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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起吧,皇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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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香阁的娘娘,道是要会一会了。




☆、3宠妃好当

  寒香阁虽不称殿,其占地广袤,遍植梅兰竹岁寒三友,且离垂拱殿也是极近的。曾是宁宗的宠妃——苏德妃的居所。这位苏德妃出身并不高贵,宁宗对其恩宠有加,据称有天人之姿,及懿皇后诞下皇子帝姬,苏德妃也曾长伴帝后左右。
  如今的新主人正是从三品孙婉萤孙婕妤,其出身经历和太后类似。孙婉萤的亲娘乃是张太后的庶妹,孙家同张太后以及已故的仁太皇太后都是都是吴郡人,三家互通婚姻,盘枝错节,沆然一气。孙婉萤曾随母来拜见那时的张皇后,从此留在宫中,伴皇子帝姬一同长大。而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孙婉萤是下一任皇后,事实上张皇后也有此意。无奈孝宗陛下另有打算,他认为太后皇后不宜出自同一郡县,选了山西的萧家作为皇帝妻族,萧家是北方名的世家,且是清贵出身。
  说起来,萧清霁和孙婉萤不对忖,乃是皇宫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这把火从来没烧起来过,一是萧清霁贤良淑德,从不争宠,做事做人无可挑剔,二是孙婉萤自入宫以来,大病小病不断,从未消停过。尤其这一次病的狠,宫人的话也不好听了。
  萧清霁遥望窗棂洞开的凤池,水雾缭绕,蔚蔚蒸蒸,蜿蜒至竹林秋菊处,好一幅寒水秋日图,在这皇宫的富贵处显出凄清惘然的失意样。所谓开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万千烦恼丝洋洋洒洒,一挥而就,宛如悬泉瀑布,从头顶垂至地上。被青桔紧紧挽成高鬓,露出饱满的额头。匣子里摆了琳琅满目的钗环簪佩,青桔把一枚滴水绿翡翠观音分心奉上来,垂首道:“玉质天成,雕工不负材质,且暗含云开雾散的好图景,是大公子托人送来的,娘娘。”这番话说的婉转又露骨,萧清霁小时玉雪可爱,粉粉团团就少年老成,最是文静持重。在眉心点一颗红痣,那就是观音娘娘底下的玉女,后来后长越大,气度身段容貌皆往仙人靠,又爱佛拜佛,所以有个雅号,称为观音。她上有两兄长,下有两胞弟,乃是萧家唯一的嫡女,为父母兄弟所爱宠,并无半点矜贵轻佻之色,难得人品贵重。而云开雾散而月现,月是天下极阴之物。哥哥这礼物送的极妙。当下萧清霁最大的难题是,早日登上本就属于自己的皇后之位,哥哥是要她等着云开见月明呢。
  “好好收着,今个天晴,就用凤钗吧。”萧清霁将那观音捏着手里把玩,入手生温,暖热一片。前世父兄为自己赴汤蹈火,反正因为自己的关系,一直被吴郡张孙两家压制。这一次,她不会再傻了。
  发分九股,风翅的压尾,风头衔东珠,与牡丹花钿遥遥呼应,行动间如凤穿牡丹。萧清霁微微颔首,用眼神止住了青桔往她身上挂香包,道:“本位瞧着秋桂极好,馥雅沁人,缓了秋燥。”
  一旁随侍的蓝田从凤池便折了一支含苞秋桂,轻轻插在高鬓后,乌发埋雪,只闻暗香盈袖,不见花枝烂漫。
  成平殿到寒香阁并不算远,只是绕了大半个凤池,绕了远路。坐在撵上遥望御花园,虽有太监宫女侍弄,还是失之萧条,皇宫里头本就该百花争鸣,一支独秀也就一季的事,比如荷,比如梅。路人避让行礼多为太监宫女,难得有妃嫔,也是,如今宫里她是正三品贵嫔,而孙婕妤要给她弯腰行礼的。其余妃嫔份位皆在二人之下。
  仗仪停在寒香阁前,入目皆是矮树桩,原先种了上百年的梅竹全没了影。孙婉萤病愈后的第一件事竟是令人砍树,虽早有来报,亲眼所见,实为愕然。萧清霁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对盈盈下拜的寒香阁众人道起。
  孙婉萤越众而出,外罩撒花软纱,下着香色十二幅湘罗裙,她面上轻笑,皓齿星眸,比起以往来多了几分生气。此时艳阳当照,清风微拂,萧清霁款款徐立,只见眼前的人先往身侧瞟了一眼,接着做出行福礼的样子,声音比平常高亢悦耳,“臣妾恭请贵嫔娘娘金安。”
  “妹妹无须行此大礼,你身子才好,千万别折煞本位了。”亲手挽起孙婉萤的手,又冷又抖,那睫毛乱抖的样子,真真是可怜。
  两人携手进了寒香阁,萧清霁手心沾了汗,瞧着短短一段路,孙婉萤竟是出了一手汗。
  “太后娘娘和陛下都十分挂念妹妹,本位听闻妹妹不好,心中挂念不已,又怕过来给妹妹添麻烦,便祈求我佛庇佑,让妹妹早日能病愈。”萧清霁先问了病,又指着宫人托上的案台并箱笼道:“这是经书百卷,乃是姐姐为妹妹祈福所抄写,还万妹妹收下。”后宫里头送吃食衣物都存在隐患,送佛经是礼轻情意重。
  孙婉萤的眼角几不可微的跳了下,露出几分恹恹之色,几乎是立刻,又换上了欢喜的样子,娇声道:“多谢姐姐惦记,春分,还不把娘娘的心意收好。”说起来,孙婉萤今年已然二十一,陛下才行完冠礼,而萧清霁又比皇上小了两岁。说起来,大户人家的小妾过了二十多就很多守活寡了,而在皇宫,年过三十,难有圣宠,当然有了子嗣除外。孙婉萤这声姐姐叫的也是看在份位上。
  那位眼角带痣的宫女接了下去。萧清霁暗道孙婉萤变脸之快,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春分,心里有了数。
  “可怜见的,这小脸瘦的,妹妹可不要学好楚腰,还是身子要紧。妹妹素来喜欢喝羊汤,姐姐殿里的小宫女新得做羊汤的新法子。就让她教给你厨房的宫女试试,这冬日是最好进补的。妹妹养好身子,早日为大周诞下皇子。”送吃食不方便,送做菜方子少了嫌疑。
  孙婉萤似受宠若惊,作出感恩的样子,笑道:“还是姐姐体贴我,只是素来肠胃弱,太医也道不沾腥荤为好。姐姐一番美意,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便是妹妹不吃,闻闻也好,素菜可口,终不及荤菜补。再者夜里给陛下送夜宵也是极好的。”萧清霁笑眯眯道,隔着紫檀木桌微微欠了欠身,里头透露着亲昵,又隐隐含了委屈。这话像是姐姐教妹妹收拢夫婿的心,实则皇上对孙婕妤比对和贵嫔上心的多,她卖的这一好,隐隐有请她固宠的意思,生生低了一个头去,得意的人总会容易露马脚。
  对面的人先是茫然,红晕慢慢浮上脸,那张素净的脸上不沾脂粉,眼角黏了几点雀斑,显出不合年龄的稚气。大病初愈的孙婉萤竟显得平淡了许多,像是看开了很多事。
  “要送,姐姐亲自去送便是,妹妹可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得,回的是大大方方。
  萧清霁吃不准她是故意卖乖还是装作不知,抑或是这是她的本能反应。不过这都不要紧,本来今天来的目的么,就是来会一会,话题扯的越多,得到消息也就越多。
  “之前听闻寒香阁砍了梅竹,本位还不信,今日亲眼所见,实乃真切。这些草木好些年头了,可是宁宗朝德妃的东西,好些年无人看管,只怕当了人道了。还是妹妹有魄力。”无缘无故砍什么树呢,真是奇怪。孙婉萤是极爱草木的,慈元殿里的里头的花花草草好多都是她伺候的。而当初赐住寒香阁,也是看那一倾花木上。
  孙婉萤并不惊奇,好像知道她会来问一样,便掰着指头数给她看:“这些梅竹长的太大了,挡了人气,寒香阁里阴深深的,瞧着都可怖。我晚晚睡不着。”
  这个理由道也说的过去,萧清霁摆手,若有所思,道:“我瞧来的道上堆满了竹木,这么放着也不是事。珍禽司那边前几日来报,倒是要些竹木修缮笼子,我瞧着皇宫竹木也不会委屈了那些珍兽,不若还请妹妹行个方便。”
  皇宫里头是最尊贵的地没错,不过奢也有此,俭也由此,上有好焉,下亦从之。这样俭省便利的好事,谁做谁得好声名。孙婉萤只要略想一想,便会点头。
  待萧清霁从寒香阁里头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的好高,虽不烈,亦有些灼人。宫人撑着二十四指油纸伞在前头,她在撵上心里暗暗思忖,修笼子这事让蓝田去办,看看砍竹梅到底有什么蹊跷。
  迎头远远过来一对仗仪,冷翠眼尖,里面提醒萧清霁道:“娘娘,是陛下。”声音里头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也是,这可是宫里女人唯一的想念。萧清霁微微眯了眯眼,让贵嫔的仗仪退避侯在一旁,恭恭敬敬做出行福礼的样子,等候那位陛下的检阅。嘴角直抽,刚下朝就往寒香阁赶,是怕自己吃了他的萤儿。
  真是够可悲的,萧清霁,看看,这就是你前世爱的人,让你痛不欲生,最后让你死不瞑目的男人!




☆、4陷阱重重

  她紧咬下唇,余光遥遥相撞,正午的日头挥洒下,远处的凤池金光灿灿,近处的杨柳扶风依依,暖煦的光芒荡起氤氲的烟尘,就在那么一片燥热喧嚣中,赵珣一袭华美的朱紫龙袍,五爪金龙恍若腾空之势,这样浓重的色彩,这样的磅礴的气势,旁人穿来显得孱弱虚白,偏生他穿出一身矜贵张扬。眉目如画,长身玉立,背光而来,真真是笔墨难描,言语休说。
  “臣妾恭请皇上金安。”她眉眼收敛,这声音又正又稳,就像一杯白水,让人失去窥探的**。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实则不堪一击。她的前世,她的梦,早已裂成一堆齑粉。匍匐在他脚下,只求他能多看自己一眼,这是场多大的笑话啊。她终于从地狱的深渊爬了上来。。。。.
  “爱妃不必多礼。”他眸光悠转,恍若寒潭,看一眼能将你的灵魂吸进去。
  指骨分明的大掌突然伸到她眼下,龙爪上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刺目。萧清霁微微一怔,立即意识到他的意思,是要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这种事,她都是看着他对别的女人做的。
  见她呆若木鸡的傻样,年轻的帝王薄唇微扬,玉山将崩的巍峨气势更盛,钳制了细白的手腕,轻轻提起,也不管身后的人是否更的上,穿花扶柳,径直往凤池边行去。
  一切变故在转瞬之间,而萧清霁抬首之际面色如常,好像跟没事人一样。伴随着抽气声后紧接着是衣料摩挲声,两旁的宫人都按规矩侧过了身子。
  总管太监全其盛将陛下和娘娘的反应收在眼里,在他看来,陛下脸上有几分懊恼,也有几分羞怯,倒是娘娘,竟是半分不露。
  当然,萧清霁的反应骗的不了自己,心率悄悄走的快了些。她羞愤,气恼,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前世做了十年皇后,必然是端庄的,贤淑的,虽然这份好并不讨他喜欢。如今这样子,和那些讨好媚上的宠妃有什么两样。瞧,人一急就犯糊涂,她现在不就是妃嫔么,还没成皇后呢。
  这段难堪的路终于有了劲头,赵珣甩开她的手,留下五个深深指痕。
  “爱妃这一身真是金贵,朕都看花眼了。”他半侧着脸,眉眼低垂,蜿蜒的墨发迎风扬起,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一举一动撩动人心。赵珣是孝宗第二子,同双胞哥哥一天降世,只是他的命自是不同,哥哥早夭,弟弟早夭,剩下大周唯一的独苗。这根独苗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先帝和太后皆长相不俗,这不俗加上不俗,便是远非凡人。就是这通天的气派,慑人的气势,无人不臣服。世间的妇人谁不爱檀郎,谁不爱皇上,他就是全天下最好的那一份。所以啊,这皇宫里头的女人,斗起来更加不要命!
  这话是带着盈盈笑意,萧清霁却知道,他远不是脸上表现的那么简单。心思略转,便知道了症结所在,不过是借着自己发牢骚。说起来,泰安三年秋,国库告急么,新帝登基,底下权臣做大,加上天时不利,所以收成就不太好。所以啊,看见金光闪闪的东西,陛下心里就泛疼。
  萧清霁心里嗤笑,自己这一身,布料是宫中的中等的,头上也只别了凤钗,比起寒香阁的素纱轻软,真真一个衣角也买不起。这人啊,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容易。
  “皇上看花了眼,那就是这批烟霞锦的功劳了,臣妾愧不敢当。”这话里不是以外的伏低做小,有气就要撒,闷在心里难受,还不如当屁一样放了,熏熏他一遭。
  话音才落,他突然转过脸来,拨开云雾,一双洞明世事的眼,清清冷冷,有理智,也有漠然。横扫过来的时候把她吓得一噤。她想了想,觉得刚才的并无破绽。事实上,回答并不高明,只是微微漏了情绪。
  说起来,她并不了解他,或者说曾经试图去了解他,但是每次都解读出错误的答案。他们同床异梦十年,却根本无话可说,每一次在他面前必定都是妥妥当当,细细致致的。
  而刚才那一眼,足以说明这个年轻的帝王在朝堂之上是如何震摄群臣,又有怎样的心机和城府。
  两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话,萧清霁把话头转到了寒香阁上。
  “爱妃方才是从寒香阁来,可见着孙婕妤了。”他背着身子,半边脸陷在树荫里,晦暗不明,如山的身躯矗立在那。
  明明看见她从寒香阁回来,偏还要这样么,萧清霁不认为他是来关心她,大抵是实在无话可说,挑了个大家都熟悉的话题罢了,可惜这个话题她并不喜欢,不喜欢还是得应付。
  她吞了口水,出口的声音又回复到平淡无波,“孙婕妤身子大好,气色俱佳,太医院功高劳苦。妹妹等候陛下多时,臣妾就不打扰了。”这话似什么都说了,又似什么都没说,端看听话者的意思了。
  “朕本来是要去看孙婕妤。。。。。。”他缄默着思量,对她道:“日头大,别晒晕了,回去吧。”
  “臣妾告退!”
  及那方身影不见,年轻的帝王也返回前头的路,就像是两颗偶然碰到的行星,回到各自的轨道。风有些大了,将那袖龙袍吹的飒飒响,全其盛耳边飘过“秋桂”的字眼,疑是幻觉。
  而跟着萧清霁身后的蓝田有些雀跃,暗暗为娘娘高兴。她知道娘娘对皇上极为上心,这番偶遇真真有缘。
  殊不知萧清霁面上依旧光风霁月,心头把刚才那番所谓的“偶遇”掰了再掰。皇宫何其大,女人何其多,皇上嘛,只有一个,今日你扑蝶,明日我采花,真真是百出不穷。可惜这些女人没有想过,若皇上有心天天是偶遇,皇上无意,你就是哭死在垂拱殿前也没用。只是不知今日是顺水推舟还是刻意为之呢。还有国库空虚这件事,前世,可是把主意打到了萧家身上,她这个皇后竟像是用钱买来的,还得感恩戴德。
  还好成平殿即在眼前,她将一腔心思和劳顿都摊在软榻上,叹了口气。道:“冷翠,去给本位端参茶来。”
  面色绯红的冷翠拼命抑制颤抖的身子,露出一截如粉藕的颈子,从侍候在旁的小宫女端起的案台上奉上滚烫的参茶。
  “今日,”萧清霁的神情气色和平时无二致,成平殿的众人却纷纷感觉一股威压倾头盖下,平素低垂的颈脖更低了。“规矩做的不错,都退下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足够让成平殿的上上下下琢磨半天。陛下恩宠娘娘,宫女太监跟着水涨船高是常有的。只是得意忘形这种事,怎能忘记。
  “娘娘,您是担心那位?”蓝田不是最机灵的,但是最贴心的。
  在寒香阁面前拦住了皇上,她真是圣宠浩荡啊。一个是病愈出山的皇上青梅,一个是先帝钦点的结发妻子。想必只消半日,皇宫的风向又变了吧。一是不耐烦出风头,二则是不想和他有牵扯。
  “皇宫的事,谁有能说的清呢,随便他们去嚼舌根子了。”话里的沧桑和寂寞,冷的就像那碗急速冷掉的参茶,皇上给了一时之宠,便是女人们的一辈的取暖。
  上午去见了人,下午亦有人来访。
  “高承微,她是昭阳年间进来的老人了吧,本位记得当初是她和孙婕妤一道进宫侍候的,高承微陪伴的是太皇太后,孙婕妤陪伴的太后。倒是真真有缘分呢。”萧清霁听的宫人来报,从遥远的记忆里梳出一道线来。当初双姝进宫,都算的上是有后台,高琳琅近两年倍受宠爱,封为高嫔。只是去年末;太皇太后去了天上陪仁宗,这位高嫔就形同坐冷宫,皇上一下把她从三品的嫔变成了正七品的承微,只差派她去为太皇太后守陵。这个女人的一生都依附在太皇太后身上,随她荣光,伴她陨落。命运有时候就这么神奇,对于高琳琅来说,这辈子几乎算废了,谁又知道,她的际遇在后头呢。
  黄杨垂着眼道:“高娘子已经在侧殿等了一个多时辰。”哟,竟是怜悯起来了。
  萧清霁暗自好笑,说起来正七品只配称娘子,只能算比宫女好那么点。只是这落了难的凤凰,是人人踩。这点子冷遇都受不住,高琳琅也活不到今天。黄杨么,惯是会怜悯弱小的。
  “你先去给高娘子告罪,本位稍侯就来。”萧清霁淡淡道,傍晚的余晖微微仰起头,有种孤芳自赏的美态。
  皇宫就是个大窟窿,吞噬了多少红颜的青春和良知。这人呐,还是有颗向善良之心好,她愿以微薄之力护着。能救一个是一个,你说是不是,高琳琅!




☆、5美人疑云

  皇宫向来不缺美人,若以花来作比,萧清霁是倾城牡丹,孙婉萤是秋日淡菊,而眼前这位高琳琅则是雨后海棠了。只见她且娇且美,规规矩矩行了个福礼,垂着个乌鸦鸦发鬓,上头点缀了几根时下流行的钗环。身上穿的是缠枝纹的绿锦缎,花式简单又大方,衬的那圆弧的领口处肌肤莹莹如玉,臂上挽着杏黄花蝶的画帛。绿色为贱,且又挑人,几乎很少敢穿,也能穿的好看。高琳琅这一身并不金贵,但也符合身份,可见这股子傲气没压下去。也是,如果压下去了,今日就不会来成平殿了。
  萧清霁记得前世高琳琅也来过,当时她为了顾虑皇上的心情,所以将人打发了。后来再见面,情势大不同。
  “扰了娘娘清静,是臣妾的不是,还望娘娘恕罪。”高琳琅也是吴郡人,虽改了京城官话,那股子软软的吴腔带着话尾,真真是好听。她心知和贵嫔能见她一面实属不易,已经全了面子。
  这顿等候,其实对两人来说都有必要,不见显得人情比纸薄,见了又怕惹皇上不高兴,这么晾一晾再见么,谁都好看。萧清霁知道她是聪明人,也不说话,那水漾眸子瞅了瞅摆在案上的琉璃盘蜜橘。
  “这蜜橘是吴郡上供的好东西,本位记得年年都少不了。”
  高琳琅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回道:“最金贵的物事就该孝敬宫中贵人,蜜橘能得陛下娘娘青眼,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正正经经的奉承话,听不出错儿,萧清霁示意黄杨把蜜橘剥开,摆成莲瓣儿,对下首的人道:“福气,没那本事还享不到。高娘子尝尝。”
  “谢娘娘赏。”高琳琅臂上的画帛的蝶扇了下翅。两手接过黄杨手中的蜜橘,往嘴边送。
  萧清霁不喜欢吃橘,总嫌剥皮麻烦,别人剥,又觉得脏。看着眼前吃了个橘就感恩戴德的人。脑海不禁浮现太皇太后的音容笑貌来,萧清霁得以拜见这位贵人的时候,她已经美人迟暮,积威重重。严格来说,是迟暮,并不算美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妇人,仁宗陛下在位三十五年,她就在宫里横着走三十五年。后宫后妃无子嗣,陛下也没有废后。其中有她的手段,也有仁宗的信任。仁宗晚年的时候,缠绵病榻,朝政大多为皇后把持,后来孝宗继位,小事请示皇帝,大事启奏太后。到赵珣继位,太皇太后到死才放下了权势。为先帝守孝三年的赵珣,作为一个傀儡,他把太皇太后的外孙侄女高琳琅宠上了天。太后太皇一归天,高琳琅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孙婕妤也是极好这一口,可见你们吴郡人的习惯都一样。”萧清霁抚了抚髻上横插的金步摇,冲她道。
  高琳琅只咬了一瓣橘,手心便被染上了黄,犹豫了一下方道:“臣妾同婕妤娘娘幼时便是相识,娘娘的喜好臣妾并不清楚,但凡吴郡人,对海味和橘都有几分偏好。”
  “一地一风俗嘛,我们山西人就爱吃点醋。”萧清霁摆摆手,“瞧瞧你小脸都瘦了,如今闻闻家乡的味儿,心绪好了些吧。”高琳琅是以对太皇太后不敬的罪名下了份位的,被软禁了半年,上个月才放出来。她这辈子,已经毁了大半,皇上不喜,家族弃子,成为妃嫔的依附,算是最后的出路。宫中如今三分天下,萧清霁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孙婉萤有太后撑腰,皇上宠幸,而新出来的柳美人,宫女出身而已,不值当什么。在她看来,选一共进宫的孙婉萤胜算更大。
  “臣妾惶恐,臣妾有罪,日夜为太皇太后娘娘祈福诵经,祈求娘娘原谅。”她说完悲从心来,不觉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娘娘恕罪,臣妾失仪,罪该万死。”
  萧清霁一阵唏嘘,安抚了几句,在高琳琅拜别之际,嘱咐道:“孙娘娘和高娘子乃有同乡之情谊,切不可怠慢,应该择日拜见。”指着黄杨道:“你送高娘子回去,把贡橘和缎子带去,看看还缺什么,都打发人送去。”
  宫中向来跟红顶白,高琳琅失宠,只怕底下奴才就猖狂起来,如今宫中是她和孙婉萤主事,让黄杨走一趟,奴才们也消停消停。
  对于和贵嫔的嘱咐,高琳琅猜了几分,而后来的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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