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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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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朝臣纷纷起身跪送。
帝后去后,众朝臣围着卫东康和靖国公询问个不停。
卫雁避开人群,走在巷道上。一回首,看见她刚刚“选定”的未婚夫婿徐玉钦,含笑立在身后。更有一群年轻公子,正向二人张望着,见卫雁回眸,人群中爆开一阵惊叹之声。
卫雁一曲成名。一次御前表演,她不仅摘得了“京都第一绝色”之名,摘得了无数王孙公子的爱慕之心,还给她自己,找了个夫婿!
宫门外,如月迎上来:“小姐,您出来了?吕二小姐在您身后呢,要不要打个招呼?”
“不必。”卫雁并未回头看向吕芳菲,独自踏出了宫门。
她坐着宫中的车驾而来,此刻只能立在门旁,等待父亲的马车出来将她带上。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起。一人金冠玄袍,怒气沉沉,在马上俯身、长臂一伸,将来不及躲避的卫雁抛在身前马上。
卫雁大惊失色,高呼:“王爷!您做什么?”
宇文睿驭马飞驰,毫不停顿。卫雁伏在马背上,耳旁呼呼风响,发钗被甩脱,长发散乱,在风中飞扬……
一路疯狂颠簸,卫雁不住干呕,眼泪涕水都被风沙呛了出来。
待马停下,已来到一片荒丘,卫雁被宇文睿夹在臂中,连连呼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宇文睿几步走进一个破落的草屋,将她抛于地上,不待她爬起,便低身下来,一把扯住她的衣襟,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怒喝道:“你为何要去?为何要去?你就那么想,做父皇的女人?嗯?本王将未来的太子良娣之位给你,你不满足,非要去伺候本王那个行将就木的父皇,做他的宠妃?”
卫雁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祈求道:“并非臣女甘愿,圣旨传召,谁能选择?事已至此,王爷何必多言?臣女当朝许嫁,是王爷懦弱,不敢应承!”
“懦弱?你说本王懦弱?”宇文睿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对于卫雁给他的评语,他无法接受。
“王爷!卫雁蒲柳之姿,非是贤淑之人,王爷何必执迷不悟?”卫雁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若果王爷当真认定,此生非卫雁不可,为酬王爷一腔真情,那么,请王爷奏请皇上,卫雁愿等!”
双眼,在她脸上逡巡,他大脑急速转动,思考着,有没有这个可能。
听她又道:“或者,王爷请回身,瞧瞧您多年来,辛苦建起来的基业,那些誓死追随您的朝臣,那些为您抛洒热血的兵马,那个近在咫尺的宝座……您都能舍弃掉么?如果您能,卫雁即刻便同您走!山河辽阔,同您一起浪迹天涯!”
卫雁望着他的眼:“王爷,请您告诉卫雁,此刻,咱们是走,还是留?”
“本王……”宇文睿哑然。
大业未成,自然不可前功尽弃。而这女子,难道就要这样放开手?
卫雁却没有给他太多机会去想,她敛裙而起,叩拜道:“雍王殿下,臣女祝您,早日得偿心愿,岁岁安康。”
他抓住她手臂,与她凝眸相望,一时,却又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难道就这样放开手,任她远去?
他的双眉,紧紧锁在一起。许久不曾有过的心痛之感,弥漫开来……
难道想要江山美人双收,只得等待他问鼎王座那日?
届时,他握有九州四海,是不是就没有人再能迫他放手,让他喜爱的女人嫁与旁人为妻……
卫雁见他低首沉默,趁势而去,她的发丝在风中高高扬起,鼓风的宽袍来回飘荡,仿似一朵轻云,渺渺然飘于天边。
而实际上,她的鞋子在路上掉了一只,衣上全是褶皱,脸上许多尘土,实在是狼狈非常。
宇文睿从后方抓住她手,道:“雁娘……别走,本王不许你走!”
一把将她扯进怀中,紧紧锁在胸前。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想要抽去她全部的缱绻温柔。
这时前方蹄声踢踏,一人策马而来,远远喝道:“请雍王殿下自重,放开微臣之妻。”
一听见这声“微臣之妻”,宇文睿即刻怒从心起。都是这个该死的书呆子,害他痛失佳人!
宇文睿放开怀中人,迎面跃起,一拳将徐玉钦掀于马下。
卫雁惊呼一声,哀求道:“王爷,不要!”
徐玉钦被掀倒在地,尚来不及起身,雍王第二拳又已袭来!
卫雁奔到两人身旁,跪倒于地,死死抱住宇文睿的腿:“王爷,不要!臣女求您,王爷!”
宇文睿双目赤红,紧紧盯视着她焦急的面容:“雁娘,你何曾在本王面前,如此焦急失态过?你告诉本王,你与他是否早有私情?因此,你才百般抗拒,不愿归于本王?”
卫雁提声道:“臣女与徐公子清清白白,岂如王爷口中那般不堪?臣女感念徐公子恩德,焉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而无动于衷?”
宇文睿冷冷笑道:“那么你与本王呢?本王出入你的香闺,犹如自己的后院……”
“王爷,慎言!”卫雁脸色发白,料不到向来持重的雍王,竟为一时之气,变得如此幼稚。“臣女之父意属王爷,可如今,是不可能了?王爷又何必伤人伤己,执迷不悟?”
宇文睿大笑:“执迷不悟?难道往日种种,你全都忘了?你早已委身本王,还妄想另嫁他人?徐二,你未来妻子,不过是本王……”
他话未说完,就听啪地一声,脸上挨了一掌。
卫雁双手发颤,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如果雍王坚称,与自己有旧,谁会相信自己的清白?自己还能嫁给谁?
“王爷,您不必挑拨。玉钦不会信。”
徐玉钦从地上爬起,上前几步,将卫雁挡在身后。
他背脊挺直,盯视雍王,眼中毫无惧色。
“微臣妻子卫氏,最是端方淑慎,她品性孤高,洁身自好,绝非王爷口中,那等不贞女子。”
雍王连连冷笑:“你不信便罢,日后瞧吧!”
他拍拍手,马儿便奔过来,他走近卫雁,声音嘶哑地念道:“雁娘,等着,总有一日,本王将遣青鸾凤车,亲自接你回来!”
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卫雁泪水涔涔,捂住脸,不让徐玉钦瞧见。她如此不堪,焉能配得起他口中那贞烈之语?若非今日被带到御前,恐怕她日后,就果真会如雍王所言,成为雍王府中、侍奉枕席之人。
而徐玉钦什么都没有说,他将卫雁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并未受伤,放下心来。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柔声道:“没事了,我陪着你。你不要怕。”
卫雁抽泣着,不敢抬眼看他。
他这样好,这样温柔,让她觉得,是自己高攀了他!
两人默默无言,卫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她几乎不看路,只低着头,一味快步行走。
徐玉钦牵着马儿,静静跟随。
他适才被雍王打了数拳,胸口和腹部犹十分疼痛。可他就是不能抑制自己脸上的笑意。他揉着胸口,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初见之日,公主府中,她坐于雍王妃之侧,叫他一见倾心。他暗暗打量她数次,——从没有一个女人,令他如此失态过。
这些年来醉心诗书,又何曾被美色,惑乱过心智?可今天,他竟如一个色胆包天的莽撞小子,不顾天子雷霆之怒,为她解围,将她认为未婚之妻。
如果日后果真能结秦晋之好,共谐连理,如此绝色佳人,口中软软唤他“夫君”……
想到这里,他忽地红了脸。
他在想些什么啊!
他懊恼地向她看去,希望自己的窘态不要被她看了去。一抬眼,看见她快步前行、频频拭泪的动作,不由心内又是一酸。
她是在意雍王的么?雍王辜负了她,她还要为他哭泣么?
他向前伸出手,想拉住她,几番挣扎,最后颓然将手放下了……
☆、第二十五章 白首同心,愿结鸳盟。才子佳人,风流千古。
卫府书房内,徐玉钦屈膝而跪:“请卫大人原宥晚辈卤莽!唐突卫小姐,皆因事急从权,结亲之事,只是托辞,并非晚辈对小姐有所图谋。”
卫东康尚未答话,就听靖国公在旁嚷道:“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卫家丫头要做我的孙媳妇了,什么托辞?这事已在皇上面前做实了,你当是你们小孩子做游戏,还能改吗?你这呆子现在知道唐突人家了?你才看人家几眼?就巴巴地把咱们整个靖国公府多少人的性命给豁了出去?你还当自己是英雄救美了?你怎知道你这个便宜老丈人领不领你的情?说不定人家想当国丈呢!”
徐玉钦羞愧地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尴尬非常的卫东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卫东康将他扶起,讪笑:“老国公别刺我了。得此佳婿,也是小女的福分。满朝俊秀,诸家公子,只徐二公子有此魄力,卫某心中不胜感激,也要多谢老国公仗义相助。”言罢,对靖国公一揖。
靖国公不予理会,对徐玉钦道:“你小子出席宫宴,平白捡个媳妇回来,睡觉都要笑醒了吧?”想到众人凝望卫雁时那痴迷的目光,不觉颇为得意。——好一朵娇花,被他孙儿,硬是从皇上手里给抢过来了!
卫东康陪笑道:“那么,咱们便议一议亲事?”
靖国公将胡子一捋:“不急这一时半刻,先慢慢合一下八字,六礼慢慢过,我瞧你对你那丫头极舍不得,我们也发发善心,允你留她两年!”
徐玉钦文言一怔,一股酸涩滋味弥漫过心头。
两年,他竟有点。。。。。。。
难道早在他未曾发觉之时,便已坠入情网?竟觉得要等上这两年,何其漫长!
卫东康如何不知道这老爷子是何意,老爷子这是怕二人完婚后,朝中人将靖国公府看作雍王一派的势力,更怕自己女儿给他的宝贝孙子吹枕头风,惹得他孙儿做下错事,进而令国公府卷入夺嫡纷争。
本以为自己女儿今生必定归于雍王,自幼便聘请女先生,教习琴艺,为将来后宫争宠取悦龙颜做准备。只是今日皇上在众人面前对女儿那般,日后即使雍王荣登大宝,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收纳自己父亲看中过的女人,最多暗暗藏于后宫,并不会给她十分引人注目的名份。
如今这样一闹,再三权衡之下,靖国公府竟是无奈之中最好的归宿。只是可惜,徐玉钦不是世子。
卫东康暗暗叹息,盯住徐玉钦的面容看了半晌,又想:“如此人才样貌,也不算辱没了我那丫头。他不靠父荫,凭自己的才华,考取功名,如今翰林供职,又有国公爷那样的祖父看顾,未必就不会出人头地。”
卫东康缓缓道:“老国公如此为晚辈着想,晚辈多谢!晚辈也正有此意。丫头虽在皇上面前说道,婚期在即。无法,这丫头身子弱,不能按期完婚也是无可奈何,徐卫两府也须时间仔细准备。”
夜幕低垂,卫东康送别徐氏祖孙俩,步入卫府内院上房中,崔氏亲手替丈夫解下外袍,笑道:“大人,咱们卫家是不是要出一位娘娘了?雁娘那样好的容貌,想必极讨圣上喜欢的!”
卫东康瞪视妻子:“你身为继母,不该你管的事,不要乱说!”
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箔红笺,递给崔氏:“这是雁娘的庚帖,这两日,靖国公府的泾阳侯夫人会亲自上门,你好生接待,两家先交换了庚帖,其他的事,你们女人家慢慢商量。”
崔氏吃了一惊:“雁娘赴邀御花园,为何却与徐家结了亲?”
卫东康闭目不语。
紫苑在外道:“老爷,夫人,大小姐来了。”
卫雁走了进来,跪地叩首:“女儿连累父亲陷于险境,特来赔罪。”
崔氏按下惊疑,笑着上前扶起:“雁娘这是作甚?地上凉,快起来!”
父女二人却是一个躲开她相扶的手臂,一个怒喝:“让她跪着!”
崔氏尴尬地立在中间,满脸通红。
卫东康斥道:“你还知道自己任性?你简直胡闹!圣上面前,你也敢大言不惭,当着满朝权贵的面,骂人家追名逐利,不配做你的知音!若不是,若不是人家看你。。。。。。。年幼,不屑为难,你以为你今日能得了好去?”
骂了几句,见女儿一言不发,坦然地跪在地上,想到事已至此,就是打死她也无用,指一指座椅:“起来说话!”
崔氏连忙觑空递上热茶。又扶卫雁坐下。
卫东康喝了一口茶,道:“雁娘,你今日,太过卤莽。雍王目前颇有难处,不便说破欲与你联姻之事,你当朝逼迫于他,叫他如何自处?又叫为父日后如何见他?那徐玉钦自以为仗义,又有靖老国公相帮,着实便宜了他!他与雍王,岂止云泥之别?唉!你糊涂啊!错失大好机会,你今生,已于凤位无望了啊!为今,却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应下这门婚事。否则,皇上面前,如何善了?当时,若不是他顶下来,换作一个不成器的纨绔挺身而出,难道你也肯嫁?”
卫雁见父亲已然认命,便笑道:“肯嫁的!就算是个只懂玩物丧志的纨绔,女儿也嫁!能够不惧帝王威严,甘愿为女儿承受雷霆之怒,为女儿赌上身家性命、全族荣辱。这样的人,即便纨绔,也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侠骨柔情的真丈夫!”
只气得卫东康面皮抖动,她却自顾自去了。
徐府上房内,徐玉钦跪在地上。其父泾阳侯徐亿凡一脸怒容,伸手便打了儿子一耳光,骂道:“你这蠢材!没脑子!你祖父,你父兄,在朝中一向洁身自好,行事公允中庸,不结党,不营私,不偏帮任何一派势力,最得圣上之心。你倒好!那卫东康是何心思,朝中谁人不知?你为一女色,将你祖父、父兄、你全家上下置于何地?蠢材,蠢材!”
徐玉钦连连叩首,只道:“儿子不孝!”
靖国公坐在一旁,开口:“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泾阳侯世子、徐玉钦长兄徐玉钊劝道:“父亲息怒。为今之计,只好如祖父所言,拖延婚期。”
泾阳侯骂道:“拖延有什么用?卫东康有意将女儿献与雍王,谁人不知?娶个这样不干不净的女人回来,还要被圣上怀疑咱们同雍王结党……”
靖国公不服气地骂道:“你怕什么?!就你这孬种,怕这个怕那个,我看你,活了半辈子,还不如玉钊玉钦!我靖国公的孙子,想娶谁娶谁!哪个敢嚼舌头说半句废话,我这把老骨头跟他拼命!”
徐亿凡被老父当着两个儿子的面破口大骂,不由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二儿子一眼。
忽然又想起什么:“糟糕。父亲,您前些日子不是还说,郑家流露出结亲之意?这可如何是好,这不是悔婚么?”
靖国公道:“只是说了说,还未过礼,算不得悔婚!”想了想,又问:“说的是今天善丹青的那女孩儿?”
“正是。好像是叫郑。。。。。。紫歆,对,是这名儿,这女孩儿是京城有名的闺秀,素有才名,可惜了!只好叫钊哥儿娘去说说,好生赔个不是。都是这臭小子!鬼迷了心窍!见了那卫雁,就连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徐亿凡又狠狠地瞪了二儿子两眼,还不解气,伸脚又踢两下,抬头见老父怒瞪着自己,连忙缩头不语,暗暗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就在各势力的密切关注之下,徐卫两府定亲了。
后宫之中,陈皇后近日搜罗了无数美貌歌姬献与帝王,宇文劲却犹如一颗暴雷,将进上来的美人全部棒杀。整个后宫都笼罩在寒冰之中,人人自危,只怕不经意惹恼了皇上。宇文劲恍如一夜之间显出老态,吃了丹元真人的圣药,依旧不见容光,颓然病倒在龙榻上。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郑家大宅内,却是闹的鸡飞狗跳。
曾被圣上点名传召入宫的才女、郑家四小姐郑紫歆,身穿大红锦衣,头戴一对赤金玲珑凤翅钗,手中拿着一卷画轴,一边撕一边骂:“我教你想她,我教你想她!这个狐狸精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地,见了她就丢了魂儿!引得你日思夜想,还画下她的模样!”
婢女们见她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来劝。
案后站着一名男子,锦袍玉冠,无奈地走过来,夺了她撕烂的画:“画中人又不曾得罪你,你骂她做什么?”
见他维护画中人,郑紫歆更气,大力跺着脚下的碎纸片:“她是狐狸精!狐狸精!三哥,连你都被她迷住了!我不依!我不许你喜欢她!我不许你画她!”
男子宠溺地将郑紫歆扶住:“好好好,我不画,我不喜欢她。”眼光,却瞟向虚无。
纵使不再画她,难道那深深刻在心底的人儿,他忘却得掉吗?
这人正是那日御花园内,出言赞叹卫雁“月中婵娟,洛水甄宓”的那位,镇国公府三公子郑泽明。
惊鸿一瞥后,他患了相思。鬼使神差地,将卫雁的玉像画在纸上,挂在书房中,暗自欣赏回味。
他这四妹,郑紫歆,早对徐玉钦芳心暗许,谁知那日宴会之上,卫雁掩盖了她的风采在先,徐玉钦自认为卫雁夫婿在后,叫她怎能不气?
更令她失望的是,她那自诩为“风流才子”的三哥,竟对那卫雁,也动了心思!
☆、第二十六章 往事随风飘无影
皇帝缠绵病榻,数日不朝,着镇国公郑季雷、大将军霍锵、太傅吕尚远、大司马左维航、雍王宇文睿、蜀王宇文炜等人入御前听令:今朕抱恙在床,敕封朕之四子雍王宇文睿为储君,代朕摄政,主持大局。
又下立储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时隆昌三十一年三月廿七日
国之根本,在于元良;社稷之重,归于贤子。
昔皇天相佑,授朕于天命,攘除群夷,安定九州。朕亲躬夙夜,功效于先祖,告祭于天地。三十余载,未敢有负昔日先考之托。
近考祖宗相承之典,顺遵天序,意正储闱。兹有四子睿,先皇后左氏嫡出,天姿颖异,慎纯克恭,上孝君父,下悯臣民。凤台璋资,有贤德之才。毓德龙楼,允协继之望。今使御史大夫吕尚远奉策诏授册宝,立为储君,正位东宫。
钦此!”
宇文睿表情丝毫未变,态度谦恭,跪地叩拜:“愚子睿,天资鲁钝,难堪大任,望请父皇再三思虑!愚子睿之次兄吉,仁善慎勉。之五弟敏,文才出众。又有六弟炜,武功超凡。睿平庸之才,德行不俊,不敢忝居重位。”
皇帝再三托付,群臣俱伏地劝导,依旧再三恳辞。最后辞让不得,只好正色接过诏书,捧于头顶,誓曰:“愚子睿,资质不佳,贤德不匹,枉受父皇托付,继为太子。今后自当顺上恤下,敬长抚幼;夙夜不息,勤于国政。以报父皇社稷相托之恩、众卿辅佐拥护之情。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睿自此,成为东宫之主。
同日,册储君原配左氏思嘉为太子妃,册宝授印,协掌东宫。侧位莫氏云意,册为良娣。御赐后族之女尹氏碧柔于东宫,为太子孺人,即日进宫受册。
立储诏书贴于各处城门,晓示天下。
卫雁得到消息时,她正坐在妆台前,细细描画长眉。
如月叙毕此事,她手中黛笔稍稍一滞,继而,微笑道:“他终于得偿所愿,我父亲该高兴了。只是,不必再去关注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他的荣辱,与我无关。”
今日霍琳琳相邀,并其他几位小姐,同去清泉寺游玩。虽然在那处曾发生过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所幸,最后她和卫姜,都不曾被那厄运所困。她不必再做人妾侍,卫姜,也不必嫁去裴家……
卫雁乘着马车走上大道,遥遥听见有人大喊:“卫雁,卫雁!”如月掀了帘子,见是霍琳琳带着两个前次打过照面的小姐,坐在对面的一座宽阔的车上,正从车内探出头来向她们挥手。霍琳琳大喊:“卫雁,路途遥远,咱们同在一个车里,说话作伴儿吧!”
卫雁只得下了车,坐进霍琳琳的车厢。
霍琳琳笑道:“听说咱们要去游玩,我兄长他们也说要约了朋友们同去,不知路上会不会碰见他们。”
闲聊了几句,众女就把话题引到卫雁御前献艺、和与徐玉钦定亲一事上来。霍琳琳凑在她耳边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夫婿,是郑紫歆的心上人?想到她被起歪鼻子的样子,我就偷偷地高兴,睡梦之中都差点笑得醒过来。”
卫雁尚不知郑紫歆与徐玉钦有这等渊源,想到吕府太君寿宴那晚,徐玉钦与郑紫歆见面的情境,似乎果真是早已相识的……
正胡乱想着,卫雁和小姐们坐的马车突然慢下来。
如月掀了帘子探看,只见徐玉钦高头大马立在车前,抱手道:“在下徐府玉钦,知卫小姐在此,特来拜会。今日街市拥挤,恐小姐受了冲撞,愿随侍在后,护持小姐前行,还望小姐勿辞!”
卫雁听说是他来了,巴巴地要跟着自己的马车给自己当侍卫,瞥一眼对面促狭地笑望着她的几个女孩子,不由羞得满脸通红,气恼道:“如月,你告诉他,不必了!”
如月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这是口不对心,笑道:“奴婢瞧见徐公子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别家的公子呢,小姐怎好当着人给他难堪?”
霍琳琳笑道:“卫姐姐羞恼什么,未来姐夫如此爱重姐姐,姐姐该高兴才是。”
卫雁恼得要去拍打她,众人挤在一处笑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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