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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在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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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么?”
再怎么说,她也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了,即便是在最不起眼的神宫监,甚至有时还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至少认得坤宁宫的这位瑜盈姑姑,于是连忙转过身子,行了个礼,应道:“姑姑叫我锦一便……”
不想这些姑姑总爱拿架子压人,明明同样都是奴才,却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连她的话都没耐心说完,直接抢去了话头,“规矩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费口舌了。至于你的差事,平日里就负责洒扫和坐更。不过今天事多,你也帮着去准备准备。”
“是……”这一回锦一才刚张嘴,发了半个音就又被打断了。
瑜盈环抱着双臂,斜眼瞥了她一下,道:“那你还杵在这儿不动做什么,你以为月钱是这么好领的么。”
明明俩人素未谋面,可不知为何对方说话总是带着敌意,好像和她有仇似的,于是锦一又只能笑着赔不是,等瑜盈走后才直起身子,不禁生出几分感慨来,替自己惋惜了一下。
唉,亏她还以为自己真得到了皇后的青睐呢,没想到原来是让她来这儿穿小鞋的,看来升官发财果然只是个梦啊,到头来就是换个地儿干杂活罢了。
而瑜盈重踏进殿内时,刚好撞见宫女们正在将桌上的早膳撤掉,可那些吃食和刚端上来时没什么不同,就连筷箸都是干干净净的,她有些担忧,随便拉过一人问道:“娘娘还是没什么胃口么?”
采月点了点头,小声地回答道:“娘娘一直待在里边没出来,说是不想用膳,让我们把早膳都撤了。”
她也没再说什么,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先退下,自己则往里间的暖阁走去。
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地龙烧得不够旺,这暖阁里似乎也没有暖和到哪里去,甚至还透着丝丝寒意。
瑜盈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坐在榻上的皇后。
她只着了一件单衣,更衬得身子骨单薄娇弱,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哪里还找得到半点往常的尊贵,瑜盈赶紧走了过去,拿了件绒袄给她披上,又见她玉容憔悴,心里实在是不忍,劝道:“娘娘,您可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若是生了什么毛病,岂不是让那些小人得了逞!”
皇后神智飘忽,听见她的声音后,稍微集中了些,可是望着她的眼里没什么光彩,像是蒙了一层死灰,接着又是欲语泪先流,声音又哑又轻,“瑜盈……”
到底是从出嫁那日便跟着皇后的丫鬟,同她感情深厚,见她这般困苦,瑜盈也被惹得鼻头一酸,双手拢着她的肩头,很是心疼,想让她别再胡思乱想了,“娘娘,眼下可不是哭的时候,说不定那些人正躲在暗处,等着看您的笑话呢。您要是再这样下去,那就是长他人志气了。”
其实也怪不得皇后沉不住气,毕竟她也是头一次见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时间被吓得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皇帝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后来也没有再逼问她什么,可谁能保证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再者,萧丞那儿一直没动静,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才会让她这么坐立不安。
皇后也不想这样,好像只能哭似的,于是擦了擦眼泪,不过仍旧忧心忡忡,问道:“萧厂臣那儿还没有回信么?”
因为昨夜皇后什么都听不进去,所以瑜盈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见她问起,便一字不漏地回答着。
“昨儿奴婢已经特意嘱咐过邵公公了,让他一有消息就派人来报个信儿。您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出什么差池的,况且萧厂公本就谨严,更不会贸然行事,兴许是被什么别的事耽搁了,无法脱身,才会迟迟没有音讯。”
听了她的话,皇后止住了哭泣,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个准数,她坐在这儿担惊受怕也只是徒劳。待会儿就能见到萧丞了,到时再问个明白就好。
瑜盈看皇后终于有些动摇了,便扶着她站了起来,继续安抚道:“您啊,就爱往坏处想,说不定过一会儿萧厂公就带好消息来了,所以娘娘还是先去用些早膳吧。万一把自己饿坏了,哪儿还有力气和他们斗。”
皇后彻夜未眠,也没什么力气再去费神了,于是不再拒绝,由她搀着往走,忽得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叫锦一的奴才来了么?”
“来了,已经照您之前的吩咐安排好了。”
“嗯。”皇后微微颔首,“一会儿就带着她一块儿去吧。”
闻言,瑜盈稍显吃惊,侧头看着皇后,“娘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么?”
一个在宫中没有什么作为的小太监,带着做什么?
“本宫还能有什么打算。”皇后的语气有些自嘲,“当初留着她不就是因为有一张巧嘴么,自然得派上用场了。”
而锦一的用处很简单,不过就是在路上说些好听的话,为皇后消闲解闷,让她高兴高兴,顺带再跑跑腿,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就是这跑腿的任务略显艰难。
因为此行皇后身边并没有多少人,而瑜盈又要留下来服侍她,于是找萧丞的担子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了。
祈福的龙兴寺位于内城的东北角,屹于浮寰中,画栋飞檐,富丽庄严,而正殿高大而重院深藏,回廊曲折蜿蜒。
锦一第一次来这儿,还不太熟悉,同一个地方绕了好几次都没有走出去,便收了伞,站在廊下,左右看了看路,愈发觉得希望渺茫。
想要在这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寺庙中找到萧丞,恐怕还是要耗上一些时间吧。
正当她为走哪条路犯愁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不算久违的声音,却也吓得她差点把手中的伞反手扔在那人的脸上。
“公公这是又找不到路了么?”
皇帝出行,锦衣卫自然扈从,方才锦一还反复提醒自己,一定要避着走,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这下可好了,萧丞没找到,倒是又惹来了另一个麻烦。
锦一在面对他之前,先尽情地做了个哭脸,把情绪都发泄完,而后像个没事人似的转过身去,只好先应付过去,规规矩矩地说道:“奴才见过傅大人。”
可是又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锦一也不敢擅自抬头,只能盯着走廊上的积水看。
两人都不说话,于是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连成了一片雨幕,被忽大忽小的风吹得起了波澜。
其实傅川只是想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结果自己倒先败下阵来了,复又问道:“公公什么时候这么多礼了?”
多礼?这难道不应该是最基本的礼仪么。
已经吃过了好几次亏,对于“话不要说得太满,给自己留点退路”这一道理,锦一算是深刻体会过了,于是不正面回答,“奴才愚钝,不明白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俯首帖耳的样子,看得傅川都替她累得慌,好心地提醒了她一下,“若公公真的懂礼,怎么那晚倒自己先跑了?”
“……”
他大多时候都是和命犯打交道,人心这东西是看得最清楚不过的了,装疯卖傻的人见得太多,不过看着他们绕到自己说过的话里走不出来,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锦一被他这话堵得没话说了,更没让她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傅川还会再回去。大概是想看看她死没死吧?
不过以当时那种情况,要是她真的还留在那里,恐怕早还没命了吧,所以她也不觉得理亏,稍微抬起头来,回答道:“大人,是奴才胆小,没见过那种场面,只……”
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因为隔着蒙蒙烟雨,锦一似乎看见了刚才找了多时的萧丞。
皇帝同皇后正在大殿内祈福,他来这儿做什么?
是时又狂风大作,树叶上的雨水被悉数吹落,砸在屋檐上,霹雳作响,像是又重新下了一场大雨。
傅川见她不说话,便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却被突然遮住了视野。
正文 第15章 蜉蝣梦
这时机掐得可真准,油纸伞几乎是擦着傅川的鼻尖落下,湿漉漉的,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撑开来的伞骨像是一只瘦骨嶙嶙的手,蒙住了人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他也没闪躲,微微挑眉,而后回过头,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锦一还没反应过来,呆头呆脑地举着伞,仿佛这一举动不是她自愿的似的,更像是被谁控制住了身体。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够隐约瞧见她的面上有一丝无措一闪而过。而之所以这么干愣着,也是因为她在为自己这怪诞的行为找个借口,好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眼睛定在伞上,只觉得此刻胸腔嗡声震动,心跳得飞快,却又不能被傅川看出什么来,紧张得手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来。
这样做有多欲盖弥彰锦一也知道,可身子不受控地先于脑袋做出了反应,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只能怪理智在看见萧丞的那一瞬好像都跑得精光,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能让傅川看见萧丞进了惠妃休憩的厢房。
尽管内官出入妃嫔的住处本来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可他特意选在宫外,又是皇帝不在的时候,或许是另有一番用意的。
可是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以后,锦一又实觉可笑。萧丞的事同她有什么干系,她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帮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么。
真是自寻烦恼。
呼啸的北风愈演愈烈,发出的裂帛声刺耳,几乎快要将伞从锦一的手中夺走,她又握紧了几分,定了定神,觉得这刹那的工夫,漫长得好像已经挣扎了半生。
既然木已成舟,除了睁眼说瞎话,似乎也没别的辙了,好在这算是她拿手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平了平气,问道:“刚才那阵风大,雨都飘了进来,大人没被淋着吧?”
只是傅川说话向来不喜欢卖关子,见她话头转移得如此明显,反而更不想就此作罢,单刀直入道:“公公是真的想为我遮雨,还是想替身后的人掩藏呢?”
她这深加隐讳的样子倒是有三分萧丞的影子,却比之前的虚与委蛇还要让人觉得碍眼。
“……看来真是什么都躲不过大人的眼睛。”锦一的笑微微僵掉,朝他走近了一些,低声说道,“其实是因为将才那画面……确实是非礼勿视,奴才怕污了大人的眼,所以才刻意遮住的。”
“哦。”他的尾音微扬,看样子是不太相信这话,“佛门重地,岂会有非礼勿视的事情。”
“刚刚奴才看见有两人在……”她面带难色,好像要说的话有点难以启齿,说了一半又吞了回去。
“公公还真不把自己当男人了么,怎么说话比姑娘家还扭捏。”
也不知他是无心之说还是有意试探,“姑娘家”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锦一的脑仁上,让她差点失了方寸,嘴角的笑也有些挂不住,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又朝他的身后望了望,哪还看得见什么人影。
“人呢?”锦一好奇地“咿”了一声,缓缓合上了伞,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可能是奴才眼花了吧,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闻言,傅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听得锦一的眼皮跳了跳,捉摸不定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埋着头装作没听懂,也不说话。
而后只见他落在远处的目光微变,说了一句“看来公公是饱暖思□□了”,也不再和她周旋什么,提步离开了。
虽然终于把傅川这尊大佛送走了,可锦一也没觉得轻松了多少,心绪难平。
她站在拐角处,用伞抵着地,支撑着自己的重量,隔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望了望,可那扇房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她只能先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暂时藏起来,耐心地等着。
可是屋内的气氛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似乎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原本惠妃是不愿意来这儿的,外面天气严寒不说,还得遭受舟车劳顿的苦,哪里比得上宫里舒服。若不是皇帝一直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她才不懒得走这一趟。
不过为了不给皇后添堵,她也没有去大殿内祈福,此刻正懒洋洋地倚在弥勒榻上,又嫌室内还不够暖和,让侍奉的太监往薰炉里添了些炭,炉火烧得更旺了,宜人的温度又引得人昏昏欲睡。
萧丞踏进来时,看见的便是一副“香鬟堕髻半沉檀”的美人图,眉峰微动,脸上的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垂手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见了他,皆连忙行礼,他未加理睬,也没让他们退下,徐徐踱步走到了惠妃身边,开口道:“娘娘若是乏了,何不到**榻上歇息会儿。”
在有女如云的京师,要是单论相貌,其实惠妃在其中也算不了有多打眼,真要说独特之处,便只有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娇媚,柔情绰态媚于言语。
但后宫粉黛三千,想要出头,当然还得讲究一个机缘巧合。而她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自然是仰赖了萧丞的提点。
按理说,应当是她把萧丞当作恩人供奉才对,可萧丞说话的语气和对皇后没什么两样,就像真把她当成了主子。
只是惠妃似乎没有察觉出这层意味,那一瞬间还以为是在以前,第一反应还是张皇失措,久别的声音让她的睡意全无,立马睁开了眼。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暗责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她现在可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而他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奴才,就算见了面,谁给谁下跪还不一定呢,她为什么还要做出怕他的样子来?
见她的脸色变了又变,萧丞固然猜得到她的那一点心思,也体谅她飞上枝头后的意气扬扬,于是并不急于点破,明知故问道:“怎么娘娘看见臣好像很失望?”
惠妃也不忙着回答,先是慢条斯理地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然后才懒洋洋地望着他,“这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萧厂臣都吹到本宫这儿来了?”
这阵势摆得可真是好看,看来是狐假虎威惯了,也就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地位。
然而萧丞历惯了凡尘荣辱,这般作威作福的是激不了人的,声线沉稳道:“臣再不来,恐怕就没机会见着娘娘了。”
这话明明没有任何不敬之意,惠妃却硬是从中听出了“兴师问罪”的意思来,反倒恼羞成怒了,斜倚着围子的身子坐正了些,语气不善:“萧厂臣这是在责问本宫么?”
今时不同往日,惠妃也不怕事情暴露,或是被萧丞知道什么,反正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其实若是真要分出谁亏欠谁,怕是也扯不清楚。毕竟他当初急急忙忙将她送进宫来,不就是为了收拾宁妃捅出来的篓子么。
现在烂摊子她已经收拾好了,该还的恩情也还清了。而今她拥有的全是靠自己一人争取来的,凭什么还要分半杯羹给一个从未管过她死活的人?
只可惜这回的确是惠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又或者是在刻意拐着弯侮辱他?
虽然他连君子的边都挨不着,可到底还是手握王权,口含天宪的人,难道还把她那点少得可怜,甚至连握都没握住的权力放在眼里么。
萧丞的眉眼微微一敛,薄唇间逸出一声梦断尘埃的叹息,像是在替她不值,“娘娘何必屈尊纡贵,同臣置气。”
惠妃看得出来他在示弱,但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备,而是等着他的下文,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她已经咬住了一半的诱饵,萧丞又继续说道:“想必娘娘已经听说了昨晚坤宁宫的事。”
“听说了又如何。”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惠妃也不再抱有什么侥幸,冷哼了一声,“皇后这么快就派你来替她收拾残局,难不成是做贼心虚了?”
“娘娘误会了。”他低眉含笑,清傲得如同春月,“事到如今,若臣还不识时务,只怕以后真就见不着娘娘了。”
听了他这话,惠妃提起了一丝兴致,看样子,他似乎是打算弃暗投明了?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宫女太监,问道:“你就不怕这儿有皇后的眼线么?”
问罢后,又觉得这条件实在是诱人,不等他回答,先松了口,“你要本宫如何信你?”
皇后生在官宦人家,从小就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养着,过得生活得衣食无忧,人情世故也懂的少,可惠妃不同,在这些攸关性命的事上,肯定会多留个心眼。
她知道萧丞素来诡计多端,两面三刀,断不可掉以轻心,被他的花言巧语迷了去,谁知他会不会临到最后,再把她一脚踹开。
他不答腔,神色有片刻的沉凝,思忖了片刻后,答道:“再过几日,娘娘便知道臣到底站在哪一方了。”
于是惠妃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等着他口中日子到来的那一天。
待萧丞走后,她又闭眼假寐了一会儿,忽得开口唤了唤身边的宫女,“雨兰。”
“奴婢在。”
“平日皇后待本宫不薄,你说这件事,本宫应该让她蒙在鼓里么?”
雨兰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立马回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文 第16章 薄情知
连绵不断的雨逐渐减弱,终于有要消停的趋势了。
而锦一还躲在墙角根等着,站得累了便再蹲一会儿,如此反复了好几回,腿还是被冻得有些发麻。
不过饶是环境这么恶劣,她还是觉得这是少有的能够放松的时刻,虽然百无聊赖,但胜在轻松自在,盯着如断线般的雨珠看一会儿,再时不时瞥一眼那扇门,也不觉时间流逝得有多快,不知不觉间就把萧丞等到了。
于是她立马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大腿,略显吃力地站了起来,而后一瘸一拐地朝他小跑了过去。
屋桅长满了积岁的苔藓,滴水如歌,老槐树婆娑作响,此起彼伏得宛若禅意的诵经声。远处佛塔林立,梵文音广,清风莲香,古朴而祥和,简静安宁得如同一颗轻安的梦。
在这天遥地远的映照下,人都应当渺若微尘,然而萧丞立于其中,一身孤寂,风采翩然,这些都通通化作了陪衬。
他好像早已料到锦一会出现,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淡如水,站在原地等着她,可是转念又想起刚才一起藏在伞后的那两人,遂收回了视线,又往别处走去。
眼见着就要到萧丞的身边了,可再一看,他怎么又要走了。锦一还未来得及说话,赶紧加快了步子,追了上去,跟着他下了台阶。
这下雨天的路湿滑,本就不好走,更何况现在地上还覆了些薄冰,一个不注意就会刺啦一下摔个底儿朝天。
萧丞倒是三步并作两步走着,丝毫不觉得困难,锦一却得一面顾着脚下,一面又要担心会被他甩下,真是恨不得用手中的伞狠狠戳他一下,只能边走边说道:“厂公,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他也不回头,声音不太清晰,问道:“咱家若是不去,薛公公会受罚么?”
“……”这……答非所问的,重点是不是放错了?
锦一自然不会傻到以为他会心疼自己受罚,之所以会这么问铁定是希望她受罚。
真是居心叵测,她怎么能够让他得逞呢,于是说道:“厂公还请放心,皇后娘娘不是刻薄的主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罚奴才的。”
这回萧丞倒是回答得爽快了,“既然是小事,看来咱家不去也无妨了,薛公公请回吧。”
“……”这去还是不去,最后的后果到底是谁担着啊,为什么弄得像是她一个人的事似的,还非得她哭着喊着求他去不成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权,任性?
锦一定在原处不走了,望着他的背影的眼睛像是能喷出火花来,低声咒骂了一句,“爱去不去,谁稀罕。”
可谁知走在前面的萧丞竟然突然停了下来,锦一的气还没发泄完,瞬间僵住了,心想他是长了对顺风耳么,这么远都能听见,又条件反射地把伞撑开来。要是来得及,她甚至还想躲到一旁假山的山洞里去。
因而他转过身时,看见的只有油纸伞的伞面,而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正躲在后面,甚至巴不得能钻进伞里不出来。
看来这乌龟还真是当得不亦乐乎,一遇到应对不了的,就缩到伞后,确实省心不费事,只要能一辈子都不出来。
不过“永远不出来”只是无稽之谈,因为和萧丞比定力,锦一纯粹是自讨苦吃,站了好一会儿也迟迟不见他有所反应,还误以为刚才是自己看花了眼,万一他此时早就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呢。
于是锦一稍稍把伞往下移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打算偷瞄了几眼,结果又恰好和萧丞的视线撞了个正照。
明明是在几步开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还一言不发,不是成心吓唬人么。
古人诚不欺她,人一旦倒霉起来,不顺心的事一件接一件地来,连神都挡不住。这新年的第一天尚未结束,就遇上了这么多麻烦,看样子许的新年愿望是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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