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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负流年不负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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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多放了一只碗,问道:“那边的火势可被控制住了?”
华应言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道:“去的时候,已经控制住了,刘大妈已经安排好了救火的对策,现在牡丹阁的人手都在打扫了,我过来把水桶还你。”
这样一说,不知不觉我们的关系似乎也不再那样礼貌疏远。
华应言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上,我便往他的碗里添了些酒,他看着酒碗道:“这离人笑的名字是你取的?”
我冲他点头笑笑:“自古离别多伤感,我却不这样想。”
“哦?”华应言笑道,“你怎样想?”
“离别,或许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喝了一口离人笑,搁下碗道,“又或许,离别是种了断,既然是了断,便没有什么可伤感的。”
华应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视线越过华应言略有些僵硬笑容的脸,尽管如此,他的脸还是那么的好看,门口的街上有些忙完的居民路过。牡丹阁的这一茬便让我想起了一默的一件趣事。
那会子爹爹娘亲都还健在,一默去学堂读书,我在家学女工,我学的烦了,便扮作男儿样去街上溜达,那时候并不知道芙蓉楼是个什么地方,起初以为是卖花的,想一个卖花的能盖座挺漂亮的楼,一定是卖了这长安城里最好的花。于是手执纸扇便晃悠了进去。谁知里面虽确是满楼繁花,但姑娘们的衣裳料子都极少,想来收益还是不够好,但她们对我热情相迎,我想这卖花之人真是卖命吆喝不由得心生敬佩,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出血买一朵最漂亮的回去。
“公子怎么称呼?”迎上来的姑娘挽着我的臂膀道。
没有想到这里买花还要报名号。我连忙客气地回道:“小生姓许,名一默。”
话音刚落,就见前头一群人回过头来,其中一人与我对视一眼,那眼神十分熟悉—疑惑、不解、愤怒、怨念,随即这人冲到我面前,扯我到一边颤抖地说道:“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抬起扇子毫不客气地敲了他脑袋一下:“我许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娘娘腔?!若是不喜欢舞文弄墨想躲开,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今你竟然如此不争气地逃学来来来买花?!”
许一默哎呀一声捂着脑门,刚要辩解,我这扇柄就被人握住,轻轻一挑,芙蓉楼里花开好,暖风十里是丽人天,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条真汉子,又认得我同窗,这花酒,我请。”
那人姓甚名谁是何样貌我再也记不起,回忆中我仿佛能闻到那春天的味道,如今只记得让我愉快的段落,是放纵的逃避还是坚强的乐观?
醉了,就没法再想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觉得脚步不稳,身后突然被人扶了一扶,果然是华应言。我努力地回想着从前见花魁牡丹喝醉时似有似无的微笑,想要模仿地笑一笑,心口却一阵恶心,然后就吐了出来,倾尽所有的吐在了华应言的身上,然后抱歉地拍了拍他的胸口想说声不好意思,脚一软就不知所以了。
睡梦中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极为动听,来自记忆深处又好像近在耳边,那声音充满关心怜悯的味道:“诺儿,当初你孤立无援的时候,在恨我吧?不过无妨,哪怕你永远记不起我,我也会陪着你,这次,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诺儿……”
再醒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是王易之,我冷不丁又吓了一跳,才记起确是来了一单新生意,只是被突然的走水打了岔。看了看窗外竟然还是漆黑一片,不过对街茶楼里还亮着微微的灯,我端起床头的水一饮而尽,向王易之问道:“我这酒醒得也太快吧。”
王易之笑笑道:“醒得倒是不快,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我指了指门外尽头的那堵墙道:“王公子你移了那墙先进去,我等一会儿去找你。”
王易之侧身看了看走廊尽头,有些不放心地回头对我道:“掌柜的,你可快点,别再喝酒了。”
可怜我难得喝酒却被这客人当做了个酒鬼,可见做了多少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人看见的才是重要,此刻辩解也是多余,只好顺着他话道:“您放心,我一般要缓一阵再喝,这次喝得有些伤,怕的是得缓好久一阵子。”
王易之这才放心离开,看见他的背影,我想这客人倒也不错,没有洛城花仿佛挥散不去的忧伤,难道男人抗打击力比女人先天就有优势?
我洗漱了一番才下了楼,大堂中坐着的正是易平生,正在把酒盏递到依偎在他腿边的软绵绵嘴下,软绵绵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看了看他,又低下头接着又舔了舔,然后蹭了蹭易平生的大腿,索性瘫软在了地上。看着这恨铁不成钢的一幕,我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一手撑着桌子俯视着半醉的易平生,企图从气势上震慑一下他:“哟,易公子您现在倒是不客气,熟门熟路了,自斟自饮不说还要带坏我的软绵绵,是何居心?!”
易平生放下酒盏,丝毫不被我的气势唬住,看来他早已看透我纸老虎的本质,有些微晃地站了起来指责我道:“你到底对它说了什么,让它如今以酒买醉企图逃离人世!”
我歪着脑袋使劲想了想,终于想起我曾在华应言面前嘲笑过软绵绵是一只胖子的事情,心中有些愧疚,但我向来有个习惯,便是抵死不认错,若是真的有错也要辩个三分:“一个连自己缺点都无法直视的废物,企图用酒来麻痹自己的懦夫,有什么值得怜悯的?!所谓勇气并不是喝酒的劲头,而是面对不完美时候的直视!”说罢蹲下身子摇晃了一下软绵绵,结果它醉得太沉完全没有反应。我被自己刚刚这番话感染了一番,再看易平生已经坐下喝尽了盏中酒,我为他错过我这番哲理的讲话很是遗憾,并深深觉得他这样的性子已经不可救药。
“你讲起道理来总是这样……”易平生冲我邪气一笑,不知道这喝过酒的人笑起来是不是都特别有范儿,总之此刻的易平生让我眼前一亮,从来没好好瞧过这小伙子,如今看来还是有几分颜色,在牡丹的一众追求者中应该还是有些胜算的,想他这般忧伤,叹了口气道:“平生啊,你看你长得也不差,家中产业丰厚,那马车冬暖夏凉被人称为宝车,那马也被人称为是宝马,其实不一定非要把精力留在牡丹身上的,你看平安镇里未出阁的姑娘那么多……”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易平生内心深处的哪个点,他倏地抓住我的手腕道:“可我心中只有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既然如此,何不放下她,对自己对她说不定都是好事?”我抽回手腕,打断易平生,虽然我晓得易平生这醉后真言很让人感动,他对牡丹的心意也是昭然若揭,哦,不,日月可表,但人家牡丹明显未将他放在眼里。强扭的瓜不甜,我平日里虽然与他拌嘴打诨,但关键时刻岂能害他? 
“许姑娘说得极是。”华应言踏了进来,夜色正浓,他着一件墨色长衫,头发随意披散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懒散的气息,倒是别有一番味道。他从见着我起便从不随着多数人叫我掌柜,一声许姑娘,听起来叫人亲切又舒服。昨日我酩酊大醉,他今天还这样谈笑自如,真是……好酒量。
易平生此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直立起来真真是吓了我一跳,他啪的一声放下酒盏道:“你说她说得对,你怎么不放下,你若放得下又怎么会来……”他的目光移到了我身上,竟然带着不常见的忧伤,似乎想说些什么,我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问他,华应言立即将酒盏给他塞了过去,易平生呛了几口刚要抬杠,华应言道,“是爷们儿就喝酒,别废话。”
易平生一拍桌子,怒道:“好!喝就喝,谁怕谁!”
我扶额叹了一口气,长安城里的说书先生说女人生了倾慕之心脑子就不清楚,我看这男人沾了酒脑子也不甚清楚,又或许易平生这厮压根就没有清楚过?那便是朽木不可雕了,此刻这朽木转过头来对我道:“你且放心去,软绵绵有我,不就是红烧肉嘛。”
“许姑娘要去哪里?”华应言放下酒盏抬头看我,他这眼睛里好似一潭古井深邃平静,我突然有一种很想仔细瞧瞧这眼神的感觉,想它们见证过怎样的故事,才能如此波澜不惊。
“她……她忙得很,你不明白,你去忙吧这里有我。”余光扫见易平生拍着华应言的肩膀,华应言从酒盏中抬起头向我投来,又疑惑地看了看易平生,最终还是定格在了我身上,我想向他解释,却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立场。刚刚易平生那未说完的话,明明白白指的是华应言的心上人吧。只好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异客们每次来都会去的房间,我路过一默的屋子前,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领悟。从前我总是仗着爹娘的宠爱,我对一默讽刺挖苦,爹娘也不理会他,他告了几次状均以“你怎能跟姐姐计较”的回应被打了回来,三番几次后,他便习惯地让着我,我也习惯地欺负他。现在想起这些,做姐姐的总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最落魄的时候,我和一默相依为命,生活也不能允许我们像过去那般幼稚,为了生存为了生活过的格外默契。
经历了这些变故,才知道原来陪伴彼此的只有血缘至亲,生命中除了爱情,还有太多值得我们为之付出努力的东西。
那面墙缓缓移开,王易之看着我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掌柜的,你没有喝酒吧?”
他的问话,将我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解了出来,要不是他或许能为我贡献一些续命的灯油,此刻我一定冲他翻个大白眼。想到善待客户的宗旨,我挤出笑容道:“您看我口齿伶俐生龙活虎,哪里像贪过杯的?”
王易之打量了一番道:“也是,那进来吧。”
我道了谢进了那间密室,密室的墙壁缓缓合上,又将我与人世间隔离了开来。王易之见我脸色凝重,打量了一圈道:“随便坐吧,别客气。”
我又道了谢才发现其实我才是这屋子的主人,有些无奈地从柜子中取出了火石,指了指桌上已经恢复原样的曼陀罗灯海道:“王公子,你懂规矩吧?”
王易之看了看,有些自嘲地说道:“原来人命如灯,竟是真的。”
虽然此刻的王易之已经是断了阳寿的非人,但我还是忍不住感慨道:“人常说要惜命,归根结底还是个命字,没了命,再怎么懂得珍惜也是枉然。”我抬头看他,摸了摸那沉睡的曼陀罗花,有些可惜道,“说罢,你是如何想不开的。”
王易之初到东塘镇的时候,那镇子中央的戏台子上有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吊着嗓子,嗓音随着东塘河缓缓流动在空中。环绕这座镇子的是一条名为东塘的河,外头水域倒是很宽,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着四月天的春暖花开柳絮飞,王易之站在乌篷船头,那船夫摇着船带着他驶进了四月的东塘镇。
作为华夏国第一水镇的东塘,三面环水,镇内一半是水,居民出行靠的都是船。王易之衣袂飘飘的模样十分符合他当时十五岁的心态,他提着楠木箱踏上了青苔未干的青石板,转身向船家打听道:“叶家弈馆怎么走?”
船家拿下草帽十分熟练地指了指方向后;好心补充道:“这位公子什么时候走?我可以来接你。”
王易之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不用。”说罢他顺着船家指的方向去了,那侧影写着意气风发少年得意。
船家冲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道:“过不了三天你还得来找我,跟叶师傅下棋?必输无疑。”
船家猜错了。
东塘镇除了叫“水镇”外,还有一个名字—“棋镇”,外界看来东塘镇的人似乎都是棋中高手,其实会下棋的也就那几个。不过常常有自诩棋艺高超的人来这里找人下棋,不来东塘镇就算不上一个专业的棋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便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这里只能有一家弈馆,前来比试的人,可以和老板下一盘,赢了就可以让这弈馆跟自己姓。在这个年代里,女人、家仆和自己姓并不是什么难事,而让棋界第一的弈馆和自己姓,的确是众多男人的梦想。但凡某事物上加上了第一,便不缺前赴后继的勇士。
可弈馆姓叶已有五十载。
为了这个弈馆和自己姓,前来下棋对弈的人多不胜数,早年不少人以对弈之名用来达到其他目的。比如因子女不赡养自己的老人甲,干脆来对弈,一天下不赢一天就不走,成天要吃要喝对餐饮住宿要求颇高;比如课业繁重讨厌诗词歌赋的少儿乙,离家出走,不但棋艺差且抗打击能力弱,悔棋不行就撒泼;比如少年丙上门就踢馆,这踢馆不是用对弈的方式,而是用最原始的脚,后来被衙门抓去入狱改造时才袒露心声,原来是为了搏出名……世间爱棋人之多,爱棋之外的东西的人更多。
由于如此荒唐事情太多,导致叶家弈馆老板闭馆了好一阵子,又碍于江湖压力,终于想了个法子才重新开张,那便是每年定下一个日子,让这一年前来挑战自己的人们聚集在一块,通过抓阄先两两比试,逐层比试后,最后唯一的赢家方可和老板对弈。
此招一出,前几年来比试的人蜂拥而至,但由于食宿、车马、餐饮、棋艺参差不齐等问题,导致这些来比试的人们不但输了棋,还输了面子,那些回去的人们三人成虎就成了江湖中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那东塘镇不得了啊,去比试的人每人抓阄,那纸上写着各种物品,什么锅盖啊、匕首啊、鸡毛掸子啊、擀面杖啊……然后就发给你纸条上的东西,大家互相砍啊,砍到最后谁活了谁才能去下棋啊,你想想啊,都砍成那样了,谁还有精力去下呢?上回有个人啊,下到一半脑袋就掉了呀。你看看,这不是乱搞吗?好在我武功高强,方可全身而退啊。”于是去那里的人就越来越少,回来的人要么默认这种说法,要么添油加醋,到如今每年来这里的人会下棋的倒是少了,来捉鬼探险的倒是多了。如此说来,王易之真是当时的一朵奇葩,不但会下棋而且胆子大。
王易之走在曲折的石板廊桥上,一边是苍老斑驳的石头墙壁,一边是被橹桨摇破的水光十色,身边有挽着菜篮子的妇女,还有追逐玩闹的幼童,江南春色的美大致就是如此了。停在廊桥的拐弯处,毫无特点的一间房的门楣上挂着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叶家弈馆”,这四个字倒是写的很大气。
那时候的王易之,下遍长安无敌手,意气风发的他觉得这座黑白棋世界里最高挑战的地方,应当和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一样。可当王易之看着江湖中传说的叶家弈馆如此的不显眼的时候,略微有些失望。从王易之身后走来一个小姑娘,约莫八岁的样子,红色的丝带在两边的发髻上系着漂亮的蝴蝶结,齐刘海下眼睛笑吟吟,嘴巴一弯就是两个梨涡,用铁丝吹着泡泡,见王易之也不认生问道:“你是来下棋的吗?”声音如同这暖暖空气中的飞絮轻舞,她抬着头天真地看着王易之,瞳仁里倒映着这个古镇的春光。
王易之点点头:“对。”他虽有失望,但很快调整了心态,摩拳擦掌准备备战,也顾及不上这个小姑娘,径直走进了叶家弈馆,从此跨入了人生新的历程。
为什么要在历程上加上一个新字用作定语?
王易之的解释是:“我知道那是一个转折,很久以后我想过,如何形容那以后的生活,痛苦?悲伤?自责?”他的声音缓缓流动如同他故事里的古镇那般沉淀内敛,“曾经不敢回想,怨过自己,越想念越愧疚,越愧疚越不敢想。如今终于明白,命运的每一段都有它的妙处和用意,不必急着用带有感情色彩的词汇去定义,所以那跨入叶家弈馆后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全新的。”
叶家弈馆的外表并没有王易之想象中的飞阁流丹,屋里布置也没有富丽堂皇或者机关重重,这只是比普通人家大一点的堂屋,出来迎他的是和那小女孩差不多大的男童,白衣黑边灰布包髻,小小模样却是一脸的认真,作揖道:“叶家大弟子吴忌,敢问公子所来是求学还是对弈?”
王易之听他这样说,停下脚步,低头看他,也不因为他年纪小就轻视,朗声道:“对弈。王易之,这是在下名帖,有劳。”说着取出洒金请柬递给吴忌。
刚刚在门口被王易之碰到的那小女孩,走到了吴忌身边,凑过去踮起脚尖看了看请柬,然后对着屋子后头大喊了一声道:“爹爹,又来了一个叫王什么之的,要骗吃骗喝。”
骗吃骗喝这四个字让王易之的嘴角扯了扯,内心颇为尴尬,将目光诚恳的转向吴忌,希望这个弟子能为自己解个围。吴忌微微咳嗽了一声,对一边的那女孩正色说了句让王易之扶额的话:“小师妹,这话不能当他面说。”
这女童哦了一声接着一把夺过吴忌手里的名帖,往后头的屋子小跑了去,另一只手高高举着的铁丝圈里还顺势飘了几个泡泡出来,在阳光下有着斑斓的色彩。
吴忌虽然对王易之有些提防,但上茶看座做得一丝不苟,王易之感慨怪不得他是大弟子,后来才晓得这叶家门下也就勉强两个弟子,一个是他一个是那老板的女儿。叶家老板鲜少收徒,之所以收吴忌为徒,是因为吴忌是个孤儿,后来觉得反正同一个屋檐下吃饭,就当个弟子收着吧。
王易之喝了一壶茶后,又喝了一壶茶,也不见老板。
吴忌在角落观察了王易之半天,方才出来说道:“王公子莫怪,只因这些年前来对弈的人参差不齐,有些连茶都喝不了一杯就出口伤人者,本弈馆也没有能耐接待。公子这边请。” 
王易之大度一笑表示可以理解,拎着楠木箱子随着吴忌踏入了一边的厢房。那厢房内稀稀松松坐着三个人,王易之笑道:“莫不是都是喝了几壶茶的?”
吴忌点头称是,一脸的老气横秋配上他少得可怜的年纪,倒也是有趣:“对弈在两日之后进行,若有等不了的,随时离去都可。”然后对王易之道,“二楼北边的那房间你便可以住,若是觉得不好,出去找别家也可。”
王易之赶紧道谢,和房内的人寒暄了几句,提着楠木箱子便往楼上去,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王易之偏到一边让了让,那脚步没有越过他的意思,反而停了下来,王易之这才转过头去看,正是之前的小女孩,手中玩泡泡的铁圈已经不见,看样子玩得很兴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看见王易之为她让路有些羞涩,顾左右后道:“我爹爹下棋可厉害了。”
王易之被她这话逗乐了,笑道:“对。”
她见王易之的笑起来的样子明白自己画蛇添足了,尴尬地福了福,往楼上去了。王易之至今记得那天她的湖蓝色的裙角上绣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裙角一动那白蝶似乎能飞舞起来,动人得很。
当天晚上,王易之也难以入睡索性起来到了门口走廊处坐着,夜风轻拂倒也舒坦,那叶家小女儿鬼鬼祟祟地从外头回来,张头探脑的却看见了黑影处的王易之,王易之也正好奇地瞧着她。她微微咳嗽一声,直起身子坦然地说道:“你怎么还不睡觉,也是因为饿了吗?”
王易之话音一转道:“怎么,你有吃的?”
叶家小女儿挠了挠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包子给他道:“诺,不过已经凉了,你不怕吃坏了肚子,就吃吧。”说罢小头一偏,那手往前伸了伸。
王易之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摆摆手问道:“你晚上没有吃饱?”
叶家小女儿见王易之没有接过包子,于是油纸包好又收了回去,走到王易之边上的倚栏边坐下,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道:“吴忌他做饭太难吃了。”言谈之间也不认生,接着又向王易之说起了她的“难言之隐”。原来叶家女主人去世的早,一开始家中还有仆人打理,前几年发水之后叶老板受了风寒,身子骨一直不好且每况愈下,无力再支付仆人开支,吴忌从小被叶家收留,如今年纪虽小却一直挑起了照顾叶家的担子,买菜做饭到开门迎客完全是一个复合型人才,可惜手艺不加,为了不伤害到他的积极性,叶家小女儿以吃得少才能不变胖为由,每天晚上偷偷去隔壁家吃当天没有卖完的包子。她说完了也不觉得哪里悲伤,兴致勃勃地又点评了一下包子的各种口味,末了关心起王易之来:“你来这下棋是为了什么?”
虽然这叶家小女儿年纪小且尽说着俏皮话儿,但是王易之也不轻慢她,她问的问题他也认真回答道:“我一直喜欢下棋,八岁就下尽长安无敌手了,这次来是想找个更厉害的人对弈一把。”
叶家小女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考了一阵才道:“长安城,比我们东塘镇大吗?他们也是要坐船出行吗?我娘亲就是长安人氏,我爹爹从前说要带我们回去看看呢……”她垂下眼睑看了看悬着的脚尖,然后晃了晃,抬起头笑着道,“我以后呀,就嫁到长安去,看看我娘亲生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小女儿家说起嫁人也不觉得羞赧,笑脸盈盈的样子写着满满的憧憬。
王易之觉得这个小妮子真是有趣极了,即使是夜色也难掩她的色彩,他笑道:“我和你爹爹下完棋,你可以随我去长安城走一遭,包吃包住。”
叶家小女儿侧过脸来,满是欣喜:“真的哦,不许骗人哦。”
王易之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嗯!”
这小妮子脸颊倏地一红,将手中的包子硬塞给他道:“诺,给你。”跳到地上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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