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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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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面上浮起一丝不自在的笑意,“祖母没说,只说她新得的,赏了我。你知道,我不爱这些,还是你戴着好看。”
“姐姐又在自欺欺人了,”卫姜笑道,“祖母什么年岁,谁会送她这种花样繁复的头饰?这种做工跟用料,一看就是宫里才有的,还有那两匹绡,那颜色一看就是姐姐爱的,想是宫里不得自由的某位痴心人,又要借着旁人的手,送东西给姐姐。这样忙乱的时候,亏得他还惦记着你,不能亲自来瞧你,这些东西却没有断过。”
卫雁叹道:“卫姜,你别笑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吗?”
“我自然知道。他也知道。可是你没得选,不是吗?其实我一直不懂,你为何如此抗拒?他有什么不好?”
“我有徐郎便够了……”提及许久不见的徐郎,她心中一痛,“旁人再好,与我何干?”
卫姜见她伤感,伸手将她手握住,笑道,“你不要不知足了,你可知,你视为洪水猛兽之人,却是我心中永不可及之晨星!”
“卫姜……”卫雁想安慰她几句,却见她笑得云淡风轻,暗道自己太过纠结,不及卫姜,爱便爱过,求之不得,就甘愿放手。这何尝不是一种洒脱?
“卫姜,我欠你的,我会用这一生来偿还……”
“别傻了,”卫姜笑道,“他不要我,又不是你的错。”
卫雁凝视着她,满腹心事,不能直言。只怕有一天,如此亲密和睦的情景将不复存在,卫雁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可她深深知道,那一天,终究会来……
蔡姨娘病得沉重,数日后,莲儿哭着来报卫姜,说姨娘睡得太沉,竟唤不醒。
卫姜吃了一惊,先禀告崔氏着人去请张大夫,自己匆忙带着莹儿往碧云阁奔去。
如月在院内瞧见卫姜匆匆经过,叮嘱小丫头们仔细晾晒卫雁搬至院中的那些古籍,自己走进房中,低声道:“小姐,蔡姨娘似乎病重了。”
卫雁正用手绢仔细擦拭圆埙,闻言,她抬眼看向如月,“你想说什么?”
“奴婢……”如月支吾道,“奴婢只是,觉得蹊跷……”
“蔡姨娘是老毛病了,上回在咱们屋子里,不是也发过一回病么?你去问问卫姜,可请了大夫,需不需要人帮忙?”
“可是……蔡姨娘以往,皆是冬日发病,她肺热之症,总因伤寒牵引复发,最严重的一回,就是除夕那晚,咳嗽不止,直至呕血。后来经过数月调养,已经好了许多。会不会是张大夫……”
“张大夫怎么?”
如月感觉到卫雁的语气中含有一丝不耐,硬着头皮道,“张大夫……不了解蔡姨娘病情,不及秦大夫……”
“你想叫我把秦大夫接回来?叫他告诉所有人,我为了查我母亲的死因,曾经绑架过他?”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如月!”卫雁陡然拔高了声音,“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姐……”如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是有心惹小姐生气。可是,秦大夫在京城好不容易有了好名声,他开了药铺,收了十多个徒弟,你叫他远迁在外,他这些年的心血,不是都白费了么?如今府中也需要秦大夫,张大夫再好,毕竟是半路接手,秦姨娘眼看要生产,老夫人时不时旧疾复发,蔡姨娘又病重了,小姐,您能不能让秦大夫回来?秦大夫是君子,他不会……不会出卖小姐……”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
她抬眼,见卫雁捏着圆埙,望着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失望。
“如月,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是我唯一的心腹。”
她的声音十分温和,可如月听得出,她其实又痛又气。
“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母亲做过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母亲去后,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你看得最为清楚,可你选择视而不见!”
“小姐,奴婢……”
“你不用否认,如月,我明白你,一如你明白我。黄莺,你进来!”
如月回头,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走了进来,“小姐。”
“你如月姐姐要嫁人了,这段日子,你跟着她,学学管事,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小姐?”如月惊得张大了嘴巴,“您在说什么啊?黄莺是夫人才送来的小丫头,她怎能做一等侍婢?小姐,您不要奴婢了么?”
“奴婢多谢小姐。”黄莺规规矩矩地行礼,静静退下去。
“如月,我不能留你在身边了。”卫雁苦笑,“你想着他,我便成全了你,送你去他身旁。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最好不清楚,这样,你那颗善良的心,就不会饱受折磨。如月,你曾是我唯一的依靠,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你曾给我的温暖。”
“不!”如月匍匐在地,膝行至卫雁脚下,“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会提起那个人了,奴婢不要离开小姐,奴婢不要走!小姐,难道您忘了,丁香走后,您曾对天发誓,要护奴婢周全么?”
卫雁鼻中酸涩得厉害,转过头去,闷声道:“不必提醒我,丁香是因我而死。我就是不愿你成为第二个丁香啊!如月,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将变得残忍、可怖,我的手上也许会沾满鲜血!如月,你沉稳妥帖,却太善良。而我已经,不再需要这种善良了。与其他****我反目,不如今天,我们就告别吧。”
“小姐不要啊……”如月呜呜低泣,“小姐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做,奴婢再也……再也……”
“仇恨是我的,不是你的。如月,你没有错,善良没有错,爱一个人也没有错。”卫雁挤出一抹苦笑,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可是我,我母亲,又有什么错呢?”
☆、第六十五章 用毒
流寇四起、人心不定的时刻,卫府一连办了两件喜事。先是秦姨娘身边的小翠嫁给了卫东康的贴身小厮四喜。一个月后,卫雁身旁的如月又嫁给了宇文睿的一个侍卫。卫雁亲自置办嫁妆,送别了陪伴她八年之久的如月。
如月与那侍卫在京城一个小宅院里行礼后,就被送上了前往柳州的小船,说是替新婚的丈夫去服侍远在他乡的年迈父母。
如月坐在船上,泪流成河。
她不知道秦大夫能不能接受她,也不知道小姐没了她,该如何生活。黄莺才入府不久,就连小姐的衣饰在哪也找不到,小姐怎么办?她又怎么办?
送别那天,卫雁没有去。她把自己藏在房中,抱着如月亲手绣的枕头哭得肝肠寸断。
这是风暴来袭之前,她最后一次哭泣。
……
业已入秋,因着四周乱民暴动,朝廷数次镇压不止,京中人心惶惶。这晚众人刚刚入睡,就接到宫中消息,说昏迷已数月之久的皇上醒过来了,急召卫东康入宫议事。
一连三天,卫东康一去不回。崔氏心中不安,遣人去宫门处打探。
四喜回来禀告,说其他的朝臣,也同样被留在宫中。
崔氏心绪稍定,遣人去知会老夫人,照常居家理事,主持中馈。
下午,莲儿急急忙忙跑了来,大呼:“夫人,蔡姨娘午后醒来,竟连奴婢跟二小姐都不认得了,求夫人,快遣人去请张大夫来啊!”
崔氏吃了一惊,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病成了这样?
崔氏立即遣人去请大夫,自己带着人,亲自去碧云阁探望。
小楼外围了不少下人,见她来了,讪讪地各自退下。崔氏走进小楼,见厅内站着卫雁,里间榻上,坐着披头散发的蔡姨娘,卫姜跪在她脚边,哭成了泪人。
“怎么回事?张大夫上回开的药,服下不见好转么?”崔氏问道。蔡姨娘双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却叫人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母亲!”卫姜哭道,“也不知张大夫开的是什么药,姨娘吃了不仅不见好,反而,病得越发重了!求母亲另寻一个大夫来吧!”
崔氏道:“姜娘别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有个过程。这张大夫是裴夫人介绍的,京城有名的圣手,不会错的。你放心,一会他来了,定有办法治好你姨娘。”
听到“裴夫人”三个字,卫姜一阵厌恶,对那张大夫更多了几分怀疑。
卫雁望着榻上的蔡姨娘,那无神的双眼,那呆滞的神态,那无力的肢体,分明分明,与她母亲病重之时无异。
那时卫姜与母亲接触不多,崔氏还没嫁进来,知道母亲病状的人,只有几个老奴跟卫东康、卫老夫人。卫老夫人忙着照看秦氏,卫东康不在府中……就算他们都在,她也不担心有人疑心,不怕有人疑心!她不过是让那些伤害过母亲的人,也尝一尝相同的苦楚罢了。
错的人不是她,该心虚的也不是她!
因此她上前握住卫姜的手,无比真挚地传达着关切之意,陪在她身旁,一同等待张大夫的到来,等待张大夫宣判蔡姨娘已经不可能治好的残酷事实。
在卫姜绝望的哭泣声中,又是三个日夜过去,卫东康仍未归来。陆续有朝臣从宫中出来,各自回府,只有卫东康,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影踪。
卫老夫人坐不住了,她要求卫雁持宇文睿金牌入宫,去打探情况。
此刻,她已经忘了,她的孙女名义上仍是徐府的儿媳呢。
卫雁并不意外,她早就明白,祖母根本不曾在意过她的名声。
卫雁乘坐马车,驶向宫门。
因乱党横行,她已久未出门,近来宇文睿亦没有来找过她。她没有去细究,他究竟是还生着她的气,还是忙于政事没空出宫,他不出现,她反乐得自在。
宫门前,她扶着黄莺的手下车,手持金牌,只向宫门方向望了一眼,就怔于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一个瘦而挺拔的身影上。
那人回过头来,亦瞧见了人群尽处的她。
喧嚣的人群,杂乱的车马,都不能阻隔他们相互凝视的目光。
人群中,他们一眼就能认出彼此。目光相接,纠纠缠缠,再分不开。
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仍如昨日般,踏在她心头,惊起一阵阵剧烈激荡的心跳。
“卫小姐。”他唤。
“徐公子。”她说。
他瞥见她手中的金牌,苦涩一笑,轻声道,“请随我来。”
她就跟着他走。
黄莺不认得他,在后大声呼唤,“小姐,您去哪里?”
她回眸一笑:“黄莺,车里等我,放心,这是徐公子……”
转入一个巷中,他回过身,未及开口,她已扑入他怀中,声声呼唤,“徐郎,徐郎……”
他全身僵直,许久,方叹息一声,回手将她抱住,轻声劝道,“叫人瞧见,于你名声有损……”
这般说着,双手却不舍放开,将下巴抵在她头上,贪恋地嗅着她发中香气。
“徐郎,能遇见你,真好!”她笑得像个孩子。
“雁妹……”他叹息,再叹息,心底的相思,不可言说。他早已跟她告别过,又何必,再招惹她,叫她难过?
这时,转角处传来一声咳嗽,卫雁听得出,是盖领卫。他是在提醒她,宇文睿不会容许她此刻的行为。
徐玉钦放开手臂,握住她的双手,温柔而低沉的问道,“雁妹,近来可好?”
“我很好。你呢?徐郎,你瘦了好多。”她抬眼,细细打量着他。他两腮深陷,眼窝也凹了进去,朝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让卫雁不由想到一句“沈腰潘鬓消磨”……
他虽未见白头,可那眸中光彩,早已暗淡……
他微笑:“雁妹,我忙于庶务,饮食不调,你无需担心。”
她点点头,“徐郎自有分寸,必无需我多言。”她与他对视,她知道那些自己不能言说的话语,他都明白。他们之间,一个眼神,便已胜过万语千言。
“雁妹,你是来找卫大人的?”
“是,徐郎可有家父消息?”
“雁妹……”他欲言又止,她也不催促,只等他说下去。
“皇上病愈了。”他道,“原来丹元真人的仙药中,有大量致幻药物,长期服用,人易昏睡,变得糊涂……”
卫雁的心猛然一缩,容易昏睡……又是昏睡……
☆、第六十六章惊变
“皇上得天地庇佑,竟然耐住药性而醒转……”
“丹元真人是我父亲推荐入宫?”卫雁并不避讳,她坦然相问,足见对他是何等信任。
“是太子。”
徐玉钦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不由微笑。心道:“原来她并不中意他。她果真是全心爱着我……”
随即,懊恼的情绪又侵袭而来,“我却怎么能说服父兄,同意我与她往来?太子出事,她的父亲必有牵连,国公府不可能迎娶一个罪臣之女……只恨我无能……”
“如今情况如何?”
“揭发此事的是蜀王殿下,丹元真人早在蜀王掌控之中,如今皇上醒转,蜀王殿下以意图弑君之谋逆大罪当朝弹劾太子。又有曹基范的侄儿翻案,说当日曹基范所犯罪行均乃太子嫁祸,所有证据均为太子幕僚假造。郑静明亦承认,那本写有曹基范罪行的卷册是从太子处获得。同时,郑静明指责太子,疏忽巡防,刚愎自用,胡乱调用军马,不止无法平息民间暴乱,更令百姓无辜受累……你父亲作为户部尚书,挪用国库银饷,为太子供养私兵……雁妹,你要有心里准备,卫大人此次,恐怕不易脱身……”
卫雁料不到短短几日,风云突变,威风八面的太子宇文睿竟遭群臣联名弹劾?
那么依附于太子的卫东康,又将是何种下场?
她的确恨他,恨他自私,恨他无情。可他终究是她生父,没有他就不会有她……
此时,她心烦意乱,踌躇不知所措。
“一旦坐实罪名,我父亲会怎样?”
“冷静,雁妹。非常时期,卫大人或太子,都不能再出差错!”他的手坚定有力,让她稍稍安心,“你不要贸然入宫,只要废储诏书未下,太子就仍是太子。太子一日不倒,你父亲便平安一日。回府去等消息,我送你,可否?”
回程路途很短,短得似乎只有一瞬。他乘着他的黑马,与她的车驾并行,不时侧头朝她看来。
身旁的车帘掀起一角,她坐在车内对他微笑。
他并没有靠近车窗与她低语,一路无言,相伴而行,只盼此情此景就此隽永长留。
马车停下来时,她听见他轻声叹息。
黄莺再三提醒:“小姐,咱们到了。小姐?”
她伸出手去,接住她手的,不是黄莺。
他立于车旁,用右手接住她伸出来的左手,左臂绕到她腰后,将她抱了下来。
“雁妹,别怕,我会叫锦墨每天来递消息,还是那面墙,还是那个时辰。放心,嗯?”
她点点头,一步一步走向家门,他没有跟上。回首看去,他立于门前树影之中,远远凝望着她。她在门阶上伫立,一双人影,静默无语,在彼此的记忆中留下永不磨灭、褪色的一幅画卷。
那年他们年华正好,那时他们两情相悦,那刻他们心有灵犀,那是他们一生之中,曾经历过的最美好的爱情。
当岁月变迁,风云变幻,她不再是昨日那稚嫩而易伤感的倔强女孩,他也不再是软弱无能的文秀公子,命运的齿轮令他们重遇之时,他们已无法坦然相视。旧日的一切,都变作一场模糊而遥远的梦。
……
“小姐,小姐!”黄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四周都叫御林军围了!夫人请您去上院!”
卫雁从榻上坐起,险些摔了手中圆埙。“父亲被定罪了……”
距卫东康入宫,已过十日。
徐玉钦递来数回消息,已叫卫雁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仍是免不了惊慌失措,恐惧地想逃。
她一面快步向外走,一面唤来盖领卫,“太子出事了,你们在我这里干着急,不如去宫里探探太子?”
盖领卫垂首道:“探过了。见不到太子。宫禁森严,大殿周围新增了许多高手,东宫更是被严密看管,属下根本进不去。小姐有何良策?”
“我能有何良策?”卫雁自嘲地笑笑,“我父亲不是尚书了,我自然也不再是官家小姐。盖领卫,我只需高放为我护卫柔姨,你们如果想去帮太子,随时可以离开……”
“小姐!”盖领卫单膝跪地,“太子将属下赐予小姐,属下就只认小姐为主。”
“多谢你,那么,请你再入宫探探消息,我想知道我父亲的情况。诸事小心,别硬来。”
卫雁带着黄莺走进上院,厅内站着两排人,正位坐着一个金甲在身的男子,眉浓眼厉,冷峻非常。
卫雁屈膝道:“见过镇国公世子。”
座位上的郑静明道:“卫小姐,在下城防营参总郑静明。”
“是,郑参总万福。”
“府中人可到齐了?”郑静明问道。
崔氏上前道:“还有两个姨娘,一个病重,一个……不在府中……”
秦姨娘前两日带着贴身服侍的婢女悄然而去,没有通知任何人。到了晚上,仍未归来,卫老夫人跟崔氏听说后,去她房中一瞧,珠宝首饰、贵重衣裳均已带走。卫老夫人还大骂:“没心肝的东西!我儿不过入宫数日,又未曾定罪,她就吓得夹带私逃!待我儿归来,知道此事,该有多伤心!”
崔氏道:“她腹中怀着的是老爷的骨血,岂能任她带到外头去?母亲,媳妇这就叫人去追她回来!”
两天过去,崔氏派出去的人毫无消息,没人知道秦姨娘去了何处。
卫雁侧目看去,见崔氏、平姨娘、卫姜、卫老夫人,皆站在一旁,紫苑、莲儿等下人站在另一侧,皆忧心忡忡、惊惧不已。
“本官特来传达皇上旨意,请各位接旨吧!”
众人慌忙跪地接旨,连布置供旨的香案也来不及了。
郑静明站起身,取出一卷云龙纹黄帛,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臣子卫东康,官至二品,配领户部,不思上报君恩,下恤百姓,结党营私、玩忽职守,盗窃国库,欲壑难填;贪权好利、把持朝政,铲除异己,谋害忠良。今查明罪状属实,囚于天牢,不得探视。家中诸人,暂禁于府宅。钦此。”
圣旨一念完,就听咚地一声,卫老夫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崔氏等一面低泣,一面去扶老夫人。
郑静明不再多言,自顾向外走去。卫雁连忙跟上,小声道,“郑参总请留步。”
郑静明回过头来,第一回近距离地打量这张被弟弟称作“月仙再世,洛神重生”的容颜。
“请问,如今太子何在?”她并没有问父亲的情况,反而问了太子。
郑静明面上闪过一丝厌恶,心道:“此时此刻,她竟还念着太子!这般愚蠢水性女子,可惜了此等容貌。”
☆、第六十七章宇文睿反了!
“本官不能透露。”他言简意赅地说完,回身便走。
卫雁不再多言。父亲被定罪,即将面临何种刑罚,与太子密切相关。如果太子储君之位得保,父亲该是性命无虞;若太子被废,那父亲就十分危险了。因此她先问太子,而非父亲的情况。
嬷嬷们又是掐人中,又是敷冷帕子,终于救醒了卫老夫人,她睁开浑浊的眼睛,向屋内众人一一看去,最后将目光落在卫雁脸上,向她伸出手。
卫雁上前将她手握住,安慰道,“祖母,您别急,太子的亲卫已经去宫里探情况了,御林军关得住咱们,关不住他们。”
“孩子,皇上……皇上没有废太子吧?”卫老夫人问得小心翼翼。
卫雁摇头道:“没有……祖母,您别担心,也许,会有转机呢……父亲为官多年,跟随者众多,他们不会坐视父亲有事而不管……”
“树倒猢狲散……唯有……唯有寄希望于卫氏族里……你三叔、四叔都在朝为官,你去见见他们……”
“祖母,孙女出不去啊……”
“拿银子……梦婵,取银票来,给、给雁娘……”她紧紧抓住卫雁的手腕,“你给他们银票,他们会放你出去的,你……你去族里,你三叔、四叔一定有办法救你父亲。你去啊,快去!”
卫雁眼眸低垂:“祖母,父亲入宫已有十多天了,三叔四叔那边不曾来问过一句,孙女只怕……三叔四叔也……”
卫三老爷与卫东康争族长位子争了许多年,情分寡淡,如今避嫌尚不及,怎会出面相助?
“胡说!他们是亲兄弟!你休要废话,去,快去!”卫老夫人哪里还肯听劝,只当卫雁不肯为父亲周旋。
卫雁无法,只得应允。
过了一会儿,她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身后跟着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的黄莺。
卫老夫人急道:“怎么又回来了?”
卫雁只是垂头不语。
黄莺哇地一声哭开来:“老夫人,别逼迫小姐了,那些人好凶,把银票撕个粉碎,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还说,‘擅出门庭者,杀无赦’!”
卫老夫人指着卫雁大骂:“没用!没用!你怕死,所以,你就回来了?你怕死,你就不管你父亲了?你为什么不拿出太子给你的金牌?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太子的女人?太子仍是太子,谁敢对太子不敬?”
“祖母!”卫雁忍不住驳斥,“父亲是太子派系的朝臣,如今正是因太子而获罪,抬出太子来,能有什么用?”
“混账!”卫老夫人从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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