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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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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我要杀了这个姓郑的!”阿桑叫嚷着。猎户反手将她一带,不顾她如何叫喊挣扎,强行拖出门去。听闻一声巨响,柴房的门被“砰”地一声从外头关上。郑泽明和常福二人喊道,“喂,别走,先别走啊,先给我们解开绳子,喂!”
回应他们的,却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常福蓦地脸色一变,失声叫道,“不会吧?”
郑泽明道:“什么不会?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常福结结巴巴地道:“爷,您没听到什么声音么?咱们……咱们现在何处,您知道么?”
郑泽明摇摇头,“那女人在后巷打晕了咱们,用推车将咱们推到这里来,我哪里有机会去辨认这是何处?”
“爷,进入郭镇之时,您听人说过贺家‘凶宅’么?”
“听过啊,不就是一户姓贺的人家,一家十几口全莫名其妙地死在……”郑泽明陡然明白过来,立时吓得脸色发青,“你的意思是,这里……这里是……?”
常福闭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爷,您听到外头的鬼哭了么?小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啊……最多,最多,赌钱的时候,出几把千,还……偷偷摸过、秋叶的小手……,却……却要死在这些冤鬼手里,小人……真是……好冤枉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圣主
阿桑和猎户同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在夜色之中飞驰。
阿桑一路默默哭泣着,任由猎户如何劝慰,就是不肯止住眼泪。
猎户低声一叹,只得由着她闹脾气。夹紧马腹,催着马儿加速急行。
不一会儿,两人已出了城,远远望见前方原野上,几点微弱得几乎瞧不见的火光。
那火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阿桑抹去泪水,跳下马,默默退后数步。
那小小的火光灭去,月色之下,只见大队身穿闪亮银甲的士兵,凑近马前,恭敬地朝猎户行礼。
猎户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问道:“吾闻郑静明已从此道直取阳城,汝等可曾露了行迹?”
一名士兵上前道:“大帅放心!郑静明并未发现属下们行迹!斥候跟随数里,已打探到,取道阳城只是掩饰,于前方小方山处,郑静明改道而行,似欲直入汝南。”
猎户捻着拇指和食指,思索道,“郑静明突然离京,取道阳城,适逢阳城刚刚遭受流寇洗劫,名义上,自是前来镇压流寇,稳定阳城大局。而实际上,却又改道而行,绕过阳城,直入汝南,……看来,是那个老东西不行了,开始为他儿子铺路啊……”
想到此,猎户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甚好,不趁乱狠捞他一把,岂对得起吾跟兄弟们这些日子的辛劳?”
猎户在前,纵马而弛。他的身后,不断的聚拢着越来越多身穿软甲的士兵。阿桑不知何时骑上了一匹枣红色小马,遥遥跟在大队之后,她已经望不见猎户远去的身影。擦干泪痕,她轻轻一叹,然后昂起头,大喝道“驾!”胯下红马,犹如离弦之箭,踏起四蹄,快速地冲了出去。
此时,小方山顶,卫雁迎风而立。山下亮起密密麻麻的火光,看得出是大队人马持火把夜行,将暗淡的天色照得透亮。可山下的那些人马,那些火把,映在她眼中,却并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鬼面人沉默地立在她身侧,耐心地等她消化并理解自己方才所说的内容。
“主人?”卫雁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眼。
“没错,就是主人!”鬼面人点头,“信物,只在历代地宫圣主之手。”
“可我母亲……从未对我提起过……”卫雁觉得自己脑中乱作一团,完全不能理解鬼面人所说的话。
“地宫无主之乱,已有二十四年……”鬼面人道,“上届圣主突然失踪,二十四年杳无音信,没人知道信物流落何方。左右护法把持宫内大权,日渐生了妄念,只因没有信物在手,无法服众,这才勉强保住地宫未曾易主。”
“你说的左右护法……,统领地宫二十多年,都不能服众,而如今,你只凭这个信物,就认我为主,会否太过轻率了呢?”
“此物可曾被旁人吹奏或触碰过?”鬼面人道。
“这个……”卫雁摇摇头,“这倒不曾,毕竟,是口中吹奏之物,除了母亲与我,未曾交与旁人吹奏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母亲一生,过得极不快活,若她有此势力,又怎会甘心枉死内宅?”
“令堂不曾统领地宫,只怕她亦如你一般,不知自己圣主身份。此物除圣主外,无人能够奏出曲乐。吹奏之法,均由历代圣主亲传。你若不信,日后寻个机会,找个懂得曲乐之人,试试便知。你再瞧瞧信物底部之纹案。”
卫雁抬起手,掌中握着的,赫然是那枚古朴陈旧的陶埙,底部刻着并不起眼的鸟雀纹样。
“主人请看。”鬼面人翻起袖口,露出手臂上与埙底如出一辙的图样来。“属下臂上烙印,正出于此埙。”
卫雁摩挲着埙底的纹样,有些不知所措。那个什么地宫,自己从未听闻过,如今,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地宫之主!鬼面人这样有本事的绝世高手,竟成了自己的属下!
命运向来喜欢与她开玩笑,一时让她被父亲送给太子为妾,一时让她嫁与心上人徐郎为妻,一时让她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一时让她被诬陷侮辱亡命天涯。而这一次的玩笑,竟还牵扯上了江湖势力!鬼面人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吧?可是,她又有什么,值得一个武林高手,大费周章地来与她开玩笑呢?
鬼面人看出了她的困惑,淡淡地说道,“地宫的势力,大部分盘踞京城,早有人在京城之中,听过‘幽冥之声’,只是曲声短暂,不及锁定圣主身份。循着些许线索,属下追踪圣主而来,待真正近距离听到了‘幽冥之声’,亲眼看见了‘幽冥信物’,属下才能肯定,您真的是地宫圣主。至于从前种种,前任圣主下落何方,令堂如何得到‘幽冥信物’,又如何习得吹奏法门,还待属下一一探知,再禀告于圣主。”
卫雁愣怔地点了点头,“那现在,我能离开么?”
“圣主想去何处?”
“我要去阳城!”卫雁道,“我妹妹被流寇掳劫,我要去寻她。”
“恭送圣主。”鬼面人执手一揖,不劝不阻,倒令卫雁有些不安。他认自己为主,却又不追随自己么?凭她一人之力,能否到达阳城实在不好说呢。可鬼面人已经不只一次地相助自己,若要开口要求其同行,她也不好意思。
卫雁犹豫片刻,最终只有点点头,轻声道:“再会。”
卫雁缓缓走下山头,见适才于山顶见过的火光已然不见。山丘上的风呜呜在耳旁吹拂着,不时夹杂着虫鸣,幽静又令人惊心。再一次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她,此时此刻,对深夜孤身漫步荒野一事,竟感到无比淡然。
她从怀中摸出打火石,学着阿桑的样子,笨拙地点着火把,顺着山下的小径,快步向前疾行。
她几次回头去望,均未见到鬼面人的影子,她暗暗警告自己:“不管什么‘地宫’,‘圣主’是不是真的,你只是你,从此起,决不能再依靠任何人!”
鬼面人立在山头,遥遥望着卫雁已经变成一个小小黑点的身影。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白衣,戴着同样面具的人影。
白衣人的音调中含着笑,“染墨,你真觉得,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可以做圣主,统领地宫万众?”
“洛言,我知你不信她。我也不信。能不能当这个圣主,还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也许很快,她就能给我们答案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卖艺
山林中的一夜,并不好过,不说那些蚊虫和偶然蹿出来吓人一跳的小动物,就只那深重露气,已足够令人烦恼。她身上穿着的,是郑泽明的侍女换给她的那套红色衣裙,又薄又透,着实抗不过山林之中的晚风浓露。
一夜不曾安眠,夜晚在杂草乱林中穿梭,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待终于走上了官道,零星见到几个早起的行路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找了棵大树,坐下来稍事歇息,忽然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昏昏欲睡自不必提,浑身发冷,不时还打上两声喷嚏,明显是感染了风寒。
此行困难重重,又是孤身一人在外,患病于她来说,无疑是种致命的祸事。
她不能病,不能倒下,更不能死。
当看到郑静明准备的那碗毒药时,她在心底升起最后一次绝望。那时那刻,她向上苍祈求,如果得以脱困,她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无可奈何、只能乖乖等死的局面当中。以后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再让她去寻死,她发誓!
水和干粮都不在身上,昨夜还是饮食露水勉强熬过,此刻肚子咕咕作响,她再也无法忍受,见几个路人朝她望过来,就挣扎起身,向着他们走了过去。
骤然望见一个气若游丝的柔弱美人向自己走来,那几个路人不由停下脚步,“大姑娘,你这是……病了吧?”一人开口道。
“瞧瞧那鞋子,已经破损成这个样子,大姑娘,你是远道而来的?怎么却不带背囊?”
“诸位!”卫雁施礼道,“小女子寻亲至此,吃了许多苦头,盘缠用尽,亦无食物果腹,形容狼狈,失礼至极。几位可否援助些许干粮,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一曲相酬。”
“她说啥?”一个粗蛮汉子道,“一曲相酬?这倒新鲜。大姑娘,你会唱曲?”
卫雁微笑道:“非也。小女子会吹埙。”
那几人不免有些失望,埙有什么好听的呢,比不上琴瑟琵琶来得风流雅致。
一名路人道,“怜弱惜病,本是人之常情,这位姑娘,你不必自屈尊严,做那卖艺之事。鄙人手中尚有些点心,姑娘不弃,只管取用。”
卫雁道:“多谢公子。不过,小女子不敢生受。小女子愿献一曲,诸位觉得小女子曲声值得几块糕点,便赠上几块,何如?”
先前那粗汉早等得颇不耐烦,清晨赶路之人,谁不是风尘仆仆,或有要事挂心?如今一个平生罕见的绝色佳人愿于路旁献曲,为寂寞匆忙的旅途,增添一抹旖旎之色,又有谁耐烦去注意什么礼法规矩呢?
那名怜弱惜病的公子见身旁聚拢的诸人均不断催促着卫雁快快献曲,只得垂手退后几步,立在一旁。
卫雁从袖中取出陶埙,放在唇边,试探着先吹了一个音。陶埙竟是地宫圣物,拿出此物来,也不知是否妥当。
而众人一见那枚埙,不由大失所望,这埙也太老旧了,实在配不上如此佳人啊!
就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凑上前去,客气地道:“姑娘懂音律,可善胡琴?”说着,从背后的背篓中,拿出一把小巧的单弦琴。
众人一见这单弦琴,纷纷道,“一根弦的琴,你让人怎么弹?罢了罢了,不如吹埙……”
那书生讪讪地,就要退下,却见卫雁抬起手,朝他微笑道,“既如此,多谢公子。”
她接过单弦琴,将埙好生放进袖中,就立于道旁,信手而弹。
只见红裙少女鬓发飞扬,身后映着初生的红日,虽然脸上有着倦意和泥污,却依旧美丽得令人惊叹。
她的手指在单弦之上翻飞如舞,动作优美流畅。那单弦胡琴在她手中,发出繁复多变的音调,令众人从初时的“不看好”,“不抱希望”,变作了“惊叹不已”,和“赞不绝口”。
天色越来越亮,天边褪去了最后一抹浓云,路旁集聚了越来越多的行人,纷纷受那曲声感染,走到近前来,又将那弹琴的少女细细探看。
方才递琴上来的那书生眸光一闪,轻声叹道:“料不到,中原腹地,亦有人懂得此曲,想我为搜集各族曲乐,远走山河,却是浪费了不少时间精力。”
卫雁收了琴,向四周行人施了一礼。“小女子所奏曲乐,乃塞外无名氏所作之‘雁南飞’,取其和乐悠扬之美,献于众位。诸位觉得小女子一曲所值几何?”
那书生走上前来,施礼道:“姑娘所奏之曲,小生曾于塞外听闻,其人所奏,远不及姑娘技艺。若小生未曾记错,姑娘可是自行改编了结尾韵律?”
卫雁点头道:“不错,原曲结尾处,弦音急促而哀伤。小女子慕塞外之天高地阔,不愿从其哀意,故加以修改。叫公子见笑了。”
那书生立即正色道:“姑娘谦虚了!姑娘琴艺才思,无不令人佩服!请受小生一礼!小生受命四处寻访民间曲乐,若蒙姑娘不弃,可否随小生去见一见家师?”
卫雁摇了摇头,“多谢公子美意,雕虫小技,班门弄斧,实在不值一提。公子若有心,可愿赠与食物盘川?”
周围就有那附庸风雅自命不凡的人坐在车马上,摇首叹道,“唉!如此才色,却是俗了!来来,予有薄财,赠你一金,快快去吧!”
卫雁心中不快,深以为耻,却知此时并非耍清高的时机,卖艺之路既然已经走了,这些委屈侮辱便不能不受。因此敛裙施礼道:“多谢!”
马车上那锦衣之人,却不待她走近,远远地将手中金锞子往地上一丢,就扬手唤车夫赶车离去。
车马掀起的尘土扑了满面,卫雁脸色涨红,怎么也弯不下腰去拾起地上那一枚金。
为一口食物,卑微至此……她怎能不羞愧、不难过?
“姑娘。”
那书生走上前来,弯身将金拾起,递给卫雁,笑道,“姑娘绝非世俗之人,小生从姑娘的琴声之中,听得分明。何须在意此等俗人的闲话?姑娘若非当真遇到了难处,又怎肯如此纡尊降贵?”
☆、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困
说罢,又朝着看热闹的众人,高声道,“诸位皆是行路之人,山高路远,谁能没个难处?姑娘所穿衣裙,名贵非常,可见出身尊贵,绝非寻常卖艺之人。诸位愿意热心相助,便请慷慨解囊。若是不愿,万请勿要先辱人而后自辱!”
他环望众人,将许多人均有躲闪之色,便率先解下囊袋,取出数枚碎银,道,“小生远走外族,所剩无几,好在故乡就在近前,愿将全部余钱相助这位姑娘!”
卫雁眸光盈盈,心中升起暖意,笑道:“公子无需如此。小女子本就是卖艺拼凑盘川,怪不得旁人心存轻视。诸位觉得小女子所献乐曲不值一钱,小女子亦甘心承受。请公子收回银两,小女子在此谢过!告辞!”
那书生朝众人不赞同地看了数眼,想去劝住已然转身离去的卫雁,却见一个魁梧的人影越众而出,粗声道:“且住!兀那小娘子,俺是粗人,不懂什么曲乐音律的,但也是知道你弹的好听!瞧着你有病态,俺没啥银子,有几个铜板,是前两天去郭镇卖兽皮得的,你且拿去!”
卫雁回身推拒道:“不可,这位壮士所得的乃是辛苦钱,小女子不能收下,壮士若有水囊干粮等物,便请赐下,银钱却是不能收的!”
那汉子嘿嘿一笑:“也好,嘿嘿,去郭镇两天,换了这点钱财,回去交不了差,家中婆娘也要怪责。来来,俺有水囊,还有肉干,小娘子都拿去。”
他话音一落,众人都笑了起来。
另有不少行人,也受到感染,一面赞叹卫雁曲声难得,琴艺高超,一面取出些糕饼、铜钱等纷纷递上来。
书生深怕卫雁受辱,连忙替她将那些东西接了,都装在自己的囊袋里,然后一并递给卫雁。
卫雁不再推辞,微笑着俱受了,屈膝又拜了一拜。
那书生遥望着卫雁渐渐远去的身影,捏着下巴不住地叹息。他身旁一个农人打扮的人笑嘻嘻地道,“卿岑,怎么,被那小娘迷住了?”
书生摇头道:“听染墨所言,她该是个极清高自持的女子,走出这一步,对她来说自是十分不易。好在她还是聪明地舍了脸面,选择了生存。她有这份决心和勇气,来日能有什么际遇,可不好说。”
那农人撇嘴道:“不过是个蠢货罢了!穿成那个样子,临道献曲,那模样脸蛋,恐怕早被惦记上了。我猜她过不了前面小镇,就会被掳劫而去。”
书生笑道:“倒不见得。我们打个赌如何?”
农人不耐地道:“打什么赌?她总不过是要死的!左护法叫你监视她,可没叫你帮她,你再别多事!”
书生摇头笑道:“左护法若敢叫她死,凭她一个弱女子,自是已死千百回了。只是碍于染墨那帮固执派执意保她,左护法也无可奈何,毕竟染墨可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
农人不赞同地道:“染墨若有心扶持她,怎不见他随身护持?说来也是惧怕二十多年前发过的毒誓应验,才不得不应付一二。你且看着吧,这小娘快活不了几天!”
书生不再多言,甩着袍袖飘然远走。那农人朝他去的方向凝视良久,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卿岑,你这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呢……”
卫雁走入前方小镇,正欲打听何处有医馆,忽听身后脚步声响,几个身穿捕快服色的人指着她大声道:“就是她!抓起来!”
卫雁忙道:“敢问各位大人,小女子犯了何事?”
领头的捕快道:“你来历不明,潜入本镇,有人告你乃流寇派来的细作,意欲行不轨之事。休得多言,带走!”
那几名捕快毫不客气地向她扑来,扭住她纤细的手臂,骂骂咧咧地将她带离了主道。
卫雁知道事出有因,虽则慌乱不安,却不再多言,避免再受苦头。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私宅门前,捕快们停下来,敲开大门,推搡着卫雁,喝道,“进去!”
卫雁留意到,这宅院没有门牌匾额,位置僻静,似乎是个大户人家的别院。转过一座画着山水的影壁,现出一个颇华贵的厅堂来,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立在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卫雁,朝捕快们扔了一张银票,就挥手叫他们退下了。
捕快们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小官人,小官人再有吩咐,尽管遣人知会小人。”
那小官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耐烦地挥手叫他们快些离开。
卫雁见了此人,心里的疑团有了答案。原来是他!
“公子清晨赠与小女子一金,原来并不是发了善心!”卫雁讥笑道,“只不知小女子有何事可为公子效劳,还请公子吩咐。”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几声,绕着卫雁不住地打量,说道,“啧啧,虽是脏了些,狼狈了点,身段儿脸蛋儿都还过得去!念你祖上积德,爷给你个发财的机会!不必再于街头卖艺赚吃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仆婢环绕,尽享荣华富贵,如何?”
“哦?公子是想,聘小女子为琴师?教导府上女公子么?”
“怎会?爷向来怜香惜玉,怎么忍心你那么辛苦?你只管在房中,服侍爷一个就成!”那人嘻嘻笑着,眼睛不规矩地往卫雁身上瞟来。
卫雁蹙眉道:“小女子何德何能,配不上贵人。还请公子再发善心,允小女子离去。”明知此人不可能轻易放她,仍是抱了一丝希冀,盼自己不要太过倒霉。
那人立刻便绝了她的念想,不悦地道,“爷瞧得起你,是你祖宗坟上冒青烟!少给爷拿腔作势!来人!带下去!待爷回府去安顿一下,晚上就来娶这婆娘!”
两名侍女娇笑着上前来,一个道,“这乞婆儿好福气,竟叫官人瞧上了眼,真是麻雀飞枝头,变了凤凰了!”
另一个道:“官人恁地会疼人儿,可不知她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卫雁被两人架着,半拖半拽地给带进了一间厢房,丢下几件崭新的衣裙指着屏风后的浴桶道,“洗好了,自己换上衣衫,有事叫我们!若是洗的不干净,惹官人不快,仔细你的脸皮!”
☆、第一百三十章 魅惑
卫雁见屏风之后摆着一只宽大的浴桶,里面的水却是冷的,不过此时沐浴一事于她,倒是件十分奢侈的事,想那所谓的“小官人”不会立刻闯进来,就放心地擦洗一番,湿湿的头发披在肩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将陶埙贴身放好,扬声朝外道,“有人在么?”
一名侍女不情不愿地推门而入,倚着门道,“什么……事?”
骤然望见卫雁洁净的面容,那侍女的话语,不由一顿。心想:“官人果然会识人,单瞧她先前那邋遢不堪的模样,就已知她定是个绝色。凭着这样一张面皮,获宠必是指日可待。我等身份卑微的侍婢,免不了要在她手底下受些委屈……”
卫雁坐于妆台之前,微笑道,“劳烦姑娘,为我梳一梳头。公子归来之前,还请姑娘为我寻些食物果腹。”
她话说的客气,但那语气绝非商量或恳求,而是不容反驳和拒绝的命令。她腰背挺直,双眸微微朝上抬起,向那侍女看去,只令后者有种自惭形秽之感。那通身自带的仪态气势,饶是那侍女看多了府中往来的富贵之人,也不免受到震慑。
侍女见她疑惑地向自己看来,不由面色一红,为自己莫名其妙升起的自卑之心感到恼怒,故作镇定地道,“此时已过了饭时,官人可没吩咐给准备饭菜。只余些瓜果点心,待会儿取来与你用些。”
卫雁仿若没有听见她的不敬之言,拢着耳旁湿发,说道,“不知公子喜爱何等发髻,罢了……先不梳妆,还有好些时辰才天黑呢。我似乎染了风寒,免得给公子过了病气,你叫人去请个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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