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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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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代圣主

  徐玉钦摇摇头,苦笑道:“李培斯已死,谁能证明确是他杀了那个卿岑?李培斯的兄弟早有取而代之之心,这回趁乱杀了李贼,将其头颅献于朝廷,向朝廷讨要封赏。他早不叛乱,晚不叛乱,偏在朝廷出面招安、万事皆成定局之时对李贼出手,若说其中没有旁人的教唆和诱哄……怎可能呢?”
  “大人怀疑,是卿岑用了反间计?”
  “她身边怎会有这等能人?如今连我也不知道,这回助她是对是错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依附我而活的弱质女流……只盼着,她能早早脱离那人掌控,明白我的苦心……”他仰起头,对着夕阳喃喃自语。
  亲兵没有听清他之所言,想问时,抬眼却望见他愁容满面,思绪似已飘去很远、很远……
  正月十二,招安特使徐玉钦回京。鲁王亲迎至南城门外二十里处,设旌旗幡引礼乐仪仗,以侯爵之礼迎徐玉钦回朝。
  此次徐玉钦入蜀中,真正结束了长达数年之久的民间暴乱。出于民间的枭雄李培斯死于亲弟之手,其两万余兵马被朝廷收编,充盈各处边境。雄霸江湖的反贼海文王被围于瘴林,无奈投降于朝廷,手下仅余数千人马,与其一同被带入京城,接受招安。
  宇文炜做出充分的仁慈姿态,先是释放早一步被押解入京的海氏亲眷,后以侯爵之位厚待之,赐下府宅,上书“享乐侯府”……人人称颂新帝宅心仁厚,有容人之量。
  享乐侯……
  在金銮殿上,海羽昶跪在阶下,初次听闻这个侯爵之名被念出来时,几乎恼羞成怒。周围一片压抑的笑声,个个儿都在嘲笑他的今日之败。
  威风八面、令民众闻风丧胆的海文王成了享乐侯,这是朝廷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难道他征战那些年,就只为了今日的蜗居享乐?
  他的两个夫人泪花闪闪,子女们哭成一团,当朝被从后殿中放出来,个个瑟瑟缩缩,毫无风骨……他一世风光,都在那天的大殿之上,消失殆尽!
  从此他成了享乐侯,一个只有虚名,毫无封邑和实权的空架子侯爵。他的后半生就在那冰冷的小小府邸中度过,他的爵位甚至不能承袭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他年过半百,被软禁在京中,拖着一家大小数十口,身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出行言语皆受限制。
  回想过去数年,他虽饱受征战之苦,却总是踌躇满志,容光焕发,一入京城,成了侯爵,却骤然老去数十岁。白发丛生,病痛都找了上来。
  然而他听人说,他的下场已是最好的了,李培斯的弟弟虽献了李培斯的首级和整军人马,妄图受朝廷封赏,得个下半生的锦衣玉食。却被小皇帝嫌弃此人不义,为安享富贵弑杀亲兄,因此决议将此人鞭笞六十,贬去滇南为奴。另有几个近来一并被收服的叛贼头目,亦以叛国之罪被斩首。
  传言中,在瘴雾林中叛逃的海羽昶的数千兵马,却分批被带入京城,于圣宫位于京城的总舵聚首,向新任圣主宣誓效忠。
  当天跟随卿岑离开海羽昶大营的人,有五千之众,达海羽昶军队人数的三分之一,多数自愿结束征战生涯返乡归田,余下约七百余众,愿入宫追随新主。
  卫雁带着双羽面具,在总舵主位之上,接受了这些人的投诚,按其意愿或分配至其故乡所在的分舵,或是留在香粉厂过安稳生活,或是发挥所长派至各处查探消息。染墨进门之时,正撞见宫众齐齐跪地,口称“圣主”。他满面寒霜,双眸如电般盯视着卫雁。
  卫雁眉眼一弯,笑道:“右护法辛苦了。此去路途遥远,万事皆蒙右护法费心,方有今日之侥胜。”
  染墨绕过跪拜于地的众人,在卫雁身侧站定,目光沉沉,冷笑,“圣主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属下何敢居功?”
  “右护法太谦了。右护法守护圣宫多年,没有你,焉有今日的圣宫?”卫雁浅笑慢语,对他的讥讽之言毫不在意,“相较从前,衣食艰难,流离失所,大量宫中圣徒离宫而去,不得不跟随海羽昶搏命讨衣食。眼前现世安稳,圣宫也不再是从前那分崩离析的圣宫,大家想过安稳的日子,前有右护法陈长老等人护持,保诸位性命无虞;今有我卫雁,愿竭全力为大家创一安稳和乐之新生。右护法、陈长老、褚长老,赵前辈,卫雁年轻不知事,万事仍需各位前辈指点,今日在阖宫圣徒面前,我卫雁在此立誓,愿在诸位前辈的指引下,为圣宫谋福祉,鞠躬尽瘁,至死不休。诸位前辈为圣宫奉献半生心血,卫雁亦可保证,尊孝诸位如家中亲长,永不相疑。今海羽昶已然被驱逐离宫,左护法之位空悬,卫雁提议,已陈长老代之,诸位可有异议?”
  陈四讶异地望着卫雁,有些不敢置信,他对卫雁一向只是表面客气,并不真的恭敬。左右护法权力很大,圣主不在之时,可以直接对圣徒发号施令,左右圣宫的方向。卫雁竟如此放心他?但回眸撞到阶下自己的弟弟陈七的视线之时,他释然了。圣主抬举他,是因感激陈七。此次能拿下海文王,夺取七百余圣徒的归顺,陈七居功至伟。但为了保护他,不揭露他曾背叛海文王、暗中在海文王营中传递消息给卫雁一事,卫雁不能当众厚赐他,只能将这份感激,报答在他这个兄长身上。
  卫雁笑道:“诸位这是默许了?那晚辈就宣布了,陈四长老从今日起,就是圣宫左护法。而赵前辈……”
  她突然望向赵雷鸣,语气温和,“您在宫中多年,对京城诸事皆很熟悉,跟上面的官员、下面的百姓,都有接触。晚辈想请您担任宫中右护法之位,与陈前辈共同扶持晚辈,指引圣宫前行。”
  让赵雷鸣当右护法?那染墨呢?
  众人一时皆讶异非常,齐刷刷地看向染墨。圣主是要架空染墨吗?染墨犯了何事?
  卫雁在众人的疑惑中,徐徐起身,笑道:“诸位不必惊慌,前任右护法染墨前辈,对晚辈多番提携,晚辈今日能取得任何一点成就,都承蒙染墨前辈关照。晚辈愿许染墨前辈以代圣主之职,代替晚辈,处理宫中一切事务。卫雁到底是个女子,出入江湖多有不便,而智计经验亦有限,不及前辈多矣……”

☆、第三百五十章 姜夫人

  染墨代圣主统领圣宫?那圣主要去做什么?
  卫雁笑道:“宫中事务我依旧会关注,有什么事需我出力亦尽管前来找我。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新回宫中这七百多位兄弟的温饱问题,大家都得安个家才是。你们只管放心,此事由我一力承担,阖宫上下万众一心,不愁大业不成。诸位只管等我的好消息。目前的难关,还请大家咬咬牙,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从海文王手里重回圣宫的那些人心中还有怀疑,凭她一个小小女子,那柔弱的肩膀,扛得起他们这么多人的未来么?
  可是此刻满场高昂的吼叫声喊起,人人都充满自信和干劲儿,大声呼唤着圣主之名。似乎在他们眼里,这件千难万难的大事,只要那小小女子出言承诺,就定能变成现实!
  卫雁此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叫阖宫上下的大老爷们对她如此崇拜?
  卫雁笑着向众人挥手,清明的眸光看向染墨。
  染墨,你看见了吗?不依靠你,我也可以做到这一切。但我仍念着你当初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得,在我最艰难的时刻,是你将我拖出泥沼,助我脱困。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愿意再给你机会,圣宫大权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但当某天我想要收回之时,你就再没有任何借口和权力将之扣在掌中。没人可以左右我的命运,没人能轻易地将我拥有的一切夺去,即使是你,也不可以!
  “侯爷……”
  冷冷清清的院落中,享乐侯海羽昶手中握着酒壶,颓然坐在书房门口。他身后的书房凌乱不堪,地面桌椅都已蒙尘。喝空的酒壶东倒西歪地摆了一地。他不许人打扰,那些下人也乐得清闲自在,他这个侯爷,根本就是个西贝货,那些从宫里赏下的下人,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卫姜走入时,被海羽昶的衰老和颓废之态吓了一跳。他哪里还有从前那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模样?她爱慕着的强者、天神般的男人,骤然老了十几岁,此时此刻她方忆起,面前这男子,确比她的父亲还更年迈……可自己付出的心,却是真的。望见这样的他,她的心中,唯有抑制不住的疼惜……
  “侯爷,您别再喝酒了……”卫姜眸中蒙起水雾,跪在他身前欲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滚!”海羽昶挥手就将她推了个趔趄,“滚开!别来烦本王!”
  他依旧自称“本王”,可他早已不是昔日的王者了。他只是个傀儡侯爵,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侯爷……”卫姜脸上挂满泪水,怕被他瞧见了要伤心,别过脸用袖子胡乱地拭去,回过头来挤出一个艰难的笑,“侯爷,您要保重身体,咱们的孩子,还等着您教他骑马射箭、排兵布阵呢!你不是答应贱妾,要亲自教养孩儿,让他长成一个跟侯爷您一样顶天立地的英雄么?”
  “跟本王一样?本王有什么好?”海羽昶再次将她推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本王败给了一个女人,败给你姐姐!你该偷笑才是!你们卫家的女人多了不起!本王算什么英雄人物,本王连狗熊都算不上!”
  “侯爷!”卫姜亦早已听人说起过当日细节,一切原来都拜卫雁所赐,她的夫郎如此颓败,都要怪那个该死的卫雁!好好的女人家,为何非要学男人们斗来斗去?乖乖地躲在男人身后过太平日子,不好么?“您是不是因为卫雁而迁怒于贱妾,因此不肯见贱妾,甚至不肯见孩儿。可贱妾对您的心意难道您不知道吗?贱妾心中只有您,没有姐姐啊!如果您怀疑贱妾的真心,贱妾愿意自刎在您面前,以示诚意!”
  说着,她奔进他身后的书房,取下壁上挂着的宝剑,立在他身前,只等他示意。
  海羽昶嘲讽地噙着一抹笑,看也不看她一眼,“滚开!你的真心值几个钱?你不过是当日,本王在阳城掳来的奴隶,因着运气好,那批本王宠幸过的女人中,只有你怀了身孕。否则,就凭你的身份,凭你的姓氏,本王都要杀你十回!滚!休在本王面前聒噪!再踏入本王的院子一步,本王亲手宰了你!滚!”
  他咆哮着,嘶吼着,赶她出门。卫姜泪流满面,不敢相信昔日柔情无限的夫郎,竟如此恶毒地咒骂于她。她明明是他所有女人中最得宠的一个!她明明是他唯一儿子的生母!他为何会这般对她?为何?
  她手中的剑,“噹”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脸,伤心地奔了出去。
  林夫人牵着十三公主的手,身后的侍女手里捧着装满食物的托盘,迎面向她走来。
  “哟!这是怎么了?去瞧侯爷了?怎么哭着回来的?”林夫人的话语中,满是恶毒的讥讽。
  卫姜捂着脸,不想被人看去自己的失意,十三公主……如今已是侯府的十三小姐,讥笑着扯住她的衣袖,“躲什么?不就是被我父亲骂了么?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就算生了弟弟,也依旧改变不了你低贱的出身,骂你怎么了?说不定哪天父亲一恼,还会休了你呢!到时你跟你那个贱人姐姐就在一起了,你们安心等着,我父亲东山再起,把你们活活弄死!”
  她自打生下孩子后,海羽昶对林夫人就冷落下来,将她母子高高捧着,无比珍爱。她早已成为其他姬妾与十三小姐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但凡有机会,他们都会乐于踩她几脚,看她笑话。没了海羽昶的庇佑,她什么都不是……
  卫姜狼狈不堪地逃回房间,陡然踢开房门,正在浇花的崔凝娟吓得一抖,手碰到那青花瓷瓶子,接着就见那瓷瓶摔碎在地。
  崔凝娟吓得手足无措,望望满地碎片,又望望面容扭曲的卫姜,她知道,她的灾难又要来了!免不了又要迎来一顿责打……
  卫姜走进屋中,双眼喷着火苗,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中的恨意如海浪般汹涌。崔凝娟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暴风骤雨的来袭。
  谁叫她运气不好呢?她也同卫姜一样,是海羽昶抓来的女奴,可她晚来一步,她出现时卫姜已然有孕得宠,她只侍奉海羽昶一晚,就被卫姜送与海羽昶身旁的亲兵,没名没分地跟了那人。后来那亲兵战死,她依旧留在卫姜身边为婢,直到今天……

☆、第三百五十一章 姚新月的难处

  “小娟,你要帮我。”卫姜直直盯着她看,冲口而出的言语令她一愣。
  她要她帮她?而不是要打她?
  崔凝娟糊涂了,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要证明我的实力,证明我也是对他有用的女人。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他这样颓败下去!我要帮他重振雄风!”
  她眸光闪着炽热的光芒,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一脸的殷切期盼,紧紧抓住崔凝娟的双手,高声说道,“所以,你得帮我!等我替他扳倒那女人,他才会明白我的好,懂得我的价值!”
  “夫……夫人……您要奴婢做什么?”这样癫狂的卫姜,比发火之时的模样更下吓人,崔凝娟颤声相问,身体不住地往后缩,被握住的手腕如火一般烫。她想逃。她害怕极了!
  “这几天,我要出去!你替我打好掩护,不能被姓林的女人发觉我的行踪!”说完,卫姜就开始喃喃自语,口中不知说着什么,似在考虑一件极重要的事。崔凝娟默默地将自己藏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垂着头,为自己无尽的苦痛生活默哀……
  上元节,一年一度的灯会将在今夜举行。而白云寺附近,一大早就挤满了来上香的贵妇。享乐侯府的马车出现在官道上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瞧见了么?那就是反贼海羽昶的姬妾,听说就是她,给海羽昶生了儿子,从女仆一跃成为妾侍。”
  “这么年轻,听说那海老贼可是年过半百了呀?那么多年没儿子,偏偏她就有了,不会是借来的种吧?”
  “这种事谁说的清楚?瞧瞧,那拿腔拿调的模样,还真把自己当侯府夫人了!也不想想她男人是靠什么得来的爵位!皇上封他享乐侯,根本就是拿他当猴耍呢!”
  难听的言辞一句一句清晰地飘入卫姜耳中,她恍若未闻,昂首挺胸地下了马车,虔诚地一路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号向山上走。
  这白云寺是她曾经多次来游玩过的地方。在此处,她被崔氏跟崔凝娟姑侄设计陷害,几乎毁了终身幸福。如今故地重游,她早非昔日弱女。她是当朝一品侯的女人,她要成为与她的男人相匹配的女子!
  此时的卫雁正站在城门外,焦急地望着远处,勺儿不住地劝慰,“小姐,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奴婢替您在这儿等着,如今虽然好些天没下雪,可大路上的冰还没化净呢,那远道来的人,说不定就得放慢脚程……”
  正说着,就见卫雁眼眸一亮,“勺儿,你听听,是不是马蹄声?”
  勺儿侧耳听了,笑道:“小姐,你魔障了,只有呼呼的风声,哪来的马蹄声响?”
  话音刚落,就见一队骑行之人,遥遥出现在视线之内。
  勺儿惊呼:“小姐,你真神了!这么远,也能听到声响?”
  卫雁但笑不语,身子前倾,恨不能快速迎上前去。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在卫雁身前几尺处立定。卫雁再也等不及,飞奔上前,高呼:“袁先生!袁先生!”
  当先一人跳下马来,扯下宽檐帽子,倒地就拜,“主子!”
  卫雁脚步一顿,停下来,目光中的欣喜不曾陨灭,“二力,是你!多谢你!你辛苦了!”
  张二力似有些害羞,嘿嘿一笑,没言语。袁先生扶着卿岑的手下了马,上前握住卫雁的手,未语泪先流。
  卿岑笑道:“如今平安归来,你师徒二人再也不会分开了,还哭什么?”他笑望着袁胜云的泪颜,眸中漫过一丝心疼。他不忍她落泪,不论是喜是悲。
  “先生……”卫雁何尝不是感慨万千,自袁胜云在客栈被海文王掳走,卿岑为她而叛逃回海文王身边,已有半年之久。那一天自己不是在自责与惦念之中度过?怪自己不曾保护好她,怪自己错信卫姜,以致卿岑屈居海文王麾下。
  “主子,”张二力拱手一拜,“后面车里,有位故人……”
  卫雁闻言,疑惑地走向后面的马车。故人,会是谁?张二力前去扬州,是为探寻她舅父的下落,难道是舅舅……
  舅舅就在车中?
  一别数年,她其实连舅父的面容都记不清了……
  车帘被张二力掀开,里面坐着的人探出头来,对卫雁凝泪一笑。
  卫雁的脚步顿住,再也不肯向前一步。
  怎想到,此时此地,又见到此人?心中已有嫌隙,重逢不过徒增烦恼!
  车中人手中抱着一个襁褓,赫然露出一个婴儿的脸,闭着双目睡得正香。
  她心中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感觉,那婴儿跟她,似有某种紧密的联系。
  车中人跪在她脚下,泣道,“小姐,请你原谅奴婢曾经的偏执。是奴婢错了!请您原谅奴婢,准许奴婢回到您身边,服侍您、服侍少爷!”
  少爷?
  卫雁下意识地望向婴儿,手不自主地微微发颤。“他是……”
  “是秦姨娘的孩子,老爷的老来子,小姐您的弟弟!”
  “是他!”她寻找了许久的家人,终于回到她身边了!“如月,你为何要来,他为何跟你在一起?”
  不错,跪在她脚下抱着婴孩的女子,就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侍女如月。
  “主子……”这里岂是说话之地,张二力阻住卫雁,劝她先接袁先生回城。
  卫雁点点头,不舍地对那婴孩一望再望,外面这么冷,他们说话声这么吵,可那孩子依旧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小姐,你抱一抱吧?”如月将臂弯中的婴孩递了过来,卫雁迟疑片刻,伸臂接住了。
  软软小小的婴孩抱在手中,犹如拥住了整个世界……
  她思念着的人,一个一个地,重新回到她的身旁。不管她和他们都经历过什么,当初的那份情意,始终未变。
  袁先生依旧是淡然高洁的袁先生。卿岑依旧是智计百出的卿岑。如月还是如月,而她还是她。岁月改变的是经历,是行事手段,而非人心。
  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人都在庆祝上元节的来到。而在这热闹的氛围之下,姚新月却根本笑不出来。自上回宴后,她又有几天未见赫连郡了,她当天献吻,是想将他切实地掳为裙下之臣,却不想自己又糊里糊涂地晕了去,醒来时身处车中,被送往王府。上一回她还疑惑,是药力致使她眩晕、记不得当天细节。这一次却清楚地明白了,她的眩晕乃是赫连郡有意为之。可她根本无暇去细细思索他这么做的缘由。那周金福有如缠身厉鬼,纠缠得她喘不过气。半月前才跟她要了五百两银票,没过几天又来要五百两。她是什么境况,她哪里有那么多闲钱来打发他?

☆、第三百五十二章 偶遇故人

  这种纠缠何时才有尽头?只怕他早已当她是棵摇钱树,指望这辈子都赖着她,要彻彻底底地毁掉她的人生!
  今晚宫中有宴,京城最有权势的人家的公子小姐们都在沐浴焚香、择选今晚宴会要穿的礼服、首饰。可她,被那周金福要挟,务必要在落日前将银票凑齐给他送到倚红楼的后巷去。
  她走了三家当铺,一见她拿出的东西,那些掌柜都吓得连连摆手,不敢收她的物件。那工艺品质,一眼就能看出是宫中之物。可御赐之物又岂会被拿出来轻易当掉?多半是贼赃……寻常当铺哪里敢收?
  手中的物件根本当不出去,她还能去何处筹五百两银票?
  侍女等在车前,早就对她的行为起疑,“姚小姐,今晚还有宫宴,王妃娘娘一早就进宫去了,本来说要带您一起去,您说不舒服,才落后了一步。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王妃不喜……”
  姚新月苦涩地一笑:“是,我不过好奇,胡乱转转,散散心……”她走向马车,一抬眼,赫然望见清音阁的匾额。
  她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走进去碰碰运气。
  门扉紧闭,里面空无一人,她上前试探着敲了敲门,竟然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出来,恭敬地一礼,“这位小姐,小店还在修缮当中,不曾开市,还请小姐过几天再来吧。”
  姚新月想了想,人已到了此处,就此便走,不是白白鼓起这番勇气?她微笑道:“还请老先生替我留个口信给轻雪姐姐,就说姚新月有急事相求,在鲁王府相候。请老先生务必快些通传,我必须在日落前见到轻雪姐姐!”
  管事摇摇头:“小姐,您这不是为难小人么?小人只负责这清音阁中庶务,哪里知晓主人今日行踪?听说主人一早就出城去了,只怕无法办到小姐所求之事……”
  姚新月骤然竖起双眉,想斥责他几句,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忍住了,“老先生只管想办法替我通传一句,至于姐姐赶不赶得及回来,不怪老先生便是。确实有性命攸关的要紧事,耽搁不得!请老先生……”
  “姚小姐,时候不早了!”侍女再三催促,真不明白姚小姐为何要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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