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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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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哥哥喜穿白衣,断不会穿什么青黑、蓝灰之类的颜色。昨儿那套白衣,怕是你要去见人,才特意穿上的罢?他的打扮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可不会似你这般阴森妖气!”
  
  紫川郡主尖利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深衣懵懵懂懂听着,似乎明白了一些,却又有了更多不明白的地方。
  紫川郡主尚不知陌少曾被凤还楼捉了去,不知道他过去所经历的事情,所以无法接受他的改变。
  但深衣知道。
  陌少回到靖国府后,莫七伯是见过他的。她不相信莫七伯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所以她不觉得紫川郡主这样的怀疑有十足的道理。
  
  深衣最大的顿悟是——她大概又给这个黑心狼给坑了。
  昨天陌少当着众人的面自毁名节给她解围,晚上又一脸吃亏的模样把床分她一半,她还以为他大发善心了,其实完全不然。
  这陌少根本就是要拿她来当挡箭牌,断了紫川郡主对他的心意……亏她还摇着尾巴迎上去,感激涕零。
  
  不过在衣服这一事上,紫川郡主似乎说得很对。
  深衣回忆起来,她来湖心苑这么久,就只见陌少穿过三次白衣。
  第一次和今天,都是见老太君等靖国府诸人,第二次,是那个杀手来袭。
  其他时候,都是颜色大同小异的深色衣衫,那颜色,似乎还和星月晦明有关,晴时浅,阴时深,与夜色相合。
  如果说真的不是巧合,那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一、他是用白衣在外人面前强调他还是以前那个陌少,而其他时候,是他的防备本色;
  二、他预知了第一次老太太众人来苑中挑衅和第二次杀手来袭的事情,所以会提前换上白衣,收敛内息。
  
  但他今天见郡主,为何又不穿白衣了?
  深衣仔细想想,也了然了。十二年的地狱般的折磨,如今的陌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温厚纯良的陌少。他何必,再给紫川郡主那样的假象?
  
  “完了?”
  陌少微微侧头,平静得似乎不知道颈上搁着那样一柄吹发即断的利剑。
  
  紫川郡主嗤笑一声,“当然没完。你过去,可不会叫我觅儿。你自己说过,觅儿这种叫法,和府中的丫鬟们差不多,所以你叫我阿觅。”
  “就算你把以前的事情忘了,拿笔写字,却是本能。可我看你连毛笔也不会拿!”
  她陡然怒目圆睁,剑刃下压:“说!哪来的妖孽、扮作我哥哥的样子?你把我哥哥弄哪里去了!”
  
  陌少面上仍无一丝惧色,双眸如瀚海深沉,直直地看着紫川郡主,道:“你若觉得我是假的,尽可以杀了我。”
  
  紫川郡主手抖了一下,剑锋碰到他玉色脖颈,霎时间出现一道细细血痕。紫川郡主咬着唇,双目微红,忽的只手伸向他紧束的领子。
  陌少抬手挡住她,翻掌向上,道:“不必找了,在这里。”
  
  深衣讶异望去,只见陌少手心中静静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青天流云般的色晕浑然天成,鲜美明净得不似人间所有。
  玉上丹红穗子,一块精致竹符。深衣看见其上米粒大的小字镌着——
  
  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陌少淡淡开口道:“你想听我说什么?我娘名叫陌羡仙,陌是陌上花开的陌。弘启九年三月二十四生下我后,不知所终。我和这块玉被送到了莫府门口。”
  
  原来他名字中的那一个“陌”字,是这样得来。深衣却又想到,原来他今年的生辰,她正在湖心苑。可是竟不见他提及,亦没有任何为自己庆生的行为。
  
  紫川郡主大为震惊,身子摇摇欲坠。喃喃道:“这玉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明明只告诉过我一个人……”她眸中一片混沌,似乎渐渐失却了心智,忽的柳眉倒竖,高声厉叫道:“是不是你,杀了哥哥!逼着他告诉了你这些秘密,然后易容成他的样子来到这里!”
  
  紫川郡主已经有些疯狂,陌少却静静地看着她,道:“你说我是易容的吗?”
  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紫川郡主的眼睛,左手轻轻将颈边的袖剑抬到脸侧,蓦地偏头靠上一勒——冷白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
  真真实实的血肉和肌肤,没有半点虚假。
  
  紫川郡主和深衣俱已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冷漠地在颧骨和太阳穴处又拉了一道伤口,顿时血流如注。第三下又要往额头上去,恰似要把自己整张脸都毁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嗳哟窝会不会真把陌少写成了一个疯子……杏纸酱说了虐哪里都不能虐脸……所以陌少的脸不会留疤的汗==前两章确实拖沓了,道歉。窝不会告诉乃们素因为当时窝后面的情节卡了的……收藏终于到了两百……作为一个小真空窝满足了。编编也说了窝这文没什么热点,所以有两百个妹纸来看一看,有几个妹纸陪着吐一把槽,窝天天渣文也值了……噗~~这文基本上处处都是伏笔,有时候会把自己也绕进去,所以虽然窝每次都会反反复复地检查可能还是会有剧情上的bug神马的……欢迎妹纸蒙拍砖!




☆、你睡里面

  眼看着陌少扶着剑又要划自己的额头,紫川郡主猛然惊醒过来,夺回了那剑“咣啷”一声扔到地上,两手紧紧压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哭喊道:“你疯了吗?”
  深衣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蹿到旁边的柜子里去拿金创药。
  
  紫川郡主从深衣手中拿了药棉,想给陌少处理伤口,陌少却冷硬地说了一个字:“她。”
  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一下子令紫川郡主怔在当场。
  
  深衣觉得陌少真是拿自己当靶子。这样子紫川郡主不是要恨死她么?
  但看着殷红的血顺着颊边流淌下来,将深灰的衣衫染成缁色,她迟疑了下,还是过去了。
  手触上他的脸颊,柔和而凉润。伤口真的很深,血肉都翻出来。精致绝伦的一张脸,竟被他毁成这个样子。深衣看着心疼,手下便轻柔了许多。
  
  紫川郡主跪倒在地,伏在他膝上哭得泪人儿一般,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哥哥……是我错了……我带你离开这儿好不好?好不好?”
  “哥哥,你是因为身子残了才不理我吗?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只要是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你,我就满足了……哥哥,不要不理我啊……”
  紫川郡主哀泣着,央求着,放下了一切所谓郡主的架子。然而陌少神色木然,竟是无动于衷。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小姑娘么?”紫川郡主看了看深衣,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垂眉涩然道:“如果你真的已经……你便纳了她为妾室,我……我也不介意。即便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没有这个姑娘,你迟早也会收了琯儿。毕竟她们一直贴身伺候你,早已没有了什么名节可言。你若不娶,又还有哪个男人愿意要呢……”
  
  “郡主。”陌少忽然开声道,“你不介意,我介意。”
  
  紫川郡主不知他是何意,怔然地望着他。深衣给陌少涂抹金创药膏的手也顿了一顿。
  
  “我既然喜欢了她,那么一生一世,就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纵使她欺我、毁我、叛我、弃我,我心中,也不会再容得下别人。”
  
  他!
  深衣一瓶子金创药,险些全糊在了陌少脸上。
  
  他毫不闪避地看着紫川郡主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似是声声凿在石碑上,千万年风蚀雨刻,永不磨灭。又似铮铮誓言,千万年海枯石烂,永无反悔。
  
  他撒个谎,要不要这么认真!
  他当这种话是什么?这种话一生也就能说一次,他竟然就这样随便说了,还是作为一个谎言来说!
  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听到心爱的男人说对她说这样的话罢。对着自己说,那自然是千难万险,甘之若饴;但若是对着别的女人,那不啻于焚心之焰、蚀骨之剑。
  他竟会这样去断紫川郡主的心念,未免也太无情!
  
  紫川郡主本是个善识人心的人,竟也不能从陌少眼中识出任何破绽,被震惊得瘫坐在地,双肩软软地塌了下去。
  “她……她才来几天,怎抵得过我们十六年……”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深衣自己亦是心神俱撼,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陌少眼睛别开,空洞双眸,像是望向了茫茫湖面,又像是迷失在了深渊里。
  面颊削瘦,惨白里浅浅泛出青色,侧脸的骨线冷峻而深刻。
  
  天是阴的。
  云是灰的。
  风是冷的。
  雨还没有落尽,浓云垂垂天际,仿佛苑中稍稍发出一点动静,便会噼里啪啦地震下雨点来。
  
  紫川郡主的泪水干涸在了脸上,两手胡乱在地上摸了两下,拾起袖剑,插回袖中剑鞘。
  颓唐地爬起身来,腿上软了一软险些摔倒。深衣下意识伸手去扶,紫川郡主却踉跄后退了两步,凄恻道:“我仍是不信……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知道。”
  说罢,转身夺门而出,水蓝色的身影展眼消失在了乌蒙水气里。
  
  仿佛一场曲终人散,缭绕的尾音隐没不见,唯余心中怅然若失。
  
  深衣内心惘然,道:“她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这么狠心?”
  陌少的目光仍然未动,声音恍然如梦:“她喜欢的不是我。”
  深衣恚然道:“她不喜欢你喜欢谁?”
  陌少仍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喑哑道:“她喜欢的那个莫陌,十二年前已经死了。我不是。”
  
  深衣有些恼火,又有些难过。
  他说的又何尝不是呢。
  紫川郡主心中的那个陌少,何其温柔美好。
  若她知道现在的陌少手段之狠、防备心之重,知道他杀过那么多人……她还能够接受他么?
  他再也不能陪她画画、写字、弈棋、诗歌唱和,与他相伴的只有针灸药石,不断发作的疼痛和躁怒,她还会像以往那么爱他么?
  
  换作她……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她只想要一个能陪她对酒当歌,走遍明月千山的夫君。
  老酒鬼都比他适合。
  
  深衣去洗碗收拾的时候,脑子里仍是陌少那两句话,挥之不去。
  若说她不为之所动,那必是假话。
  纵然说话那人千般不好,是个女子听了,也会心软如绵吧?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何尝不对这种爱情心向往之,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彼此都是唯一。
  陌少竟然也这般想法,让她讶异。她本以为,他会像莫七伯一样,并不在乎三妻四妾。
  
  她活到现在,从来没人向她表过白。好容易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却是一个不着四六的幌子……
  深衣觉得自己很凄惨。
  因着那话究竟是对她说的,她便总有一种错觉……这种错觉让她心慌意乱,心乱如麻,一整个傍晚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晚饭也就只是胡乱扒了几口。
  陌少补了一两个时辰的觉,已经恢复成千年不改的淡漠。抬眼瞅瞅她,丢给她一把小剪刀:“喏,把你的指甲修修。”
  
  深衣洗罢澡后,爬上了陌少的床。
  她本也可以回去睡,但想着才睡了一夜便回去,惹来怀疑就不好了。横竖这陌少对她的人没兴趣,睡到离开湖心苑也没什么的。这湖心苑每晚阴风阵阵,她每晚一个人睡觉,也没人说句话,也觉得怪可怕且寂寞的。
  
  她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白日的那事情得有个了结。于是翻身过去面对陌少,和蔼道:“陌少爷,以后别这样利用我了,很折寿的。”
  
  陌少平直地睡着,闭着眼,淡淡道:“没利用你。”
  
  深衣又听不懂了,直白问道:“你对着郡主说那样的话,还不是利用我?难不成你说的还是真的?”
  
  陌少仍是不动,也不睁眼:“你说呢?”
  
  “……”深衣没想到他竟会反问,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当然是假的啊!”
  
  “既然你知道是假的,还放在心上做什么?”陌少不咸不淡地打断她,翻了个身朝外睡去。
  
  深衣愣住了。她突然想起一个小故事,说两个和尚过河,遇上一个姑娘踌躇难行。大和尚便把姑娘背了过去,然后告辞。但是小和尚一路走,一路想,总觉得大和尚背姑娘犯了戒律,忍不住出言指责。大和尚叹道:我早就放下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她这样揪着陌少问话,倒显得她像这小和尚一样,心里有鬼了……
  
  难不成,她心底里竟希望陌少那话是真的……
  不不不,怎么可能!她喜欢的明明是爹爹那种的,怎会是这个全不搭边的陌少?
  
  忽又想起二姐说,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未识过情之滋味,往往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
  细细回忆起来到这里,她的喜喜悲悲,似乎总在被这个讨厌的陌少牵着走。有时候他一句话,就会让自己寻思上个半天一天的,去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比如上次他说,如果非要娶,那就娶她。
  比如昨夜他说,难道你希望我对你有兴趣?
  比如今天……
  一定是自己觉得他生得好看,一时间脑子发热,对他见色起意了……
  
  深衣纠结地把被子抱成一团,伸爪子挠了半天墙——无奈指甲刚被剪了,半点声音呲不出来。
  也不知是几更天,她终于忍不住,腾的起身,抓着陌少的肩膀把他翻过来,双手撑在了他身侧,自上而下的瞧他。
  
  天气虽然不好,夜里却还是露出了阴阴的月色。
  晦暗天光下,陌少的脸泛着柔和莹净的光晕,两道长长的伤口竟似乎无损容色,反而让人心生怜意。
  奶奶个熊掌鸡大腿。
  深衣暗暗咒骂了自己一句。自己果然是喜欢他的样子的。
  
  因色生爱,这一定不是真爱。
  深衣默默地念着这句话,坚信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你做什么?”
  身下的人忽然冷冷地开了口。
  
  深衣本来甚是投入地在思考着那个令她纠结的问题,被他如此冷静地一问,本来就有些混乱的脑子更是糊了——
  “我……我在看你的伤……”
  
  “伤有什么好看的?”
  
  “……”深衣故作镇定地想了下,觉得刚才说的未尝不是个很有道理的理由,便顺着这个话题胡乱道:“我想,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划了两刀,多可惜……”
  
  陌少哼了声,道:“有何可惜?既然惹人厌恶,划上千刀也无甚可惜。”
  
  深衣讶异道:“谁讨厌你这张脸了?”
  
  陌少推开她,侧身向外,冷声命令道:“睡觉!”
  
  深衣此刻却睡意全无,决意要把这个纠结不清的问题彻底解决掉。
  她锲而不舍地把陌少又扳过来,严肃道:“你听我说,你现在虚岁二十五对不对?”
  陌少耐着性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现在才十五岁。所以你比我大了十岁对不对?”
  
  陌少修长挺直的眉尖挑了挑,“为何我要用虚岁,你要用实岁?”
  
  “嗨,凑个整嘛。总之你大我这么多岁,都可以做我长辈了,以后我就叫你大叔怎样?”
  
  陌少的脸瞬间就黑了。
  
  深衣提出这个称呼,自然有她的考虑。她觉得,既然两人睡在一个床上,就得有个正正当当的名分。她要扼杀心中对陌少那小小的爱的萌芽,最首先的就是要撇清关系。
  所以么,这错开一个辈分,感觉就好多了。
  
  “大叔大叔大叔大叔……”
  深衣凑在他身边,笑嘻嘻地反复叫唤,越叫越觉得心中坦然。她觉得自己甚聪明,这法子甚妙,现在湖心苑中三世同堂,其乐融融啊!
  
  “够了!朱尾!不要叫我大叔!”陌少终于按捺不住,怒吼了起来,“我看着有那么老么!”
  
  深衣却吃准了陌少如今不会轻易向她动手,嘿嘿道:“是,大叔!好的,大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梦里面,海风阵阵,竟有些冷。
  她团成个球滚了滚,发现旁边有个暖暖的东西,于是张开手脚往那边靠过去。
  
  唔,暖暖的东西似乎挪走了。
  再靠靠。
  
  唔,又挪走了。
  她不懈地再挤过去。
  
  ……
  
  朦胧中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深衣揉着眼半撑起身来,“怎么了……”
  面前是陌少的脸,逆着光,但隐约分辨得出脸色很不善良。再一看,他竟是坐在床边的地上。
  深衣懵懂地看看床,看看自己……
  
  她把陌少挤下去了!
  
  深衣心中惊呼一声糟糕,见陌少单手撑着床沿,费力起身。她心中十分歉疚,半睡半醒地也不多想,双手穿过他胁下用力将他抱了起来——
  
  “朱尾!我用不着你帮忙!”
  陌少推拒着她,咆哮着,受到了羞辱一般。
  
  深衣却已经习惯了他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晕头晕脑地把他拖到里面,卷着被子睡在了外边,打着呵欠道:“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再掉下去了……”
  
  “你……”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累觉不爱……下章周六更




☆、破戒,吃肉

  紫川郡主走后,湖心苑又恢复了往常的静谧。
  好雨时至,清风满湖,满院的艾草青蒿沐阳光雨露,一日日地生长得愈发蓬勃茂盛。湖风中丛丛簇簇地摇曳生姿,翻卷起茸茸然青白两色,好似碧涛满苑,白波粼粼。
  
  深衣每日绘图不辍,只是舰船结构精妙,处处榫卯相扣,容不得毫厘间的差池,需得慢工出细活。她自幼性格毛躁,难以专注,父亲便拿制图一事来磨炼她。天长日久地练习下来,渐渐也能一气在制图房里坐上两三个时辰,心无旁骛。
  其间休息时候,深衣最爱让老酒鬼把她提到屋顶上去。老酒鬼酒香满身,醉卧一旁,深衣两手托腮,极目远望。天风辽阔,飞鸟迂回。苑子底下青艾生香,香远而益清。
  
  深衣趴伏在老酒鬼旁边,细细嫩嫩的手指绞着他的花白胡子玩耍。见老酒鬼虽然苍老,可那一双危危上挑的桃花眼,若放在少年人身上,定是风流倾城。
  
  “老酒鬼爷爷,你有孩子吗?”深衣心中有话,便藏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着,紧盯着老酒鬼的表情,打算一有不测,便呼唤陌少救火。
  妻子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结果……把老酒鬼弄疯了。
  
  老酒鬼这一回很清醒:“有。”
  深衣舒了口气,好奇问道:“那你怎么不同他一起?难道是他不愿意赡养你?”
  老酒鬼得意笑道:“老头子不用别人养。他喜欢管着老头子,不让老头子喝酒,老头子偏不爱他管。”
  “……”
  原来是个离家出走的爹……
  
  暖阳和煦,深衣掐手指算算,“唔,端午快到了。”
  老酒鬼偏头:“又要老头子买东西去?”
  深衣:“嘿嘿。”
  
  要说在这个湖心苑里,陌少是主子,老酒鬼和深衣是仆。可是最穷的其实是陌少——因为陌少一个铜板的月银也没有,老酒鬼和她各自却还有二两银子的工钱可拿。
  不过老酒鬼买酒、买各种好吃的回来,根本不是二两银子盖得住的。上次他买回来的一只秘制焖炉烤鸭,市面上怕是得五十两银子一只。
  深衣琢磨着这老酒鬼的儿子,大约是个大户人家的家主,应该孝心也不错。自家的老爹跑出去躲起来了,也不能亏待了他。老爹造下了什么乱子,他便得紧跟在后面收拾。深衣想着各家酒馆、食肆每个月底结账时拿着一堆白条去找他儿子,定是个很好笑的场景。
  
  深衣这段时日,除了画船图,余下的时间便是精研膳食。深衣明晓了陌少在自己心中有所不同,又知道了他过去的事情,是以待他更加尽心。
  虽然仍是做些清粥小菜,但又多了许多花样。譬如白粥里面,不时地换了莲子、百合、花生、五色杂粮;小菜除了他原来从不曾变过的青菜,又迎合他的清淡口味做出豆腐、木耳、土豆、菜花、豆荚、瓜菜等各种精致素食出来。
  老酒鬼过去本不屑吃这种素雅小菜,结果发现深衣做得别有滋味,于是每次都要分一杯羹。
  陌少初时还有些抗拒,但是见这些都是全素,而且也不放葱姜蒜醋之类的重味,慢慢也就都吃了。
  深衣渐渐觉得去琢磨陌少的口味也是一大乐趣。比如他喜欢吃清蒸的东西;放了菜油来炒的就吃得少些,若是猪油,绝对沾都不沾。丝瓜、芹菜、白口蘑之类有特别味道的蔬菜他也完全不吃。
  若是一盘菜他能吃掉三分之二,深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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