熙一袭官袍,俊秀无双,一脸怒色地垂袖站在她的面前,冷冷逼问道:“陛下是疯了不成?而今天下各路诸侯谁人不是虎视眈眈,陛下当真以为可以逃?”
她那时也同样怒道:“我又能如何?杀了三十万昭国大军?还是杀了迟聿?”
两人剑拔弩张,沈熙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逼近她。
他一步步前进,她急遽后退,双手撑上背后桌面。
她抬袖指着他,怒道:“沈卿云!你放肆!”
“陛下既然不肯听臣的,不肯开城投降。那臣便等着,陛下到时候到底会不会落入敌手。”沈熙拂袖而去,搁下一句“陛下好好保命才是。”差点将身后的商姒气个半死。
沈熙欲让她投降,只为了勉强保住性命,但她不肯重新做回傀儡皇帝,亦或是低贱俘虏,执意冒险逃跑。
那是生死存亡之际,沈熙说不管她死活,当真是没有再管她。
商姒想起往事,看着沈熙的目光便有几分晦暗起来。
他曾经与王赟关系密切,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在这等人心惶惶的时期,他居然没有被迟陵抓去审讯。
今日想必是他父亲沈恪下狱了,他如今是彻底坐不住了,此刻才主动来求见迟聿。
商姒偏头,对身边宫人低声吩咐道:“去传个话给守门的太监,就说此人官阶不高,目的不良,恐会惹怒世子,让他不要放人进去。世子正在处理政务,若非重要之人,便不必打扰。”
那宫人领命过去,商姒在原地站着,直到看见沈熙失望而去,才蓦地冷笑一声,拂袖回去。
而后几日,商姒便在每日午膳之后,主动去找迟聿。
迟聿那几日倒不甚忙碌,闲暇下来便是与这姑娘说话,她其实并不属于话多聒噪之人,两人时常聊着聊着便相对沉默了,过了不久,迟聿便会重新挑起话题,他说什么,她便依言慢慢去答。
这般有一句没一句得聊天,却更像是他在逗弄她,权作消遣一般。
少女望着他的目光透出了一丝疑惑。
迟聿淡笑,他不过二十出头,笑起来极为好看,倒不像众人心目中的修罗,“看着我做什么?”
“世子不像是这般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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