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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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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洛阳这么久,其实元宏心里已经后悔了,不该这样不告而别,他知道冯妙一定会担心他的身体,怕她想得太多,又引起咳喘病症来。他早已经想得明白,冯妙会那样说,是因为把他当成不分彼此的爱人,所以才不准他欠了王玄之这个外人的人情。等再见面时,他一定要重重捏几下冯妙的鼻尖,惩罚她口是心非,然后再把她整个抱在怀里,向她认错。帝王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可是丈夫却不要紧,这些事情原本就分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只要冯妙能开怀一笑就好。
元宏想起这些,嘴角就不自禁地上翘,心里却泛起浓重的苦涩。这么多天了,洛阳没有任何回信送来,难道冯妙还在跟他生气么……
殿门忽然被人推开,始平王元勰走进来:“皇兄,行宫北面发现一队人,正往这个方向来,要不要放箭射杀?”
元宏微微皱眉,大军都在休整,王玄之那边也不可能再分出多余的人过来,这队人的确很可疑,最稳妥的方法当然是先放箭射杀。不过北面正是洛阳的方向,元宏沉吟片刻,还是说道:“派一队人去截住他们,带活口回来。”
始平王元勰应声去了,他心里的想法也跟元宏类似,此时外面正下着大雨,并不是偷袭的好时机,也许是什么人从洛阳专门来这里。
一队骑兵从行宫侧门出发,没多久就围住了那一队可疑的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把那队人带了回来。人带到始平王面前,手脚都被捆住,动弹不得。元勰盯住其中一个人看了半天,忽然狐疑地叫人取来干净的帕子,擦去了那人满脸的污泥,一张清秀白皙的脸露出来,正是陈留公主元瑶。
元勰忍不住发笑:“瑶妹,你这是在闹什么?刚才差点就命人乱箭将你们射杀了,你知不知道?”
元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仰着脸问:“皇兄呢?我要见皇兄!我要让他知道,他的皇后在宫里做的好事!”
☆、317、山盟犹在
“瑶妹,不要胡说!”始平王元勰听出元瑶的语气不善,低声喝斥。
元瑶冷哼一声,不愿跟他多争辩:“我只要跟皇兄说,皇兄在哪里?”
始平王叹了一口气,命人解开捆住元瑶的绳索,带她进入皇帝的住处。元宏也很惊诧,笑着问:“瑶妹,你怎么来了?身上这么狼狈……”
元瑶端端正正地跪倒在皇帝面前,俯身下拜:“皇兄,您不在洛阳这些日子,皇后冯氏秽乱宫闱,夜夜与内官高清欢同宿。他们狼狈为奸,要把我嫁给冯家那个傻子,怕我不从,还派了士兵来看管我,我躲进任城王的府邸,才找到机会悄悄出了城。那些话,都是他们派来看管我的士兵说的,千真万确,请皇兄明察。”
她从小备受宠爱,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说话,元宏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问:“你说什么?宫中出了这样的事?”
元瑶点头说道:“皇兄,我这一生婚姻不幸,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用自己的婚事来说谎。”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后面的话来:“我今天在皇兄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不是,就让我平生所喜,全都变成天长日久的痛苦,至死才能解脱!”
听她说得如此严重,始平王元勰也走上前来,低声对元宏说:“皇兄!您该知道,皇嫂不是那样的人。”
元瑶一路上都憋着这口气,此时终于有机会说出来,难免更怨毒些。她瞥了始平王一眼,不屑地说道:“她帮你安排了一位王妃,你当然会替她说好话。我在宫里碍着她的眼,她现在要把我也不明不白地弄走了!”元瑶并不知道始平王与含真、弄玉的一番波折,这句话也是一时口不择言的成分多些。
始平王元勰本要开口反驳,可他知道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最近又为了战事耗尽精力,不想在他面前与瑶妹争吵,终究还是忍下了,只等元宏裁断。
殿内灯火昏暗,元宏线条明朗的脸上,被半明半晦的光线勾勒出浓重的阴影来。他沉默半晌,对身后的两人说:“瑶妹,你的婚事朕会替你做主取消,绝对不会让你嫁给冯夙。勰弟,你派人回洛阳去传朕的旨意,皇后冯氏品行不端、秽乱宫闱,赐她鸩酒……留个全尸吧。”
“皇兄!”
身后的两人同时惊呼出声,元瑶是因为气不过把自己嫁给冯夙,才千里迢迢赶来面见皇帝的,可她心底里并没想真的要了冯妙的命。始平王元勰大步上前,语气焦急不堪:“皇兄,就算要处置皇嫂,也该等您返回洛阳之后吧,总该给皇嫂一个辩白的机会啊……”
元宏轻轻摇头,一手按在胸口,吐了一口气:“按朕说的去做。”始平王元勰知道他的病症又要发作,赶忙扯着元瑶快步走出去。
把她送进一处偏殿时,元勰怒瞪着她,低声说道:“如果你害死了皇嫂,也就等于逼死了皇兄,你知不知道?!”
元瑶心底已经胆怯了,元宏究竟对冯妙怎样,她一直都看得清楚,她并不想拼个你死我活。但她想到那些把她赏赐给冯夙的字眼、还有那上面盖着的凤印,屈辱和不甘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已经任人摆布过一次,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了。
始平王元勰跨出殿门前,最后丢下一句话:“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出去添乱!”
眼泪在元瑶双目中打转,这个哥哥性情温厚,几乎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今晚却为了冯妙一再喝斥她。元瑶双手紧握成拳,不让眼泪滚落下来,她不知道哪里错了,她就是不想嫁给冯夙,不想任人摆布。
元勰选了一队稳妥可靠的人,让他们天明之后启程,返回洛阳去传递皇帝的旨意。他既不想违逆元宏的意思,也不忍心真的赐死冯妙,再三叮嘱奉命回去传旨的令官:“只要皇后有半点冤枉的表示,就把鸩酒先缓一缓,快马回来报信,记住了没有?”
那名令官连连点头,元勰才多少放心一点,转身走回皇帝居住的宫室,想看看皇兄怎么样了。
推开殿门,元勰几乎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整个大殿内灯火通明,所有能够点燃的灯和蜡上,都跳动着明亮的火苗。帐幔用金钩勾住,高高地悬起,元宏穿一身亮银铠甲,如同神兵天将一般,站在大殿正中,灯火照在铠甲上,映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
“皇兄……您这是,这是要做什么?”元勰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知道皇兄的病情反复难愈,这一次南征一直都没有亲自带兵冲杀,此时突然看见皇兄穿戴铠甲,自然是万分惊诧。
元宏取下龙纹金弓,手指搭在弓弦上,轻拨着试了几下,对元勰说:“她有危险时,朕总是不在,这一辈子,朕总要有一次不能对她食言,要好好地护她周全。”他自然不相信冯妙会跟旁人有私情,她一定是被高清欢胁迫,没有办法向宫外传递消息。这一次,也许是他这一生能做到的最后一次,他要赶回洛阳去,让他的妻儿都平安无事。
始平王元勰大步上前,神情间满是焦急担忧:“皇兄,您身上的病症还没有痊愈,不如您先留在行宫,让臣弟带人回洛阳吧?”
“不,朕另有事情要交给你做。”元宏说得斩钉截铁,他已经把一切都考虑周全,“朕今晚便连夜出发,你派人把这里的情形带个消息给王玄之,他知道朕的安排,就能明白朕的心意。一切军令,你都暂且听他调度,无论对错。”
元勰虽不大明白他为何要刻意强调“无论对错”四个字,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元宏用力拍拍元勰的肩膀,欣慰地笑着说:“勰弟,你一向真心敬朕,即使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也还是愿意照着朕的话去做,有你这样的兄弟,朕这一生也算是值了。”
元勰只觉得这话太过悲凉,勉强扯出一分笑意:“等皇兄解决了洛阳的事,臣弟再跟着皇兄一起南下攻城。”
元宏摇头笑着,却没再说什么,他返回洛阳,便等于放弃了攻破南朝都城的最好时机。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王玄之当年的话:要建千秋帝业,却不能只建千秋帝业。王玄之是经历过至亲家人惨死的人,最能明白怎样的取舍才不会痛悔。
他取下马鞭握在手中,脸上露出跟从前一样的明朗笑意:“就算不能攻下南朝都城,朕的平生功绩,也足够供后世万人景仰了。朕改官制、定服饰、迁都洛阳、四次南伐,还有哪一个皇帝,能做到跟朕一样?”
在那朗朗如日的笑意间,元宏的眼角微湿,所有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她——他真真正正的皇后,他独一无二的妻子!
洛阳城内,四天时间已经过去,崔岸芷又带来了新的诏书,只差加盖国玺。那诏书洋洋洒洒、文辞风流,只为了说明一件事,高清欢要迎娶大魏天子的皇后冯妙,更改国号即位。只不过,在那诏书上并不会出现高清欢这个名字,而是用了能表明他血统身份的本名——慕容恒。
高清欢把写好的诏书拿在手上,俯身对冯妙说:“找不到国玺也不要紧,反正等我即位之后,国号都要改,拿到拓跋氏的国玺,不过是为了表明他们心甘情愿让位给我而已。可是现在,他们情愿不情愿都不要紧了。”
冯妙心中惴惴不安,她一直被高清欢困在这里,对宫外的情形一无所知,甚至连元瑶有没有被他抓回来都不知道。
高清欢把诏书卷好,用一根手指勾住她的下颔:“妙儿,陈留公主竟然真的偷跑去谷塘原行宫向她的皇兄告状了,你知道拓跋宏怎么说么?他说我跟你是秽乱宫闱的奸夫淫妇,派了一队人回来,要赐你一杯鸩酒。”
冯妙心中微动,五指悄悄地握紧了,只要消息传递给了元宏,他就一定有办法击破高清欢布下的局,鸩酒也许只是一个幌子。
高清欢指尖上微微用力:“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那鸩酒送到你面前来的,我派去的人已经打探过了,那队回来传旨的人,还要两天才能到洛阳,而我明天就要登基即位了。等他们到这里,世上已经只有大燕、没有大魏了。”
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的忽上忽下,冯妙几乎都已经麻木了。无论那队人是不是真的奉命回来处决她的,她都不能让高清欢真的篡位得逞。
高清欢很满意她的沉默,松开手踱回桌边,就连即位时要穿的礼服,他都已经命人制好了。
就在这时,有人飞奔进来,单膝跪在他面前,声音激动得直发颤:“国玺!国玺找到了!”那人手中举着一个半敞的油布包裹,隐约露出玉质的一角。
高清欢掀开油布,他见过大魏的国玺,不会认错,仔细辨认一番过后,得意地笑道:“天意助我!这下明天的事就更加名正言顺了。”他对自己的亲信吩咐:“明天一早,以太子元恪的名义宣召所有的重臣入宫,记得要客气,不要让他们起了疑心。只要进了太极殿,他们就只能任我摆布了。”
冯妙的心再次陡然下坠,高清欢的安排天衣无缝,元宏派回来的人却还在路上,她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她走到桌边,把那张诏书展开来看,抬眼笑着问:“诏书上说,你要迎娶皇后冯氏,难道不需要我出现么?”
☆、318、功亏一篑
那笑意只浅浅地浮在眼睫上,高清欢如何会看不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欣喜说:“妙儿,登基立后,我当然希望有你在我身边,我只是怕你……怕你的喘症还没好,不能太过劳累。”他本想说怕她不肯,却又担心这样的话说出口,她就真的不肯了。
冯妙抿唇微笑:“我一直生病,连自己都觉得脸色太苍白了,不愿照镜子。没有聘礼也就算了,总该给我准备些胭脂水粉吧,再制一身新衣,派两个聪明伶俐的小宫女来给我梳妆。”她说得娇媚慵懒,带着几分少女似的天真。
高清欢呼吸一滞,这几乎就是他想象了多年的样子,那个缩在昌黎王府一角护住弟弟的女孩子,终于长成了明媚无双的女子,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她在面前盈盈浅笑。“吉服早就备好了,只是怕你不喜欢,一直没拿出来,胭脂也都用上好的,不过什么小宫女了,明天一早我亲自给你绾发。”他说这些话时,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冯妙竟然愿意嫁他。
冯妙向后一闪,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那可不行,我的生父毕竟是汉人,依着汉家的风俗,哪有成婚前夜还跟夫君见面的?你叫人把东西都送来,我自己梳妆,这么多人看守,我又跑不掉,明早吉时之前,你来接我就行了。”
高清欢听见那一声“夫君”,心头毫无预兆地颤了颤,不动声色地迈步出了殿门:“妙儿,你先休息,待会儿我让人送东西过来。”
没多久,便有一队宫女捧着吉服、妆匣进来,放在冯妙面前。曳地裙摆如同孔雀尾羽般展开,上面绣着金燕衔尾图,两只袖口处各纹刺着一朵木槿花,衣裳滚边处,绣着繁复古拙的装饰。冯妙认得那种花纹,她在甘织宫里的旧物上,看到过这样的图案,那是慕容氏祈福纳祥的纹样。
那些宫女放下东西便走了,显然是听了高清欢的吩咐,不留在这里打扰她,就连华音殿门外看守的侍卫,也悄悄退到了木桥另一侧。这一晚,高清欢必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布置,不会有时间再来这里了。
冯妙坐在妆台前,定定凝视着铜镜中的面容。如果她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她一定不会对元宏说出那样的话。跋涉千里,她才终于能够站在心爱的男人身边,可她留给那个男人的最后一句话,竟然全是责备。
窗外的天慢慢变成深沉如墨的黑色,又渐渐浮起一层浅淡的白,像是没有调匀的墨汁里泛起的水波。她摇头一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幸好她还有机会,做最后一件不让自己后悔的事。
冯妙展开吉服,穿在身上,把头发梳理成高髻,又把那些宫女送来的头饰一件件戴好。高清欢准备这些东西的确花了心思,九件不同的发钗,九种不同的胭脂,九件贴身的小衣……他想要跟冯妙长长久久,已经想了很多年了。
或许慕容氏的血统,真的得到过上天的眷顾,她的容颜与初入宫时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双眉修长婉约,嘴唇丰盈红润,几乎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修饰。可她还是打开盛着口脂的小盒,用水一点点调匀。最后,她从身上取出素问交给她的白瓷小瓶,用簪子挑了一点白色的药膏,也同样用水调匀,掺进口脂里,一起涂抹在唇上。
高清欢精通药理,又小心谨慎,药膏放进任何东西里,都会被他发现,只有亲吻时,他才会放松警惕。冯妙相信,她一定能够等来一个合适的机会。
辰时初,冯妙刚刚梳妆整齐,高清欢便出现在华音殿门口。他已经换上了戴腾云龙纹的衣裳,头戴步摇金冠,大概是因为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俊美妖冶的脸上带着几分熠熠的光泽。
“妙儿,我的心愿……终于就要全都实现了。”他的声音亦真亦幻,渺渺如同飘荡在云端一般。碧绿眼眸中波光流转,目光在冯妙的脸上扫过,最后凝视在她涂抹了口脂的唇上。
冯妙心中一紧,怕他看出是你么破绽来。可高清欢什么都没说,只向冯妙伸出手来,牵着她一起往太极殿走去。在路上,他侧头贴在冯妙耳边说:“本来应该用肩辇送你过去,但我很想跟你一起走这段路。”他用修长整洁的手指,紧紧扣住冯妙的手,牢牢地握在手中。
太极殿内,接到消息的大臣们都已经到了,气氛却透着些诡异的压抑,谁也不说话。高清欢一路握着冯妙的手,走到正中的主位上。在他们身后,殿门轰然合拢,发出一声叹息般的闷响。大殿四面,都站着杀气腾腾的兵卒,手中提着宽刀,注视着殿内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人敢在这时反对,恐怕立刻就要被斩杀当场。
高清欢在御座前站定,眼眸里的寒光,在大殿中扫过。崔岸芷的叔父会意地上前,接过那道诏书高声诵读。虽然早已经猜到了大概,诏书中令人匪夷所思的内容还是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有人终于忍不住高声发问:“皇上御驾南征,一时失去消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监国太子哪有资格禅让帝位给外人?再说,既然是太子禅让,我等也是接到太子的谕令才进宫来的,为什么现在见不到太子的面?”
高清欢并不急着回答他的话,只轻轻地咳了一声,立刻便有兵卒上前,挥刀便向那人砍去。那人甚至连一声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溅出的鲜血就喷洒在盘龙金柱上。
冯妙转过头去,她清楚地听见,人群中发出一阵抽气声。死去的那人,有世袭的亲王爵位,可在高清欢眼里,这些都一文不值。今天凡是阻挠他的人,都必须死。他满意地看着那些吓得脸色发白、胡须乱颤的老臣,慢悠悠地说:“太子思念他的父皇,卧病不起,今天就不能来了。”
沉默过后,群臣中又有人问:“既然皇后娘娘在这里,请问皇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么?要把大魏的江山连同你自己都拱手送人?”问话的人,一面迫不及待地表现出对冯妙的轻蔑,一面却又毫不迟疑地把罪责都推在她身上,如果皇后娘娘都屈服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为什么还要拿命去搏呢?
“她自然也是这个意思,”没等冯妙有所表示,高清欢已经接过话去,“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说大魏的皇后了,而是我的皇后。”
太极殿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再没人多说一句话。大臣们都没有带兵卒亲卫入宫,手边甚至连兵刃都没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高清欢斜挑着唇角一笑,就要往御座上坐去。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人推开,明晃晃的日光陡然照射进来,直刺人的眼。
冯妙抬眼向殿门口看去,在这一片令人目眩的光亮中间,元宏身穿亮银铠甲,左臂上缠绕着马鞭,身侧背着箭囊,两手之间正举着一张金弓,箭簇对准了御座上的人。她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心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甚至比她任何一次的幻想都更完美。
在她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那个男人……终于来了!
元宏所走的每一步,都像踩踏在黄金织成的锦缎上,他是那么自信而又骄傲的男人,如同威风凛凛的战神一般,出现在冯妙面前。
高清欢清冷寡淡的笑意凝住,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看向元宏,奉命回来处置冯妙的人明明还在路上,并且他们所走的官道,已经是从谷塘原行宫返回洛阳最快的路径。
元宏像是看透了他此刻的惊诧,朗朗笑着高声说:“走官道的那一队人,只是为了吸引住你派出去探听消息的兵卒,朕走了另外一条小道,比官道足足快了一天多。”他带着自信的笑缓缓拉满弓弦,一字一字地说道:“只要是朕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随着话音一起发出的,是弦上的白羽长箭,那箭的速度极快,只听见“噗”一声轻响,箭头已经没入高清欢的胸口,箭尾上的长羽还在微微颤动。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更多身穿铠甲的兵卒涌进太极殿内,将原本站在四面的人,都逼进了角落。元宏来不及调动正在南征的大军,便索性孤身一人返回洛阳,调集了洛阳城外守卫新建皇陵的兵马。
高清欢抬手捂住胸口,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地涌出来,他的脸色迅速变白,像开到极盛的木槿花,忽然失去了水分。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抬手抚住了冯妙的脸。
元宏的脸色陡然变了,伸手抽出另一支箭搭在弦上。
高清欢心里清楚,他能掌控的人不够多,只能出其不意地把朝中重臣困在太极殿,此时元宏已经回到宫中,又带来了皇陵的守兵,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他眯起双眼微笑,俯下身子吻住冯妙的双唇:“妙儿,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不过……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绝不愿败在拓跋氏的人手上。妙儿,我没有……没有败……”
☆、319、共尽余生(大结局)
他闭上双眼,专注地亲吻着冯妙柔软的唇,把她唇上涂抹的口脂一点点舔进腹中。冯妙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原来他一早就发现了,她在口脂里掺了毒药,只是没有说破。那口脂本来就是高清欢命人准备的,他又精通药理,能从颜色、气味上辨别出端倪,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元宏手动弦松,接连四、五支箭都正正命中高清欢的后心,像在发泄满腔怨怒一般。冯妙清晰地感受到,每次箭簇刺入身体时,高清欢都微微一抖,可他却始终维持着固定的姿势,专心致志地完成那个绵长的吻,像用一生做一件事一样。
药效很快发作出来,高清欢喉中一甜,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勉力咽下喉中泛起的腥甜,睁开眼看着冯妙,费力地说出一句话:“我没有……死在拓跋宏手上……谢谢你……”
他从袖中掏出两只木盒,抖着手打开,里面装着两种颜色不同的药粉:“妙儿,你的病……其实是可以治好的,从前不愿治好你,是因为治好了病,就再没有理由来找你了。”
他扬一扬左手:“这是一个月的药量,每天取一份,把这一盒全部服下,你的病症中后天加剧的部分就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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