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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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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令人不齿。
这回出行,本想带钰哥儿同行,是木老夫人叫人在门前拦住了她。把钰哥儿交给木老夫人,她是放心的,毕竟这世上没谁比木老夫人更紧张木奕珩,更紧张钰哥儿。
木奕珩的身世,虽没与她细说,她多半也猜得出,木奕珩并非真正的养子。木老夫人待他太宠溺,若是养子,这份厚恩着实没道理。便是刻意施恩,亦不必事事替他忧心。
可他不想说,她便不问。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比如她,她来自于何地,至今不也不曾与任何人提起。
去接钰哥儿,顺便就跟木老夫人请了安,木奕珩平安归来,全家人都很高兴,木大夫人特别吩咐备宴给他洗尘,木奕珩喝了些酒,天黑透了才往岚院走。
纷飞打了帘子,木奕珩一走入,就见林云暖穿件桃红色的褙子,怀抱钰哥儿正在哼一曲小调。
不知怎地忽然有些眼热。
他小的时候,记忆中并没有听过母亲唱歌儿。
大多时候她都疯疯癫癫的,喊着“钧颐”的名字,不是望着他流泪,就是把对“钧颐”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
小小年纪,他就懂得察言观色。但凡母亲有点异样,便迅速地找位置躲藏。
只是斗室狭小,他又能躲去哪里?背上一条条痕迹,留下的不仅是疮疤,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从小他就知道,哀求无用,软弱无用。自己想要的,必要自己争取而来。
一如,他挣脱束缚,趁母亲病中小憩,逃出那方逼仄的天地。
他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滋味,见识天地的广博。
他在小院外的野梅花林里,贪玩流连,玩了整整一日才回去。
可他没想到母亲会死。
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叛逆会成为母亲催命的咒符。
他跑出屋子时不小心碰倒的铁叉,绊倒了母亲……
头上生生戳出三个血洞。
母亲睁着眼,就那样惨烈的死了。
没人知道是他。
至今,没人知道是他,害死了亲生母亲。
如果不是他逃跑,如果不是他碰倒了铁叉,如果不是母亲想要出来寻他……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抿了抿嘴唇,轻轻的,靠过去,从后抱住了他的妻儿。
林云暖的歌声止住,感到身后男人似在发颤。
他浑身酒气,无言地贴在她脊背上。
林云暖示意悦欢抱走钰哥儿。回过身,上下打量木奕珩。
“你……”
“可不可以……”木奕珩埋头在她胸口,不叫她看清面上表情。
他声音低哑,似在哀求。
“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林云暖愣了一会儿,才弄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木奕珩甚少有感伤脆弱的时候,大多时候,他嬉皮笑脸厚颜无耻闹得人头疼。
只在这愣怔的一瞬,木奕珩的手钻进她桃红色的下摆,嘴唇贴上她颈子,笑嘻嘻地道:“我问过沈世京,他说你如今已大好了,……没问题。”
这转变太快,叫林云暖一时无法反应。
下一秒,已经叫他握住了。
“卿卿……好想你啊……你可有,思你的好哥哥”
第59章
许是太久不曾见他; 每一个亲吻和触碰都叫她紧张得战栗起来。
年轻热血的男人; 娇弱无助的女人。
只有这时方能确信; 这世上,真的有什么是属于他。他一个人的。
不问过往; 不溯将来。只在此刻; 他完完全全拥有着她。
便一时忘形。
这妇人; 不知如何吸引了他,为之心悸若此; 狂热若此。
木奕珩眸子垂下; 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下; 眼前这段风光; 使他忆起那幅“紫藤花下”。终于终于,在她身后的人; 是他……
……
第二日自然是起晚了。木奕珩常年早起; 练剑时心不在焉地想,昨晚闹狠了; 还不知待会那妇人起身,又要如何冷脸给他瞧。
思及那几声可怜兮兮的“好哥哥”,木奕珩咧开唇角笑了一阵,眉梢眼角都添了几抹喜色。
林云暖有些头昏。
屋外悦欢等人得了吩咐; 无人敢来扰她清梦。她迟起不说; 还腰酸背痛,几乎爬不起身来。
含羞垂头把悦欢喊进来服侍更衣洗漱,叫人一个未婚的小丫头也臊得脸红心跳。
——就当她没瞧见旁的; 奶奶颈子上的痕迹也太张扬了些。待会儿去上房请安,还不知如何掩饰。
木奕珩却根本没想叫她过去请安。手持宝剑从外笑嘻嘻地走进来,朝她一笑:“起了?吃点东西,待会儿带你逛街市去。”
她自打生育,除上回林太太受伤去过一回津口外,就根本没出过门。
可想到要留钰哥儿在家,……又想到昨晚眼前这嬉皮笑脸的混账东西昨晚如何欺负自己,她便不大乐意。
“不去。”赌着气,坐在妆台前梳头,悦欢和烟柳一人持镜,一人端着首饰匣子,等林云暖自己选头饰簪上。
木奕珩大步走过来,伸手从林云暖掌中夺过一枚玫瑰金镶碧绿猫眼石的的簪子,“这支老气!戴别的。”
他不爱她成熟装扮。
乌发雪肤,骨肉均匀,这样的好颜色如何能叫岁月轻易毁去?木奕珩捡了两支玳瑁嵌宝的小花簪,给她比在鬓边,嘴里没遮没拦地道,“瞧瞧,这谁家十八大闺女?走出门去,可不得迷死一路客?”
林云暖拍他一下,虎着脸道:“一边去!没个正经!”
当爹的人了,还这样跳脱。林云暖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两个儿子,小的是钰哥儿,大的是木奕珩。
两个丫头都笑他了,还没皮没脸的耍宝。就这德行,还欺负她,逼她喊“好哥哥”!
林云暖指头扭着衣摆,耳尖便红了。
木奕珩挥退两个丫头,俯下身来在她身边悄悄道:“真不出去?今儿去瞧岳母大人,又舍不得你,想你一起去。顺便在津口吃饭,逛窑……子……”
林云暖就知他说不出好话,伸手捂住他嘴,严肃道:“你注意些,一会儿乳娘说不准抱钰哥儿过来,你这副样子,钰哥儿学坏了怎办?”
心里头有些失落,木奕珩待她虽是不错,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如何教育得好孩子?
果然,木奕珩不负众望地嘿嘿一笑:“学坏才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木奕珩的儿子,自然子类其父,将来在美人儿堆里,所向披靡。”
这话才落,就听一阵哭声。
幼儿清脆的嗓音,哭得叫人心碎。
包乳娘昨夜值夜,今早换班的是新请的一位刘乳娘。这妇人奶水极好,生得干净秀气,家世清白,只当娘的经验不多,钰哥儿又有些认生,不大适应她的怀抱,换班初时总要哭闹一阵。
就见适才还嬉皮笑脸的木奕珩面容一肃,跳马般跃过门槛把孩子抢过来,眼睛瞪得要吃人:“你把我儿子如何了?”
那刘乳娘初次见着木奕珩,还没瞧清男主样貌就给他的身手和喝斥给吓得不敢动弹。
木奕珩抱着钰哥儿左摇右晃,横抱竖抱,最后架着腋窝,给举得高高的。那白白胖胖的小人儿登时就不哭了,睁大一双水亮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初次在这样高的角度看世界,叫他觉得快乐又惊奇。
林云暖忙走过来,一路挥手:“放下!木奕珩,你赶紧放下他!”
木奕珩笑嘻嘻地把儿子抱回怀里,“紧张什么,这我亲儿子,我能摔了他不成?”
孩子见着林云暖,伸出手呀呀唤着求抱。
木奕珩凑近孩子,眼睛却盯着林云暖,没正经地道:“你找她抱做什么?她又没奶水,你爹都替你吃完了,你还是乖乖,找你乳娘去……”
这话说的何其下流!林云暖简直不敢相信。
当着孩子,当着外人,他这脸皮是厚到了什么程度?
就听向来平静的岚院里,传来林云暖恼羞成怒的爆喝。
“木、奕、珩!你给我滚出去!”
鸡飞狗跳的一早上过去,林云暖扶着发昏的额头看了两本账。木奕珩还是自己去了津口。
去之前,特特拐个弯,去了趟沈世京的医馆。
林太太之前伤处不好,主要是用错了药,其中可疑之处沈世京已与木奕珩说明了,剪去腐肉,重新敷上伤药,只管静养几日便可。一见木奕珩大摇大摆进来,沈世京放下手中医书。
“又怎么了?”若问沈世京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离家开医馆不悔,醉心医书没能娶亲不悔,义诊施药一贫如洗不悔,独独后悔当日答应木奕珩,替他料理林云暖的身体。
他身为通好世家的长辈,给世侄媳瞧脉本就有点尴尬,遑论那是个他曾爱慕过的女子?
更叫人尴尬的却还在后面,除夕夜当晚产房中施针,怕是他第一回 ,手抖脚颤浑身汗地面对病人的身子……
好死不死这木奕珩像是故意羞辱他似的,不时就要过来向他讨教一些私密事。比如她的身体适合做到什么程度,哪种法子不易有孕……
木奕珩自己不臊,可把沈世京臊死了。
林云暖跟着这样一个没节操的男人,榻上还不知给作践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沈世京越发不自在。
木奕珩一见沈世京红透了耳尖,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厮憋着什么坏主意呢,脸都红了,三十好几的人,这是玩什么把戏?
不过木奕珩没时间去关心他的脸色,毫不恭敬地拱拱手喊了声“三叔”,就挥一挥手,从外召进来三四个彪形大汉。
“拿人!”他言简意赅地下令。
小小药铺里除沈世京外不过三名学徒,另有个名叫阿宝的药童。——说是药童,其实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十四,在沈世京手底下做事已三年,几乎长得与沈世京一般高。
那几个彪形大汉直奔阿宝而去,架住两条细胳膊,给拧在身后,吓得少年脸色惨白,哀声喊:“师父!”
沈世京面色一变,扯住木奕珩袖子:“奕珩,你这是做什么?”
木奕珩冷笑:“难不成有人谋我妻儿,我还与他讲客气不成?带走!”
这等小虾米,他不屑于自己动手。
审亦不需他审,自有他手底下的“专业人士”代劳。
那阿宝胡踢乱挣,张口狂呼救命,却哪里是习武之人的对手?只见其中一个大汉手掌抻平,朝他颈后一挥,他便软倒下去。
沈世京绊住木奕珩:“这孩子随我三年,向无错处,你如何肯定他有疑?”
林太太的伤势蹊跷,却是在津口给庸医害的,怎能牵连到京城,牵连他的药铺中来?
木奕珩无心与他解释,只道:“你等瞧他画押的罪状好了。”
沈世京气得直骂:“你们这种大老粗可有王法吗?画押?罪状?人给你们提去,百般折磨,哪个敢不画押?哪个敢不认罪?奕珩,从前你也是个良善孩子,我仍记得,那年花朝节,你怯怯跟在木夫人身后,初来我家玩时的样……”
木奕珩回眸,深深瞧了沈世京一眼。
沈世京住了嘴。看他挥手扬长而去。
从前最是自卑懦弱,连话都不大说的孩子,一天天飞扬跋扈起来,长成今天这般狂躁无状的模样。
京城里头各家公子有一个算一个,论起混不吝来,卫子谚都要让位于他。
木奕珩照旧去津口,好生在岳母和舅兄面前献了回殷勤,满满一车东西随着去,自己一人纵马驰回城。
林云暖听说他回来,本不想理会,到底挂念母亲伤势,想问几句,还是准他进了屋子。
这人一近身就没正行,扯着她袖子笑嘻嘻道:“还记得上回带你喝的小河鲜粥么?走,小爷与你故地重游,享受享受去呀?”
这都入了夜,家里落钥,钰哥儿都抱去暖阁睡了,还出去?
瞧着他亮晶晶的眉眼,不知怎地,心软得不想拒绝。
骨子里那点不安分的基因,就被他撩拨起来。
两人换了不显眼的衣裳,一出木府大门,就牵着手朝曲水桥的方向走。
街面上没人注意他们,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一路朝北去。
小舟没寻见,碰上一艘画舫。
木奕珩瞧林云暖好奇地瞧那上头的抱琵琶的姑娘,大手一挥,包了一艘,两人入内,舱中众多莺莺燕燕就围了上来。
时人追求雅事,携美游湖参宴是再正常不过的。只不过这个“美”,一般皆是烟花女子,或是地位低下的姬妾,没人会带正头娘子到这种不入流的地方来。
一个娇滴滴、衣裳领口甚低的女子几乎要把胸挤到木奕珩脸上去了。
林云暖尤其注意到,木奕珩的眼睛,还在上头瞟了好几眼。
于是木奕珩身侧陡然一空。
他携来的“美人”撂脸子,起身就走。
木奕珩苦笑把人揪回来,强行抱在腿上,挥手遣散那几个女人:“留一个弹琵琶的,再来个唱曲儿的,其他的自去吃酒。”
这意思,便是众人的酒菜他包了。
众女欢天喜地,不必伺候,还能得赏,谁不高兴?
小歌女咿咿呀呀地唱起来,画舫泊在岸旁,窗皆是开的,挂有纱帘,湖面上的清风吹来,夹裹阵阵脂粉香。
林云暖偷偷掐了木奕珩好几下,才算解气了,听他闷笑着低声在她耳边道:“气什么,我比较过,没你的好……”
林云暖还想发作,就有小丫头过来摆饭。
鱼鲜湖蟹,蒸的煮的,煎的烧的,还有鱼丸的汤。
在外人面前,林云暖还是要给木奕珩几分颜面的,当下撂下不快,与他一起尝鲜。
木奕珩又点了六个女伎跳舞。
丝竹悦耳,美景怡人,凉风习习,倒是极好的享受。
林云暖自打生育后,似乎从未如此放松。她倚在木奕珩身上,忍下桌子下面他小动作不断的手,平心而论,比在后宅里头做那不争不抢不显不露的九奶奶舒坦。
本就有颗不安分的心,偏生一再为了男人过那并不向往的生活。
从前她心生怨怼,毫不留情地撇弃了一切。
如今,却再不能那样洒脱。
她和她,有了钰哥儿……
宁静的时光总是短暂,两人还没腻一会儿,就听外头一阵吵嚷。
“爷非要点那月眉姑娘!什么狗东西包了她?去知会一声,就说小爷不准!”
声音有些熟悉,叫林云暖下意识地紧绷了身体。
木奕珩嘴角勾起一抹不大快活的笑,阴沉沉地把她松开,放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
几个侍卫开道,当先闯了进来。
卫子谚见到木奕珩的一刹,先是愣怔一下,继而笑了开来。
而之后进来的唐逸,却是一点都笑不出。
唯今最不想见的人,竟都在这儿了。
第60章
“哟!这不是木千总吗?”卫子谚视线掠过木奕珩; 停留在林云暖面上; 他神色明显一变; 桃花眼微微眯起,却掩不住刹那迸出的惊喜光华。
木奕珩打量来人; 侍从十几个; 卫子谚唐逸身后还有许多眼熟的清客。如今卫子谚给卫国公拘得紧; 又申令不许他带坏旁的世家子侄,是以想寻个乐子; 竟只有带几个不入流的角色; 来这不入流的地方。
听闻这排画舫里头; 最出众姑娘便是月眉; 平素雅洁的教坊女伎虽见过不少,胜在市井僻处甚有野趣; 一听说竟有人先拔头筹; 堂堂卫世子如何能容?
不想在此得见木奕珩娶回家中百般宝贝的那妇人,登时怒意全消; 拿眼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卫子谚后院什么女人都有,大家闺秀的妻子,小家碧玉的妾,艳丽乖巧的姬; 妩媚多情的伎; 独独少这一味,冷淡韵致的妇人。
且她还是木奕珩的妻!
……
若因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没有胜算,就能哑忍自家女人给人觊觎; 那木奕珩也就不配做个男人了。
他并不起身,把身侧妇人一搂,叫她坐在自己身上,把脸藏在他怀里。
对方不是善类,林云暖知道讲道理是没用的,也不是顾及什么礼数脸面的时候。
她乖巧地搂着他腰,听他冷笑道:“卫子谚,你怎么出来了?难不成你爹不在家,偷溜出来的?不怕你爹回头发现,又施家法,打得你屁股开花?”
他这话是揶揄,也是实话,卫子谚还真就是趁国公不在家,自己偷溜出来的,可他在自己底下人面前,如何肯认?恼羞成怒道:“木奕珩,你倒还有心挤兑我,这种烟花地,你带自己女人前来,可是囊中羞涩,想拿她来估价?这好说啊,小爷近来正好这一口,你开个价儿,多少小爷都出得起,回头把她收到后院去,玩腻了,便叫她待客,总不至无用武之地。”
卫子谚边说,便大咧咧地朝里走,在木奕珩对面坐了,自斟一杯水酒,捏在手里笑盈盈地望着木奕珩。
木奕珩半眯眸子,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卫子谚身后的清客见他怂得不敢吭声,也知己方是占上风的。一时都凑上来,准备帮卫子谚讥讽木奕珩夫妇。
就见木奕珩突然一脚蹬出,“砰”地一声巨响猛力踹了桌子,稀里哗啦碗碟碰撞,满桌酒菜朝卫子谚倾来。
卫子谚虽连忙跳开,仍给溅了一身汤水。
他脸皮涨成紫色,指着木奕珩大骂:“你他娘敬酒不吃吃罚酒!”朝扈从们喝道:“愣着作甚,给老子教训他!”
那画舫主人和一众船娘早吓得各自躲远了。卫子谚穿得华贵不凡,身边有唐逸这谪仙般的人物,有扈从无数,帮佣数人,一看就不是那等寻常角色,画舫主便是想劝一劝,也没那个资格和脸面。
林云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显是极为紧张。
对方人多势众,若只木奕珩一个,怕还能觑空溜了,可他带着自己,自己就成了他的负累。
木奕珩站起身来,迎上凶神恶煞的敌对方。
他扯唇笑了下,把怀里女人轻轻推开些,朝卫子谚道:“罢了。”
他慢条斯理端起林云暖的下巴,像是正给人团团围住的不是他,嗓音温和地道:“你去卫爷那边儿。”
他轻轻摩挲她的面颊,说出的却是如此凉薄惊人的话。
唐逸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木奕珩竟下作到为求自保而舍了妻房。
登时他满胸满眼的羞耻神色都化成了心疼和愤怒,“木奕珩你!”
林云暖垂头,给木奕珩推出几寸远。
她似乎擦了一把眼睛。慢吞吞地朝卫子谚的方向走。
卫子谚扬声大笑,一把撕去脏污的外袍,抹了把脸,朝林云暖张开手臂:“乖觉!不愧是木九!就是嘛,一个女人罢了,何至伤了和气?”
林云暖垂头不语,缓缓走到卫子谚跟前。
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消融无踪,卫府扈从们收刀入鞘,退后几步。
就见木奕珩嘴角的笑容猛地一凝,他纵身而起,一把捞住林云暖的腰,从卫子谚侧旁擦身而过。
众人反应过来,卫子谚大骂:“木奕珩你这孬种,你他娘的逗老子玩儿?”
木奕珩护着林云暖横冲直撞,抬头见到唐逸,不管不顾的将他撞歪,把林云暖推出画舫,不等她下船,爆喝一声:“去杏朴等我!”
他闭合上那两扇敞开的大门,将身后追来的敌兵抵在门后。
林云暖回头过去,见他依旧笑嘻嘻的,眉眼晶亮的目视她。
船外头的月眉姑娘伸手搀了林云暖一把,林云暖再回头去,眼泪模糊了视线。
木奕珩的身影,糅杂在团团旁的人影当中,他似乎倒下去,又挺身而起,石青色的银线云纹的衣裳在夜色下只是茫茫的一团。
唯见刀剑的寒光,一道道划破黑暗。
林云暖何尝不想扑过去,与他同进退,共存亡?可她知道,她清楚地知道,她若在场,只会成为拖累。
她咬一咬牙,没往杏朴的方向去,而是去了最近的城楼。
一路疾走,一路抹去眼角水光。这个关头,不是伤感的时候。
身后马蹄声响,唐逸追了上来。
林云暖听见熟悉的男音:“暖暖,我送你回去!”
林云暖给他拦住,恼得瞧也不想瞧他:“唐逸,好狗不挡道!”
唐逸面色一红,又一白,他跃下马,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暖暖,他适才,将你推出去做饵!便是这样,你也无所谓么?”
若换做他,如何舍得?便是自己受再多苦楚,也不可能叫自己的女人身陷险境。从前他尚肯牺牲性命替钟晴顶罪,更遑论对象是林云暖?
“唐四爷!”林云暖不挣扎了,她冷笑一声,望住他,“适才那种情形,若非他机智,我能逃得出么?他以我做饵?你懂什么?”他们夫妻二人之间自有默契,便是木奕珩把她推出去,塞到卫子谚手里,嘴里轻贱她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女人,她也不会,当真傻到相信这是木奕珩的真心。
一如不论她在木家得罪谁、处置谁,木奕珩从不过问,更不可能为此质疑她半分。
唐逸没忽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轻视。
他的确是羞恼的。
他出入威武侯的府邸,又非他手底下的兵,谁猜不出他的身份?木奕珩知晓了,还不在她面前大大抹黑于他?
其实唐逸着实没脸见人。尤其是见林云暖。可这会子已经见着了她,心里边那无边无际的汹涌狂潮就再也按捺不住。
“暖暖!”他双手按在她肩上,“我放你走,不是为了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卫世子与木奕珩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又对你……有非分的念头,无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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