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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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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字句句,问得卫东康哑口无言。他喘着粗气,手撑在茶案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瞪着长女:“没什么‘万一’!没什么‘怎么办’!不会,你放心好了,不会!你一定会有孕,一定会生下皇长孙!为父不会让这件事出现纰漏!看着吧,女儿,你会成为云端之凤!没有万一!绝不会有!”
  宁可抱养一个旁人的孩儿,也要她顶着皇长孙之母的名头、以雍王女人的身份,尽享荣华,或是,凄惨而死!
  如今,父亲顾不上她了。她的脸面、死活,都成为无关紧要之事!为了卫氏家族的富贵,他们连尊严名声都无暇顾及,谁又会在意,她这个小小族女,是不是甘愿,是不是委屈?
  卫雁想道:“也许只有我死,才能绝了父亲的念想……可是,可是!我难道甘心,就这样,被人逼死?我若是死,难保下一个要被献给雍王的,不是卫姜啊……”
  卫姜,卫姜……
  卫雁阖上双目,她心痛至极,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心已死,哭还有何用?
  

☆、第十四章 豆蔻佳人青如柳,万般柔情付东流。

  近日雍王十分忙碌,每日回到府里,不是在书房跟谋士们议事,就是在校场跟亲卫一同舞剑。连续几日未曾回到后院去瞧王妃、侧妃等人。
  雍王妃想了想,提笔,亲自写信相邀卫雁。
  卫夫人产后尚未出月子,老夫人理事。接到帖子,老夫人眉开眼笑,命人唤卫雁来,好生嘱咐了一番,“……到得宴会当日,要仪容出众、举止有礼、态度谦恭,……”等等。
  在一旁帮祖母剪花枝的卫姜暗暗留心,到了宴会当日,她早早来到卫雁的院子里。
  “二小姐来了?”听见门外小丫头的声音,如月连忙上前打了帘子:“二小姐……?”
  她一望见卫姜,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低调朴素的卫姜,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对襟秋香色滚边褙子,内里月白色兰花纹立领中衣,金银双色线团花点缀在袖口和下摆。下裳是一条绣满金边玫粉色缠枝纹的墨绿厚锻四幅裙,头上戴着镶粉晶石、猫眼石、缠金丝的华胜,鬓后四只细细弯弯的半弧形鎏金碧玉圆头发钗。再看她脸上:柳叶眉细细描画过,白粉红脂扫在脸上,衬得脸色白里透红、十分娇艳。
  知道卫姜容貌不俗,却想不到打扮起来,是这般妖娆惑人!
  “卫雁。”她扬起脸,道,“听说你要去王府参宴?我从未去过那等府第,你带我一同去吧!”
  卫雁尚未梳妆,倚在枕上,懒懒的,似是没听见卫姜的话。
  卫姜见她不答,不高兴地道:“算了!你总说,让我来找你,一起说话、玩耍……原来并非真心!”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卫雁咬住唇,声音低低地,“卫姜,非是我……不带你去,你瞧瞧我的样子……”
  卫姜疑惑地上前一看,吃了一惊,高声叫道:“卫雁,你怎么啦?你的脸……”
  卫雁虚弱地笑道:“昨日我已写回帖,告知王妃娘娘此事,宴会我是去不得了……”
  “你……唉,算了!”卫姜大失所望,心中有气,道,“不扰你休息。”说罢,转身便走。
  枉她筹谋多日,借用蔡姨娘多年积攒下的一点银两,买了许多妆扮饰物……白费了!全白费了!
  如月唏嘘道:“小姐,枉你对二小姐那么好,她也太……”
  被卫雁以眼神制止,不敢再说。
  卫雁病了。
  消息传到外书房,卫东康怒砸面前的几案:“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
  好好地,哪里都没事,偏偏一张脸上,起了许多红色疹子,根本见不得人。更别提,叫她去媚侍雍王……
  一再对她耳提面命,就是为此!她向来任性,什么人都瞧不上,那可是雍王!内定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卫东康暴怒之下,向外喝道:“谁在外面伺候?滚进来!去,告诉大小姐,她喜欢生病,那就再也不要出来见人,免得把病气过给了旁人!”
  天气渐冷,冬天将至。院子里的花尽数落败,满目萧条,景色凄凉。
  侍女丁香手里捧着一个包袱,一路走一路抱怨:
  “小姐,如今那些下人越发大胆了,老爷只说不许给小姐做新衣裳、首饰,不许用裘皮衣裳,却没有说不给小姐做新的冬被啊!奴婢去问,他们还指天发誓,说老爷不许骄纵了小姐,只能用去年的旧被褥……”
  珠帘被撩开,卫雁身穿旧袍,头发上还滴着水,披散在耳后,缓缓走出来。她苦笑道:“也许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就像我现在这样。父亲想我低头,以为我一定吃不得半点苦……他哪会懂得,最苦不是外物短缺,而是那内心煎熬之痛?”
  如月在旁,取过一条长巾,给卫雁擦拭头发。她眼圈一红,嗫喏半晌,终是劝道:“小姐,您就别跟老爷置气了吧?老爷向来是最疼您的,您肯认个错服个软,老爷不会不原谅您的。”
  “是我错了么?”卫雁淡淡道,“爱惜闺誉,难道竟有错?”
  嘴角扯起一个极讽刺地笑,她说道:“父亲让我做的,岂是一个身为父亲之人,该做的事?他即便原谅了我,我也不会原谅他!旧被褥,就旧被褥吧,一样暖暖和和地过完冬天……”
  “小姐,”如月别过脸去,忍不住流下泪来,“奴婢真是不懂,雍王到底哪里不好?您为何……那般不情愿?”
  雍王?好陌生的名字啊……
  已经有月余,没有人在她耳边提起这个人了。
  “不是他不好。是我太贪心。”如果他光明正大地奏请圣上,娶自己为正妻,就算他当不了储君,当不了未来天子,她也不介意!可他与她相逢太晚,他早有妻室,他再好,也与她毫无关系!
  为着那迟迟未下的立储旨意,他不敢冒半点触怒龙颜的风险,一面撩拨不断、希望她能倾付真心,一面允下那不知何时方能实现的诺言,终究是太过虚伪、鬼祟了!
  雍王妃上次相邀,字里行间透漏着,希望她去“安慰”雍王的意思……父亲那晚对她百般劝说、逼迫,言犹在耳,无非也是希望她能乖乖地去向雍王献媚!
  她不甘心做一傀儡,受人摆布,她的命运,为何要被别人安排?
  雍王近日频繁出入各府宴会,拉拢朝臣,安抚心腹,终于从那似乎无止境的忙碌之中稍稍挤出这么片刻欢愉时刻。
  忽听座下一人小声道:“卫大人,小妹芳菲许多日未见令千金,十分想念,写了信去,不见回音。托我向您打听,卫小姐可曾病愈?近日安好否?”……
  宇文睿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稍显模糊的人影,婀娜多姿,十分动人。
  细想之下,面上露出笑容:自己还曾拥她入怀,柔柔一吻……
  只怪近日太过忙碌,竟有月余未曾见她!王妃昔日邀她入府参宴,不知何故,宴会未开便止。当时王妃并未说明缘由,现听吕芳菲的哥哥如此说起,原来她竟病了……
  说着,他抬眼,捕捉到卫东康脸上复杂的表情,后者发现他看过来,还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他索性绕过卫东康,吩咐身边人去卫府直接探看。
  宴会尚在进行,雍王坐在上首,接受众人敬酒。他派出的人归来,在他耳边低语……宇文睿颔首,起身,笑道:“本王不胜酒力,先行告辞!诸位请便!”经过卫东康身边,低声道:“卫大人,你跟着本王。”
  院落里灯火昏暗,院子里一个人影也无,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唤声:“如月!如月!”
  如月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小姐,小姐,是要热水么?水还在烧着,丁香在挑水、奴婢照看着烧水的炉子……没顾上小姐这边……”
  卫雁已经沐浴过,自行披衣起身。她立在柜前,转过头来,柔声道:“苦了你们!要做这些粗活儿。父亲调走了小厨房的人,又调走了院子里的小丫头,什么事都只有靠你和丁香!”
  如月笑道:“小姐,奴婢不怕苦,只要小姐认为值得,奴婢绝不会有怨言。”
  卫雁摊手笑道:“我身边没了谁都不打紧,只不能没了你,你瞧,我连自己的衣服都找不到……”
  如月笑道:“小姐,想穿哪一件?奴婢来找。”说着,蓦然发觉,卫雁竟赤足站在地上,不由惊呼道:“小姐,您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现在是什么天气?您身子不好,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上,这怎么行?快,奴婢先扶您去床上躺着!”
  卫雁被如月扶到床上,用被子紧紧包裹,她望着如月,笑道:“如月,父亲还是待我太好,竟把最贴心的你留在我身边。只要有你在,我一定能熬过去。”
  近来日子不大好过,整个院子里只有她们三人,冷冷清清。所有的事都落在如月和丁香身上,挑水劈柴,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磨得手上全是茧,如月尚未喊过一声苦。此时听见卫雁如此说,却是几乎鼻子酸涩得流下泪来:“小姐,如月会陪在您身边,一直陪着您到老。奴婢不为自己抱屈,奴婢只为小姐您心疼!老爷也太狠心了,小姐稍不顺从,就减衣减食,如此刁难。小姐您是他的亲生女儿啊!奴婢怎么也想不明白,老爷从前那般疼爱小姐,当成掌上明珠一样,细心呵护。如今为何说变脸就变脸?小姐过着这样的生活,被别人知道,老爷难道面上好看得很吗?”
  卫雁只是一笑:“你以为父亲从前待我,是好的吗?不过是无心管束,请先生教习琴瑟,也是为了……唉!罢了,不愿再想那些。如今我的日子也不算差,虽与从前不能比,却比卫姜的境况好多了。卫姜和蔡姨娘,一直以来,衣食短缺,冬日连好一点的无烟炭也用不上……不怪卫姜对我存有敌意,我昔日过得是什么日子,卫姜过得又是什么生活?同在卫府生活,天差地别,她心中有怨,又不愿接受旁人怜悯,她对我再怎样不好,我也不会怪她……”
  如月叹了一声:“小姐,您穿那件湖绿软缎的寝衣可好?小姐肤色白,穿鲜亮的颜色最好看!”
  “如月,我想出门走走,你帮我把那件藕荷色旧绫袄翻出来吧!”
  “这么晚,您头发都还没干透,出去做什么?别着了风受了凉!”再说,老爷也下令,禁足在院子里,不许出去啊……
  卫雁笑道:“不碍事,你把你连夜改的那件大氅给我披着,不会着凉的。我稍稍在院子里站一会儿……”
  如月无法,只得服侍卫雁穿衣梳头。
  走出房门,冷风呼呼地吹过,满目萧瑟,并没有什么可以欣赏的美景。
  院落前方的林中小径,通往花园,遥遥看得到廊亭一角,有翼然之势。
  数日不曾出门,偶然出来透透气,心中的烦闷全消。院门无人把守,顺着小径,缓步向亭中走。
  两个人影自她前方的宽道经过,并未留意到她。
  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莹儿,你说,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不会、不会,奴婢的哥哥在外院服侍,一见他来,即刻就通知了咱们……”
  卫雁顿住步伐,疑惑不已。“他”是谁?外院来者,必是男子……
  

☆、第十五章 痴心错付,多情苦。

  卫雁快步上前,唤住卫姜:“卫姜,你站住!”
  卫姜乍一听到有人唤她,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见卫雁快步从一旁的小径走过来,不由暗暗着恼:“你为何在此?如果我没记错,父亲禁了你的足,你竟偷偷溜出来?”
  心下同时猜疑,莫非卫雁也是听闻那人来了,特地前去相见?可是,卫雁不是不愿,还因此惹恼了父亲么?
  “卫姜,这么晚了,你去见谁?还打扮得……”卫姜穿着那日准备随她入王府赴宴时的衣裳,脸上妆容虽淡,那艳红唇色,却显得极出挑。
  “哪有什么谁?”卫姜有一丝慌乱,掩饰道,“我不过听说父亲喝了许多酒,亲自做了些解酒汤送过去,平姨娘照顾着夫人,我娘……我姨娘又……,只有我这个做女儿的,多关怀父亲一些,这也错了吗?”
  “我听见……”想揭破卫姜的谎言,又担心她面上挂不住,只好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没错,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你去吧。”
  卫姜想做的事,她阻拦也是无用。只希望,卫姜不要意气用事,闯下祸来。
  卫姜快步而去,生怕卫雁跟来,频频回首,见卫雁立在路上,并未跟随,这才放下心来。
  前院的书房中,卫东康坐在下首,正仔细听上首之人说话。
  那人身材高大,长长的手臂撑在几案上,凝视着案上的堪舆图,道:“……如若西狄来犯,必取此道向东……,朝中之人尚无一人提出在此处设重兵把守,明日本王亲自上书,请父皇下旨……”
  “父亲,女儿送来了参汤……”门外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打断了宇文睿的话。
  卫东康皱眉,低声骂道:“混账!”他已吩咐了下人在外把守,卫姜不得进入,竟大声喧哗,打扰王爷?
  他立即起身,对宇文睿行礼:“小女无礼,微臣即刻赶她走!”
  “无妨。”宇文睿露出笑容,“许久未见卫小姐,请她进来一叙?”
  “这……”卫东康想说此女乃是她的庶女,并非卫雁,那边宇文睿却已经开口对外道:“请小姐进来。”
  听见这陌生的男音,卫姜心跳如鼓,他在!他在这里!她马上,就能亲眼看见他了!
  卫姜带着手捧托盘的侍女,仪态万千地步上丹樨,有从人替她开了门,她低垂着头,俯身一礼:“父亲万安!”
  接着,抬首,一眼望见几案之后立着的那身材高大、面若美玉的尊贵男子。
  他果然一如传说之中,那般,英武不凡、俊美无俦……
  卫姜几乎听见自己的心,响如鼓点……
  宇文睿满心欢喜,以为可以见到卫雁,却料不到,来者只是一个与她有三分相像的陌生女子。
  她眉目皆细细描画过,穿着紧紧束住纤腰的薄衣,在这寒冷天气里,犹如一枝不甘心败落而去的花,令人怜爱……
  雍王见过许多美人,只要他想,就可以拥有她们。那些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将自己的女儿、侄女、妹妹、甚至妖美姬妾,奉献到他面前,求他笑纳。
  可那空有一张美丽外表,却对大业丝毫无益之人,他要来何用?
  唯一例外者,是卫雁。
  她满足于他年少时对伴侣的所有幻想,出身高贵,艳丽脱俗,聪慧敏锐,又风骨不凡,冷傲无双。
  虽才能无法匹配正宫之位,但她天生,就适合做一名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宠妃……
  卫东康见雍王沉默地盯着卫姜,立即上前,斥责道:“谁教的你这样没规矩、惊扰雍王殿下?还不跪下请罪?”
  卫姜柔柔下拜:“参见王爷!臣女不知王爷在此,请王爷恕罪!”
  宇文睿抬手道:“起来吧。不妨事。卫大人,这位是?”此女来得突然,不会是卫东康有心安排,想把另一个女儿也送给他吧?
  “是微臣此女,卫姜。年幼无知,不懂礼数,请王爷恕罪。”卫东康躬身行礼,暗暗怒瞪卫姜。
  卫姜恍若未见,她取过托盘上面的汤盅,笑道:“父亲,女儿来得不巧,可是近来听您有几声咳嗽,亲自炖了银耳蜜枣雪莲汤给父亲送来尝尝。女儿尝试多次,先给母亲尝过,说是还过得去,这才敢来父亲这里献丑。”
  说罢,一双盈盈水眸,看向宇文睿:“王爷如果不嫌弃,同父亲一道尝尝,如何?”
  亲自舀了两碗,先奉给雍王,再递给父亲。
  宇文睿饮了一勺汤水,微笑点头:“甚好。二小姐好厨艺。”
  卫东康一直留心着雍王的表情,见他心情甚好,放下心来,对卫姜道:“姜娘,你去吧,为父与王爷有要是相商,下次不可再这般无礼乱闯!”
  卫姜连忙应是,向宇文睿瞧了几眼,见他对自己亲切微笑,不由心中甜蜜,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卫姜出了门,听见身后传来雍王悦耳的声音:“卫大人的女儿,皆是柔婉端淑,品貌俱佳啊……”
  卫姜紧紧握住袖口,浑身似被那话语细细熨烫过,无比舒适,纵是薄衣在身,竟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她心内雀跃,带着侍女向回走。因为太过兴奋,有些语无伦次:“莹儿,你瞧见了吗?王爷那般……那般俊俏,又威武高大,真是……真是……”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赞颂他才好。
  最尊贵的出身,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没有使他变成一个肥头大耳、贪欢享乐、目中无人的废物。反而勤奋进取,平易近人,精明能干。这样的人,就算只能做他身边一个小小妾侍,每天望他几眼,这一生,也已无憾!遑论她亦是尚书之女,容色不俗,王爷必会对她百般怜爱……
  想到这里,卫姜连耳根都红透了。
  莹儿笑道:“王爷威严得很,奴婢根本都不敢抬头。也就是二小姐您,不只抬眼瞧了,还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二小姐,您真勇敢!”
  “并非我勇敢,他是什么身份,此番我可是冒着惹他不快、随时要丢掉性命的风险,闯了进去。我是赌一场,也只能赌!幸好……”他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赞她……
  他温和的笑容还浮现在眼前,他好听的声音似低语在耳边……卫姜脸上,绽放着耀人的光彩,从出生到现在,她活了十五年,唯有今天,唯有此刻,她才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她们走到花园,听到悠扬的乐声,见是卫雁,立于月下亭中,手中一只圆埙,正吹奏着哀婉的曲调。
  卫姜心情大好,她步上亭阶,想讽刺两句。
  待走近,却见卫雁闭目吹埙,面上两行清泪滑过。
  卫姜嘴唇半张,准备好的话竟说不出口。
  她回转身欲走下亭阶,却见父亲引着一人,向她们走来……
  

☆、第十六章 流风回雪夜无声,一曲埙乐别有情。

  那人头戴金冠,身披纯黑貂皮大氅,正是她刚刚在书房见过的雍王。
  他为何跟了来?
  卫姜还来不及欢喜,陡然一个念头掠过心头,几乎击垮了她。
  雍王来见卫雁……?
  雍王远远瞧见亭中吹埙之人,顿住脚步,微笑聆听那曲声。
  卫东康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向卫姜招手,示意她与自己一同退下。
  卫姜脸色发白,手脚轻颤,摇摇欲坠,每下一步台阶,都无比艰难。
  卫东康一把扯住卫姜,向来路返回。他回首看向雍王,只见那威仪身影,立在原地,默默凝视着亭中之人。
  他无声一叹,暗自怪自己这些日子为难了长女。此时她穿的衣裳,太过单薄、朴素了,也不知雍王殿下是否会见怪。
  雍王执意探看卫雁,自己根本来不及叫人先行去安排打点。早该知道,雍王许久不见她,今日过府,绝非单纯只为谈论政事。倒是他小看了长女在雍王心目中所占的分量。
  卫姜一步三回头,眼里透着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卫雁?
  她就是再殷勤柔顺,也是无用!
  雍王步上台阶,解下貂皮大氅,动作轻柔地披在卫雁肩上。
  带着温意的衣裳披上肩头,卫雁放下唇边圆埙,道:“如月……”转过头来,对上雍王墨色金纹衣襟,愕然抬眼,看见雍王展颜一笑:“雁娘,好久不见……”
  他的笑语夏然而止,手指抚上卫雁泪水尚未干涸的脸颊,——腮边浅浅淡淡的红痕,犹如在脸上开出三两朵桃花……
  “这是?”
  卫雁捂住脸,后退两步,垂头道:“臣女面容损伤,有碍观瞻,王爷,您请回吧。”
  “你是为此,才躲着不肯见本王一面吗?”
  卫雁摇头,“臣女不曾躲避任何人,虽不便出门,惹观者不快,那些记得臣女、想来看望臣
  女的人,皆来过了……”比如霍琳琳,比如吕芳菲,……雍王殿下今日方想起来探望,又何必抢先说是自己不肯见他呢?
  只是后面这些话,在心里说说就算了,谁又会傻到当面指责雍王殿下虚伪无情呢?
  宇文睿低笑:“所以,本王来了。本王心中牵挂着你,若非近来事务繁忙,早就来了!雁娘,本王有时候,真羡慕那些闲逸之士,镇日饮酒赋诗,赏花作乐,身边伴着红颜,不知愁为何物!但愿……”
  他凝视着她精巧的眉眼,温柔地说道:“……但愿有一日,本王能与你,也过着那样闲逸洒脱的生活。”
  他叹一叹,走到亭栏边,眺望着前方的云雾。不知何时,月亮被乌云盖住,夜色沉沉,不见天光。一盏小小风灯,挂在亭前一座灯柱上,摇摇曳曳,发出微弱地声响。
  营营役役多年,他也会有,觉得累、觉得厌倦的时刻。如果有她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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