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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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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过天地被送入新房后,卫雁坐在喜床上,默默听着喜娘在耳旁说着吉祥话,杨老板的十数位姨娘跟几位公子的妻妾,俱都挤在新房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过了一会儿,杨老板就被扶了进来。他在卫雁身旁一坐,压得半边床铺都凹陷下去,大手一挥,向众人喝道:“滚出去!”
众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只余两名侍女,含笑立在床边。
杨老板一把扯去卫雁的红绢盖头,往她脸上瞧去。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生了错觉。
这哪里只是个姿色出众的才女,分明、分明是画中仙娥!
卫雁羞涩地抬眼朝他一瞥,努着嘴道:“夫君,叫她们出去!”
杨老板只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朝两个侍女挥了挥手,眼睛却仍盯着新混妻子的脸瞧。那两人本是他特意留在房中,服侍他与新婚妻子……
他想不到在这小小阳城之中,竟有如此美艳娇媚的人儿!而这样一个倾城绝色,又被自己凑巧给迎娶了来!一时之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急乱不堪地将她推倒在床,肥胖的身躯就凑了过去。
突然,咚的一声,杨老板身子一翻,滚下床去。
卫雁抚了抚被弄皱的衣裙,厌恶地从那床榻上跳起,对着地上仰躺的肥胖男子,狠狠地踢了数脚。
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偏偏自己,必须要走到这一步。
染墨出现在窗畔,拾起妆奁内的一支鎏金花簪,闲闲地道:“难怪入城之前,你叫人买了那么多药包带在身上,原来是做这种事用的。”
卫雁撇唇道:“我不懂武功,也没旁的法子,只有用毒。家母死于毒,我亦险些死于毒,自上回你打破郑静明给我的那碗毒药,我就暗自发誓,今生只有我毒别人,再没人可以毒害于我。”
染墨摊着手道:“打破药碗之人,并不是我。接着怎么办?明天他一早醒来,你不怕他秋后算账?”
绕着那仰躺在地的肥胖身躯走了一圈,卫雁皱眉道:“染墨,你替我把他弄到床上。明天我自然有办法混过去,先别说这个,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海文王?”
染墨走过来,将那胖子手臂扯住,右脚一勾,就将他抛了起来,甩到床榻上,动作一气呵成,毫不费力。卫雁瞧得十分羡慕,若是自己有这样的武功在身,何愁不能独当一面?
“现在就走!原以为你这边没这么快,准备叫海文王那老贼多等一会呢!”染墨难得的笑了笑,按住卫雁的肩膀,无声地从窗口翻出,跃至屋顶。
这是第二次,卫雁在高处俯瞰夜色之下的城池。这种凌风无羁的痛快,实在令人着迷!
他们无声地潜入一座残破的民宅,然后进入某个漆黑的房间,染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扯过卫雁的手臂,就进入了地下空间。狭长的地道,憋闷的空间,看不见一丝光线的黑暗,都叫人有种透不过气的紧张和慌乱。
终于前面有了火光,再走几步,光亮愈发刺眼,卫雁眯着眼,瞧见面前立着一个面色苍白、清癯长须,年约五十岁的男子。他身后有几个戴着鬼头面具的人,见卫雁和染墨走来,均握着短刀,摆出防御的架势。
卫雁知道那个长须白面、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长者就是海文王了,她示意染墨不必介绍,自行走上前去,屈膝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礼,“幽冥圣物持有者卫雁,见过前辈。”
不待海文王答话,她就直起身来,昂首向对方微笑道:“左护法,我们坐下说话!”
海文王捋着下巴上的胡须,望着对面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先说自己是幽冥圣物持有者,说明自己的圣主身份,然后再行晚辈之礼,表示对前辈的尊重,起身后重新摆起圣主派头,不唤他为“海文王”,而直称“左护法”,并命令他坐下说话……
这个小姑娘,派头大得很呐!
海文王不以为意,见卫雁已在主位上坐了,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笑道:“听闻你要见本王,不知是有何话要对本王说?你自称幽冥圣物所有者,可本王未曾见到圣物真身,如何信你?”
卫雁微笑道:“我并未带同圣物出门。换做是左护法您,明知对方对自己的圣物有企图之心,还会带在身上,令对方有借口杀人夺物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左右护法
如此不留情面的直言对方企图,这是无知,还是无畏?海文王身后的几个鬼面侍者持刀在手,双目怒视卫雁,只待海文王一声令下,就要上前去刺死那大言不惭的小小女子。染墨双眼紧盯着对面的几人,却未有动作。
海文王忍俊不禁,连声道:“有趣,有趣,女娃娃很有意思!”
“左护法,时间紧迫,你我各有旁的大事要去处理,我不与你兜圈子,也希望你不要拿出对待下属的那一套来对付我。我今日来见你,只为与你做个交易!”卫雁没有笑,也没有恐惧,她面色平静,直视着明显未曾将她放在眼里的海文王。
海文王止住笑,温文有礼地朝她摆摆手,“失礼,失礼。本王年纪渐长,越发喜欢倚老卖老了,你别介意。你说交易?唔,说来听听。本王也希望,自己夜晚奔波数十里来到此处,能够得到令自己的满意的结果。卫小姐是吗?直言无妨!”
他长期把持大权,又自立为王,通身王者气派,此时虽是礼仪周到地与卫雁说话,但那态度语气,无不透露着一种“不与无知妇孺一般见识”的宽容和涵养。
“左护法,我愿将幽冥圣物交出来。”
一句话,掷地有声,不仅令海文王收起了笑意,也令一旁的染墨变了脸色。
“我愿将幽冥圣物交给地宫,与左护法您、还有另一个尚未谋面的右护法,来一场公平的比试。谁能得到宫众的一致拥护,谁就继位为新任圣主!左护法,您意下如何?”
海文王闻言,面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被破坏殆尽,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与右护法尚未谋面?染墨,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那?”
染墨脸上表情不变,朝海文王冷笑道:“你只管与姑娘说话,攀扯我做什么?”
海文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本王有何惧哉?只是凭你,如何与本王、或右护法相较?据本王听来的情报所言,你似乎除了一手琵琶,再没什么旁的本事啊!”
被人如此揭穿,卫雁心中颇为羞窘,硬着头皮说道:“左护法不必为我担心,只待来日见真章便是!既然你答允一试,还请你告知印鉴下落,待我取得后,助你赢得与赫连郡的赌约。”
海文王笑道:“你既然愿意献出圣物与我,那阳城印鉴便给了你,也没什么关系,只是……”
卫雁打断他道:“不,我只说,愿意将圣物献与地宫,与你公平比试,再论谁有资格拥有。并非你所言的,献出圣物与你。”
海文王笑容更深,眼光眺向染墨,“有区别么?”
染墨对他对视,眼中射出冷冽的敌对之意,海文王只是玩味地笑笑,回过脸来,“可惜,印鉴早已被人夺走,只怕……此赌约是本王输了……”
“何人夺得印鉴?”卫雁吃了一惊,此物虽关系重大,可旁人要来何用?“你又为何不去夺回来?”
海文王两指敲着座椅扶手,叹了一声,“会夺取此物的人,除了本王与你,还有谁?赫连郡那个蛮人,根本未曾远离阳城,本王屡次派人在城内外搜捕,偏偏寻他不到。不过本王不急,本王会告知正向京城赶路的郑静明,阳城印鉴在那蛮人之手。三月之期一到,待他跳出来向本王示威,届时……自有郑静明的郑家军替本王出手。本王只管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这么说……”阳城印鉴,原来早被赫连郡取得……海文王与赫连郡的赌约,竟是彻彻底底的输了!郑静明与赫连郡都是朝廷中人,无论谁取得印鉴,最终都会归还于朝廷。海文王忙了一场,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无所有!如今,竟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坐享渔人之利?
卫雁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意:“左护法好计策啊!不知有何利益可图,卫雁当真不懂,还请左护法不吝赐教!”
海文王神色不变,“你无需言语讥讽本王,你以为本王彻彻底底的输了,却不知,本王另有后招!地宫发展多年,势力庞大,宫众数万,你以为我们只懂打探情报、靠卖些小道消息活着?染墨对你说过的话,怕是大多不尽不实!你尚不知,朝中贵胄身旁,皆有我们的人吧?”
卫雁不由朝染墨看了一眼,见他神色淡淡的,由始至终只是抱臂不语,不由定下心来,反问道:“我自是知晓的,不安插人手在他们身边,我们如何打探情报?这事无需赘言……”
“不!你搞错了!”海文王打断了卫雁的自以为是,“本王所言之人,并非刺探情报之用,必要时,暗杀行刺,皆非难事。朝中之人,每一个权贵之士的项上人头,只要本王想取,就取得来!只说你的父亲卫东康,身旁可有一个姓劳的侍卫?”
卫雁睁大双眸,有些不敢相信。姓劳的侍卫……跟随父亲十多年,每次父亲出行,皆由他贴身守卫,他……竟是地宫安插在父亲身边的眼线……和杀手……?
“那么……你……你想杀赫连郡?”卫雁颤声问道。此时,她不敢再认为海文王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了,海文王不慌不乱,自然有他的道理。
“非也!”海文王有些不耐,站起身来,“本王要杀的,是阳城之内的郑泽明。而这个黑锅,会由赫连郡来背!”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本王想做的事,向来不是夺取一座小城这么简单。”海文王自负地笑道,“本王会扰乱朝局,令朝廷一日不得安宁。本王会挑起各大世家之间的矛盾,令京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本王会令他们自损兵马,替本王铺路。待本王直取京都,问鼎龙座,地宫将不再藏身于暗处,本王会带领宫众,光明正大的横行九州!”
海文王说完,瞥了瞥卫雁,笑道:“你颜色不俗,伤之可惜。本王向有怜香惜玉之心,你不必害怕本王会派人夺走圣物取你性命。待本王了却此事,你就乖乖献出圣物,教会本王吹奏之法,将来后宫之中,也许本王可留一个妃位于你!”
染墨上前一步,将羞愤不堪的卫雁拦在身后,“左护法,你失言了。不管你承不承认,她手持圣物,就是地宫圣主!岂能容你言语轻薄?”
海文王并不看他,背转身朝几个侍从挥了挥手,朝来路返去,行了数步,又回过头来,冷笑道:“她若是地宫圣主,右护法,你一再瞒骗于她,又是有何居心、该当何罪呢?”
说完,海文王一路大笑着,挥袖而去。
右护法?
右护法!
卫雁双目写满震惊,她倒退一步,指着身前的染墨,心中漫过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右护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春宵
染墨不语,只无声地朝她靠近一步。
卫雁退无可退,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左右护法,把持大权,各领宫众,觊觎圣主之位……右护法,你要杀我,易如反掌,为何留我到今日?还一再瞒骗,引我去争夺圣主大权?右护法!你究竟所图为何?不若今日就在此地,你我说个明白!”
染墨眼眸低垂,神色淡然,低声道:“我没什么可说,一路走来,我虽有事瞒你,但未曾害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会解释。”
“右护法不是想做圣主么?右护法无法服众,不就只是因为没有圣物在手吗?我就在此处,圣物就在我手中,杀了我,你就是圣主!你为何还不下手?”卫雁神色凄迷,她不明白,为何每一次无条件的信任,最终都只能换来背叛和欺骗!
“我不会杀你。”染墨抬起脸,神色颇为复杂,早已刻下沧桑痕迹的眼角,似深藏着某种不能言说的无奈。
“我会助你登上圣主之位!不管海文王手中有多少人马,不管海文王的实力有多强大,你只记住,只有你才能统领地宫!”
卫雁苦笑道:“我对海文王所言,不过是虚张声势!如他所说,我何能何能?能做成什么?”
“你有我!”染墨低声喝道。
“你有我,便说明,你有半数宫众可供差遣。只要你不任性妄为,不再做今日这种愚蠢透顶的事,只凭你拥有幽冥圣物,能够吹奏幽冥之声,我就可将你送上圣位!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染墨说完,转身便走,迅速消失在看不见光线的地道尽头。
卫雁倚靠在墙壁上,慢慢拾回理智,空空的密室之内,只余她一人。海文王,染墨——左右护法……她竟大言不惭,说要与他们这样的人物争夺地宫主位!她甚至还曾妄想,借助地宫之力,寻回卫姜……
卫姜?
懊恼的情绪油然而生,她竟忘了,向海文王打听卫姜的下落!
独自在密道之中摸索着向前,待走出密道、艰难地爬到地面上,瞧见月色下,染墨立在院落之中,见她走出来,回身封好出口,然后一声不响地携起她,重新回到杨府后宅。
侍女们捧着巾帕等物立在门前,低声笑语。风中隐隐传来栀子花香。卫雁蓦然回想起,曾在徐府景兰苑中,似曾闻到过这种香气。那时她以茉莉花露沐浴,冰儿与她说起,前院的泾阳侯夫人,每年收集最洁净的栀子花苞,晒干后磨成细粉敷在面上颈上,就算在冬日之中,全身也充满着夏日香气。泾阳侯夫人梁氏还曾派人赠与她数盒,可是徐郎说,不及她的茉莉花露淡雅,她便收进妆奁之中,再没有用过……
她呆呆望着窗外的栀子花出神,没有留意到染墨何时离去。回过头来,见榻上那人动了动眼皮,似有醒来的痕迹,她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盖在那人的口鼻之上,那肥胖的身躯,就一动不动地再次陷入昏迷……
她走了一趟密道,全身蒙了一层细汗,她解去外衣,高声唤侍女进来服侍沐浴……
杨府的寂静与京城朱雀巷内最里边那座大宅的热闹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死一般的沉寂。而另一边,却是热烈红火的喧嚣。
虽然国丧之事被暂时掩住不发,考虑到皇室的心情,徐郑两府都已尽量低调地完成婚仪。之前安排好的许多环节都被匆匆略过,奈何那些并不知情的朝臣权贵纷纷主动前来观礼,各自奉上心意,各自表达祝贺;盛情难却,靖国公只好一一迎进府宅,安排入座。心中却暗自思量,明日定要上一封请罪折子,自陈大不敬之罪。
郑静明和郑泽明两人均未能赶回京城参加婚仪,郑紫歆虽有些失望和遗憾,但一整天的繁文缛节下来,令她感到体力不支,也没心情去想那些事。
新房内站满了人,徐玉钦的嫂子梁氏打头,带着其余亲戚女眷,陪着新妇在房中说话。秋叶恭敬的立在一旁,紧张地帮着郑紫歆记下这些亲眷的长相、辈分、姓名和喜好……大家族的联姻,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能够孝敬公婆、侍奉夫君、和睦妯娌,若是叫不出旁系亲戚和通好之家那些主母、奶奶、小姐们的名字,或是弄差了辈分,或是未尽到该有的礼数,不只会闹出笑话,更会无形中得罪了他们……世家之妇,从来不是那么好当的。
郑紫歆头昏昏的,被穿梭不停的人影和红得耀眼的重重烛火弄得眼花缭乱。若是在郑家,她必是不耐烦地叫秋叶打发了这些人出去。——可这是徐家,她是新妇,她只能耐着性子,挂着僵硬的笑,一面作出新妇该有的娇羞姿态,一面使出全身的力气去寒暄应酬满室穿金戴银、出身高贵的女子。
外头丫头禀告了一声,“二爷朝着新房来啦!”
众人一阵哄笑,有的说,“二弟来得真早。”有的说,“二爷真疼媳妇儿,生怕咱们吵得新妇不得安宁,连忙赶来救场了。”
梁氏笑啐道:“你们这些人呀,几位妹妹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呢,当着她们还有新妇面前,胡说什么?咱们二弟妹脸皮薄,没瞧见二弟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嘛?”
那几个说话的妇人就纷纷抿着嘴笑。而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均都红着脸欲避出去。
这时,侍女挑了帘子,徐玉钦走了进来。
众女纷纷迎上去,讨喜钱,说吉祥话。几个年长的族嫂更是大着胆子打趣他“来得太急”。徐玉钦抱着手,团团行礼作揖,脸上带笑,命下人捧出一大盘金锞子散出去,又连连告饶,求嫂子们看在新妇羞涩不堪的面上,饶过此番……
郑紫歆早被喜娘拉着坐回床沿,重新盖了红绢盖头,隔着绢布朝门口处那被缠得脱不开的人影偷觑。
她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似过了几回寒暑那般难熬。
终于,室内静下来。只余四个主持仪式的喜娘,和四个各自捧着托盘的侍女立在床边。秋叶早被人带了出去。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郑紫歆自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那颗心,竟感到无比的紧张慌乱。
身穿大红色喜服的徐玉钦,脸上带笑,举步朝她走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婚
“请新郎……”喜娘手持系有红绸的秤杆上前一步,笑盈盈地预备开始接下来的仪式……
徐玉钦抬手阻止了她,指着桌上托盘里满满堆叠的金锞子道:“这是你们几人的喜钱,都出去吧!”
喜娘们俱是见过世面的妥帖人,并不见怪,笑意盈盈地说了几句吉祥话,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以冰儿为首的四名大丫鬟规规矩矩地向两位新主子行礼,然后也都退了出去。
陡然屋内就只剩下新婚夫妇二人。
郑紫歆透过绢布,见他靠近自己,越来越近……
紧张的情绪并未得到缓解,反而更加强烈。心跳如鼓,口不能言。
蓦地,她眼前一亮,红盖头被徐玉钦一把掀去。
灯下,一张惊慌失措的娇俏容颜跃入眼帘。
徐玉钦丢开红绢,手指抚上那白皙娇嫩的脸蛋,拇指轻轻按压在她丰润的下唇之上,俯下身来,轻声唤了句“娘子”……
郑紫歆觉得自己的心陡然一紧。
接着,就有一种半是酸涩委屈、半似甜蜜欣喜的复杂情绪,在心头缓缓流动。
这声呼唤,她等得太久,盼得太久,如今听在耳中,似梦一般,显得不大真实……
她伸手握住了抚在她脸庞的那双大手,仰起脸,眼中水光麟麟,“夫君……”
徐玉钦朝她笑了笑,欺身向前,拥着她倒入帐中。
郑紫歆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臂膀,仰起脸望着帐顶那颗发出柔暖光晕的夜明珠,默默映照着锦帐之中的无限旖旎……
她轻轻闭上双眼,任他将她身上繁复华贵的嫁衣褪去,胸臆之中的欢悦,浓得化不开。她爱了多年的心上人,甚至来不及细细打量她精描细画过的眉眼……他是那般匆忙而急切,在她初次的羞涩和慌乱中,完成了夫妻之礼。
第二日秋叶撩起帘帐,小心翼翼地唤她起床,郑紫歆带着没能睡足的起床气,闭着眼喝斥:“滚出去!”
秋叶脸色一白,抬眼瞧了瞧借着一盏小小油灯,靠在窗前看书的徐玉钦,深怕他对自己主子有所不满。徐玉钦挑眉笑了笑,没有说话,招手唤冰儿等人上前服侍自己更衣洗漱。他穿好朝服,低声吩咐道:“不必唤醒二奶奶,去上房请安前,先上一盏燕窝给二奶奶,莫叫她饿着肚子。另,知会母亲,就说我今日下朝,直接去镇国公府拜见,不必等我一起用饭。晚上小门不要落钥,我会回来睡。”
冰儿自是懂得他的意思,耳尖一红,低声应了,带着其余三个大丫鬟,规规矩矩地将他送出门去。
府门前,泾阳侯世子徐玉钊正欲踏上车驾,闻得马蹄声响,见后巷中徐玉钦策马冲出,行至车前,翻身下马,揖手道,“兄长!”
徐玉钊拍拍他肩膀,笑道,“这样早起?昨晚没醉酒吧?我见霍志强他们没少灌你酒。”
徐玉钦面上浮起一丝浅笑,“饮了两坛,还好。不知是我酒量见长,还是酒水清淡,竟是一醉难求。”
闻言,徐玉钊心头略过一丝酸楚,这个二弟心中不乐,他岂不知?只得假作浑不在意,勉强笑着打趣,“未误了正事便好!弟妹才名远播,二弟有福。”
徐玉钦垂眸一叹,“兄长,如今群臣发难,一个个地吵着要见皇上,而郑静明那边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至今日仍未返京。我只怕事情有变,难以控制。”
徐玉钊亦是一叹,在他肩上轻捶一拳,“有什么好担心的?有祖父和你岳家镇着大局,谁能翻出什么浪?乘我的马车同去吧,你好好一个文人,总是骑马做什么?”
徐玉钦命人牵走黑马,跟在徐玉钊之后上了马车,听他说道:“近来你与镇国公府走得极近,该不是只因着结亲的缘故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玉钦点点头:“兄长可还记得上回我去阳城,遭遇流寇劫掠一事?”
“记得。你瞒着家里,去那处冒险,险些丢了性命,说起这事,我还气不打一处来呢,你也太过胡闹了……”徐玉钊虎着脸,想到当日凶险,仍是心头一颤。
徐玉钦表情未变,自顾续道:“阳城内外,处处透着古怪,海文王的兵马似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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