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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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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酸楚地朝林云暖点一点头:“有劳了……”
她引着小环,走到对面的房间,垂下帘子,默默地流眼泪。
这边声音压得极低,依稀是木奕珩抓住了那林氏的手,听得妇人清冷的斥声:“你给我放尊重些。”
林云暖居高临下睨着他,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死不了。他俯卧在榻上,身上盖着衾被,扬起欠揍的脸,朝她笑道:“你舍得来了?”
想起她哥无缘无故砍他一刀,还养了恶犬屯了护院对付他,心里沉沉的不舒服,转瞬撂下脸子,“你是来瞧,我死了没有?是不是亲眼见我死了,你才好偷笑?”
林云暖被他扯着手,扬手甩开,引得他连声吸气,想是伤处极疼。
她恶狠狠地道:“该!你这人做尽坏事,早该遭受报应!你都已经这幅模样了,还要耍心思害人,竟利用你妹妹,去把我诳来!”
木奕珩摊手道:“我无辜得很,我都不知,她怎么会找到你的。难不成,我做梦喊你的小名儿,给她听见了,知道我相思难耐,欲那个火焚身?”
林云暖狠狠盯着他,突然俯下身来,伸手抚上他的脸。
木奕珩笑得迷了眼:“刀子嘴豆腐心,你这不,还是心疼……哎哟,你娘的!”
“啪”地一声,极清脆的响声。木雪痕听见,不由自主站起身就想走过来,小环拉住她,摇了摇头。
木奕珩捂着左脸,不敢置信:“臭婆娘,你他娘的打老子?”
林云暖轻轻一笑:“不错。我打你这巴掌,是因为你欠打,你再嘴里不干不净,我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你肿成猪头才行!你若不忿,来,你还手?”
木奕珩挺着腰,又牵到伤,呲牙咧嘴的,表情狰狞。
“你他娘的趁人之危!”
林云暖俯下身,盯着他道:“你再说?”手已经高高扬起,木奕珩挺着脖子,“你以为小爷会怕?我说臭娘们儿,没良心!老子为你受了大罪,想找你讨点报酬回来,结果你他娘的放狗咬人!老子还要说,老子自打伤了,天天想着怎么从你身上把损失拿回来,老子要按着你在床上,治得你哭着喊好哥哥!”
他一边说,林云暖一边打,等他说完,她手已经打麻了,只见他略显苍白的面孔,尽是红红的指痕,非常的明显,非常的惊人。
林云暖学他一样端着他的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木奕珩,你说你贱不贱?”
木奕珩突然一笑:“贱!”
他猛地一蹿,嘴唇就贴在她唇上。
他极快速地吮了一下,被妇人一掌挥开,身上的伤已经在动作间有几分开裂。
他哀嚎一声,趴在榻上,侧眸瞧着她,可怜兮兮道:“我是不是流血了?你快帮我瞧瞧,疼死我了,求你了,你快看看,万一我腿残了,全是你的错……”
林云暖本已想去揭那薄衾了,听见最后一句,冷下脸来。
“木奕珩,你不会死,腿也根本没残?”
木奕珩笑嘻嘻地:“那谁知道,说不定你再不帮我瞧瞧,我这腿就真残了。”
林云暖忽然一笑:“行,我帮你瞧瞧。”
揭开他身上盖的东西,撩起他衣裳下摆,下面光光的腿,轻轻扭着。
木奕珩道:“桌上有药膏,你替我拿过来,仔细抹一遍。”
林云暖见到赫然出现在眼前的伤,有一瞬震惊,他虽没伤得像传说般那样严重,可这伤却也绝对不是轻伤。
这要养好,不得大半年?
下一秒,木奕珩的话,却让她收回了讶异的神情。
“你替我揉一揉,后面揉完,前面也要……好些日子没见你,想死啦,咱俩赶紧的,弄两回,你总不能白来一趟对不……娘哎!!!你他娘的疯了?!”
他一声惨叫,终于叫临屋的木雪痕不顾劝阻的冲了出来。
木奕珩顾不得疼,连忙一滚身,拉起被子将自己盖住。
他疼得直冒汗,刚升起来那点绮念,瞬间蔫了回去。
林云暖拍拍手,将手里的药膏丢在桌上。她瞥了木雪痕一眼,冷声道:“我肯来这趟,是有句话想告诉木爷,也希望木姑娘记住,我乃寡居之人,不便与外男相见,希望木爷和木姑娘莫在命人前去侵扰。另有。”
她回转身,蹲下来,凑近木奕珩,低声道:“木爷,前番,您一直十分卖力,表现得不错。这有一千两银票,您收好,我们林家人,绝不会欠人嫖资。”
最后两个字说完,木奕珩已是目瞪口呆,这婆娘说什么?嫖、嫖什么?
“你……”
林云暖站起身,退后两步,朝他轻轻一福,“承蒙木爷关照,从云州到京城,叫我没空去想那些伤心事。在此多谢木爷,也就此与木爷作别。眼看春节,我便要回筠泽家去。天高水远,但愿我与木爷,永不相见。”
她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木雪痕望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忽然醒神道:“小环,你快去送送她!”
回过头,见木奕珩不怕疼地半坐在那,眼睛红的吓人。
她轻轻喊了声:“九哥?”
适才九哥那声惨叫,太惊人了。
木奕珩伤处早已裂开,适才那妇人狠手一掐,不知抓破他多少刚结痂的伤口。
可他不记得疼了,妇人丢下的银票,妇人冰冷的言语,从始至终没关心过他一句的表现,都让他知道,这妇人,心里当真是没有他。
可笑,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的强取豪夺,她从来不假辞色,早知他不在她心里,为什么还会心痛。
他捂住胸口,脸色越发惨白,里面某个地方,像有根极坚韧的绳子,扯着他的心脏,一抽一抽……
他吃进腹中的画儿,他挨过的打,在她屋外吹过的笛子,几天来蚀骨焚心的思念和渴望,算什么,算什么?
腊八刚过。
林云暖的马车停在文家巷口,从车窗瞧外头丫头和护院们一箱一箱的搬东西上车。
林熠哲忧心忡忡,立在车窗下,“七妹,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二哥。”林云暖笑着安慰他:“如今那边收拾出来了,我告诉姓木的,我要回筠泽,只要你不露口风,我保证,他一辈子缠不到我。拖泥带水的我不喜欢,从前在唐家那恶心吧啦的七年我已受够了。总不能我真抹脖子死了,你说是么?”
林熠哲无言相对,凝视她倔强的面孔久久不语。后头从人上前禀道:“奶奶,都收拾好了。”
林云暖点点头:“二哥,不必送了,离得不远,常常见着,不必挂念。”
新置的宅子在城南的月牙胡同,胜在幽禁,宽阔,正碰上主家急卖,价格也适中。
从初来京城,她就一直在为她的新事业做准备,她在书局留的第一卷 手稿,卖的十分不错,可转眼,她还没来得及写出第二卷,市面上竟已有了第二卷的内容。
她买来瞧过,与她记忆里的故事基本雷同,且用词非常华丽,还常配几句诗文,比她那本浅显粗俗的白话本子更受上层人青睐,价格也翻了许多倍。
她能确定,这世上有和她一样,来自那个世界的人。
可她没太多时间去纠结,也没想过去找出那人,她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的事,比如这间景致极美的院子,她在枯树上挂上各种花灯,到了夜里,池塘上的小桥两侧,莹莹小灯远看如满天星。
各种形状的蜡烛,是自己央人打了模具再请作坊做的,用透明的琉璃瓶子装起,随手摆在哪里,都是极美的风景。
毎间房里,都有极宽大的榻,三三两两,并排摆着,榻旁小几上头用半透的碧玉盘子摆着零星小物,有耳坠子,金镏子,小花钗,手串,也有描眉用的黛,染唇用的脂,都是极精巧的小件。
侧旁有屏风、衣架,挂着最时兴的衣裳,各型各色的,再有室内穿得软底绣鞋,用兔毛做里面儿,柔软暖和,皮质底子被纳的千层底舒服,有的干脆不绣花,用全部的兔毛里外包围,还做出两只兔耳朵,用扣子缝做眼睛,让人瞧了便爱不释手。
这还只是她备用的货品,真正的主业在那长长的台子上,各种瓶瓶罐罐,有些是根据市面上卖的美肌膏子加了材料做的,有些是用上等材料自己寻医者、药堂、懂制膏的人配的,先保材料安全无害,然后才求有否功效。各色香露,用形态各异的小瓶装着,上头勾画的不是寻常花鸟福寿,而是一个鲜红的嘴唇,或是半张美丽的女人的脸,笔触简单灵动,胜在新鲜。
年前,各家正是忙碌的时候,她虽准备了许多,却也还有许多没准备到的,比如,将不远处的一处温泉引进来,要与温泉所在地的地主人协商,还要请工匠引流。
就请了阿倩他们,先来享受一回。
阿倩和一个要好的姐妹并排躺在铺得软绵绵的榻上,散了头发,穿着统一的长袍,由推拿的婢子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按揉。
至后背,涂了厚厚的香露,一点一点,疏散疲乏。
耳畔隐约有悦耳的琴声,谁在低声吟唱。
顺手取了那碧玉盘子里的耳坠子一试,便随手买上一对。
与姐妹说着话,嗅着铜炉里的甜香,阿倩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已是傍晚。
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取了柔软的兔毛鞋子给她穿,穿上了,就再也不想脱下。
帘子卷起,屋里烧的火旺,开了一点窗,就看见令人惊喜的,一盏盏星灯照亮的夜园。
女伎们都兴奋极了。
徐阿姑带着人,端着各种糕点、汤食鱼贯而入。
小几上头摆了食盘,几样脆爽小菜,精致点心,甜的米酒,每一样,侍婢都能说出一套这食材对身体的好处来。
林云暖听得阿倩他们一再的惊喜赞叹,知道自己这门生意,大约可以做下去了。
虽然花费不菲,身上带的那些银票,可用得差不多了。
捏着一千两银票的木爷,此刻阴沉沉地坐着。
他特地买了牛肉,丢进林宅院中,孝敬那几条狗。由张勇扮成贼人,引开诸多护院。忍着根本还没痊愈的伤痛,总算跨越重重关卡摸进东院。
黑糊糊一片,没有一丝人声。
他熟门熟路跳入窗子,笑着扑上那架子床。
空屋冷榻,她不在了。
木奕珩不死心地一间一间屋子地找去。
没有她,没有任何人。
她真的回筠泽去了?她真的,就这样从他生命里消失?
木奕珩茫然坐在之前与她欢|好过的榻上,依稀还听见她难当的哼声,用手推着他,捶着他,气得咬他肩膀,眉头蹙得紧紧的,轻声求他“轻些吧”,却才几次,这样销魂蚀骨的酣畅?
她就这样走了?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唐逸从外回来,一身酒气。
钟晴迎上,挥退侍婢,亲自服侍他更衣。
跪在地上给他脱鞋子,瞧见他前襟白色缎子上蹭上的唇印,钟晴脸色一沉,抿住嘴唇,垂下头,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仰起头,笑问他:“怎么喝得这么多?”
唐逸捶了捶床板:“别提了,那下流世子又拿我与人斗酒。整整饮了一坛,又不许我离开半步,几乎出丑。”
钟晴爬上床,跪在后头帮他捏肩膀,“咱们能不能不在这世子手下?前儿咱们续写的那神雕第二册 ,不是卖的挺好的?咱们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何必舍了脸面去附和那些人?”
唐逸嗤之以鼻:“写那劳什子有几个钱?你莫不是忘了,我们为了二哥的事,欠了多少银子!”
若林云暖听见这话从唐逸口中说出,定要十分吃惊。
从来视钱财为浊物的唐大才子,竟然开始为钱折腰?
钟晴叹了口气:“那今天,还要不要帮我改第三卷 ?已经谈好价,一卷一百两银子,迟交了,怕那个写书的女人就要赶在我们前头……”
唐逸从袖子里一掏,整把的绣囊、荷包、珍珠链子,扇坠儿。“看看,够不够一百两。”
又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一并扔在床上:“这可够了吧?人家赏的,赏的!要千恩万谢,躬身接过,规规矩矩揣好,再怀着感恩之心,替人与人拼酒,才得来的!”
钟晴眸子一缩,已有了泪意。
原本,她就要做云州唐家,正正经经的四奶奶,与丈夫琴瑟和鸣,接过掌家之职,生下四房长子,坐在高位上,冷眼瞧妾侍跪拜。
转眼,她孩子被人害落,唐家二爷贪墨被贬,一夕之间,她憧憬的美好都不见了。
留给她一个声名狼藉,再云州没面目见人的丈夫。一个失了男胎,伤痕累累的子宫。一个欠了许多债务,要靠她的心血去帮忙偿还的空壳子唐家。
唐老太太终于不再嫌弃她是楼子出身的姑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随他来了京城。
钟晴望着已经倒头睡着的男人,下巴上的胡茬青青一片。浓重的酒气久久散不去。
这就是她处心积虑,得来的幸福?
就是她一心争抢,夺来的丈夫!
第33章
“什么?”木大老爷才从侍婢手中接过茶; 听见木大夫人所言; 眉头沉沉锁起; “家里家外护卫这样严,仍能叫他一个瘸子溜出去?”
木大夫人挥退侍婢; 低声道:“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从小不喜读书; 只爱耍枪弄棒,又有你特地寻得的那张勇、吴强等人做他帮手; 清鸿、清泽他们几个作掩护; 别说晚上偷溜出去; 就是溜出溜进八十回; 保准你也发现不了。”
见木大老爷面色阴沉,并不答话; 木大夫人叹了一声:“若不是他伤势又重; 今儿又见了血,我也未必就能知道。”
木大老爷手紧攥住那杯子; 眉头拧成一道死结,音调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他,执意挂着伤偷偷出去,是要做什么?去了何处?”
“这……我无从得知。”木大夫人想起一事; 道:“不过前些日子; 老九才挨打那十来天,老大家的与我说了件事,事关二房四丫头的清誉; 我本想睁只眼闭只眼,那丫头脸皮薄,也不好训斥。——你知四丫头做了何事?”
木大老爷抬眸瞧着妻子,不知这事如何又扯上木雪痕,木夫人道:“雪痕与老大家的要了车,回来一审那车夫,才知,雪痕替老九,去了趟文家巷,寻了个女人,带到老九屋里,耽了一个时辰!”
文家巷的集雅斋,文人墨客谁人不知?老九那样伤重,还要逼迫冰清玉洁的妹妹,出面替他去寻花娘来家中胡为?
木大老爷明显的怔住,接着是震惊,愤怒。
当日施刑的两个用的是巧劲,并没当真往死里打,可到底是一百来杖,那伤势绝对不轻,也算给他一个教训,狠狠在家中拘他半载,谁想,他如此的不自爱。不自爱也罢了,还要叫未嫁的亲妹子给他做那扯皮条之人……
木大老爷起身,拂袖便走。木大夫人跟出两步:“老爷,您别恼,原该我劝一劝他,他这样折腾自己,我是怕他伤势……万一真落下什么残疾,将来后悔哪来得及?可您也知道,这孩子对我……误会重重,当年他娘的事,我总记得,他用什么样的眼神瞪着我……”
木大老爷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木大夫人停住步子,看他负手往院外而去,木大夫人温和的笑容,就变成霜雪一般的冷凝。
…………
木奕珩高烧不退。
伤势反复,有恶化迹象。
沈院判收了笔,将方子递到木大老爷手上,“可记得每日换三次药,这方子煎两碗水熬成一碗,每天也是三回。再叫他乱动,这双腿,大罗神仙也治不了。”
大木大爷亲自送沈院判到屋外,转回头,望着木奕珩半死不活的伏在床上,沉沉叹了口气。
这孩子,他究竟拿他怎样才好?
…………
腊八一过,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节前。
京城又传开两个消息。
一个是,木家老九原来没死,只是残了。
第二个,木奕珩与沈院判的二孙女沈如叶订了亲事。
…………
沈宅,最西边的映月轩,沈如叶扑在床上,哭得已肿了眼。
“我不要嫁我不要嫁!”她抽抽噎噎地抱怨:“那木家老九从小就是讨厌鬼,往后院扔□□吓得我和姐姐不敢出门,还把我娘最爱的兰花都给拿去喂马……如今更变成了残废,那张脸,白得像鬼,嘴唇没一点血色,叫我这对着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不如杀了我罢了!”
“如叶,你胡说什么呢?”说话的是她堂姐,沈若璇,比她年长两岁,也已定亲,“如今小定都下了,如何能悔婚?等这个年节一过,人家可就要上门来问名请期了。你再闹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夫妻都成了亲才见过,你就知足吧,至少你们还有幼时的一点交情。”
沈如叶腾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什么交情?谁跟他有交情?我宁可嫁给没见过面的,管他是俊是丑,也不要嫁给那个不要脸的小淫贼!”
沈若璇吃了一惊,连忙回身挥退丫头,坐在床沿上把她一扯:“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么讨厌木奕珩,可是他对你……”她上下打量堂妹,“他占了你什么便宜?”
沈如叶踢着腿,不依:“堂姐你说什么呢?谁被占便宜了?我就是瞧不过,他那恶心无比的下流样!”
她可亲眼见过,那下流胚子在花前捏着她侍婢小兰的手,往里头塞了一把小秋菊。
两人正说着私密话,外头听见那小兰来了,“二姑娘,太太说,明儿要过木府,叫你先把明天要穿戴的,穿去给老太太瞧一眼。”
沈如叶哭丧了脸:“堂姐,你说我装病行不行?能不能不去木家,不见那个木奕珩!”
沈若璇抿嘴笑道:“你可真是糊涂了,咱们祖父是做哪行的?你装病?信不信真给你治出病来,叫你再也不敢胡来!”
又道:“你莫想些无用的事,木家虽出了个不像话的木九,到底那份百年底蕴还在,你和他婚事都订了,如何能见面的?怕是他家里哪个长辈想瞧瞧你,太太这才领着你去。”
…………
木大夫人和沈太太在窗下炕上说话,沈如叶由木雪痕陪着,坐在下首。
感觉到一束始终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沈如叶难受得拧了拧脖子,直言:“木四姑娘,你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这木四姑娘是个病秧子,娘胎里带的弱症,她祖父没少为她诊脉看病,将养了多少年,只不见好。如今出落到十五六岁,还耽在闺中。
她也偶尔听过几句关于木家四姑娘的谣言,说是弱的一阵风能刮倒,平素里吃的名贵药,能够支撑起三家大药铺十年不倒。至于为何只是十年,一来她未必有命活到那年岁。二来怕是十年后,她药里用的那罕见贵物,已采不着了。
木雪痕脸色微微一红,病态的面容多了一丝鲜活情绪,她撇撇唇角,抑住心里酸酸涩涩的滋味,笑着道:“我瞧沈妹妹你明艳照人,瞧得呆了,你别见怪,是我无礼,我给你赔不是。”
倒叫沈如叶不好意思了:“不、不,木姐姐,我没那个意思。只是……”
她放低音调,手拢在唇边,与她耳语:“这一屋子人都瞧我,别看木夫人、二夫人他们和我娘说话,那眼角余光都打量我呢。我大气儿都不敢喘,憋死人啦!”
木雪痕见她天真直率,倒有些喜欢,笑着道:“那你随我去我房里说话儿?我跟大伯母说一声,她不会不应的。”
两人就告了失陪,牵着手一路走到木雪痕的院子,还没坐下说话,巧儿就从外头奔来,也没瞧清屋里坐着陌生的女客,直言道:“四姑娘,可不好啦,九爷非要起来走路,谁劝都不听。”
木雪痕顾不上九哥的未婚妻就在侧旁,腾地站起身,提步就朝外走:“快,咱们去劝劝!”
走到门边儿才想起沈如叶来:“沈姑娘,对不住,我先去瞧瞧我九哥。”想一想,又道,“你要不要一起来?”
说不定九哥一见到未婚妻,心里高兴,就不胡闹了呢?
沈如叶变了脸:“不必了,你们慢忙,我回屋找我娘去。”
………………
“奶奶,沈大夫来了。”
半卷的竹帘下,林云暖正在调香。
沈世京在外头,就瞧见那双细白的手,染了一点淡黄的香粉末,在旁边的盥盆中净了手,用白绢布擦拭。竟分不清,究竟是那手更软滑,还是绢布更细腻。
竹帘卷上去,原本随意卧坐着的妇人站了起来,今天穿一身素净的浅碧,只在领口绣朵木兰,下头墨绿百褶裙子,脚上一对毛绒绒的软鞋,依稀是,兔毛做的。
他不便直视那张脸,眼睫微微垂下,视线落在她随意垂在裙子上的指尖,拱手揖了礼:“林夫人,小可是来送这个月的药材。”
林云暖笑着将人迎进来,她的院子不分什么东院西院,捡着自己喜欢的地方就拆下门,做了个极大的穿堂,只用竹帘或轻纱掩着,手边就有一只小炉,地下铺了地龙,这时候吹着有些冷,却是看景的好去处。
朗星明月,雪树霜花,倒映着灯和桥影的池塘,合着适才摆弄过的那熏香,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沈大夫随便派个人来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林云暖笑着道:“快请坐,才烫好的君山银针,沈大夫尝尝。”
沈世京颔首致谢,并没有推辞。
这位林夫人,与旁的女子,有些不同。
眉眼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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