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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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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只桃木镯子,上面古古怪怪地写着十几个字,连成一个圆圈。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记得你说,他要是写出来便算输了,当场就说他输了,谁知道……”
拓跋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早就口干舌燥,抓过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林琅和冯妙都气得好笑,催促她快说,非要在这时候喝什么水。
“他说,”拓跋瑶理着胸口继续,“把这东西,给那个想出问题的人看了,自然会明白。”她满脸无奈:“你说,他怎么就又猜出,这问题不是我想的呢?”
“那上面写的什么,你还记得么?”冯妙又问,心里却不抱任何希望。
拓跋瑶从身上摸出一只桃木小镯,递给冯妙。木质上刷了一层桐油,带着天然的木质芳香,清淡宜人,依稀可以想见,宽衣博带的男子,在竹帘之后,把清亮的茶汤注入小盏时的专注神情。木镯内侧写着十四个字,连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期、忆、别、离、时、闻、漏、转、静、思、伊、久、阻、归。
冯妙拿着桃木镯看看,把那十四个字念了几遍,忽然笑道:“这次的确不能算他输了,他是提笔写了,可却并没直接写出来,这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拓跋瑶把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盯着桃木镯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写什么了,我怎么一点也读不懂?”
冯妙把东西藏在身后,笑吟吟地说:“你先把上次从我这里拿走的纸笺还我,我就告诉你。”
拓跋瑶撅着嘴,满脸委屈:“不是我不想还你,是……是我第一次去时,太过激动,把那张纸笺掉在了云泉寺里。那个竹帘公子说,只有你亲自去取,他才肯还给你。”
“什么?”冯妙气得直想在拓跋瑶额头上重重戳一下,那天原本是随手写的,字句颇有些暧昧。她的字体,又是专门练习过的簪花楷,在平城,会写的人也不多。要是被人发现以宫嫔之身,跟人传递这样的信笺,定个秽乱宫闱的重罪,也不为过。
☆、87、帘动风起(二)
“好姐姐,好嫂嫂,好姑母总行了吧,”拓跋瑶抱住冯妙的胳膊,“要不你就跟我去一趟,把纸笺要回来,我们还能把那个人从竹帘后请出来呢。”
“我哪能随意出宫?”冯妙叹气,“再说,寻常人轻易不会请动这个人的,他故弄玄虚、自造声势,是为了把满腹才华待价而沽,目的并不在我们身上。”说完,也有些奇怪,名门士族子弟把门楣身份看得最重,所以南迁以后,便不大愿意到北方为官。这位竹帘公子千里迢迢到平城来,又是为何?
拓跋瑶看看林琅,笑呵呵地对冯妙说:“淑媛嫂嫂可以派宫人出宫采买,有淑媛嫂嫂的批条,再加上我的令牌,出入一趟、快去快回,是没有问题的。”
冯妙试探着看向林琅,轻轻摇头:“被人发现,总归是不好。再说皇上让我在这里尝药,我怎能擅自离开?”
“你若想去,过几天倒是有个机会,”林琅开口,“皇上最近经常跟冯家大公子一道出去,说是去平城内的茶楼里听曲。等过几天,皇上再传冯家大公子时,我悄悄告诉你,你便拿着我的批条,跟六公主一起出去。”
没等冯妙说话,拓跋瑶就双手一拍:“好!就这样定了!”说完,她还不知愁地问:“这十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从‘静’字开始,顺序向后读,每读七个字,再跳回四个字继续,便能连成一首诗来。”冯妙已经觉得有些有气无力,在拓跋瑶眼里,恐怕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担心的。
“静思伊久阻归期……”拓跋瑶一字字读下来,又是抚掌大笑,“原来是这样,的确不能算他输。”
夜里蝉鸣阵阵,冯妙想着纸笺的事,越发睡不着。她被扰得心烦意乱,下定决心,只要拿回纸笺,就再不跟竹帘公子有任何瓜葛。窗外传来细碎却清脆的丁零声响,在寂静夜里,由远及近,再慢慢远去。
她把忍冬叫进来问:“那是什么声音?”
忍冬在殿外听见她叫,以为她有什么吩咐,匆匆进来,见她只是问这个,笑着说:“那是春恩车上的金铃,看这时辰,想必是去侍寝的娘娘刚从崇光宫返回。”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疑惑:“怎么今天这样晚?”
冯妙斜倚在软垫上,透过冰纹青幔看着窗外,丁零声一下下拨着她的心,那些夜夜奢望、等待君王眷顾的女子,该是什么心情?幸好她并没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
到清晨时分,空气里才有了几分凉意,冯妙刚刚睡实,殿外便一片吵嚷声。冯妙揉着发涨的额头起来,华音殿就是这点不好,刚好处在宫中一条要道旁边,宫嫔去拜见太皇太后、皇上,或是彼此互相走动,总要路过这里。
“忍冬,外面是怎么回事?”冯妙自己拿着桃木小梳子梳头,手腕上套着一只莹白的玉镯,随着手上动作滑动,这一阵好像又瘦了不少。
忍冬强忍着笑回话:“说来真是有意思,难怪昨晚的春恩车那么晚。皇上原本召了颂元殿的卢令仪侍寝,晚膳之后,皇上在宫中散步,听见锦绣殿的郑娘子弹琴唱歌,曲调婉丽动人,便改了主意,召幸了郑娘子,今早已经加封成从六品郑美人了。”
“这是好事,为何要吵闹?”冯妙对着镜子发问。
“对郑美人来说,自然是好事,可对卢令仪来说,却是天大的羞辱。”忍冬捂着嘴偷笑,“宫中妃嫔侍寝之后,按制要向皇后问安,如今宫中皇后未立,郑美人便早起去向太皇太后问安。谁知道卢令仪等在路上,专程要羞辱她。”
“由她们去,跟咱们可没有半点关系。”冯妙把头发细细梳好,拿本书来看着,想等到她们吵闹够了,再出门去长安殿。
范阳卢氏与荥阳郑氏本就不和,如今争端倒是闹到后宫里来了。后宫恩宠向来跟前朝势力息息相关,如果两家都想踩过对方头顶,那便要千方百计争得皇帝的支持和信任,皇上的召幸,看似临时起意,其中却深意万千……手里的书“嗒”一声掉在裙裾上,冯妙暗自一惊,怎么想了这么远。
伸手拿起书册,拂去上面的灰尘,一阵尖亢的辱骂声,从殿外传来:“……郑柔嘉,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郑映芙疯魔了,哪能轮到你入宫。你母亲还是别人买来、送给你父亲做妾的,现如今,你倒是把这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冯妙皱眉,卢清然这几句话,未免太过分了,且不说她们同是宫嫔,轮流侍奉皇上,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真有过错,这样辱骂对方的生母,也实在不像样子。
她起身穿衣,走到华音殿门口。郑柔嘉正在嘤嘤哭泣,满脸的妆粉都花了,衣襟上也有几处污损。
冯妙走到卢清然面前,屈身福了一福:“令仪姐姐安好,现在天色尚早,姐姐们在这里大声喧哗,若是吵了林淑媛姐姐养胎,恐怕就不好了。”
“冯妹妹倒真是关心林淑媛,比自己的事还上心呢。”卢清然头上戴一只鎏金点翠掐丝蝴蝶头簪,蝶翅随着话语簌簌抖动,“不过冯妹妹恐怕是听错了,我们并没有喧哗吵闹,我是在教导郑妹妹。郑妹妹来得晚,没怎么学过规矩,我教教她如何行礼,免得等会在太皇太后面前出错。”
她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盼儿,你再做一遍,给郑妹妹看看。”
“是!”那叫盼儿的侍女走到两人中间,对郑柔嘉说,“郑娘娘,您看好了,奴婢再给您演示一遍,今后见了我家芳仪娘娘,要这样行礼问安。”
她摆正身形,向着卢清然走了两步,然后一个大礼行下去,口中说着:“嫔妾锦绣殿郑氏,拜见芳仪娘娘。”礼行下去,人却并不起身,等着卢清然懒懒地说了一声“起吧”,盼儿才站直身子:“谢芳仪娘娘。”
“郑娘娘,请您学着奴婢再做一次。”盼儿对郑柔嘉说话时,也毫无敬意。
郑柔嘉眼中的泪直打转,卢清然的确位份在她之上,叫她行礼也是理所应当。可是卢清然正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不管她怎么做,都只挑剔她行的不周全,一大早已经叫她重复了十几次。
冯妙有些看不过眼,抬手虚虚一拦:“郑姐姐还要去奉仪殿问安,芳仪姐姐要教导礼仪,大可以选别的时间。”
卢清然冷笑一声:“我倒忘了,冯妹妹那几天病着,好像也没怎么学这些礼仪。让盼儿也给冯妹妹演示一遍,也不知道没有品级的娘子,和从六品美人的礼,到底一样不一样,我都有些记不得了。”
盼儿走出来,正要把刚才的动作再重复一遍,奉仪殿的徐公公已经赶着过来:“太皇太后知道今天郑娘娘要去问安,命老奴来带路,顺便请各位娘娘、娘子都过去。”
卢清然脸色微微有些不好,郑柔嘉这副委屈样子,若是到太皇太后面前哭诉,可怎么好。
冯妙扶了郑柔嘉一把,说道:“这副样子去拜见太皇太后,恐怕不妥当,我和姐姐身形差不多,不如姐姐到我这里,先换身衣裳吧。”郑柔嘉抹着眼睛答应了,卢清然这才甩着帕子走开。
奉仪殿中仍旧熏着袅袅檀香,太皇太后正拿着银剪,修理两盆石榴。六、七月间,正是石榴开花的季节,一朵朵嫣红花朵,点缀在翠绿枝叶间。石榴象征多子,在后宫中是最受欢迎的花草之一。
“皇帝一直年轻,宫里有多少年没有皇子、公主出生了,”太皇太后放下剪刀,轻抿了一口崔姑姑送上来的茶,“现如今,宫里又进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总算热闹起来了。哀家盼着你们和睦相处,多为皇上开枝散叶呢。”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又拿起银剪,左右比了比:“若是光开花、不结果,那便是多余的枝杈,不如趁早剪了去。”说着,把一朵斜斜长出来的、开得正好的花剪了下来,丢在一边。银剪发出“嚓”的声响,人人都暗自心惊,低头思量太皇太后的话。
“这两盆石榴是哀家亲手种的,”太皇太后指着其中一盆,“妙儿,听说你最近常去照顾林琅那孩子,就把这盆带给她,讨个好口彩。”她又看着另外一盆说道:“郑柔嘉,今天是你来给哀家问安的日子,这盆就给你,带回去好好养着,若是结了石榴果,也分给大家尝尝。”
冯妙和郑柔嘉答应了,叫宫女把石榴用绸布小心盖住,捧回去。太皇太后赏赐的东西,冯妙不敢耽搁,直接送去了长安殿。
那石榴花开得极好,林琅看了喜欢,叫人放在殿内向阳的地方,然后拉过冯妙的手,小声说:“皇上刚才来过,叫人去告诉冯大公子后日一同出门,到时候我便叫你帮忙买些东西回来,你跟六公主一道出去。皇上不到酉时不会回来,你只要赶在那前面就行了。”
☆、88、千里东风(一)
冯妙谢过林琅,又再三恳求她千万替自己遮掩,眼下的情形,容不得行差踏错半步。
两日过去,拓跋瑶带着冯妙绕到角门,果然看见带昌黎王府徽记的马车,在宫门外等候,冯诞一身簇锦常服,在车边垂手等候。不一会儿,拓跋宏也穿一身素白平纹常服,从宫内出来。
冯诞上前替他打起帘子,说了一句什么,拓跋宏大笑着在他肩上一捶,跳上马车。冯诞跟在拓跋宏身后上车,却并不进厢内,从车辕下抽出一支镶祖母绿石配孔雀翎的长鞭,亲自替拓跋宏驾车。
马车转个弯便不见了,拓跋瑶撇嘴:“真是个花花公子,那根马鞭,换十辆车都够了。”转身拉住冯妙:“放心吧,这一去,准得个大半天,咱们自去办咱们的事。”
青石板路上,拓跋宏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入冯诞的耳朵:“思政,还照老样子,去青衫居一趟,再从后门去云泉寺。”他已经暗中观察了竹帘公子很久,的确是个有才华的人,他也看出竹帘公子想把满腹诗书卖给帝王家的心思,只不过那人是从南方来的,能不能信得过,还是个问题。
拓跋瑶凭令牌出宫,身边总有两名护卫随行。到云泉寺山脚下时,她把双眼一瞪:“你们都在这等着,本公主上去烧香许愿,你们跟上来就不灵了。”说完,拉着冯妙就走。
云泉寺的台阶沿着山势修建,陡峭狭长,山脚下还人生鼎沸,到半山腰已经稀稀落落。拓跋瑶和冯妙特意穿了寻常汉人女子的衣装,头发绾在脑后,看去就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豆蔻少女。
冯妙许久不出来走动,体力远不如拓跋瑶那么好,走了一半就要休息,额上渗出汗来,双颊微红。拓跋瑶只要出宫便心情大好,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一位坐在道边的盲眼老婆婆身上。
“哎,”她凑到冯妙身边,“那位老婆婆天天在这里卖扇子,却没有多少人买,真是可怜,不如我们去买了来,全当帮帮她吧。”
冯妙点头,拓跋瑶便三步两步地跳着过去,指着摊在地上的素面竹骨扇说:“老婆婆,这些全都卖给我吧,今天你可以早些回去啦。”
正要掏钱出来,石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满是鄙夷:“俗不可耐。”循声看去,一道广袖长襟、高冠嵯峨的身影,正在五步之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拓跋瑶心头火起:“我买我的扇子,干你何事?总比你什么都不做,只说风凉话的好。”
那男子摇着一把十二骨泥金折扇,扇骨都是用磨得精细油光的象牙制成,施施然走到老婆婆面前,话是对着拓跋瑶说,人却一眼也不看她:“买了今日,买不了明日,难道你能日日如此照顾么?”
拓跋瑶被顶得七窍生烟,那男子却气定神闲地走过去,俯身从摊面上自取了一把竹扇:“婆婆,借这把扇子用用,今日内必定奉还。”说完,便把竹扇与自己的泥金象牙扇一起放进袖中,沿着原路返回。
“好个不要脸的人,自己一文钱不出,白拿人家的,倒好意思说我俗不可耐……”拓跋瑶气得直跳脚。
“别吵了,”冯妙在旁边轻轻拉她,小声劝慰,“这位公子的方法的确更好,老婆婆的竹扇,恐怕到不了晚上就会被抢购一空,今后日日都不愁卖了。”
拓跋瑶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正在拾阶而上的男子,听见冯妙的话,也停下步子,转身来看了冯妙一眼,大约见她衣着普通,微微有些失望:“小姑娘,云泉寺不是你们游玩踏青的地方,早些回去吧。”言语之间,很有些轻视疏离。
冯妙看他衣装不俗,用度处处精致到奢华的地步,又听见他带着南地的口音,已经猜出他必定出身高门,说不定还是王、谢之一,知道他心里看不起旁人,也不争辩,拉着拓跋瑶等他走远。
拓跋瑶冲着那人的背影,又是吐舌、又是挤眼,发泄够了才说:“真是扫兴!给竹帘公子端茶倒水都不配,竹帘公子才不会像他这样目中无人……”
在拓跋瑶一路“竹帘公子”、“竹帘公子”的聒噪中,两人进入云泉寺,先在主殿燃香许愿,然后才转进山房。屋中木兰清香阵阵,花香伴着茶香,沁人心脾。
竹编卷帘垂在屋中一角,帘内还没有人,帘外却已经有许多人在等了。山房四面的门窗全都敞开,与寺院连通,屋内设了几处隐席,预留给身份尊贵的客人,用绘着美人图的屏风遮挡视线。
拓跋瑶带着冯妙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找到一处视线颇佳的位置站定。等了大约一盏茶时间,竹帘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朦胧模糊的人影来。帘外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声,纷纷议论今日能否有人将竹帘后的公子请出来。
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给竹帘后的公子备了礼物,叫家仆送上,那公子却一个都不肯收。等到最后,有人捧上一把毫无修饰的竹骨折扇,送到竹帘外。山房内外响起一阵嘲笑声,这样的礼物也太简陋了些。
笑声未歇,竹帘后伸出一只手来,拿起折扇展开,轻摇两下,接着便合起放在桌面上。这礼物,就算是收下了。
起先那些送出礼物被拒绝的人,此时都百思不得其解,互相打听:“这不就是半山腰那里五文钱一把的扇子么?有什么稀奇?”
接着便有人摇头晃脑地说:“越是简单的饰物,才越能衬托出不凡的气度啊!”
听见的人立刻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偷偷吩咐随从,到半山腰多买几把竹骨折扇来。拓跋瑶只是撇嘴,心里却不得不服,这一招的确全都买下更管用。
议论声渐渐停下,竹帘后才走出一名青衣小僮,手里拿着一块竹简,对众人说:“我家公子今日的题目已经出好,世上何者最尊最贵?”
拓跋瑶凑到冯妙身边小声说:“最尊最贵,那不就是皇帝么?可要是直接这么说,又显得太流俗势利了。”
小僮手里托着纸笺,依次走过众人面前,请有意的人写下答案。不久,便有人把写好的纸笺送回到小僮手里,转交给竹帘后的人。
有人写了一个“天”字,自以为极有把握,得意洋洋地询问是否正确。青衣小僮嘻嘻笑着说:“我家公子说了,孟子曾说‘天道有常’,既然常见,那就算不得至尊至贵。”山房内外一片哄然大笑,笑得那人满面羞窘,直接离席走了。
冯妙手里也拿了一张纸笺,世上最珍贵难求的,不就是一颗真心么?可这少女心思,无论如何不能在这种场合拿出来说。她心念一转,忽然想到,文澜姑姑曾经告诉她,遇到难解的事时,便要率性而为,永远不要迷失了本心。眼前的事虽然算不上难解,可人最容易被外物迷了双眼,反倒忽视了自己的一刻本心。
她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一个“吾”字,正要再想,拓跋瑶已经笑吟吟地一把抢过去,给了青衣小僮。
席上众位宾客给出的答案,都不能令竹帘后的公子满意,山房内渐渐安静下来。小僮从竹帘后走出来,举着冯妙的写出的纸笺问:“请问这是哪位贵客给出的答案?”
冯妙站着没动,拓跋瑶却在她身后轻推了一把,让她上前两步。满室目光都回转过来,盯着这个娇小的姑娘。方才人多,她的衣着也不惹眼,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她。此时细细打量,席上宾客便微微摇头,她的五官身形,都是极好的。只不过她现在不过十五六岁,看上去云英未嫁,稚嫩多过妩媚。再过上一两年,必定天香国色、颠倒众生。摇头便是因为,今天过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佳人芳踪了。
小僮眼前一亮:“我家公子说,今天所有的答案里,这位贵客的答案最佳,虽然跟公子心中所想并不相同,但也十分难得了。公子想请这位贵客进来,共饮一杯清茶。”
满座皆惊,这还是竹帘公子第一次邀请客人进去,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拓跋瑶在她身后悄悄地说:“我就说嘛,你来了一定行。”
冯妙却万分懊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入陌生男子的居室,实在不应该,她转身瞪了拓跋瑶一眼,就要开口推辞。山房左手一侧,某处用屏风遮挡的隐席中,忽然传出朗朗的笑声:“还没看过所有的答案,就下结论,不嫌太草率了么?”
小僮显然见惯了各种刁难,也不羞恼,向着隐席方向问道:“这位贵客勿怪,既然贵客有了答案,就请写在纸笺上,我这就去取来呈给我家公子。”
隐席中的客人又是哈哈大笑,反问:“送来递去,成何体统?世上最尊最贵的东西,难道不值得你家公子亲自过来看看么?”那客人的语调十分闲适,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抱歉得很,要请竹帘公子移步过来看看了。”
☆、89、千里东风(二)
席上的客人听见这话,都发出一声惊叹,世上至尊至贵的东西,的确不应该轻易移动。无论隐席里的客人,是否真的想到了精妙绝伦的答案,他这一手都已经十分高妙。倘若竹帘后的人当真走出来,那么此前积累的气势,就全被隐席上的人给比下去了。
青衣小僮无法作答,只能返回竹帘内侧,向公子讨教。等到小僮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两张洒金笺,对着隐席方向说:“我家公子说了,贵客的答案,想必可以分成两个部分,而这两个部分,也分别正对应这此题中的至尊、至贵。我家公子愿与贵客各写一部分,如果合得起来,便是有缘,公子自当与贵客相见。”
洒金笺递到隐席前,隐席里的客人也不推辞,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字。小僮把洒金笺翻过来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玉”字,面露惊异、钦佩之色,接着翻开自家公子早已经写好的洒金笺,上面是一个“尔”字。
“恭喜贵客,我家公子请贵客稍等。”小僮这时语气才客气起来,转身对着其他人作出送客的姿态。山房内外的客人还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答案究竟高妙在何处。
拓跋瑶拉一拉冯妙的手,低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玉器固然贵重,可也远远到不了至尊至贵的地步啊……”一拉之下,才发现冯妙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濡湿的汗水,抬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惨白。
从那声音一出,她就听出来了,而竹帘公子给出的答案,也确证了她的猜想。尔代表皇帝本人,象征至尊,玉代表财富,象征至贵。合在一起是玉玺的“玺”字,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么说来,隐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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