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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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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衣闻言,脸色顿时煞白,强作镇定道:“倘若这般,你也要葬身于此!”
倚天桀桀大笑,笑声干硬刺耳。他一把拉起深衣,道:“来,就让你见识见识。”
凤还楼中雨花石径,踏步处叮咚作落雨之声。听起来曼妙情致,却让闯入之人无所遁形。
松涛阵阵,柏香冥冥,随风飘入楼阁。深衣恍觉陌上春在一刹海湖心苑听风辨人,原来都是自此处学来。风向和曲水的秘窍,在一刹海、张府,还有这凤还楼,竟都是一以贯之,果然全属张好水的匠心和手笔。
渐近一阁,水声渐重。飞瀑如银河白练倒挂石梁,细密水花飞溅如帘,脉分线悬。走近了方看清楚这瀑布落地成渠,竟是穿阁而过。阁中水雾霏微,滴沥飘洒,随风轻飏。
阁中水上一帘大幕,倚天唰地拉开,但见偌大一个大理石砌就的深水碧池,一个透明的彗晶匣子赫然漂浮其上!
那水流甚是湍急,彗晶石匣被一道铁索固定,在水池中鱼浮般起起伏伏。
一般的彗晶,本是半透明的颜色。然而这个匣子通体剔透,质地均匀,竟是彗晶中的上上之品。匣中可见棉垫,用作缓冲之用,大小可容纳两人。彗晶的质地本就较石头轻,匣子因是中空,又刻意扩大了排水体积,故而能够浮在水上。
“你既是左钧直的女儿,想必博学多识,当识得这便是天外彗晶,雷火炮石皆不可摧。届时我自乘了这彗晶石匣,顺水入江,清清楚楚地看着那三个人随着这楼粉身碎骨,岂不快哉!”
深衣夜宿阁中,辗转不能入眠。
她既希望陌上春和爹爹他们来救她,却又万分期待他们永远也不要来。
纵然爹爹打得过倚天,但都是血肉之躯,如何逃得过满崖的炸药……
枕中云气千峰近,床底松声万壑哀。
菱花窗中渐渐透入微茫的青白光线,清寒之气隐约重了。满耳天籁清晰如鼓,深衣终究再也躺不下去,披衣而起,推开了窗子。
霏霏细雪杨花般扑面而来。对面千山万壑隐有银色,天浪拍空,卷起千堆雪。
深衣缓缓伸出手去,手掌柔白。六出飞花皎皎落上,琼色化为透明,融为湛然清露一滴。
一支微凉的手掌握了上来。
深衣颈上骨节似是僵固住了,千钧之重。
唇上却似有雪絮轻落。清清凉凉的,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想这一定是梦罢。
所以她一打开窗子,心中的那个人,就伴着疏疏初雪和大江之景,奇迹一般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还隔着窗,流风回雪之中,轻轻地吻了她。
只是下一刻,他身上的浓浓血腥味,提醒了她这并不是一场梦。
心中狂跳起来。
他竟然来了,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但是马上又害怕起来。她没有看到别人,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他孤身而来。自己的爹爹、莫七伯,都还没有到。
陌上春翻窗入阁,深衣急切地抱了上去,上上下下一阵摸索,只觉得他的里外两色的暗蓝衫子全都湿透了。一看手掌,竟都是血红。
双腿几乎站不稳。
陌上春单手握着双刀,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在她无力之际,飞指接连点上了她几道大穴,令她登时动弹不得,张嘴亦是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张子山——修改前他是喜欢尾巴的。最后被陌上春所杀,却发现背后无刺青。尾巴无法接受陌上春仍旧滥杀无辜,与之决裂(这个很遭恨吧……)改动后他的戏份变少了,并不是真心喜欢尾巴,只是为了追逐功名。关于老酒鬼——老酒鬼就是四夷里面的刘徽啦。四夷里面给了个开放性的结局。这里我还是给一个明确的结局吧……中间有很多留白,本来可以脑补。在我这里的故事是:云沉澜设计顶替明严让刘徽刺杀泄恨,但是仍不甘心就死。刘徽被救下后,不愿接受现实,宁可死去。云沉澜不得已给他吃了忘忧,令他忘记前尘,并让他入主内库。云沉澜因流产过,身体受损。生刘戏蟾时难产。她选择了给刘徽留下女儿,自己死去了。云沉澜死后,刘徽受到刺激,忘忧失效,陷入疯癫状态。至于刘徽到底爱谁,我想应该还是云沉澜。对左钧直更多是怜爱和惺惺相惜。他最后为尾巴而死,临死时再见到了左钧直的样子,也算是了却了心愿。左钧直没有见到刘徽变疯之后的样子,永远记得的是最后那一眼,这样也够了。
☆、正文完结·风流尽
他右臂在她膝弯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向那水池一步步走去。
深衣感觉得到他走得十分不稳,似乎下一步,就要跌倒下去。
可是他没有。
龙魂索钩来了彗晶石匣,他拿着一枚玉钥,打开了那匣子,把她轻轻地放了进去。
远远的爆炸声轰隆响起,接连三声。
是三座铁索悬桥被炸毁了。
深衣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牵起她的手,将一对珍珠耳环放进了她的手心,为她拢上了五指。
两枚合浦南珠珠圆玉润,在拂晓淡蓝熹色中浅浅流溢出瑰奇绚丽的光彩。
深衣识得这是她自己的耳环——初初和他相见后,为他取药时在董记当铺当掉的那对耳环。
心中猛的一疼,似是被用力抓了一把。
他定是一直藏着这对耳环的罢?
她不会忘记在那些销魂蚀骨的缠绵中,他一次次地吻过她的耳垂,似乎是爱不释手。
“我无数次地想……要在成婚之时,给你戴上……”
他的声音如此地嘶涩喑哑,粗哳着,却似利刃,一刀一刀地划在她心上,鲜血直流。他别过头去,定了定,侧过头来已是悲苦笑意。手指摩挲在她脸颊上,沉重微颤,尽是浓浓的眷恋。
“我终究是没有这个福分。”
这一句话直令深衣如坠冰窟,从头至脚彻骨冰寒。
她想大声地叫醒他:你不是发过誓不丢下我的吗?你现在把耳环还给我,又说自己没有这个福分,是何用意?你既然打开了石匣,为何不进来和我一起逃离这个地方?
“哥哥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你死。”
他忽的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在她唇上飞快地碾下重重一吻,临离开时,似恋似恨似怨,狠狠在她嘴角唇沿啮齿一咬——
那是结结实实地咬掉了一块血肉。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深衣疼得浑身抖颤,却觉得有冰凉刺骨的一滴水坠落脸颊,很快洇散开来。
“好好活着。”
待她能看见时,他已经背过身去遽然盖上了匣盖,“嗒”然一声,四角均有机关嵌合,严丝合缝。
深衣从匣内看到了机关,才恍然明白这石匣自其中可以轻易打开;在外面,就必须依靠玉钥。
这正是为倚天逃出生天所量身定制的。
石匣四壁和顶盖上都有细小气孔,亦能透过声音来。固然细若蚊蝇,然而深衣如今听力非常,亦能听得清清楚楚。
陌上春阖匣的那一刹,白光如电,倚天长刀劈空而来,挟风裹雷。陌上春侧身闪开,那刀砍在石匣之上,顿时激起池中巨浪。深衣曾乘船历过暴风海啸,对这般翻天覆地的颠簸并不陌生,然而六面彗晶石壁嗡嗡鸣响,直震得她耳膜疼痛不已。
一连串的火花自地面高高飞溅,倚天刀影层层迭起,宛如惊天骇浪。所过之处,大理石的方砖池栏节节碎裂,尘砾四散。
陌上春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每每都是千钧一发之际,擦着刀刃艰险避过。将至墙边退无可退出,龙魂索嗤然激射,刺入阁柱之中。陌上春借力飞身凌空,足尖在朱红大柱上一点,口中陌刀欹仄,将那夜雪之后的第一缕晨光聚于湛刃之上,登时耀得倚天下意识偏头闪避,手中刀法稍滞。趁此时机,陌上春手中细窄长刃如梭鱼挺出,攻掠偏取,三联撩刺直夺喉腹,与倚天鏖战到一处,两下难分难解。
深衣早已不是第一次看陌上春与人决斗。
她此前也经历过许多的搏斗,父兄与海贼之间的战争,岂下百千?
可是从来不如看陌上春的揪心。
并非是她偏心。从监兵一品到孟章一品,从张子山到如今的倚天,陌上春无有一次不是在以性命相拼,没有一次不是死里逃生,险些丢却性命。
他双腿重疾,右手失却三指,每每只有不过五成的把握,就敢去搏生死。
只是这一次,她真正是怕到了骨子里。
倚天是陌上春的师父。
陌上春不是不想和自己走。只是他偷得了彗晶石匣的钥匙,倚天追赶而来,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算他与她一同入了石匣,倚天也绝不会让这个匣子离开凤还楼。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绝望,竟似遗言……深衣心中陡然惊悸,难道他竟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竟是要拿自己的性命来换她的性命?不不不,他不会这样的……他曾对天起誓,倘是丢下她,便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
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声又接连响了起来,竟是迫得更近了。
深衣的心狂乱地跳了起来,隐隐约约的,竟是明白了陌上春的计划——
他启动了火药机关。
他是要彻底地毁灭凤还楼这个魔窟。
可他自己、他自己要如何逃出去!
陌上春和倚天二人缠斗在一起,刀法身形,竟是如出一辙,就连身姿……深衣几乎有一种错觉,这两人除了模样,身形竟是如此相似。陌上春曾说过,倘不是因为被打断腿,他只怕会长得更高……若是不看脸,忽略身高,她几乎就分不出来谁是谁。
然而她没有心思再想下去。
陌上春足下步伐,已经越来越凌乱迟钝。他终究是撑不住了,步步退后,所出招式,竟像是在拖延时间。
而倚天应该也是听到了那爆炸声,面容阴狠,愈攻愈烈。猛然之间移步进身,长刀自下而上,破天一斩!刀气霸道之至,如罡风横扫愁云惨雾,荡涤六合。陌上春左手刀死死格挡,然而一手之力,岂敌得过倚天双手倾尽全力的一击?陌刀脱手远远飞了出去。
倚天一击得手,目生荆亢敛桓吧洗喝魏未⒅犊诓喾耷榈厍昂笠淮硪焕�
在又一声崩山裂石的爆炸声中,深衣双目几乎眦裂出血!
那一刀,将陌上春右膝以下,齐齐削断。
她看不见陌上春的脸,只见他身躯剧烈一颤,左手自口中取刀撑地,右手飞索如星,直取倚天咽喉。
“小杂种,和我动手,自寻死路!”
倚天口吐扶桑恶语,五指箕张抄住龙魂索,欺身近前一指弹落陌上春手中刀,用长索将他双腕缚死在身后。提足在他左膝弯狠狠一踢,便令他跪倒在地。右腿断处压在地面尖锐的碎石上,但闻他低哑压抑的一声痛吼,深衣的一颗心仿佛被撕成碎片,哭得不能自已。
陌上春痛绝,单腿哪里支撑得住,就要歪倒时,被倚天一把拎住领子,怒吼道:“你在时,尚无这些机关,你从何处得知!”
陌上春初时的那一阵巨颤过去,喘过一口气来,强忍痛楚嘲讽道:“张好水皇家御用工匠,岂不知造园筑墓之险恶!你以为杀了他,凤还楼的图纸就永无外人知晓?天可怜见,我杀贺梅村的时候,在张府中发现了他暗藏的所有造园底稿!”
他声音尚在颤抖,却不减分毫傲气,一字一字,扶桑话语,咬得清清楚楚。
深衣此时方悟,为何他被囚于一刹海,起初都在水下苦寻出湖之路,到后来却能走出白沙阵。
他不仅拿到了凤还楼的机关设计,还有一刹海的营造图纸。
倚天怒意愈炽,将他从上至下仔细搜索,甚至扯开了他右手残掌的鲛纱,亦无所获。
“石匣的钥匙呢!”
陌上春冷冷笑道:“扔到水里去了。”
倚天狠狠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小杂种!休要骗我!你娘还在这里,你不砍断锁链,与我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她!”
陌上春以肘支地,吃力撑起身来,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声音含糊,却仍是讥诮挑衅道:“就在这屋里,你倒是找啊!只有不到一刻的时间了呢!”
爆炸声仍然不绝于耳,倚天目色森厉,倏地一手握住他的足踝,五指狠狠收紧!
深衣似乎都能听见骨头碎作齑粉的声音,那痛不在她身上,她却浑身都在发疼,痛楚浃髓沦肌。
陌上春没有出声,清瘦颀长的身躯却陡然弯成一张紧绷的弓,又反向仰头而折,忽然倒了下去,竟是昏了。
倚天一刀无情扎上他的肩头,将他拨正立起。那种清晰干脆的疼痛又令陌上春醒转过来,浑身抖如筛糠。
“说!不说,把你两条腿都捏成粉碎,看你还怎么跑!”
陌上春喉中哑哑有声,如有血痰梗塞,似是说道:“在……在……”。
深衣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动了起来。
左手长指奋力弯曲,从右手残掌中——深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确确实实是从光秃的手掌之中,摸出了一把折叠的小刀,展开来,雪刃淬光,正是她过去见他常用的那把细薄尖刀!
他以那刀,生生削去了右腕上那凸起的腕骨,扭曲挤压之下,将两只手都从紧缚的龙魂索中抽了出来。
倚天此时,正倾身侧耳来听。陌上春左手尖刀如电光疾发,阒无声息地刺进了倚天心脏。
一阁之内,霎然寂静,但闻冰泉寒水湍然流淌之声,如咽如诉。
倚天左手捂胸,双目充血鼓出,按着刀柄的右臂青筋贲起,满脸不敢置信的惊愕之色。
突然一连串妖冶大笑平空响起,割破了这黎明前的死寂。深衣惊觉,只见一个素衣翻飞的女子,踏着几乎已经近在数丈之外的火炮之声款款而来。
那面容,果真和陌上春相似之至!只是专属女子的美艳凄绝,又与陌上春截然不同。照年纪算,九仙夫人当已过不惑之年,然而倾城之色,竟如三十来岁的女子一般。
“父子相残!父子相残!哈哈哈哈哈!不枉我忍辱二十年,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深衣惊不可抑,怎可能……怎可能陌上春竟然是倚天的儿子!
九仙夫人步步生莲,行到倚天身边,陌生春忽的从地上挣起身来,叫了一声:“娘!”
九仙夫人拂袖怒道:“不要叫我娘!看到你,我只会觉得恶心!若不是为了让你亲手杀掉这个贼子,我二十年前,便将你打掉了!”
深衣看见陌上春消瘦脊背蓦然震颤,原本是笔挺如竹,此刻却坍了下去,瑟瑟不已。
她心中苦痛,口中俱是自己咸而苦涩的泪水。她只知是九仙夫人亲手削去了他的手指,却不知九仙夫人对他,竟还有如此之深的憎恶。
他竟然是这样的身世……竟然是倚天之子……
他的亲生父亲将他虐害至此,而他亲手刺杀了自己的父亲。
这九仙夫人,怎是这般的蛇蝎心肠!
九仙夫人忽的侧头面向倚天,语声似在笑,似在泣,凄厉妖诡,不似常人。
“倚天啊倚天,想不到吧,陌上春是你唯一的亲生儿子!二十年前,我逃来中原,得知莫飞飞竟已娶妻生子,气苦之下,本欲亲手杀他全家!可是……可是我潜入他房中,却见他抱着我的归尘孩儿安然入眠……我终究是下不了手。归尘孩儿跟着我,将一生不得安宁。为了归尘,我饶过了莫家。”
“可是你!我甫出莫家,便落入了你的手中!你将我……我没有颜面再去见飞飞。我恨你入骨,却杀不了你。万念俱灰,本欲自尽,却发现又怀孕了。”
“望月家族仍然不肯放过我。我舍不下归尘,更想杀了你!横竖我已是破败身躯一具,索性投入你凤还楼中,对你曲意逢迎,只等今日!我中间并非不曾动摇过,可是你和凌光,又让陌上春去杀了我的归尘!那么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你!陌上春,你以为徐灵胎为何知晓灵枢九针能够恢复你的失去的武功?灵枢九针乃是莫家不外传之秘,自然是我设计让徐灵胎知道的!你以为你如何能够在靖国府躲藏七年潜心医腿,而没有什么一二品的杀手来寻你?自然也是我蒙蔽过了倚天!我做尽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站到倚天面前,亲手杀死他!”
九仙夫人仰头放声大笑,而那炮声已至阁边,直震得房檩摇晃不止,簌簌尘下如雨。
倚天本已脸色灰败,阖上了双目,忽的双目睁开,精光烁烁,手中长刀迅雷之势刺向九仙夫人!
那刀何其之快,九仙夫人猝不及防,却见陌上春竟是以残肢磕地,转身飞扑上来!
深衣眼睁睁看着陌上春将九仙夫人扑倒在地,那柄奇长无比的细刃忍刀从他胸前透出尺长,险险停在九仙夫人身前。
深衣张嘴疯狂地吼叫,而然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喉中发出。
她哑哑地哭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殷红的血涓涓细流一般沿着刀刃流淌到了九仙夫人的衣襟上。陌上春的左手铁杆一般,死死撑着地面,不让那颤巍巍的刀尖触到九仙夫人。他的眼帘似是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又费力被他睁开,目光却是温柔满足的。口鼻中不断有血沫涌出,然而能看到翘起的嘴角。
九仙夫人已经是惊呆了。
陌上春的右手剧烈地颤摆着,似是要极力把手掌送到眼前,却又那么的不听使唤。他似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用嘴叼住了早已血肉模糊的残掌,用力一咬,一枚血迹斑斑的玉钥掉了出来。
是彗晶石匣的钥匙。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可那口型,任谁都看得出,是唤了一声“娘”,眼梢嘴角的微微笑意,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为母亲做了一件好事,希望得到她的称赞和慈爱。
可是这一个字的呼唤,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他终于左臂一软,身子歪斜着倒了下去。那刀,仍是没有触着九仙夫人半分。
倚天亦是在这一刻,运起最后一道气力,一枚手里剑飞出,削断了拴着彗晶石匣的铁链,厉声尖笑道:“谁也不许走!咱们一家三口,死也要死在一起!哈哈哈哈哈……”
四周的一切猛烈地旋转起来。在倚天疯狂的笑声中,在天崩地裂的爆炸声中,深衣在彗晶石匣中被湍急的水流席卷而去,霎时间再也看不见了陌上春。
她绝望地痛哭着,无声地嘶叫着,她想出来,她想哪怕再看陌上春一眼。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大耀眼的火球冲天而起,将这黎明时刻的淡蓝天空映得通红。
震耳欲聋的炮声,奔腾弥漫的灰尘……
罪恶之楼在她身后轰然坍塌。高崖之上,烛天的火舌焚烧了一切罪孽,仿佛一支硕大的火炬,向着苍天和所有冤魂献祭。
那天,湖底石室之中,陌上春用力抱紧她,说道:
“好,我发誓,我陌上春若再丢下朱尾,天诛地灭、粉身碎骨。”
她此时无比地痛恨他,为何要发这样一个誓言,竟是一语成谶。
咆哮奔涌的江水将彗晶石匣冲来打去,她在匣中四面撞击,竟浑然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早已经疼得麻木了。
本来似乎已经放晴的天,竟然又灰黯起来。浓云四合,她漂到大江之上,仰倒着,便见到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压到了大地,密密匝匝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漫天漫眼的,全都是滂滂大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三月里,她踏着融融春光而来,天真烂漫不知愁。
只如今,他在她生命中来了又去,如雁过无声,居然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簪子折了,画像碎了,月事在出湖之日便如期而至,她的腹中,竟也没有留下他的孩子。
这一切,真的都是一场梦么?
可她的心被剜去了,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不复天真。
他陌上春,真的是在她生命中,短暂而鲜活地存在过的。
天地之间大雪莽莽苍苍,被制的穴道自动解开,她却空洞地望着天空,眼睛干干的,再也哭不出泪,也泣不出声了。
彗晶匣子被打捞上了白苹洲。映入眼中的是数条久违的熟悉身影,满面俱是忧虑之色。
她打开匣子爬出去,跪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干哑的声音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爹爹,求求你,去救他。”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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