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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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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根本存心诬赖!”卫雁怒斥道,“按照京城一般人家来算,仆人的月银不足一两,瞧你袖口有个小小的油掌印子,该是有妻有子之人,赚来的银子还需养活全家,你竟还有闲钱用一个月月俸请人吃饭?再看你腰上挂着的钱袋子,上口扎紧,底面无缺,你追贼之时,总不会有时间顾得上扎紧口袋吧?上下皆无缺口,她从何入手盗走袋中银两?”
几句话,问得那人哑口无言,想走走不得,想留又没脸面,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听卫雁续道:“若我没听错小二会账时报的菜名,你们点的菜品俱是名称瞧着不起眼但用材颇贵重的。大约点菜之时,你没想到锦玉豆腐中,豆腐不是主要食材,那旁边摆着的一圈用绿叶菜包裹的蚌肉才是主角!煎酿茄子中的茄子不贵重,而里面夹裹的羊肉碎馅儿却所费不菲。你瞧着菜品端上来,怕是自己袋中银钱不足,正巧遇上这小女孩在你们桌上拿枣,你便想推说她偷了你的银子这才令你无钱付账。她冲出来时,你追逐在后,不时用手臂阻挡你的两名同伴越过你去追这孩子,你分明是有心想放她走!”
“你……你胡说!我……”
卫雁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她上前一步,冷冷盯视着那人,厉声说道:“你想不到她被我这侍女抓住,便动了旁的心思,逼迫她当众脱衣证明自己清白。你明知她是女孩子,怎可能当众除衫?你这样做,无非就是想逼迫她自己承认偷了你的银子罢了!”
卫雁话音一落,四周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那男子兀自扯着脖子叫屈,直说自己的确不见了银子。
“染墨,报官吧!”卫雁懒得再费唇舌,将那脏兮兮的女孩从地上拉起,找了个看起来还算整洁的位子,在上面随意地坐了。瞧那架势,竟是一心等待官府来断案了。
那人咬了咬牙,哭丧着脸,低头道:“别……别报官!是我……唉!我银子还在……”
“什么?”他的同伴倒抽了口气,“我说大力哥,是你说你家丫头要添弟弟了,心里高兴才请哥几个喝酒,你若银钱不足,为何不直言相告?何必闹得这么大?”
那人只顾垂着头,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染墨淡淡地道:“姑娘,这位小兄弟似乎已有悔意,叫他给这孩子道个歉,别报官了吧?他家里添了新丁,原是好事,别叫他去衙门吃一遭苦了……”
“是是,这回是我不好,我……我给姑娘……道歉,对……对不住……”
卫雁抿嘴一笑,抬手道:“染墨,放他走!你记住,别再随便欺负旁人!”
那人哪还有脸多言?灰头土脸地走了。
看客们见再没什么热闹可瞧,便悻悻地散了去。
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卫雁磕头:“多谢姑娘!若非姑娘助我,怕是定要被他们欺了去!
卫雁温柔一笑:“你随我进来,吃些东西再走。”
“我……”女孩踌躇起来,两手揉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道,“不便打扰姑娘……”
卫雁笑道:“无需与我客气,你随我进来!”
“主子?”程依依瞧着小女孩的模样,似是有些难为情,猜不透为何主子定要她留下来,“这位姑娘说不定还有旁的事……要不,咱们买几个馒头送给她,放她去吧?”
卫雁淡淡地瞥了程依依一眼,似有责备之意,程依依连忙改口,拥着那女孩道,“你也不必害怕,我主子不是坏人,你只管放心,好生吃顿饱饭……”
女孩无法,顶着那店家嫌恶的目光,和周围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垂头跟在卫雁身后,走进了雅间。
点过菜,卫雁挥退店小二,对女孩问道:“你急于离去,可是还有什么人等着你回去照料?”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染墨听了,便狐疑地凝神盯住她看。以她往日的清冷,今日贸然为人出头,本就不合她秉性。莫非这孩子竟是她的故人?
“原本有的……”女孩抬起脸,正对上卫雁关切的眼眸,心底的委屈被那柔和的眸光抚慰,鼻中酸酸涩涩,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本有个待我极好的干娘……”
“她……她怎样了?”卫雁心中忐忑,连指尖都在发颤,她伸手捏住女孩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她如今人在何处?”
“人……没了……”女孩抽抽噎噎地哭起来,“睡梦中一把大火,把我干娘烧死了!都怪我,都怪我,不该听干娘的话,去找干娘原来的主子。等我回来时,干娘已经救不出来了!”
“你是说,柔姨死了?”卫雁陡然站起身来,撞得桌案剧烈一晃。
那女孩听得这声“柔姨”,惊愕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望着卫雁含泪的眼眸,“你……你……怎会知道我干娘的名字?你……你是……”
“勺儿!告诉我!柔姨为何会死?你不是跟着她,去汝南投奔远亲了吗?”
☆、第两百零八章 太皇太后
“你……你是卫小姐?是不是?”勺儿听她的声音早就觉得熟悉,如今她这么唤了声“柔姨”,就更加坐实了她的猜疑。她不知为何漂亮的卫小姐会突然变成了这么一副平庸的模样,但她可以肯定,面前这个人,定是卫小姐。因为在这世上,除了卫小姐,再也不会有人关心她和她的干娘。
“勺儿!”卫雁捏住她的肩膀,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告诉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郑泽明说他雇车送你们离开,去了汝南投奔柔姨的表弟,原来不是么?是他骗我对不对?你们一直就在京城?为何会突然起火,柔姨为何会命你去寻我?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闻这一噩耗,第一个跳入脑海的想法就是,“柔姨定是被人害死的”!那时她被郑紫歆骗入郑家为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若非装疯卖傻哄了郑泽明带她“私奔”,只怕连她也会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柔姨的死,绝非意外……
“小姐!”勺儿扑在卫雁身上,哀哀地哭了起来,“奴婢还记得,那是您最后一次来看干娘,您走后,奴婢就发现,院子外头有些陌生面孔探头探脑的。过了两天,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就大胆起来,干脆围了院子,不准我跟干娘外出。有行人走近院子,都要被他们盘问许久。再后来,柔姨就猜测,是不是小姐您出了什么事,就叫奴婢趁着他们不注意,摸黑跑出去找您。谁知奴婢回来时,远远就看见一片火光,大门被人用链子在外头锁了,分明就不想叫人逃出来。奴婢没瞧见纵火之人,当时也顾不上去找凶手,从后墙爬了进去,冲进屋子里时,干娘已经不行了……”
她拨开乱发,露出完整的一张面容。卫雁朝她脸上一看,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勺儿的左边额角和脸颊,被烧伤了一片。面积不算大,对女孩子来说,却是致命之伤。
她才十三岁,未来的日子还长。顶着这样一张脸,今后要如何嫁人?
卫雁将她抱住,痛苦地闭上双眼,“勺儿,是我害死了柔姨,是我害了你!”
徐家,郑家,究竟是谁纵火烧死柔姨?她曾亲眼见过徐家的侍卫围着柔姨的院子,后来有没有郑家的参与,她不知道。但这笔账,不管郑家有没有参与过,都不能不算在郑家头上!
……
“皇上!”
东宫,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今日是新帝正式的登基大典,吕芳菲带同十二名宫人,正为新帝扶冠正裳。
宇文炜好脾气地没有训斥,只淡淡说道:“小灵子,怎地越发没规矩了?”
“皇上,外头来报……那赫连……”
小灵子汗水涔涔,他如何不知自己失了礼数,只是此事太过重大,不能不快速传报。
宇文炜挥手屏退了宫人,握着吕芳菲的手坐在榻上,皱眉道,“赫连郡又有消息了?”
“皇上!人已到了皇城之外!全军披麻戴孝,痛哭大行皇帝驾鹤西去……直言要进入宫来,向大行皇帝磕头致哀!如今正与城门守卫军僵持着,郑静明大人已经带人去了,命人特来报与皇上。”
“好个赫连郡!”宇文炜闻言,气得一掌拍在几案上,“真会挑日子啊!”偏偏选在他登基大典的日子来哭丧,真是晦气!
“拟旨!”宇文炜怒道,“罪臣赫连郡,罔顾皇命,擅离职守,不得进城!念在其对大行皇帝一片孝心,允其退兵三十里,于三十里外设灵祭拜大行皇帝!”
小灵子连忙领命而去,宇文炜回过头来,见吕芳菲担忧地望着自己,不由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笑道,“芳菲,你别担心。朕已继位为帝,今日就要昭告于天下!没有人能阻止,没有人能破坏。”
吕芳菲垂下头,深深一拜:“皇上英明睿智,自是无需臣妾忧心。臣妾为皇上着靴……”
就在赫连郡的兵马哀哭于京都城外的同时,皇宫内响彻礼官宣诏的洪亮之声,字字句句回荡在红色宫墙之内,又远远地传扬开去。一朝天子逝去,新帝登基,多少哀思喜乐,在肃穆的典仪之上,不见行迹。唯余君仁臣敬,一派庄严祥和。
“承天恩赐,众神福佑,乃有我朝千古基业。列祖列宗励精图治,开创伟业。高祖奠盛世之基,开万古之兆。时世道横流,苍生涂炭,赖我高祖,拯其将溺,三建元首,再立宗祧,扫绝群凶,德被黔黎,勋光宇宙。以至大行皇帝,国运昌盛,四海归服,挥先世之余烈,振长鞭而御宇内。朕自幼深受先帝恩宠,今又受先帝遗托,以承千古之业。朕当躬行勤政,焚膏继晷,望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勇之士忘身于外,以期中兴!钦此!
众臣跪地拜倒,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孟氏,自今日起,被正式称呼为“太皇太后”;而前皇后陈氏,已受封“显仁德懿孝纯皇太后”。太皇太后孟氏从病榻上一跃而起,怒极而笑,“好!好!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都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哀家病在后宫,前面却是一派欢笑。甚至没一个人来知会哀家一声,今儿是哀家那好孙儿的登基大典!哀家眼盲了,耳聋了!他们终是如愿了!”
“太皇太后!”一名高高瘦瘦的宫人,连忙上前扶住孟氏,在她耳畔低声道,“赫连将军传信来,说是已经到了京城!太皇太后何须伤怀?”
“敏陶……”孟氏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如今哀家被软禁宫内,消息不通,全靠你,冒死替哀家打探前朝消息。哀家记得你的好处,你放心,哀家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孝心!”
“太皇太后!您折煞奴婢了!奴婢能跟着太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效力,是奴婢的福气!只要太皇太后心里快活,凤体康健,就是奴婢最大的心愿!”
“敏陶,哀家知道你忠心。哀家难道就愿意费这些心力么?不过是为着哀家的几个儿孙能好生活下去,哀家这才必须争,必须跟他们斗!哀家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哀家的女儿们还有两个待嫁呢,哀家不能不为他们打算!敏陶,你可懂得哀家的苦心?”
她这番话,是说给敏陶,也是说给自己。数十年来被自己的皇帝儿子压制,做出一派不问世事的闲淡姿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长子庆王被赶出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不能回京一叙。自己的长女被嫁给藩王,做了朝廷防范藩王的眼线。自己的两个小女儿分别被嫁给重臣之子,却被牵连到宇文睿谋反一案中,双双成了寡妇。她岂能再继续忍耐下去,眼睁睁看着自己旁的儿孙,继续成为新帝的棋子?
☆、第二百零九章 御前献艺,绝色佳人
夜晚的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因先帝殡天而暂停的娱乐活动,随着新皇登基大典的开始,而重新活跃起来。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皇城之夜,将有些萧索的秋风熏得微暖,空气中飘散着几许甜腻的香露气味,走过那一座座红楼之前的行人,身上也难免沾染了那淡淡的香味。
与民间的热闹欢愉不同,皇宫内的晚宴显得大气而隆重。
新帝与尚未正式册封为后的正妻吕氏芳菲并排坐在高台之上,阶下分左右摆着几案,案后坐着当朝最得皇上青眼的重臣。今日能够入宫参宴的,非富即贵。坐在前排的几个,自是皇室宗亲。接着便是几位历经三朝不倒的王公、侯爵。然后是一众阁老、学士、将军、尚书……远远排开,宽敞的大殿内,上百人众,却无甚喧哗鼎沸之声,坐席相邻的朝臣们偶然低语数句,大多时候,皆在凝神注意上头新皇的举动。
靠近殿门的最里侧,末座之上,坐着徐玉钦。
大殿中央的美姬舞动长袖,伴着宫中琴师所奏那大气磅礴的宫乐,一举手一投足俱是风情。怎奈殿中之人,却无人当真去欣赏舞姬们那柔婉之美。直到一个身穿霓裳羽衣的身影出现在殿内,方引起了众人的一片赞叹。
只见一个肌肤胜雪的佳人,手臂上缠绕着早在大殿梁上系好的丝带,飘然如仙般飞旋而入。她轻巧地落在众位舞姬正中,适时夺走了在场之人的全部注意力。
只见她以丝带为轴,来回飞旋舞动。人们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那曼妙身姿,就不由猜想她的样貌定然是极美。待她舞速渐缓,慢慢从丝带之上轻轻落下之时,人群中不由又发出数声赞叹。
只见她眉间描着嫣红的梅花钿,高高梳拢的发髻上簪有八宝攒珠累丝金凤,凤嘴缀着长长的细珠流苏,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而来回摇摆。她细长眉,杏仁眼,鼻尖小巧,红唇如樱。最动人是那赛雪凝脂,在大殿的灯下,衬得越发莹润如玉。
那细细的腰肢,用宽幅红绢紧紧束住,真真称得上不盈一握。小巧的纤足踏着节拍,不时踢起长腿,将层层叠叠的裙摆舞得花朵般炫目。
只见她双手合十,灵眸一闪,左腿勾起,绕住丝带,缓缓飞升,竟是头下脚上,越升越高。接着,她以丝带绕紧双腿,两臂前伸,螓首微扬,端然飞仙之姿。
随着她一个骤然飘下的动作,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深怕佳人坠地,伤了那冰肌玉骨,该如何是好?
只见她灿然一笑,眉眼亮若星辰,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众人提起的心落回原位,都忍不住向她露出了微笑。她的视线本不曾为任何人而停留,却令在场之人皆有种错觉,以为她就是在含笑凝视着自己。
不知何时,原本在殿中央起舞的舞姬,悄然退得干干净净,殿中央只余下她一人。而琴师的奏乐,也由大气端沉的曲调,变作活泼灵动的一曲《望海潮》。
大殿中央,刚刚舞过一曲的女子张开小巧的樱唇,口中逸出无比空灵纯净的歌声: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她眼眸流转,姿态如画,嗓音纯美,温婉柔嘉。待她一曲唱完,众人还沉浸在她歌唱的美景当中,无法回神。她盈盈下拜:“臣女姚新月,恭祝皇上基业万载,天朝永世昌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炜笑道:“好一个基业万载,天朝永盛!好一个艳冠九州的才女!爱妃,你说该赏姚小姐什么?”
吕芳菲露出得体的微笑,望着大殿中央的佳人,用矜持而柔和的声音说道:“姚小姐给我们这么大的惊喜,自然该受重赏。只是姚小姐乃是清雅脱俗之人,怕是寻常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均入不了她的眼。皇上真是为难臣妾了!”
不着痕迹地,吕芳菲将问题抛回给了皇上。
昔日她曾与郑紫歆、卫雁一同御前献艺,当时先皇所赏,乃是欲将她们留于宫中为妃为嫔。她不知自己的丈夫是怀着何等心思。若是皇上当真看上了这位姚小姐,她自然会大方地接纳其入宫。可皇上想叫她这个正妻主动开口给自己迎来一位强劲的对手,她却是不愿。
如今后位悬空,她尚未受封,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万一宇文炜登基后心思有变,恋上了这位“艳冠九州”的新人,执意要立其为后,她将颜面何存?
宇文炜微微一笑,“三哥,你说呢?”
他将视线,移向阶下的鲁王。
不待鲁王宇文厉开口,那姚新月已然嘟着嘴娇声说道:“皇上,既要赏臣女,为何不问臣女想要什么,而要去问臣女的王爷姐夫?”
“呵!”宇文炜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向众人摊手道,“瞧瞧,瞧瞧这张利嘴,连朕都编排上了!好,你自己说,想要什么奖赏?”
姚新月灵眸一闪,笑道:“臣女希望,皇上能准许臣女永远留在京都!”
她是鲁王妃的表妹,父亲乃是郢城太守,今次来到京城,原是来探望鲁王妃。如今她要求永远留在京城,那不言之意自是希望能够在京城寻个夫婿……莫非,她是看上了哪家公子?
还是,她的目标,根本就是入宫伴驾?
吕芳菲面上笑容不变,背脊挺直,姿态优雅,然而她心内骤然凝起的一股冷意,却是无人得知。她侧过脸去,想打量身旁自己丈夫的表情。
却见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眉目含情,唇角挂着微笑。
众人瞧不见的龙案之下,新皇的右手,将吕芳菲的左手紧紧握住。掌心传来的暖意和力度,似乎正在对她剖白心迹,——芳菲,别傻了,旁人再美,也无法夺去朕的心。朕的心里,只装着江山,和你!再装不下任何人……
☆、第二百一十章 痴人
鲁王微微皱眉,朝自己的这位姨妹看去。此女何等大胆,竟于御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究竟生了什么心思?
宇文炜哈哈一笑,抬起右手,爽快地道:“就这事?准了!三哥,你这姨妹要留在京城,她今后的归宿,看来就得落在你跟三皇嫂身上了!”
吕芳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她向姚新月投去温和的目光,“姚小姐,你是三皇嫂的表妹,就跟皇上、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难处,尽管进宫与本宫诉说,本宫拿不定主意的,还有皇上给你做主呢!”
一句话,便将姚新月的进宫之路封死了。宇文炜提及归宿,自是表明无意于她,那吕芳菲又何必客气?因此开口便将她与皇上的关系定义为亲人。此女若对皇上没有别的心思,也就罢了。若是还有非分之想,那脸皮未免也太厚了些!
姚新月闻言,欢喜地跪拜于地,“多谢皇上!多谢娘娘!其实,臣女今日只为献艺而来,为皇上的登基典礼凑趣而已,只要能博得皇上和娘娘还有诸位贵人一笑,便是臣女天大的福气了!封赏之事,乃是臣女无状胡言,皇上和娘娘可别怪罪。臣女真心祝愿皇上和娘娘,千秋永继,盛世万载!”
一句话,也表明了自己根本无心封赏,纯粹只为凑趣而来。
此女天真烂漫,才貌双全,当下便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凭着她与鲁王的关系,又生了那样的容貌,早就成了京都贵胄之家的年轻公子们争相讨好的对象。如今又展露了这样出色的才艺,怎能不令众人动心?
徐玉钦坐在末座,感受大殿中围绕着一个年轻女子而渐渐变得热络的气氛,他只觉心内悲凉,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当日御花园中一宴,那清雅绝尘的女子,有如晓雾霞光,美得动人心魄!直令人辗转反侧,无法忘怀。
而那手绝世箜篌,清冷语调,又成了多少人心头旧梦?
堪堪一岁余过去,健忘的人们却早已不记得那女子的倾国容颜。新人如玉,旧日之梦,早该成为过眼云烟。却为何,他要记得这般清楚?却为何,她在他心头留下的伤痕依旧疼痛难忍?
他悄悄从位上退下,走出大殿,漫步在回廊之下。秋风萧瑟,带着凉意,将他因喝过酒而变得滚烫的身体瞬间吹透。身后一名内侍,提着宫灯,无声地随行在后。
“玉钦!”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收起外露的情绪,换上一张冰冷的面容,回过头去,行礼道:“鲁王殿下。”
“玉钦,你没事吧?”宇文厉关切地打量着他。
“无事,殿下怎么会出来?可是寻微臣有事?”
宇文厉叹了口气,“是啊,玉钦,赫连郡如今屯兵在城外,意图不明。皇祖母又多番施压,希望皇上放他进来,皇上实在为难啊!”
“微臣听几位长辈的意思,是以封赏麻痹此子,将其困在京城,慢慢收回兵权,断其后路,斩其羽翼……”
“话虽如此,可此事绝非一蹴而就,只怕皇上要受一阵子委屈!”宇文厉眉头紧皱,望着脚下空阔的院落,深深一叹,“此子挟功邀赏,又摆出一副忠君姿态,若是怠慢于他,只怕会激起不知内情的百姓和将士们的反感,觉得我们皇室无情,无视有功之臣。如今城中处处传唱着他千里讨贼、夺回城池、守护百姓、借粮奋战的几件功绩……此子只怕不似面上表现出的那般简单!又有皇祖母在后推波助澜,说服与她亲近的朝臣替那赫连郡请赏,只怕……迎其入城,已是无可避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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