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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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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便是津口最有名的四大花魁了。”副官高健面无表情地说完,就退后一步,“属下就在外头。”
门从外关上,“四大花魁”脸色复杂地堆起笑容:“官、官爷……”
“嗯。”
沉闷的一声,男子仰头饮了杯酒。
然后眼睛看向几个美人。“开始吧。”
…………
“哎,你说咱们头儿行不行啊?天天这么的,一传就是四个,虽说年轻力壮,可不能这么虚耗吧?”
守后巷的官兵听得见楼上的动静,两个凑在一起,对视一眼,忍不住窃窃私语。
“爷也是的,他在上头享受,让我们在下头吹风,唉!”
“这你有什么好抱怨的?有本事,你在制服那匹发狂的马,救下咱们郡主啊,有本事,你布伏剿匪,擒了反贼头目啊。头儿之所以是头儿,那还不是凭本事得了咱们王爷赏识?若不是出身低了,说不定就做了王府的女婿!”
“这人哪,也是瞧运道。运道来了,自然大把功劳等着你抢,运道不来,你就空有本事也及不上人家。我算想明白了,头儿怕是天生好命,咱们一般人是比不得的。”
“你别可酸了。运道?哪次他不是差点没了命?九死一生挣来这点子荣光,你眼瞎了瞧不见?”
两人争论得厉害,忽听上头的声响住了。
四大花魁忐忑地望着坐上的人,身子瑟瑟发抖,以为自己什么地方惹得这位煞神不高兴了。
木奕珩左手捏着一只杯子,半垂了眼睑,看不清情绪。周身笼罩着一股寒气,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远避开来。
他右手摊平,上面赫然几粒碎银,声音低沉地道:“拿了银子,滚吧。”
几个花魁原本哭丧的脸,登时开出花来,忙不迭穿好衣裳,扑过来抢了银子就走。
门重新在外闭合。
木奕珩手掌覆在桌上,紧紧捏着拳头。
没感觉……
四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在他面前解了衣裳,哼叫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他分明意动了,可就是没办法,再进一步。
…………
风轻轻的,从窗隙而入,又被闭合的窗挡住。
此刻,帐子里原该沉睡的人,睁开一双眼,目光清明,没半点初醒的愣怔惺忪。
十几个夜,上半夜的默然相对,后半夜的笛声入耳。
门前那条失修的道被什么人铺平了。新上门的不少客人,一张口就要下整年的定金。总在巷口守着门找女客讨钱的那伙乞丐不见了。前几日来抽税的官差,难得对她一脸笑容,连平时总要多抠去的茶水钱,也不敢要了。
再没一点知觉,除非她是个傻子。
当如何?心乱如麻,没半点方向。
与钱氏说话的时候,明显的心不在焉。
钱氏触她额头:“不烧了啊,怎么这样?沈先生多日不来,你可是,心里不自在了?”
林云暖垂下眸子。
一些情绪堵在心里头,说不出。
她能坦然告诉钱氏,因为寂寞,自己胡思乱想了什么?
钱氏在旁絮絮叨叨:“这沈世京也是的,男人家家的,这么小气,不过又被拒了一回,当年你二哥,不知被我撵出去多少次,被爹骂了多少回,脸皮也厚,天天赖在我家画舫外头,赶走了多少客。实在没法子,才许了他的求亲,想拿入赘的事吓他,一点儿不怕,宁肯被全天下人戳着脊梁,非赖着我……”
抬眼,见她一点儿没听进去似的,叹一声,告辞而去。
因前段时间的山西匪患,侵扰良民,烧杀抢掠,引得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大举涌来大都。
城防比平时严备,城门盘人更是盘的严密,流民多起来,时有抢食夺衣,或与乞丐争地的乱事发生。再有城里不少大户人家开仓施粥,在街上排起长长的人龙。
因出行不便,这两天生意惨淡,林云暖索性闭馆,在家里与师傅调制胭脂水粉。
夜里那笛声来得很迟。
她就坐在窗前,托腮静静听着。
从前霸道不可一世的人,似乎学会了何为羞耻,躲躲闪闪,不肯露面。若真要听她的话学着“不骚扰”,就不要出现在附近,来来回回用那些故弄玄虚的手段来撩拨。
不知她这两年,窗空屋净,荒芜得久么?
有点气恼,抬手将窗阖了。
木奕珩罢了笛,足尖一点,从瓦顶纵下。
虽隔得远,适才窗前那抹纤纤人影,却看得分明。
胸腔鼓噪着难耐的悸动。明日便要离京返回,再见,不知又是几年后。难不成便一直这样苦着自己?
他从窗口跃进去,因心思太乱,都没注意,那窗儿不曾关紧。
帐子撩起,他不由一怔。
没人……
刚要转头,听见身后凉凉的一笑。
“夜半驾临,不知木爷何事见教。”
妇人冷着脸,从屏风后出来。
耳尖一抹淡淡的红晕,屋中太暗,瞧不清。
木奕珩听见自己喉结激动的滚着。紧张得不敢多看一眼。
他垂着手,立在那,竟有些不知所措。
林云暖眸子猛然蹿上一抹水汽,来得莫名其妙,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眼前这人瘦得厉害,比上次见面,还更显清癯,身穿甲胄,腰佩宝剑,这样一幅打扮,竟然夜闯妇人闺房,鬼鬼祟祟在人家墙外吹十几天笛子。
想到这里,面容绷不住,嘴角绽出一抹笑来。
木奕珩几乎以为自己瞧错了,那个恨不得他死的人,那个在他生辰当日恶毒诅咒他的人,是在对他笑,还是在笑他?
他抿紧嘴唇,耐住复杂的心绪,强撑道:“我追贼来此,如今已查看过,并无可疑。告辞。”
他转身便去,倒叫她一怔。
“木奕珩!”
她叫住他,却根本想不到自己到底想要叫他做什么。
他自动自觉地走了,不是很好?
他不再纠缠,不是正合她意?
嘴角笑容消融,与他轻声道:“保重。”
保重……
一别两年,她总算不曾恶言相对。木奕珩笑了下,人到窗前。终是不甘心,猛地回过头来,快步走到她身前,深深吸了两口气,伸手,将人推在屏风上……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夹杂着铁甲的凉气。
她顺从地仰起头,闭上眼睛。
嘴唇贴上来,手臂将她腰肢紧紧箍住。
是两年的相思,两年的渴望。
都深深的,印在这个吻里。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她的唇瓣红肿着,有说不出的颓靡之气。
那双水眸,像要望进他心里,剖开他最隐秘的渴望。
相对无言。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不曾对她说。
要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妇人适才不仅十分顺从,甚至主动回应。到头来,不会又是醉了酒,转头又翻脸忘了?
他的自尊心,已不容许自己再被人践踏、玩弄。
强自定住心神,用最大的意志力将距离拉远。
“我走了……”几个字,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声音暗哑,有与从前不同的醇厚。
他长大了,与从前,有些不一样。
林云暖这般想着,抿起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声音又软又低,有他不曾感受过的温柔。
木奕珩握住拳,蹙眉定定瞧她。她脸颊有些泛红,整个人靠在屏风上头,似乎还没缓过气来。
“好好的……”他心头泛酸,忍不住嘱咐一句。
“嗯。”
“姓沈的若待你不好,”他望着她,“我会知道的。打得他满地找牙……”
再怎么不一样,也才二十二岁,还是有股孩子气,林云暖闻言就是一笑。
似乎再没有留下的理由了。步子却迈不动。木奕珩十分伤感的环视这房间,最后又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两人相望,分明就在咫尺,中间却有太多的艰难险阻,误会多多,矛盾重重,叫他们只能这样静默相对,无法靠近。
可林云暖不想再骗自己了。
她抿了抿唇,喘息着道:“木奕珩,你、成亲了吗?”
木奕珩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他怔了下,然后很快回答。
“不曾。”
“那你、有心上人,或是未婚妻么?”
他露出疑惑的神情,仍是耐着性子答道:“没有。”
“那你、这次走了,是不是就不再回来了?”
“也许……”
“那你……愣着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卡的厉害……
下章,29日早上九点不见不散,谢谢大家啦!
第38章
木奕珩怔在那里; 没有动。
林云暖蹙了蹙眉头; 心下一沉。
两年了; 也许他做这些事只是想要缅怀一下过去,未必仍对她……
“你……”木奕珩开口了; 艰涩难言; 挤出一个字来。
林云暖抬头; 撞进一对闪烁着奇异光彩的眸子。
从没见过,人的眼睛可以蕴藏那么多的情绪。伤感的; 悲悯的; 纠结的; 隐忍的; 复杂的。
那么亮的一双眼睛。曾经那般明媚飞扬的一个少年。
这两年,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无法想象。
林云暖叹了一声; 转过头去,难耐的心酸让她无法面对那人的表情; 心已软成了一滩水。
原则、固执,都靠边站。
如果可以,她愿将他抱住,用仅余的一丝温暖; 照亮他忧郁复杂的面孔。
可是; 他未必愿意了……
就感到,身后有一双坚韧的臂膀,一点点抚过来。滑过腰际; 将她缓缓抱住。
林云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酸酸的嘶声。
他在她耳畔,确认道:“我没有误解,对么?”
林云暖茫然地闭上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这样抱着你,吻你,会让你不舒服么?”
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红晕已经爬上面颊,漫过耳际,颈子都染了淡淡的粉。
“那我,留下行么?”
他这样说着话的时候,呼吸就在她耳畔,男人阳刚的,热烈的,喷薄的气息,身后那具坚实的、宽厚的、有力的怀抱,腰后那让她恐惧的、震撼的、想念的强悍,让她不能自已地颤着。
她听到自己软成春水的声音。
“……嗯。”
就是要你留下啊。傻瓜。
心中这般想着,眼神早已迷离。
她被人拦腰抱起,急切地放在枕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在头顶,将所有的光线都遮去了。
眼前这坚毅的面孔,线条凌厉的下巴,让她微觉陌生,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扯开唇角,笑了。
这笑容与记忆中某个刻骨铭心的存在重叠,他俯身贴过来的时候,林云暖心里想的是,莫非我天生受虐倾向,糊里糊涂竟做出这种事来……
但她没法继续想下去了。
男人的手和唇,滚烫的,将她没入浮浮沉沉的深夜海上。
像一叶孤舟,飘摇着,无法靠岸,任由海浪席卷,没过全身,又退下去,重新拍打上来。
浪花激越的时候,紧紧揪住身下的被褥,脚趾头一只只地蜷缩起来,发出带着颤声的呜咽。
男人将她的手掌摊开,挂在他满是汗水的颈子上。
像是有了倚靠,她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上,张口咬住他的肩胛。
……………………
织金香云帐子给扯散了。两个人影叠在床上,给琉璃灯罩里的烛光投影在墙。
男人手臂粗实,肩膀宽厚,腹部肌肉线条鲜明,汗水顺着人鱼线向下滴淌。
背上错杂的旧痕,给女人的指甲抓出新伤。
他面容紧绷,不时垂下头,在女人唇上吻落。
林云暖仰头大口地喘息着,咬着唇,用手撑着男人的胸口,“木奕珩你、要死了……”
男人“嗯”了一声。
“等、等一下……”
“别……”
一声一声,渐渐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毫无意义的轻哼。
朝霞早已惊醒,她在门前来回踱步,几番想要伸手推门进去,只是不敢。
林云暖身上一层细汗。木奕珩也没好到哪里去,待云歇雨散后,绕到屏风后面用冷水洗了巾帕擦了一遍。等他回来,坐在床沿,手将女人捞起来,用小炭盆温了些水,细细替她擦拭。
林云暖懒得像只猫,枕在他腿上缩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想说。
上头传来男人低醇的说话声,“沈世京这软蛋,是不是不行?”
林云暖奇怪地斜睨他,没懂这话的意思。
木奕珩笑了下,朝她眨眼,意有所指道,“那么紧。”
林云暖登时大恼,抱住他脖子将他扯下来,掐他的腰。
木奕珩眸子一黯,将人箍住了,鼻息粗重地道,“别闹。”
林云暖捶了他一记,伏在他腿上,指尖在他冒了胡茬的下巴上轻轻地点过,“木奕珩,这两年你干什么去了?”
木奕珩沉默下去。
这两年,在人家手底下,苟延残喘,求一息生存,有什么值得夸耀?
尤其此刻,何苦浪费这难得来的时光?
他不答,翻身将人裹在身下。
林云暖不防他突然偷袭,娇声喊他名字,“木奕珩!”
“嗯。”他轻声回应,寻到那两片嘴唇,缠绵地吻去。
…………
朝霞这一晚的忐忑不必提了,终于等到屋里响动停了,听林云暖懒洋洋的喊她。
朝霞硬着头皮走进去,眼睛不敢乱瞟,乖觉地垂着头。
林云暖一点气力都没有,从帐子里探出半张脸,吩咐:“我要沐浴。”
朝霞臊的脸通红,急匆匆地领命下去。
是谁在屋里,她不敢想。
总不会是沈大夫,那样一个温和的人,才不会把奶奶欺负成那般。
木奕珩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大颗的夜明珠,心头一股浓浓的满足感,忍不住就咧开嘴唇不住地傻笑。
林云暖缩在他怀里,指头擦过他手臂上的伤。长长的一条,可怖蜿蜒在上臂。
木奕珩见她神色凄婉,心中一软,温声道:“没事了,已经不疼了,只是不能使剑,抱着你还是没问题的。”
听他说的越是轻松,那心里就越是发酸。
突然明白为何他宁愿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也不肯回到京城。
“我现在左手与从前的右手一样灵活,劲儿也大。”他笑着抚住她的脸。声音又低又沉,这样含笑说话,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慵懒和缓。
林云暖吸了吸鼻子,双手搂住他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以后好好的保重自己,在外头,别再随便招惹人家。”
木奕珩明显会错了意,无辜道:“我可没有。你不知道,多少姑娘排着队往我怀里扔花扔果,我瞧都不瞧她们。又有多少媒婆几乎踏平我的门槛,说谁谁家姑娘想与我成亲,姐妹五六个一起嫁我都愿意。我一律严词拒绝,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
林云暖被他气笑了,掐他道:“你就知道胡说!我是说,你别再得罪别人了。无故受这种罪,……” 有家不回,在外漂泊,他那种性子,如何艰难可想而知。
木奕珩端起她的下巴,认真琢磨她的表情。
“这算什么?”他蹙着眉问。
“什么?”
“可怜我?瞧我手废了,一时心软,给我点甜头?还是玩我?与沈世京闹不快,拿我气他?”桥上一幕,他看得分明,沈世京和她并肩站在树下,说了些什么,然后分道扬镳,接着沈世京去喝闷酒,又给他撞见。这么一连贯,后一种情形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木奕珩的面容冷下来。
林云暖抬手将他紧锁的眉头抚平,“那,你呢?你这样,每晚在外面吹笛,偷偷溜进我房里瞧我,是为什么?”
“……”木奕珩挑了挑眉,为什么?能为什么?“想睡。”
林云暖哼笑一声。这答案真是直接啊。
“嗯,我也一样。”
“一样什么?”
“想睡。”
“你他娘……”他瞪大眼睛,不敢信这是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的。
“你明天就走?”
“你若求我留下,我便再耽三五天。”他噙着笑,玩味地瞧她。
“嗯,那你明晚早点来,悄悄地,不要吹笛子,直接进来。”
木奕珩这回彻底傻了,他腾地弹起来,跳下床,目瞪口呆地看她。
她这是明目张胆的勾引|他!
“干什么?不想?”林云暖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裹住,伏在枕头上面,斜睨着他。
“想!”他当然想。
“那做什么,这幅表情?一脸不情愿似的?”
“你这突然……”他咂着嘴巴,把她下巴抬高,“是沈世京渴着你了?还有,刚才那些……不正经的东西,跟谁学的?”
林云暖甩脱他手,把自己脸埋在枕上,笑得面红耳赤。
木奕珩把人一把掀过来,叫她望着自己,“说啊,笑什么?”
“笑你啊。”林云暖眉眼弯弯的,唇间溢出声声低笑,“谁有你不正经啊?你还好意思说我。”
木奕珩闻言也跟着笑了:“也对。”
坐在床沿上,伸手把她捞到怀里,看那雪白的肩膊在外面,被中忽隐忽现一抹樱红,木奕珩垂下头去,闷闷道:“你想我了没有?”
“……嗯。”
低低的一声应答,叫他红了眼。
发狠地,张口用牙齿咬上去。
女人颤着身子,疼得尖叫一声。
“木奕珩!”
“卿卿……”木奕珩将头埋在她胸口,声音沉闷低醇。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即使被全天下人轻视,唯独不想被你,看不起。
所以远远逃开,从没奢想,能再有拥你入怀之时。
……
“你说什么?”
卫子谚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木家那边,今天施粥放粮,那木、木奕珩,就在粥蓬下,许多人都瞧见了!”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完这话,回话的下人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妈的!这只狗怎如此命硬!”卫子谚重重捶了下桌子,“走,会会这孙子!”
“世、世子爷,可国公说……”
“你给爷闭嘴!你们不与国公通风报信,他怎可能知道?滚,别挡路!”卫子谚一脚踢开拦路劝阻的下人,揣着长剑就走出门去。
熙熙攘攘的街头,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城门前排成长龙。
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持刀巡逻,维护秩序。
粥蓬后,木奕珩面容沉静地单膝跪地,无论上首的人咆哮些什么,都只是颔首应道:“父亲教训得是。”
木老大爷面孔通红,骂得差不多了,口干舌燥的捧茶碗喝茶。一开碗盖,竟是空了。木奕珩乖觉地抢在从人前面,亲执茶壶,给他续了水。然后又在底下跪好。
木大老爷瞪视他,好半晌,啜一口热茶,这口气出得差不多,暗中打量地上跪着的不孝子。
黑了不少,原本白嫩的皮肉,看上去粗糙了些许,适才倒茶时觑见那双手,指节上干燥的裂伤,手掌厚厚的茧子,哪还有半点从前养尊处优的模样。
纵是上回挨打后几个月里刻意的折腾他自己,也不至将一双手磨损成这样。
再瞧那面容,原该张扬跋扈的少年,有了坚毅沉稳的线条,轮廓越发凌厉,抿着嘴唇的样子,颇有威严。
木大老爷叹了声,终是不忍,哑声道:“你起来。大街上,成什么样子?”
木奕珩闻言一笑,恭恭敬敬道了声:“是。”
木大老爷指了指粥蓬外纷乱的人群,“你是为此,才回京来的?护送年节礼进宫,怕只是幌子吧?”
木奕珩点了点头:“上次剿匪,查出几个重要人物,临川王命我等暗中追查,这才不得已入城。”
木大老爷面孔蕴了层薄怒:“是不是若非临川王有命,你这辈子都都不准备回城?家里那些当你是眼珠子、命根子一样的亲人、长辈,在你眼里抵不过你主子一句命令?”
木奕珩又跪下来,垂头道:“孩儿不孝。”
接着,他眼眸微微一涩,却是笑了出来,“父亲知道的,孩子这手……如今才勉强如常人一般,当时那般,叫祖母瞧见,徒惹她老人家心疼难过……”
木大老爷视线落在他右臂上。从表面来瞧,并无甚不妥。
木大老爷伸出手去,在他右臂上重重一拍。“还疼么?”
木奕珩缩了缩肩膀,露出笑容:“若还疼,父亲这么来一下,孩儿早就满地打滚地哭了!”
木大老爷眸子忍不住红了。垂下头以喝茶的姿势掩饰。却哪里瞒得住木奕珩?
木奕珩膝行上前,抱住他膝头:“父亲,临川王于我有恩,等这回事了,孩儿再回京城向您和家中诸位长辈赔罪。”
木大老爷点了点头。片刻,泪意终于退去,眸子沉沉,低声道:“你的伤,是卫子谚弄得?”
这两年木家与卫家势成水火,卫家如日中天,实力自是不容小觑。木家却也相识满天下,一改从前一味避其锋芒甚至迎合讨好的颓态,掀得朝中风起云涌、不得宁静,固然,木家不曾占到什么便宜,卫家却也绝不好过,这两年来,弹劾卫国公治家不严、其身不正、族人仗势行凶的折子就从没断过。
卫子谚被卫国公拘得狠了,唯在府中拿姬妾、从人发泄,还曾闹出人命,被人状告到大理寺去。
木奕珩喉结滚了滚,没有答这问话。
木大老爷正想再说什么,就听一道极其张扬的狂笑传来。
“哈哈哈哈,这不是木家那只假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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