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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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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清盯着她的眼睛,像在仔细辨别这话是真是假,最后轻笑了一声,转开话题说了些别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到快过亥时,冯妙已经觉得有些困倦,胸口闷得难受,可眼看着冯清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窗外夜色沉沉,不知道遮掩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透过窗棂上的雕花,冯清看着窗外的星光月色,忽然叹息了一声说:“时候差不多了。”
  她转头眨着眼睛对冯妙说:“姐姐,我带你去看场好戏吧,知学里,北小门,这会儿应该已经唱起来了。”
  冯妙心上一紧,那正是王玄之出宫门的地方,冯清怎么会知道。可她不能露出丝毫惊慌,身子斜斜地往软垫上一靠,懒懒地说:“今天实在太晚了,我有些撑不住了,想早点睡下,不如改天再跟清妹妹去看吧。”
  “改天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戏了,”冯清笑得越发诡秘怪异,“不知道姐姐爱听什么戏,贵公子强掳宫嫔尸身,深夜私藏出宫,被禁卫发现,当场乱箭射死。这一出,姐姐觉得怎么样?”
  没等冯妙答话,她就自己用帕子掩着嘴,咯咯娇笑着说:“哎呀,我忘记了,姐姐可不像咱们鲜卑女孩,从小野惯了。这又打又杀的,吓着姐姐了吧。”
  她全都知道了……冯妙只觉得心口乱跳,几乎快要按捺不住,马上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如果王玄之被人发现,在出宫的马车里私藏了宫嫔的“尸身”,的确是可以当做此刻立地格杀的。印象里,她从没见过王玄之有任何习过武的表现。南朝士族子弟,就算学过骑马射箭,也大多是姿态风雅的花架子,真用起来,远远比不上北地训练有素的禁卫士兵。
  可她转念又想,要是冯清如此肯定,何必还要在这里浪费口舌,或许她只是知道了些蛛丝马迹,故意来激自己。冯妙把头发握成一束,用上好的丝缎包住,侧身躺下:“清妹妹说笑了,再好的戏,也不值得大半夜专门跑出去看,还是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吧。清妹妹不急着回去,我可急着要睡了。”
  见她面上一点不急,冯清自己到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握住床头摇晃的缨络说道:“还有件事,差点给忘了。前几天,我替滢妹妹守灵,怕邪气侵扰了滢妹妹的身子,叫人用琼脂封住了棺盖,昨天过了头三,才取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冯妙再不能装得若无其事,她从床榻上直坐起来,怒瞪着冯清,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用琼脂封住棺盖,就隔绝了棺内的空气。药效还在,冯滢既不能呼喊求救,也不能拍打棺木,只能活活闷死在里面。
  “你疯了?那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好半天,冯妙才吐出这样一句话。把自己的妹妹活活闷死,她竟然能说得那样轻松、那样若无其事。
  冯清把手里的金簪子往木案上重重一戳,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亲妹妹怎么了?我还是你妹妹呢。咱们的姑母太皇太后教导过我,没用的东西,养着也是白白浪费粮食,不如早早死了干净。都是她自己蠢,做了蠢事还不够,还要连累你、我和整个冯氏,都跟着她一起死。皇上迟早会发现,冯家送了一个失贞不洁的女儿进宫,混淆皇室血脉,是灭族的大罪。”
  一股凉意,从冯妙的手指、足尖处漫上来,直涌到胸口去:“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滢妹妹的事,却一直装着不知道。”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跳动的烛火下,冯清的面目竟然有些狰狞,“她从代郡温泉回来,哭了好几天,我就是猜也猜到了。冯家怎么会养出她这么蠢的女儿,白白让男人占了便宜,自己半点好处也没捞到。可前几天,她眼睛里那种神采,也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她连谎话都不会说,怎么能在这宫里活得下去,我这个做姐姐的,是送她去解脱呢。”
  冯清的眉眼间,已经完全脱去了少女的稚气,这时看去,与博陵长公主长得真是像,连说话的神态都一模一样:“从前我求了太皇太后,让她跟我同住顺和殿。皇上怜惜她多病,隔几天总会来看她一次。可她又不能侍奉皇上,皇上就只能歇在我那里。要是她一直这样安分也就算了,凭什么她元旦的时候对着大哥哭了几声,就封了芳仪?我入宫那会儿,也是侍寝之后,才封了芳仪的,她倒跑到我前头去了。皇上还辟了凝霜殿给她居住,那个地方冬暖夏凉,我求过皇上辟给我,他都没答应。”
  “就因为这个,你就活活闷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冯妙拥着锦被,仍然觉得透骨寒冷,“你想没想过,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慢慢窒息而死,是什么滋味?”
  冯清一把甩开缨络穗子,呼啦一下扯开床帐,捏着冯妙的胳膊,把她直拖下地来:“用不着你教训我,你不是善良好心么?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善良好心,会把对你好的和你在意的人,一个个全都害死!”

  ☆、151、风声夜急(二)

  知学里远离宫嫔居住的内苑,入夜后便完全熄灭了灯火。无言正带着两个小太监,把十来个大小不一的楠木箱子,抬上马车。安放妥当以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银锭子,塞进小太监手里,笑嘻嘻地说:“有劳公公了,大冷天的夜里也不能休息,这点小意思,公公买壶酒喝、暖暖手脚吧。”
  等那两个小太监走远了,无言才快步走到立在门边的王玄之面前,低声说:“公子,出发吧。”
  王玄之缓缓转身,把一张粉笺收进贴身的小袋里,手指隔着衣裳压在小袋上,声音轻缓低沉如晨钟暮鼓:“那两封信,你都亲自送到了吧?”
  “公子放心,第一封信我两天前就送出去了,第二封信,按照公子的吩咐,刚刚才夹在御膳房给北海王亲卫送去的饭菜里,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了。”无言点头答应,脸上却露出几分不平和担忧,“公子,您明知道皇上与北海王不和,何必要两边示好呢?我这脑袋虽然不灵光,可也知道这样做凶险万分,一个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王玄之从袖中抽出一支雕成竹节样式的碧玉短笛,在他头上一敲:“话多!走吧。”
  马车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辘辘声响。知学里北小门处,一队侍卫分列在门外两侧,门内还站着一名宫女模样的人。
  无言从车辕上跳下来,把手里的银子挨个塞给那些侍卫:“几位大哥,我家公子今晚出宫,前几天崇光宫的刘公公已经来说过了,请几位大哥放行吧。”
  没想到,侍卫们都把送到眼前的银锭子向外一推,不肯收下。领头的侍卫长开口说话:“不是我们要为难你,只是今晚情形有变化,宫里有人来了,所有出入的人和物品,都要一件不漏地盘查。”
  这时,站在小门内侧的宫女,走上前来,把手里的令牌在无言面前一晃,说道:“我是顺和殿的掌事宫女玉叶,我家娘娘冯嫔娘娘掌管内宫事务,因为前一阵子,宫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娘娘特意命我在这,仔细盘查所有进出的物品。”
  无言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竟然怀疑他们是手脚不干净的贼,还说得一点也不隐晦。
  玉叶看他一眼,把令牌收回袖中:“也不是专门只搜你们这一辆车,要是心里没鬼,赶快搜了,你们也好赶快出宫去。”
  无言跟随王玄之以前,原本是个市井泼皮,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跟在王玄之身边这几年,才慢慢转了性子。可眼前的宫女趾高气昂,倒把他多年隐藏的脾气给激了出来,无言把马鞭子往手臂上一缠,叉着腰对那宫女说:“我家公子是何等尊贵的人,你说要搜便搜么?你要搜我们的车,我还要看看你的令牌是真是假呢!拿过来!”
  玉叶被他吼得倒退了两步,满面怒色地说:“大胆!冯修媛娘娘的令牌,你也敢质疑真假?”她回身对侍卫们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上去给我搜!”
  玉叶时常帮冯清拿些昌黎王府送进宫的东西,侍卫们大多见过她,知道她是冯清身边最得脸的宫女,不敢怠慢,立刻将无言围在中间。
  无言也不怕他们,抄着手说:“我家公子得皇上特许,出宫可以免于搜检,你这个宫女,难道可以不听皇上的话?”
  玉叶冷笑着说:“皇上即使有口谕,想必也是几天前的事了。我们冯修媛娘娘打理内六局事务,有权权宜处置后宫事务,你要是不服,就派人去崇光宫请旨。要是皇上现在说了,可以不搜你们的马车,那我就放行。”
  两下心里都清楚,这会儿就算派人去崇光宫,也是请不来什么旨意的。眼看就要动起手来,王玄之一掀车帘,从马车内跨步出来:“无言,既然是宫中另有安排,我们就客随主便,让他们搜一搜吧。”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些侍卫、宫女,径直走到三步远外,等着他们动手搜车。
  无言平生不服任何人,只服王玄之一个,见他发了话,便不再阻拦。可他知道马车里的秘密,也不甘心就这样由着他们乱翻公子的东西,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要搜,就仔仔细细地搜吧。只有一样,我家公子的东西,可都是上好的,有不少还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你们要是弄坏了可不成。搜检之后,还要原样放回去。”
  他拉开车帘,露出车厢内摞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声调一挑:“请吧。”
  王玄之用的箱子,都是特别制作的,底部隔层里灌了铅,专门用来装运瓷器,即使马车在路上颠簸,箱子也不会随意晃动。侍卫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挪了最上面的一个箱子下来。无言在一边不住地叫嚷:“小心,轻着点,摔碎了你们可赔不起。”他故意叫得大声,要是马车夹层里那一位醒过来,听见声响,也该知道不能出声。
  他悄悄看了一眼王玄之,见他只是静默地站着,仰头似乎在看月色,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自己的手腕,心里会意,对着正在打开箱盖的侍卫说:“反正已经开箱搜了,你们就把东西一件件都拿出来,不要回头再说没看清楚。”
  箱子里的瓷器,形状各异、大小不一。这种收拢瓷器的方法,还是王玄之教他的,一件件顺次放进来,既稳当,又能装得多,取出的时候,也必须照着固定的顺序取,否则便会卡住。
  几个侍卫围着箱子,手忙脚乱地把瓷器取出来。玉叶的目标并不在东西上,急着要搬开剩下的箱子,却又被无言拿话堵住了嘴,不得不耐着性子,看着他们一件件地搜检。
  宫中报更时的梆子声,宣示着子时已经过半。侍卫们眼看就要抬下最后一口箱子,无言心里着急,却又不能跟王玄之说话,最后一口箱子抬开,便会发现车厢底部有一层暗格。他焦急地转头,想给王玄之一个暗示,哪怕是个眼神也好。可王玄之维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侍卫长道一声“得罪了”,带了两个人上去,要抬那口箱子下来。他们的手刚挨着箱子边儿,宫中忽然响起急促的示警钟声,隐约是从崇光宫方向传来的。侍卫们惊疑不定地互相张望,莫非有人敢夜闯崇光宫?
  玉叶冷着声说:“继续搜啊!”
  王玄之这时才踱回马车边,抬手用碧玉竹笛压住了侍卫长的手,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我听说,今晚北海王的亲卫也在宫里。”
  侍卫长惊愕得愣在当场,他无暇思索这位南朝来的公子,如何会知道宫苑里的事,另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翻涌,搅得他无法平静。北海王一向与皇上不和,若是北海王的亲卫在崇光宫有什么举动,而他又恰好带人及时赶到,说不定他从此就可以青云直上,不用再守宫门了。
  他犹豫着不敢动,示警钟声响起,宫中侍卫无论身在何处,都要立即赶往钟声传来的方向,只有守卫城门的侍卫除外。可是……他看一眼王玄之,见他的目光似无意地往知学里另一侧看去,猛然间想起来,知学里原本就是在宫外修建的,另有一道大门通往内宫。这北小门,是知学里通往街市的门,细说起来,其实并不算宫门。
  侍卫长向玉叶一抱拳:“这位姑娘,马车上的东西,已经搜得差不多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示警钟声响起,我们得过去看看,娘娘面前,还请姑娘多说几句好话。”
  玉叶急得直叫,她一个小姑娘家,自然搬不动最后一口箱子,可她根本拦不住那些侍卫的步子,眼看着他们全都走了。
  王玄之把碧玉竹笛收回袖中,慢条斯理地对玉叶说:“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是奉了哪宫娘娘的命令,来跟我过不去。我只好心提醒你一句,今晚宫中不太平,皇上必定会派人安抚各宫妃嫔。要是奉命过去的人,没见着你家娘娘,这麻烦恐怕也不小。与其在这为难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劝你的主子避祸吧。”
  玉叶毕竟年轻,平时在宫里,也没真正遇上过什么难事,惊疑不定地想了片刻,便急匆匆地走了。临去前,她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无言一眼。
  无言对着玉叶的背影,狠“嗤”了一声,这才回身对王玄之说:“公子真是好手段,难怪要送信给两家,原来是借着北海王的亲卫冲进崇光宫,把这些妖魔鬼怪全都引开。”一边说着话,无言已经一边把箱子放回车上。他其实手上功夫不弱,之前请太监帮忙来搬,不过为了遮掩罢了。
  王玄之站在车厢一边,忽然抬手拦住无言,从他袖子上抹下一点半透明的东西,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无言自己探头看看,摇着头说:“不知道,也许是在灵堂里挪动棺盖时蹭上的。”
  王玄之把那块东西挑在指尖上,用力捻了几下,又凑到鼻前轻嗅,脸色忽然变得凝重,匆忙上了马车,对无言催促:“我们原路折回去!快些!”

  ☆、152、峰回路转(一)

  无言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赶紧侧身跳坐在车辕上,掉转方向,沿着来路折回去。他一边用马鞭抽打,让马跑得飞快,一边急急地问:“公子,趁着没人,我们应该赶快离开,为什么还要折回去?”
  王玄之用手握住沁凉的竹笛,脑中竟然有一刹那纷乱如麻。他认出那种无色无味的东西是琼脂,是从水藻里煮出来的东西,宫里时常拿它来做点心。这种东西粘稠浓密,趁热软时贴在哪里,便密不透气。棺盖上沾染了这种东西,那便说明,有人发现了棺木里的人是假死,将计就计要彻底闷死她。
  他的确可以走,但他走了,宫中就只剩下冯妙一人。王玄之很清楚,他自己刚到平城,虽然得皇帝看重,却还没有真正出仕做官,那些人的盘查,只可能是为了拿到证据,把冯妙置于死地。
  崇光宫内,拓跋宏站在大殿正中,主位上,端坐着太皇太后。自从文成皇帝去世后,她已经有将近三十年没有踏进过崇光宫了。当年,就是在这里,文成帝一时兴起,宠幸了她这个永巷低贱的奴婢,就此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高太妃和北海王拓跋详跪在地上,拓跋详的双手还被绳索牢牢捆住。北海王的亲卫统领,也被两个羽林侍卫捆住了手脚,一左一右按住了跪着。
  大局一定,内监刘全原本已经派了人,去各宫各殿安抚诸位妃嫔。可听说崇光宫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太皇太后都亲自来了,谁也不敢贪睡畏冷,都匆匆穿戴了赶过来。冯妙原本怎么都不肯跟冯清出来,见到来华音殿报信的小太监,知道今晚再没办法安然躲避,只好换了身简单的衣裙,乘轿辇赶往崇光宫。
  才一进门,就看见妃嫔们都站在大殿一侧。卢清然扫了她们一眼,说道:“这姐妹两个还真是要好,深更半夜的,竟然从同一处来。”
  冯清和冯妙各有心事,谁都不愿理她。卢清然自觉没趣,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问道:“怎么好像就郑妹妹没来?她倒是能睡得安稳,一点也不担心皇上的安危。”
  袁缨月小声劝道:“郑姐姐住的影泉殿离这儿远些,路上多耽搁些功夫也是有的。”卢清然还要说什么,听见主位上太皇太后开了口,便知趣地闭上了嘴。
  拓跋宏早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向太皇太后讲了一遍。在先帝留下的诸位皇子中,太皇太后一向有些偏袒这个幼子。一则,因为他的母族实力不凡,需要拉拢。二则,也是为了用他来牵制拓跋宏,当年拓跋宏想要自设天子亲卫时,太皇太后就曾经流露出想要改立北海王拓跋详为帝的意思,迫使皇帝服了软,到奉仪殿外长跪认错。
  “宏儿,你已经亲政了,这事情就由你全权处置,哀家只在这看着。”太皇太后揉着额角,不知道是半夜被吵醒了精神不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上去有些郁郁的不大高兴。
  拓跋宏恭敬客气地说:“孙儿要是有什么处置不当之处,还请祖母教我。”他转身面向殿内众人,朗声说:“北海王的亲卫擅闯崇光宫,幸亏有殿中将军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错。拓跋详,你可知罪?”
  话音一落,殿内寂静无声,皇帝的态度,摆明了是要给北海王一个严厉的处置。
  “皇上,臣弟不服。”北海王膝行着上前,大声反驳,“宗室亲王到崇光宫觐见时,亲卫可以带甲带兵刃在殿外等候,从开国至今都是如此。臣弟的亲卫统领,不过是见我迟迟没有出去,便进来找我,并不是硬闯崇光宫。”
  “太皇太后,臣妾也不服气,”高太妃披头散发,已经完全没有了太妃的威仪,她不向皇帝说话,却一味向太皇太后哀求,“皇上说臣妾私自结交外臣,且用宫中的财物中饱私囊,只有一张琅琊王氏的信笺为证。南朝岛夷的话,怎么可以拿来给臣妾定罪?”
  被她这么一哭一闹,太皇太后微微皱了皱眉:“有什么话,你只管对皇帝说就是。”
  “皇上!”高太妃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先皇曾经给我讲解过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您对详儿和本宫,就是如此。本宫受再大的委屈,也就算了,但详儿是先帝的血脉,是有封地的亲王,怎能凭皇上一句话就定罪?如果没有宗室亲王议定,本宫就不服!本宫宁可当场撞死在这里,到地下去找先帝问问,皇上究竟为何要残害手足!”
  高太妃用手捶着地,大声叫嚷哭喊:“先帝呀,您睁眼看看,我们孤儿寡母,现在正被人欺辱成什么样子了……”
  事情原本已经清楚明白,可高太妃竟然像市井泼妇一样,又哭又叫,就是不肯认罪。太皇太后低垂着眼帘,手指拨弄着面前的茶盏,等着看皇帝如何处置。拓跋宏面色也有几分尴尬,他还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场面。
  冯妙站得离她最近,一直牢牢地盯着她。只见高太妃抹了一把眼泪,忽然起身往盘龙金柱上猛撞过去。冯妙大惊失色,要是高太妃真的撞死在这,皇上必定会落下一个逼死庶母的罪名,再要处置北海王,就千难万难了。
  妃嫔们向后缩着,唯恐避之不及,崔姑姑和如意姑姑又离得远,容不得多想,冯妙抢前一步在高太妃身前。高太妃的力气极大,整个人都撞在她身上,额头还是撞在金柱上,磕出一大片青紫,所幸人并没有什么大碍。
  拓跋宏见她撞在冯妙身上,向前跨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停住,手指捏的咔咔作响。
  “太妃娘娘,您有什么委屈,也该一件件说出来,才好叫人听得清楚。”冯妙掏出自己的帕子,帮高太妃轻揉额头上的瘀肿。她言辞温婉,像在劝解高太妃,却让人听得明白,高太妃叫嚷得虽凶,却并不占什么理。
  僵持之际,殿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柔嘉拜见太皇太后、皇上。”众人都回头向殿门口看去,只见郑柔嘉披着素锦累金线团绒披风,鼻尖冻得发红,像是刚走了很远的路回来。
  “皇上,”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嫔妾的父亲,刚刚送来了这个,请皇上过目。事情紧急,嫔妾来不及请旨,便到宫门处与外臣见面,请皇上恕罪,嫔妾的父亲,现在还跪在宫门外,等候皇上降罪。”
  拓跋宏展开书信,匆匆扫了一遍,整个人便精神一震,把书信掷到高太妃面前:“这信来得正是时候,太妃好好看看吧。中书博士郑羲,告发你两桩罪状。第一桩,他的女儿郑映芙入宫待选时,因为撞见了你和外臣私会,你便叫郭泉海推她入水,想要将她溺死。现在郑映芙的疯病已经治好了,指认你就是元凶。”
  “第二桩,”拓跋宏冷笑,“郑羲告发你和北海王,从荥阳郑氏的狮虎园,索要了好几只猛虎,你吩咐郑氏的驯兽师,用熏过龙涎香的小孩喂养这些老虎,围猎时,你叫人把这些老虎送去了白登山。高太妃,你可不要告诉朕,你不清楚这说的是哪一桩事。你想想清楚,是听朕现在处置,还是一定要请几位王叔来议定。”
  听见郑羲这个名字,高太妃就颓然坐倒在地上。荥阳郑氏的家主,喜欢搜罗天下的奇珍异兽,人又贪财怕死,高太妃这才选中了郑氏的狮虎园,硬逼着他拿出了豢养的猛虎和能刺激老虎兽性的香料。她着实没有想到,郑羲竟然敢出面告发她。
  殿内一角,李弄玉的目光,紧紧盯在郑柔嘉脸上,像要把她的五官相貌印入骨髓一般。
  拓跋宏走回大殿正中,对侍立在一旁的李弄玉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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