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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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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赫连郡恍然大悟,那声“哦”的尾音拉得老长,“原来是徐夫人,失敬失敬!徐夫人可曾去过关外?”
去关外做什么?看黄沙么?郑紫歆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曾。”
“那就奇了,那徐夫人是怎么见过轻雪的呢?轻雪乃是本侯在关外所识,与本侯相伴多年,这回初次来到京城。徐夫人没去过关外,自然不可能见过轻雪,总不能因着本侯的轻雪美貌,就一个两个的都来跟她套近乎吧?”
这句话明里是说郑紫歆,暗里却是在提醒徐玉钦、霍志强等人,莫要贸然叫破轻雪就是卫雁,否则,就成了“见其美貌,就想套近乎”的登徒子。
郑紫歆眉眼一肃,立时便欲翻脸。饶是鲁王妃一再笑言“开宴、开宴”,都没能缓解座上尴尬的气氛。
忽然,郑紫歆紧握成拳的手被人轻轻握住。回过头来,见徐玉钦对她温和一笑。他贴近她耳畔,低声道,“你别恼,安南侯在外头久了,不大懂得礼数。他身边的那位,也只是没名分的姬妾而已,犯不着你屈尊降贵同她多言。王爷和王妃在前,我们专心享受夜宴就好。”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在场人听得一清二楚。
座上众人表情都变得玩味起来。徐玉钦这话说的,简直是毫不留情,当面打脸啊!
若是这话是从旁人口中所出,也不如何出奇。可徐玉钦是谁啊?那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啊!要论他这辈子当众挤兑过谁,无非就是宇文睿和他的侧妃莫云意二人,当时徐玉钦也是为给自己的未婚妻卫雁出头,才怒极反击。如今赫连郡跟这轻雪二人,当着他的面给他新婚妻子难堪,也难怪他会如此不留情面。
众人瞧见赫连郡吃瘪,纷纷暗中叫好,脸上强忍着笑意,对徐玉钦愈加钦佩欣赏。
徐公子,好样的!赫连郡这厮着实可恶!就得您这样不惧其威的人出面治一治他才好!
赫连郡不以为意地掏了掏耳朵,对卫雁道,“美人儿,你别怕,那些文人除了嘴皮子利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就再没别的用处。”
鲁王见他越说越不成样子,皱眉道:“赫连!你来迟了,还那么多言?自罚三杯,本王才能放过你!”
鲁王妃也趁机道:“来人,看酒!”说着,拍了拍手掌,厅侧涌出十来名身穿轻纱的舞姬,伴着琴师的琴音,婀娜地舞动起来。
郑紫歆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卫雁面上。这个女人,真的好生面熟。可是又说不出在何处见过。似是一个她极为熟悉的故人。就连声音,也是耳熟至极的。她能肯定,绝不是她错认!
酒过三巡,座中各人不再拘谨,三三两两的低声谈论起来。鲁王亦离了座,走到阶下向各人敬酒。
赫连郡那一席,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前来与他攀谈。他毫不在乎,与卫雁二人不时低声交谈,碰杯对饮。
鲁王走到他身前,笑道:“叔父,你独身多年,身边终于有了这么个红颜知己,若本王没记错,这位就是清音阁的贾掌柜吧?”
赫连郡老神在在地坐在席上,丝毫不觉得鲁王站着他坐着有什么不对。他手里拿着酒盏,笑嘻嘻地道,“乖侄儿,你信息倒灵通。瞧在你表叔本侯面上,记得照顾轻雪生意。不怕告诉你……”
他朝鲁王勾了勾手指,笑得颇为神秘。
鲁王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好脾气地俯下身躯,听他在自己耳畔说道,“本侯能兵不血刃地赢取宇文睿,全靠轻雪传出来的情报。”
鲁王眸光一凛,朝卫雁仔细地打量。见她身穿石青色立领偏襟绫袄,每一颗扣子皆为大小相同的圆形玉石,袖口和衣角绣着云纹;宽大的同色裙子,随着她跪坐的姿势,如一朵颜色深重的碗莲般绽放在桌案之后。头上插着几把古朴的银簪子,幽幽泛着冷光。——这哪里像是参加夜宴的打扮?放眼看去,殿中女客哪一个不是金围玉绕、花团锦簇的装扮自己?饶是清雅如姚新月,也绝非随意着装。那身淡蓝色衣裙,乃是专为赴宴而置,仿照着宫中流行的样式,上下遍布着由顶尖的针黹高手细细绣成的银丝缠枝。所戴的晶石头面,就是在宫宴中与那些宫妃相较,也算得上是华贵有余。
再朝那轻雪脸上看去,双眸盈盈有光,璀璨晶亮。鼻子挺翘小巧,亦称得上美好。可那对浓眉,比之男子的也不遑多让,衬在颜色黯淡的脸上,未免太过扎眼。嘴唇上绘有艳色口脂,丰盈得过了头。看来赫连郡在关外太久,对着那些骑马挥鞭的外族女子,审美观已然发生了转变。便是这样一个样貌寻常的女子,也值得他如此大张旗鼓地带到人前?还亲自出面替她拉拢生意?
可转念一想,这轻雪若真有探听情报的本事,就难怪赫连郡这般在意她了。能从疑心颇重的宇文睿手中取得情报,绝非易事。
鲁王脸色几经变换,对卫雁浅笑道,“轻雪姑娘的大名,本王早有耳闻。日后必会亲自上门,向姑娘求教。”
鲁王以摄政王身份,如此客气相待,明显是给了对方天大的脸面和荣耀。
可那轻雪似乎根本没有这种自觉,她起身微微颔首就算对鲁王行了礼,脸上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都没有,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毫无喜悦之意,“轻雪恭候殿下大驾。”
貌似,鲁王说要上门讨教,只是一句客气的敷衍之词吧?她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竟然不推不脱,真要等着人家上门?
这个轻雪姑娘,跟那赫连郡,还真算得上天生一对!一个大言不惭,一个粗鲁不堪。
忽然对面传来一个极其悦耳的声音:“听闻贾姐姐极善音律,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卫雁挑眉朝说话之人看去,心中微微讶异,自己似乎没得罪过这位小姐啊,为何她的话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针锋相对
姚新月向来以柔弱堪怜的姿态示人,说起话来婉转亲切,突然抛出这么个题目,要那贾轻雪当众演奏?是挑衅?是折辱?是欲她出丑人前?
众人下意识地停止谈论,齐刷刷地朝左右两侧首座之上的女子看去。
姚新月说完这句话,似乎十分过意不去,腼腆地红了脸,呐呐道,“实是新月倾慕于贾姐姐的风采,这才多嘴提议,贾姐姐不会怪罪新月吧?”
正等着看好戏的众人不由微微失望,原来是他们想多了。姚小姐端淑羞涩,岂是那等寻衅滋事之人?看来她只是好奇那贾轻雪的琴艺,这才毫无机心地说了请她奏琴的话来。
鲁王妃的眸中射出晶亮的光彩,带着鼓励的意味对姚新月笑了笑,然后提声道,“原来轻雪姑娘善琴,那本妃可要见识见识了!来人,取琴来!”竟是丝毫不给卫雁拒绝的机会,直接下令命她当众奏乐。
此语一出,满座哗然。鲁王妃向来仁善,却似乎不怎么待见这贾轻雪啊。转念一想,也是,人家到底是王府夜宴,所邀之人皆是王公贵族,贾轻雪一个民间小店的掌柜,就算是攀附于赫连郡,到底没名没分,凭什么大咧咧地跟着出现在大殿之中?而且颇带傲气,对鲁王殿下也不见得多么恭敬,难怪人家鲁王妃有所不满。
卫雁站起身来,屈膝一礼,“王妃有命,民女焉敢不从?”
竟是爽快地应了。
座中之人,便有三两个对她有所改观,觉得她不矫揉造作,不亢不卑。而更多的看客,就觉得此女有些轻浮自负,不知轻重。当众奏乐,丢的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她身侧的男人、赫连郡的脸面!正经世家大族的小姐,除非在御前,或是家宴和其他特殊的场合之上,谁会轻易造次?奏琴献艺,当众起舞,那是低贱的歌舞伎才会做的事!
可他们忘了,卫雁的身份只是一个平民,哪有资格违抗鲁王妃的命令?座中之人除了徐玉钦、霍志强,并无旁人知晓她的身份,就是有几个疑心她身份的人也是不敢作准,她与众人初识,就令众人对她存有偏见。一则是因着赫连郡不得人心的缘故,二来,不过是因她刻意装扮过后的面容不甚出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如众人下意识地将姚新月的不妥言行认作无心之失,将郑紫歆的怒容冷脸当成高贵持重,对样貌平庸的贾轻雪,明显就带着几许批判和不认同。
宫人在大殿中央摆好琴案,卫雁翩然行至琴旁,拱手行礼道,“启奏王妃,民女一人独奏,不免稍嫌无趣。民女听闻姚小姐善歌,有‘妙音仙子’之称,何不请姚小姐与民女一同下场,为盛宴助兴?”
闻言,不只姚新月大感尴尬,鲁王妃脸色亦变得十分难看。本欲直斥其无理,竟敢提议姚小姐当众献声。但自己命人奏琴在前,人家邀请姚小姐一同助兴在后,怎么说,都是自己先失了礼数。
郑紫歆冷笑一声,阴测测地说道,“王妃命你奏琴,是有心栽培于你。若能一鸣惊人,还怕将来门庭冷清?贾掌柜,勿要枉费王妃一番苦心。”替鲁王妃解围的同时,又暗讽贾轻雪是倚门卖笑、以琴艺取宠之人。
鲁王妃朝郑紫歆感激一笑,不待她开口,那边卫雁已笑容可掬地道,“民女自是能够体会王妃一番好意,这不就硬着头皮欲当众献丑了么?只是……在座各位皆是见识广博之人……”
她咬着嘴唇,顿了顿,朝众人一一看过去,“民女只怕琴艺拙漏,有污众位大人清听,这才斗胆相邀姚小姐一同下场。且,民女闻知,徐夫人在出阁之前,以一手丹青闻名九州,今日得见徐夫人真颜,十分倾慕,不知徐夫人可否同民女、姚小姐一同下场,指教一二?”
姚新月脸色煞白,楚楚可怜地垂下头去。卫雁所言之语,正是她之前的托词,“心中倾慕对方风采,这才失言提议”……,若是郑紫歆当场驳斥,岂不连她一同被打脸?
郑紫歆冷笑道:“本夫人又非歌姬舞伎,焉何要听命于你、下场娱宾?王妃娘娘尚未有所示下,凭你也配指使本夫人?”
卫雁不由冷了脸,待要出言,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徐夫人此言,分明是瞧不起本侯!”
众人朝首座看去,只见赫连郡手里捏着酒杯,面色沉沉地逡巡众人,以洪亮而饱含怒意地声音说道,“你们对本侯的女人呼来喝去,可有将本侯放在眼里?”
接着,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令众人不由抬头仰视。
“小侄儿,侄媳妇!你二人乃是今日宴会之主,在座之人皆是你们亲自相邀。请柬之中似乎并无不准许本侯携眷前来,焉何到得宴上,却厚此薄彼至此?本侯的女人如今名分未定,焉知她不是你二人未来婶娘?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的敬长之礼?”
硬生生将卫雁的身份拔高了一辈。只字不提他的爵位在鲁王之下,只拿那稀薄的血脉关系,表亲之序,狠狠打压鲁王和鲁王妃的气焰。
他这一怒,深有乌云盖顶之势,长期在战场上练就的肃杀之气,没来由地令人胆寒。
鲁王妃被当众斥责,不由涨红了脸,勉强笑道:“叔父真是错怪本妃了。本妃焉有厚此薄彼之意?不过是瞧着轻雪姑娘亲切,没当她是外人……”
鲁王却是颇为恼恨,赫连郡句句咬定自己是他的晚辈,压在他这个摄政王头上作威作福,自己若是就此软下身段,将来还如何辅佐皇上治国?谁还会将他这个摄政王放在眼中?
“赫连,你醉了!”鲁王轻声道,“来人,给安南侯奉上醒酒汤!”
鲁王一怒,令殿中气氛更是冷凝。众人纷纷闭紧嘴巴,深怕被搅入纷争之中。赫连郡执掌天下最强的兵马,又有庆王、太皇太后、和孟家做后盾,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而鲁王,更是贵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这两人若是对上,瞬息间就能令风云变色、江山不稳。
徐玉钦本该在这时说些什么,毕竟鲁王今天设宴的目的,本是想拉拢赫连郡替皇上效力。最低限度,也要离间赫连郡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在他们中间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如今为了几个女人间的纷争,竟要误了大事?
可他的一双眼,一颗心,早被大殿中央,那抹颜色深重的人影吸引了去。她会成为赫连郡的妻?她冷清孤高依旧,她傲然执拗依旧!她分明还是从前的那个她!她为何会轻许旁人?她为何会相负于他?
自她走入大殿那一刻起,就连一眼都未曾看向他。难道她真的那么绝情,真的已经将他从心中彻底抹去了吗?
她真的好狠心!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争个高下
赫连郡咧开嘴角,忽地一笑,接着就听“咣当”一声,将身侧别着的弯刀拍在案上。胆小的几名女眷立时吓得花容失色。赫连郡是谁?那是有名的外域蛮人!听闻他的生父,就最喜以手下败将的心肝下酒。他久在战场,双手不知染过多少鲜血,杀起人来,犹如砍瓜切菜!赫连郡这是要在鲁王宴上动手么?
徐玉钦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安南侯,您这是何意?鲁王殿下在前,你亮出兵刃,乃是大罪!”
向来和气的鲁王寒着一张面孔,从鼻中哼出一声冷笑,“赫连,你携带兵刃赴宴,究竟意欲何为?”
“携带兵器赴宴又如何?鲁王难道不知,本侯有皇上首肯,就连入宫上朝,也有带刀的自由!”赫连郡冷冷盯视众人,“鲁王对本侯不喜,在座之人又有谁曾放本侯于眼内?论起唇枪舌剑,在座诸位皆是当世‘豪杰’,本侯自愧不如!本侯年少便从军戍边,转眼十余载,如今立功归来,却饱受冷眼,尝尽羞辱。本侯的女人,焉何可以当众被命奏琴?你们的女人,就都高贵矜持,连说一句都说不得了?你们轻视的岂止是轻雪?你们分明是瞧不起本侯!现在本侯的兵刃就亮在这里,少跟本侯弄那些虚虚假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谁瞧本侯不顺眼,来!本侯恭请赐教!”
尽数自己回京后不为朝臣所容的心酸,一泄月余受辱之愤。鲁王心中一窒,立觉自己今日失了分寸,险些酿出大祸来。
其余人众却是心中翻着白眼,不以为然。他受辱?他受了什么辱?逼迫皇上准他留守京中,还封了个安南侯的爵位,在京中大摇大摆横行无忌,谁敢给他气受?不就是皇上欲要架空他的军权,明面上对他恩遇有加,暗中却未曾给过他什么实际好处么?就连府宅,也指了个短期内绝对住不进去的地方,想在他正式立府扎根之前,迫使他自请回到关外去么?
这只能怪他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啊,借着庆王相助,带兵赖在京城,哪个皇帝那么心大,能在他明晃晃的大刀底下安寝啊?
偏偏他这人没皮没脸地耍手段博同情,收服了那些愚昧百姓,各个称他为“护国英雄”,“战无不胜大将军”,“忠君爱民的将军老爷”……以致他平时犯了错事,皇上都不敢轻易加以处罚。如今,瞧瞧,这不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为了一个低贱的女人,就当众在鲁王面前亮出刀来,挑衅一众王公贵胄!
座中噤若寒蝉,除了立在鲁王身后的徐玉钦,无人敢站出来,再指责他的错处。鲁王表情有所放松,可是那句安抚他的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鲁王妃早已尴尬地不知所措,若非她有意折辱于那贾轻雪,又岂会令鲁王殿下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此时,一个柔弱的小小身影,走到大殿中央,红着脸小声说道,“王爷、侯爷、都怪新月不好,新月想请王爷跟侯爷给个恩典,准许新月献歌一曲,行吗?”
俏生生、娇怯怯的姚新月开了口,饶是对方再是如何心硬如铁,也不忍拂了她的脸面。更何况此刻谁听不出,她是缓解殿中尴尬的气氛,才勉强出头?众人对她的好感顿时又增了数倍。
鲁王妃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她身为王妃,总不好出尔反尔,那个贾轻雪人已走到琴旁,她总不能因着赫连郡骂了几句就让她回去吧,那她身为鲁王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再说,她是宴会女主,本就有责任配合鲁王、缓和气氛。
鲁王妃对身边的两个美貌宫人使了个眼色,笑道,“如此甚好,叔父,本妃这可不是厚此薄彼,不管是新月也好,轻雪姑娘也好,都是本妃的自己人呢!咱们这个宴会,又没有外人,叫大家共赏几位小姐的才华,算不得为难了几位小姐吧?”
那两名宫人一同拥上前去,一个挽住鲁王手臂,一个抱住赫连郡的胳膊,娇声道,“王爷(侯爷)快请入座吧!”
徐玉钦缓缓坐回席上,一抬眼,却见场中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这边。——郑紫歆不甘地咬了咬嘴唇,众人这是等她一同上场去表演当场作画吗?
鲁王妃柔和的目光中,夹带着一丝恳求,微笑地望着她道:“许久不曾见过紫歆的画作,本妃这就吩咐准备水墨纸笔可好?”
郑紫歆瞧了瞧众人,又瞧了瞧身侧的夫君,——后者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不知算是鼓励,还是安慰。她无奈地点了点头,勉强笑道,“多谢王妃。”
心中却将那个没用的鲁王妃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为了息事宁人,收拾她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竟然将她郑紫歆摆出来当棋子用?跟那身份低贱的卖笑女、和鲁王妃的表妹一起当众表演为众人助兴?怕是鲁王妃不甘心自己的表妹沦落为娱宾的歌舞姬,这才搬出她郑紫歆来给姚新月抬桩吧?
宫人很快就摆好了桌案笔墨,铺开宣纸。郑紫歆行至案前,又是一阵暗骂。如今大殿中央的三人,她与姚新月都站着,竟只有抚琴的贾轻雪安稳稳地坐着。
随着贾轻雪轻拨琴弦,郑紫歆不甘地落了笔。而姚新月张了张嘴,却蓦然发觉,贾轻雪所奏之曲,竟是一首气势磅礴的军中曲乐《狂沙》。
姚新月的声音,美在柔而细,“狂沙”之曲却是贵在雄厚和低沉,与她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此时她若唱不出来,岂非丢脸?心中恼恨自己不该轻易出言挑起献艺一事,顶着众人期许的目光,硬着头皮启齿唱了起来。
座中一个懂音律的中年宾客低声对身畔的少年介绍道:“‘狂沙’是军中曲乐,前半段讲述的是一队来自中原的兵马在大漠之中行进,前后无着,断粮缺水,将士们心中无望,思念家乡。曲声哀重,意境悲凉。”
“而后一只孤雁飞过,接着驼铃轻响,只见一小队敌国商队绑缚着上百名中原妇孺,对他们呼呼喝喝鞭打脚踢,当作牲口般残忍对待。中段节奏多变,以低鸣盘旋为主。”
“与这些妇孺流着相同血液的将士们见此情形,义愤填膺,在绝望之中奋起,救下受难同胞。若是他们就此放弃,那么将来就会有更多的亲人手足,遭受同样的奴役!凭着一腔热血,他们一鼓作气,冲出荒漠,以饥饿困顿的血肉之躯,与敌国强兵抵死拼杀!……最终在如血残阳之下,仅剩的零星几名重伤残兵,流着热泪,吹响胜利的号角……尾段激越磅礴,气势恢弘,到了最后却又急转直下,空旷幽静,凄凉孤寂,接连六句抖音……着实考验奏琴者的琴艺和引歌之人的真假音变换能力……”
☆、第二百四十章 曲终
在座之人皆看向殿中心的三人,郑紫歆挥毫如舞、艳丽无双,姚新月引吭高歌、清纯至美,化名贾轻雪的卫雁端坐琴后,眼眸流转,双手拨弦,颇显洒脱豪迈。竟丝毫未被二人掩去光辉,气度高华,琴人合一,令人有种“这曲子除她外再无人可奏得如此昂扬醉人”的错觉。
一曲终了,卫雁站起身来,与其余两人一同向上首盈盈一拜。宫人走入殿中央,将郑紫歆的画作展现于人前,只见上面寥寥几笔,绘着秋景,依稀是鲁王府庭前模样。远处隐隐一座大殿,人影绰绰,交杯换盏,竟正是此刻宴会情形。
众人本已惊叹于卫雁的琴,姚新月的歌,到了此刻,又皆为郑紫歆的画技所折服。短短一曲之间,她能凭着记忆,将庭院,殿前重檐画得那般形似,足见功力非凡。
原来“京城双姝”的实力仍在,从未被不断涌现出的娇美娥眉打压了去。
忽然就有人忆起当日御花园中那位弹箜篌的倾城女子,不知与今日这三名各擅胜场的女子相比,谁人更胜一筹?
郑紫歆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微微扬起脸,笑着向自己夫君的方向看去,他也正朝大殿中央看来。可是,四目未曾交接,他明亮的双眸,越过她艳丽的脸,向一旁的某个人影看去。
她心中一顿,疑窦丛生,再仔细一瞧,却见他对自己微笑。难道刚才是她眼花、看错了吗?
鲁王妃率先出言:“三位各有所长,才艺令人倾倒,实令鄙宴增色不少。”
三人再次行礼,各自回到席上。赫连郡哈哈一笑,向坐在他正对面的姚新月举杯道:“本侯瞧着姚小姐跟轻雪两人一琴一歌配合得十分默契,倒是极为投缘。咦,姚小姐怎么累得满头香汗?轻雪不胜酒力,本侯替她敬小姐一杯。”
姚新月微微一笑,举杯回敬赫连郡。其实她不只是累得满头大汗,她此刻嗓子冒烟,连话都说不出来。人人皆知扬长避短,今日她一时大意,被迫唱了自己并不擅长的曲种,那接连的高音,忽而沉下的低吟,都十分损伤声线。赫连郡明褒实贬,她不是听不出来,只是此刻她根本无力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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