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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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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坐在锦玉堆中,无声地流下泪来。
她好想他。
大雪茫茫,天地一片萧索。她撑伞走在雪中的身影,不再如往日般轻盈。从前最耐得住寂寞的女子在众人欢颜笑语中犹感寂寥,明明身边陪伴关怀她的人越来越多,心中却总觉得空落落的。那人不在,喧嚣热闹纷扰中,她也只感知到无边的冷寂。他已在她心底埋下了情苗,随着一日日思念的泛滥,在她内心深处疯长,直到她每时每刻都感到自己无法承受那份情思之重。
远在天涯之人,此刻正偎草行书,笔走如龙,写下短短几个字,“五月零一十一天”。
他走了五月零一十一天。她等了五月零一十一天。
她腹中的胎儿已近七个月。
他将纸页折好,放在袖中,将笔丢给身边的亲卫,染了亲卫一手的墨……
他仰头,望着深沉的天色,大雨将至,城内的食物已经不足撑满三天。
他写过许多封请求支援的折子,援兵却迟迟未到。他已被困在城中足足两月之久。
没人知道,出征云南的途中,皇帝突然派出钦差给他带来口讯,边境告急,朝廷调兵不及,请他立刻分拨半数人马去支援边境。
明知不妥,明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仍咬牙赌了一场。
事实证明,他输的极为惨烈。
想到家中那细弱人影,如今许正抚着凸出的肚子,翘首盼他回去。他的孩子就在她腹中,待他回去,亲手将那初生的小人抱起……她眉眼温柔,无言地微笑望他,携手相拥,不时在她鬓边落下一吻,那是他最怀恋最渴望的生活。
如今,他立在城下,草木丛生,断壁颓垣,凝结的血液沾满城墙。城中除了他的人马,再空无旁人,而他坚守在此,旁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外面布满弓弩剑戟,布满机关陷阱,只待他无奈出城请降,便杀他于此蛮荒之地。
他徐徐向城楼上走,俯瞰脚下的城池,满目疮痍,这是一座死城……
他功高盖主,得尽人心,纵替新皇取了江山,新皇仍不信他。重兵握于他手,便注定他是新皇最忌惮之人。
宇文睿一介逆贼,奔逃千里,寻来老兵残将、集结乌合之众,何来火药这种东西?除新皇有意除他于战场,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而如今,宇文睿就在对面营中,透过遥远的距离望着乌云蔽日下暗淡的城楼,他看不清赫连郡的脸,却能体会他此刻的落寞和绝望。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此败落过,只因一个女人。
那女人,如今是赫连郡的妻。
他怎肯轻易地允赫连郡逃出生天?
这战场,就是赫连郡生命的终结之地!
孟太后手里拿着新到的请安折子,对皇后絮絮叨叨地抱怨:“这个郡儿真是,既然写了请安折子,怎么就不能顺便说说战事?也不知皇上正为此事忧心,茶饭不思辗转难安么?”
皇后微微一笑:“母后息怒,想来军中无事,一切顺利,才没什么好说。否则这三五天便送出来一回的请安折子如何送将出来?安南侯又怎有心情顾念着请安?皇上那边也收到了不少,摞在一起,已有厚厚的一沓。”
太后叹气:“他孩儿快出世了,算算日子,也就剩下一两个月,他再不回来,可就连孩子出生都错过了。”太后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完,瞧卫雁的模样,不像福厚之人,有孕七月余,许是日日忧心,依旧是瘦的不像话。万一她难产,连累腹中孩子……
皇后转头将这话复述给宇文霸听。
宇文霸脸色沉沉,默然盯着手中奏折,许久方吩咐一声,“皇后传个懿旨,命淑惠乡君入宫待产。不必过问她的意愿,直接宣召进来便是。”
见皇后面上闪过愕然之色,补充道,“安南侯在外奋勇杀敌,生死不知,皇后于公于私,都该替他保住这点血脉。”
卫雁接到旨意时,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勺儿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想起要上前接过懿旨。传旨內侍自是不敢让她跪的,她肚子已经不适合做蹲身下去的动作。
屋内,张二力脸色阴郁,笔直地站在距离卫雁十步距离之处。邱华斜倚着门扉,一面查探外面的情形,一面竖着耳朵听卫雁说话。
“皇后命我带幼弟幼妹一同入宫,并指派宫中人专门照拂我等,我想了想,这事不大对劲。侯爷外出打仗,原本不该耽搁这些时日,我们派去打探情况的人,却什么都探不到。原以为这件事是侯爷有意瞒我,但后来我又想了想,侯爷岂会让我如此担惊受怕,即使真有什么不测,也会来信宽慰数句,好让我安心。只怕拦住所有消息的人,不是侯爷,现在京城中谁还有这么大的能力,我再想不到旁人。这次进宫,只怕我难得再出宫一步,除非侯爷归来……外面的事全权托付给你们。勺儿,明天我出门前,与你立个文书,去衙门找人过了手续,你就不再是我手下的奴婢了。二力跟邱华本就只是替我办事的,不存在什么身契的说法,纵是有什么事,也不会连累你们。……”她摆摆手,阻止勺儿打断自己,“别劝我什么,我不是闹着玩,你们都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我有些事只能托付给你们。明天一早,勺儿,办妥手续后,你就带卫进离开。我会对皇后娘娘说,卫进染了恶疾,需要静养,不便入宫与我接触。卫进是卫家的最后一点血脉,勺儿,虽有如月在,但我把卫进托付给你了!如果……如果……你听闻战场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你就……替卫进找个可靠的人家收养,然后对外宣称,就说卫进死了。我这里有些地契,都是侯爷给的,算作我嫁妆用的,这部分院子跟田庄,我前些日子,卖给了一个叫‘许诺’的人,其实还在我手里。”
邱华眉头一挑,“是……师父?”
☆、第四百四十四章 调遣
卫雁点头:“玄南先生面冷心热,愿意助我。舅父在他处,我也很放心。邱华,那间药堂,你记着,是我送给玄南先生的,你好生打理,跟玄南先生好好研习医术,将来你会有出息。这几个庄子,在卫进长大前,请你替他管理,获得的收成除去卫进必要的花用外,你都拿着……算我一点心意。”
卫进才两三岁,等他长大要用钱的时候,至少十年。十年间田庄的收益会有多少,那都是上等良田……邱华甚至不敢想,“不……我都替小公子留着……”
卫雁摇头道:“你们听我的,我将一切都交给你们,是因为你们是自己人!若是还跟我客套,说什么不敢受,那我这番作为又有什么意义?”
说着,她抬眼看向张二力,“我手上还有四家脂粉铺子,一个脂粉作坊,几块花田,二力……”
张二力抬头,对上她冷静的双眸,“你不用说。我替你管着。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些铺子都会好好的,等卫进长大,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卫进。”
卫雁苦笑摇头:“你错了,若侯爷有事,我出不得宫,这些铺子焉能不受连累?你手上那一间,速速改了名字,不要跟云霓坊扯上关系。邱华有调配方子,你不要照搬,咱们也要对得起当初的调配师傅,不要做得太好,能吸引多些小门小户的姑娘们用就够了。今后,你在外要刻意渲染与我之间有旧怨。说我贪图富贵,另许他人,尽量抹黑我,让人觉得你跟我已成仇敌。这样,你才能安然无恙!余下那四间铺子……不是有个富商想跟咱们合作办分号么?你联系联系他,把云霓坊卖给他吧。连着作坊和人手一起。他会愿意的。卖的银子,你拿着,以后用来帮卫进也好,你自己用来做生意也好,或是想进朝堂,就捐个官也好……小心行事,不要张扬,莫叫人盯上……”
张二力欲言又止,却听她道,“你必须答应我!”
那边勺儿已落下泪来,“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不过进宫待产罢了,是奔着好日子去过的,待侯爷凯旋,日子就更圆满了。你这样吩咐,倒像是自己咒自己一般……”
卫雁眼中一红,强行忍住,“你说的不错,等侯爷回来,会更好的。算是我多心,算我多此一举,你们按我说的做,如果多几个月我能安然出宫,再找你们回来我身边,咱们依旧跟从前一样。”
从怀里又摸出一本册子,递给勺儿,“这是一个账册,上面全是侯爷替我备的嫁妆,里面的东西,是留给卫贞的。我争取想办法,过段时间把卫贞从宫里送出来。崔夫人身体不好,你照顾不来,就替我请两个嬷嬷,京郊有个庄子,就把她带到那边去住吧,那个庄子,就留给她养老。你手上管着的银票,我记得约莫有五六千两。我在玄南先生那边放了五千两,你用完了,就找玄南先生拿。还有邱华,药铺后堂你那张床帐后面,下面第三排第六块砖墙里,我放了几袋金叶子,必要时拿出来,随你支配。你年纪不大,不要太过奢侈,细水长流,好好侍奉你师父。你能得他青睐,是缘分,也是你的福气。”
卫雁见交代得差不多了,催促眼红红的三人离去,“你们这就出去,按我说的去行事,替我找赵昌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她转过脸去,瞧也不瞧三人,勺儿想留下劝几句,邱华朝她了个眼色,她才作罢,跟在两人身后出去。
张二力在廊下站了一会,低声道:“我去请赵将军,你们守着主子吧。”
他心中沉重得迈步都觉得艰难。
这就是卫雁与他悔婚嫁给赫连郡的结果吗?
赫连郡究竟带给她些什么?坏名声,无尽的麻烦,让她在朝堂斗争中成为牺牲品?
可他却连抱怨得资格都没有。
卫雁信任他,也愧对他,她给了他那么多东西,无非就是想求他看在这份情意上,不要背叛卫进!
她当他是什么人了?
当初他收下那间铺子,也只是为让她安心,如有一天她有需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那间铺子再拿出来还给她!
他已受了她许多恩,岂能再拿她的钱财?
勺儿倚在廊柱上呜呜哭泣。邱华拍了拍她的肩,“喂!”他唤。
她抬眼看他,听他道:“如果……真有那个需要,你嫁给我吧!”
勺儿怔住,恼怒地想骂人。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想自己的婚事!
“我们不把卫进交给别人,速速完婚,躲在师父那里过个两年,就说卫进是咱俩的孩子。你要是不愿意,等你嫁了人,我就认作是卫进的舅舅,也能帮你照顾他。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的……”
勺儿觉得自己冰封住的心脏一片片地破碎成渣,她陡然扑向邱华,埋头在他怀中,大声地哭了出来。
小姐不是杞人忧天之人,她做这个决定,必是知道侯爷遭遇了什么不测。
小姐该怎么办啊?
赵昌走进院落,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勺儿红着双目立在廊下,一旁立着沉默的邱华。他走到门前,大声道:“末将赵昌,来见主子。”
卫雁亲自开了门。她穿着一袭宽松的绯色夹棉衣裙,头上插着简单的碧玉一丈青。双眸含着一层潋滟水光,嘴唇轻启,对他柔声道:“将军不必顾虑,我有事交代,请将军进来吧。”
赵昌提步踏上丹樨,走入房中。
卫雁亲自关了门,赵昌背脊挺直,难得地正色道,“主子是有事要吩咐末将?”
“赵昌,你手上有多少人?除去手上的,禁军里头侯爷的旧部,能调用多少人?”
卫雁的问话,令赵昌眯起了双眼。
“侯爷留给末将三千人,用来护卫两府。”两府说的就是卫府和安南侯府。
卫雁鼻中一酸:“哪里用得了那么多人护我一个?”赫连郡暗中替她做的,实在太多太多。对这样一个人,她唯有全心相报。
“城里末将能使得动的人,能有八九百吧,不足千数。这几个月军中调令频繁,不少原来的旧识都被调走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密谈
赵昌的话,更让卫雁对自己的想法有了几分把握。
“主子你问这些做什么?你要用人?”
卫雁抿唇,盯着他道:“到了现在,你还跟我装假?侯爷一去近半载,我不信你全没察觉。你虽收了我给的铺子,心里却始终不认同我。我知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侯爷……”
卫雁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小心思,让赵昌蓦地脸上一红,挠了挠头,“不……不是,主子别误会了末将……末将既然跟了主子,自然对主子忠心……岂敢有别的想法?”
“你不用否认,我这人不聪明,但感知还算敏锐。”卫雁苦涩地笑了笑,“不仅是你,连着侯爷其他的部下,都不见得愿意瞧着侯爷跟我在一起。我没背景,帮不上他,还成为他的拖累。这次这事,你却必须得听我的。侯爷如今情况不容乐观,我想请你带着人马去趟云南。悄悄的带着这近四千人出城,瞒住各方眼线,你能做到么?”
赵昌终于郑重起来,他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动容地道:“侯爷有难,末将早有察觉,但侯爷将您托付于末将,末将不敢违逆。如果末将去接应侯爷,您这边却出了什么岔子,末将如何跟侯爷交代?这几天末将正为此事苦恼不堪,不想,您却有此提议。侯爷没看错人,是末将等错了!末将替侯爷谢您!”
他砰砰砰地就磕起头来,一个满脸胡子的大男人,几乎痛哭流涕起来。
卫雁侧身避过他的礼,“你的礼,我是不受的!”
她心中有些生气,“做什么你替侯爷谢我?我是侯爷妻子,你去帮我接应侯爷,该替侯爷道谢的是我才是。”
她才是赫连郡的“自己人”好么?赵昌那话,倒像说她是外人似的。
赵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抹了一把鼻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子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没有?”
卫雁道:“我还想去趟孟家。你能不能悄悄把我带出去?不让任何人察觉?”
赵昌瞧了瞧她的肚子,一脸为难地挠了挠头。
孟家外书房中,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斥责声。
“你可真能胡闹,你自己都什么样子了?还敢夜深出来跟人跳墙?”
被斥责之人,正是大肚子的卫雁。
她垂了垂眼眸,没有说话。
门被人从外推开,孟阁老缓步走来,卫雁连忙敛了衣裙,弯身行礼,“孟阁老万福。”
孟阁老的目光在她腹上转了转,“你无需行礼,深夜来此,是有何要事?”
“敢问阁老,有否见过侯爷亲笔写的那些请安折子?”卫雁劈头问了个颇让人意外的问题。
孟阁老尚未答话,就听孟仁川不悦地道:“老爷子又不上朝,哪里见得到皇上案上的折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雁从袖中摸出一道折子:“这是我从太后处得来的,阁老跟大人可认得上面的字迹?当真是侯爷亲笔所写?”
孟阁老望着字迹,神色一变。
孟仁川不耐烦地道:“自是郡儿亲笔所写,皇上的案头堆了好些,我曾亲眼见过这折子八百里加急被送到御书房。”
卫雁摇头:“侯爷多年不在京中,想来大人对其笔迹不甚熟悉,侯爷的字迹自然不算美观,也跟旁人颇不一样,侯爷跟我说起过,他习字晚,又不甚爱读书,许多音相同的字,他都分辨不清楚。乍一看这折子上的字,跟侯爷写的没差异,但细看内容,这道请安折子区区一百零四字,却引用了两处诗文、两处典故,且无一个错字。”
孟仁川冷笑:“你的意思是说,这折子不是郡儿写的?是请的代笔?那又如何?本来军中就有专门负责文书之人,旁人事先写好了,让郡儿誊抄一份,也是怕写错了字对皇上跟太后不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真是妇人之见,没事找事……”
卫雁抿了抿嘴唇,不再理会孟仁川,向前一步,指着上面的落款道,“阁老请看,侯爷写自己名字,总说这走字不甚硬气,侯爷不喜圆润的笔划,总将下面这笔写得平而直。这上面的落款,却是寻常写法。纵是誊抄字句,却不可能连下笔习惯也一并跟着改了,这信不是侯爷所写!”
孟仁川嗤笑:“给皇上太后写折子,自然不可任性……”
话未说完,却被孟阁老沉声打断,“闭嘴!卫氏,你继续说!”
“侯爷一去近半载,消息全无。纵是战事吃紧,也当传回消息才是。侯爷数次上请安折子,却对战事只字不提,最多说一句,一切顺利,正在思谋计策,将敌军一举击退。可这岂是侯爷的作风?侯爷就算不敢对皇上直言自己征战不利,却不会瞒着阁老跟我。数月以来,我却半张家书都未曾收到,派人前去打探,亦均被人拦阻。”
孟仁川也听出了不寻常,“难道……是谁有意不想让我们知晓郡儿的情况?这怎么会?谁那么大胆?”
卫雁继续道:“侯爷如今孤身在外,身在险境之中,而皇上忙于朝中事,顾念不暇,我私心想着,想求阁老派人去瞧瞧侯爷的情形,是好是坏,送个信回来。也替家里带个信去,一切都好,让侯爷不要太过挂念,专心于战事。阁老能否……帮个忙呢?”
孟仁川不语,抬眼望向孟阁老。
孟阁老满面寒霜,似嗔似怒,“他带去的人马,足有反贼的两倍。我原想,这战不会有难处……”
所以,他没有去深思这里面的不同寻常,只道是反贼狡猾,占了地利,因此久攻不下。
外族犯境一事,他是知道的,皇上命赫连郡先派部分兵力去支援边境,待边境事了,再行进云南支援赫连郡。难道是这当中什么环节出了岔子?
卫雁再一拿出被冒写的请安折子,孟阁老登时什么都明白过来。
千算万算,他算不到自己那当皇帝的外孙,对另一个外孙起了猜忌之心。
孟阁老这一世,经历过的风浪太多,世事皆看得淡了,却对亲情更加珍惜,更加在意。人活一世,最终能留下什么?不过是亲人心中那点滴思念和记忆而已。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危机
赫连郡是他好容易保住的外孙,是他次女唯一的血脉。
他为了让他活命,让他变得强大,让他能活得更好,狠心将他一个人丢在关外十余年!如今他终于回到自己身边,却要再次面对这种生死险境!
孟阁老缓缓闭上眼,声音中透着满满的疲惫,“我知道了……”
卫雁心中一松,“阁老,可是愿意?”
“我会派人前去。孟家手里,还有些能调用的人。”孟阁老应允了。
卫雁为难地咬着嘴唇,迟疑道,“可是,只怕太后为侯爷担心,能不能……悄悄的多派些人手,不让宫里得了消息?”
孟仁川眯着眼打量着卫雁,此刻,他才知道这女人一点也不简单。他未想通的事情,竟是她先看透了。
孟阁老睁开眼,眸光锐利地瞥了她一眼,“你且放心好了,我虽老了,还未糊涂。我有旧部在两广。”
从两广调人,离云南近不说,还能避过朝廷的眼线,不令皇帝起疑。
卫雁惊喜交加,想不到自己真能说服孟阁老,当即行礼下去,“多谢阁老!”
“我叫人去帮自己的外孙,你谢什么?”孟阁老板着脸,不受她的礼。
卫雁想到自己跟赵昌说过类似的话,不由一笑,“是,阁老疼惜孙辈,慈德育惠。”
“莫要总是行礼!”孟阁老瞧她几眼,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吓得卫雁登时一怔。
“你……你都这样子了……还……还总行什么礼!”
卫雁见孟阁老盯着自己的肚子瞧,不由面色一红,“是……”
孟仁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天你要入宫?”
卫雁点头,“进宫后,诸事不便,外面的一切,唯有托赖阁老跟大人。”
孟仁川忍不住抱怨:“所以说,当初你二舅母……让你到孟家安胎,你怎么就不肯听从?现在好了?被人困在宫里,还成了郡儿的负累!”
卫雁想到自己在宫中,无异于是个用来对付赫连郡的人质,满心愧疚,“是我不好,目光短浅,坏了大事。不过……真有……真有那一天的话……”
她转过头,认真地向孟仁川许诺,“我会自行了断,绝不成为侯爷的掣肘!请大人放心!”
她宁可一死,不让赫连郡委曲求全!
孟仁川本想借机再斥责几句,听了她的话,却再也开不了口。赫连郡得妻如此,也算不枉了!
孟阁老沉声唤道:“赵昌何在?带她去吧!”
卫雁告辞出来,行至门口,忽听身后孟阁老低沉的语音,“你不必怕,宫里有孟太后在,你不会有事。还有,你该随郡儿唤我一声外祖,阁老……那是给外人叫的。”
卫雁陡然浑身僵住,眼眶发酸。
赫连郡为她跟孟家决裂,一直是她心内的一根刺,日日夜夜扎在心里,痛不欲生。
孟家听说她有孕后,瞧在孩子面上,想迎她回孟家。她为着自己那份可笑的自尊心,端着架子不肯答允。
此刻,她终是用自己的一份真心赢得了孟阁老的认可。只可惜,明天就要进宫去了。想到音信全无的赫连郡,想到他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想到两人不可预知的未来,她茫然无措的心,闷痛得无法自已。
此时此刻,孟阁老却是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坚强,她的倔强。
她鼻子一酸,回过头去,深深行了个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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