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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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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蹲下身子,抱住自己悲伤地哭了。
原来舍下自尊,换不回心爱的男人。她愿意以身相慰,他却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无。
…………
木奕珩最终还是没娶陶然。边境告急,他自动请缨去了南疆。
转眼一年过去,京里关于木奕珩的话题早已无人说起。
而某个南边水乡,林云暖刚奶睡了才足百日的小女儿。
午后屋里地龙烧的火热,钰哥儿和小丫头并头睡在炕里。林云暖揉揉酸痛的腰,轻手轻脚地下了地。
悦欢在隔间儿绣一对枕头套儿,见她起来,忙不迭过来把她扶着。
“大夫不是说你得静养着?有什么事只管叫我,自己下地做什么?瞧又头晕磕在哪儿,碰伤了怎么好?”
林云暖前几个月生产受了罪,如今正在休养阶段。听悦欢唠叨了一堆,才抿嘴笑道:“总躺着也不行。我可不是为了换个地方关着自己才从大都出来的。”
悦欢搀她坐在一旁的榻上,“如今天寒地冻的,姐姐莫不是还想出去耍子?”
林云暖端起她放在一旁的绣绷子看了两眼,“怎么还动手做起这劳什子?怎么咱们配的胭脂膏子卖不出,得你下手给人做绣活贴补家用?”
悦欢无奈地在她身边坐了:“别揶揄我。咱们又不是不够钱用,是姐姐闲不住,非要做点小买卖打发日子。我这刺绣不收钱的,汤婶子上回提了一嘴,说帮咱们又找了几个大户的客,少不得多卖十几两银子,我心想着给她绣点东西,算还她一人情。”
林云暖闻言一笑:“真的?这汤婶子一张巧嘴,可替咱们销出去不少货了。回头还得吩咐药堂多送点珍珠末什么的来,免得做的不够卖的。”
悦欢唉声叹气地瞥她一眼:“好姐姐,莫操心这些了!眼见年关,今年不是说,太太要偷偷过来一趟?您身子骨这般,不惹她伤心才怪。您山迢水远的独自在这过活,已够太太难受了。再见您这幅模样,您想想……当娘的什么心情呢?”
林云暖伸指头戳了悦欢一记:“瞧瞧你,罗里吧嗦,成了老太太了!我怎么不好?什么模样?我自在欢快着呢。如今儿女在身边,又有你们,能做点小买卖,闲了到处逛逛,不知多惬意。我自己身子自己知道,从前是旧病根,在宅门里头过活压力大,身子不易好。这一年怀着小的细加调养,沈大夫开的方子一直不曾断,其实好得多了。你别跟着瞎操心!”
悦欢摇摇头,知道说不过她,索性不说了。
知道林云暖闲不住,帮她把瓶瓶罐罐的香料粉末端过来,让她靠在榻上盖着毯子鼓捣。
外头有敲门声响,没一会儿婆子开了大门,就见白秀才缩手缩尾地捧着一只大碗慢吞吞跨入院子。
林云暖抿嘴一笑,斜眼看向悦欢。
悦欢红透了一张脸,微微沉下嘴角,不悦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第93章
白秀才今年秋天才考过乡试; 如今还没放榜; 三年一回这考试他已经考了两回。白老太嘴上各种吹捧儿子天纵奇才; 其实这回考试并不敢太抱厚望。白秀才自己也知道自己,他没正经进过府学; 全靠自己一味苦读; 开蒙的老师父也不大帮得上忙。他自己心里也嘀咕; 不敢太寄望,又盼着能吐气扬眉; 考了举人才算半只脚踏上仕途。
旁的秀才有些开私塾给人教书; 赚的束脩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因他还怀着大志; 生怕耽搁了自己读书,也就给人写写信抄抄书; 赚点铜板。家里清苦; 原先也不敢想娶妻生子的事。
这两年不知是给他娘念叨的,还是自己确是年纪大了想法多了; 越发挨不得凄苦。
有时整夜读书,也幻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旁替他剪烛花,添炭火。若是聘个白净貌美的妻; 这样的深秋冷夜; 在怀中贴着抱一抱……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做这梦时看见的是谁的脸。
白秀才是那种标准的文弱书生长相,面皮稍显蜡黄; 衣裳浆洗得很干净,只是穿久了领口袖口都已磨得发白变色。
从他赶考回来,这已是第五六回 来找悦欢。
因他格外怕羞不爱说话,才越发显得他这举动不寻常。
隔院儿的何嫂子已和林云暖说几回,猜测白秀才莫不是看上她妹子悦欢了。
林云暖从前身边贴身使唤的是朝霞晚霞两姊妹,晚霞婚后林云暖还了她自由身,在筠泽和她娘家兄弟合伙开个卖粥的小店。朝霞本是要跟她嫁进木家的,被林太太以“她以前在你和唐逸屋里伺候过怕奕珩瞧着心里不舒坦”为由劝住了,留在钱氏身边做了使唤的,也成了家。如今她身边就只有悦欢。
是来京城后她自己挑的人。年纪小小快人快语,对她很是忠心。
清风虽好,毕竟跟她的日子短,她要出来过平凡人的日子总不好拖累太多。
就带了悦欢一个,打算给她选个可心的人。
白秀才比悦欢大十岁。除开人品性格背景都不算,白秀才的娘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悦欢若是嫁过去,婆媳之间糟心事少不了。
林云暖默默叹了一声,心想自己未免想得太远了。先看看悦欢的意思再说不迟。
白秀才涨红了一张脸,低垂头,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东西献过去,“我……我娘酿的蜜枣……好吃……”
悦欢暗暗翻了个白眼。白秀才二十好几的人了,连句话都说不清。
她不自在地咳了咳:“白先生客气了,您留着自己吃,我家有。”
白秀才脸色越发红了,两手递近些,“我娘手艺……不一样……”
悦欢盯住那只碗,边沿崩口的一只海碗里头装了十几个个头很大的枣子,酿的金黄半透,外头裹着一层糖霜。按说白秀才家境不好,这种甜食蜜饯该是稀罕东西。却巴巴拿来给她尝。悦欢迟疑不知该不该收。
她回头看林云暖,林云暖朝她抿嘴一笑起身扭头去了隔间儿。悦欢知道林云暖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拿主意。
白秀才见她不答,吭吭哧哧换了个话题:“明、明儿庙会,你……你去不去逛……逛逛?”
话音到最后几乎低得听不清。
悦欢脸上臊得发烫。白秀才是想约她出去一块儿逛庙会?
“你……”
她两唇一启,还未说话出口,白秀才突然低头把碗往地上石砖上头一搁,扭头就朝外走。
边走边支支吾吾道:“巳时,我……我在石桥上……等、等你……”
“喂!”悦欢喊他一声,越喊人走得越快。悦欢闭了门,端着那只碗进来,见林云暖伏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直抖。
悦欢脸色一沉,“姐姐就知取笑我。适才也不帮我说句话,叫那书呆子可劲儿为难我。”
林云暖笑得脸发红,抬起头来抿了抿额前乱了的头发:“我怎么帮你?帮你应,还是替你拒了?你自己都没主意,我怎么替你做主?”
悦欢扭身坐榻上,气鼓鼓的不说话。
林云暖推她一把:“那你去不去明天庙会?不管有没有想法,你总得和他说开了,给个准信儿,莫叫人家白盼着。”
悦欢“哎”了一声,捧着发烫的脸蛋倒在榻上滚了两滚。
林云暖笑道:“做什么这样烦恼?你是不是对他有些意思?如果是,那不妨先相处相处,看看合不合得来。其他的都好说。”
悦欢腾地坐起来,抱着头道:“我就是烦得很!我不喜欢这种书呆子,不知怎么跟他说话。说重了吧,怕伤了他自尊,他日子本就不好过,又那样孤僻的人儿,多半心思重些。可我若含含糊糊不拒,又怕他以为我有意思,常常跑来献殷勤。姐姐,我真真两头为难。若他像九爷就好了,随便奶奶打打骂骂不在意,该怎么怎么,你说那……”
她话音陡然止住。
九爷二字一出,林云暖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凝成了冰坨。
悦欢暗自吐了吐舌头。她可真是乱说话惹祸了。
九爷是禁忌。是奶奶心里唯一不能过的坎,不能跨的沟,不会好的痛。
林云暖勉强笑了笑:“你也别多想。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若真没那意思,早点断了他念想。好过牵牵扯扯最后把你俩名声都搭进去。我去瞧瞧钰哥儿和姐儿。”
她站起身往里屋去。悦欢望着那背影,单薄细弱的,拼死生了两个孩儿。其实她不大懂。奶奶放不下九爷,分明心里头自苦,却非要离了他,自己带着孩子单过。这是熬什么呢?哪个女人不盼着身边有个疼她的男人?九爷是那样疼她的,她偏不要。
悦欢到底去了庙会。
远远就看见白秀才抻长了脖子往这头看。一见她来,他瘦削的脸上绽开了笑。
悦欢心里头沉沉的,无言跟他并排朝前走。
庙前热闹极了,行人摩肩接踵,一不小心就给撞了下,身边的白秀才似乎想伸手拉她一把,那手在半空挣扎了半天,没敢伸过来。悦欢只当没看见,脚步加快,迅速穿过人流,在一块偏僻的地方停下步子。
白秀才追上来,有些气喘吁吁。
悦欢并不喜欢这种文弱的男人,还不如她体格好。
“白先生。”悦欢开了口。
白秀才朝她摆摆手,手撑在树上垂头咳了几声。
悦欢咬住嘴唇,打算等他咳完再说。
白秀才咳完了,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纸包。
“是……是山楂糖……在街上买的。”
悦欢盯着那纸包,突然没了耐心。
“白先生。我不爱吃甜的。”悦欢正色道,“不仅不爱吃山楂糖,蜜枣子也不爱吃。就算我想吃什么,我自己能买。白先生好意我心领了,无功不受禄,我没立场拿先生的东西。”
白秀才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眼睛稍稍瞪睁着,嘴巴微张,脸色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没冒犯之意……”他解释。
“我自然知道先生不是有意冒犯,先生是好心,想与我们邻里处得亲近。”
白秀才想及自己的心思,颇无措地搓搓手,“我……不是的,我是有事……有事想问问姑娘……”
悦欢道:“好,你问。”
“我娘给我说亲,我……我没瞧上,我心里有人了。”
悦欢到底是个小姑娘,登时心跳如鼓,白秀才平时闷不作声,把她叫出来,一背着人,竟然胆大成这样?
悦欢臊得听不下去:“白先生,我……并没那么好……”
白秀才喉结滚了滚,道:“我今年二十六岁零七个月,我家里只有一个老娘。族里近几年断了联系,族叔走后就没来往了……家里人事都简单,院子也够住,等下个月放榜,万一……万一我有幸中了……这、将来日子……”
悦欢被他说得有些糊涂。
她抬脸看他。
瘦而窄的因憧憬和激动泛起淡淡一抹红。
听他道:“我身无长物,只……只能保证,我一辈子……一辈子疼自己媳妇儿,即便要多养几口人,我也愿意……”
悦欢怔了怔,越发迷惑。
他要养谁?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答应嫁他,自己什么时候要求拖家带口投奔他了?再说,她孤零零一个女孩子,便是成亲,难道带着主家一家不成?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那些事儿我都听说了,孩子落地三个月,那当爹的都没见人,都说她是给人弃了,我不嫌。这些年我屡试不第风凉话也没少听,我不介意人家怎么说她,怎么看我。悦欢姑娘……我……”
“等会!”悦欢蹙了眉头,这会子才在他絮絮叨叨的一大段话里找到关键词汇,“她?先生,你约我出来说这么多话,是想说什么?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可我怎么听不明白?您别那你表忠心,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事找我?言简意赅,明明白白。”
白秀才抿了抿嘴唇,大男人像个小媳妇一样为难地搓着手。
“我想求姑娘帮我带话,我有意、有意聘你姐姐为妻……”
悦欢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白秀才在说什么?他是看上了谁?
…………
“输了输了!拿钱拿钱!”
哄闹声中,几个打赤膊的男人蹲在地上赌钱。
木奕珩扔了手里最后一点碎银子,骂骂咧咧站起身,“不玩了,老子一点钱财都叫你们扒去了,合伙儿谋算老子!”
他踢开一个挡路的,随手从地上拾起袍子搭在身上,“爷还是泡澡去,你们自己玩!”
众人见留不住他,只得起身嬉皮笑脸把人送走。两个赤膊汉子对视一眼,瞧向木奕珩离去的方向,其中一个意味深长道:“准备好了?能行吗?”
“管他行不行,咱哥儿几个可是为九爷身体着想,九爷便是不领情,也不至反过来骂咱一顿,怕啥?”
木奕珩走到大营后方的河边,才觉出气氛有些不同。
空气中除了风的冰冷,似乎还隐隐泛起一股香甜。
他一面打量周围状况,一面动手扯掉斗篷。
就在这一刻,平静的水面传来响动,一个披散头发的美女从水底钻了出来。
她发根微曲,生得美艳动人,身上被水浸湿,薄薄的纱衣什么都遮掩不住,现出一段玲珑曲线。
木奕珩怔了片刻,见美女含笑向他伸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各方劝不了他,如今把手伸到军中来,苦口婆心想他开始新的感情生活。
木奕珩嘴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他扭过头,转身就走,同时召来小兵:“去,把刚才几个赌牌喝酒的都叫着,就说本帅罚他们跑圈!”
第94章
罚的是负重跑; 身上各背了一大包辎重; 在兵营外圈没命狂奔。
犬吠声伴着一阵鬼哭狼嚎远远传来。
——罚跑并不是单纯罚跑; 不仅要负重奔十圈,后头还放了五六条凶犬追咬。
“帅爷我错了!”
“帅爷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边跑边嚎哭; 还抽空嚷两句求饶的话。
木奕珩坐在牛皮大帐里; 对这些糟乱的声音恍若未闻。
亲兵掀帘子进来; 回报:“那姑娘收拾好了,说想走之前和帅爷说两句话。”
木奕珩眼角未抬; 挥了挥手:“不见。”
亲兵迟疑:“爷; 这姑娘不是寻常军、妓或女俘; 是……是……大都送过来的……”
木奕珩垂头捏着茶杯; 淡淡道:“本帅说的话听不见?”
轻飘飘的一句话,叫亲兵汗如雨下。
“是!”
外头一阵窸窸窣窣; 间或有低低的女声传来。
片刻; 没声音了。
木奕珩仰靠在椅背上,觉得疲累不堪。
这是今年的第四个了。
一开始送的他不要; 这回特地选个成熟韵致的过来,比照着他心里那个人的样子,送个这样的来,生怕好处他瞧不见; 穿那遮不住身子的轻纱躲在水里……
木奕珩捏了捏眉心; 从椅子上站起来,解了外袍躺在床上。
枕底下放了件做工马虎的寝衣,月白色; 内里不易发现的地方绣了个“森”字。他粗粝的大手在上头摩挲,唇边勾起不知是苦是甜的一抹笑,“卿卿,睡吧……”
何尝没有难耐的时候。每逢佳节,旁人娇妻美妾相伴,儿女绕膝在旁,他孤零零一个守在这瘴毒虫毒湿毒热毒都能要命的地方,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他,木奕珩,何至少了个女人就不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
悦欢和白秀才一前一后往回走。本是晴天,半路下起了雨,也不多大,迷迷蒙蒙遮了视线。
到巷口才见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那。
旁边守着站得笔直的官兵。
小镇上一年到头不见几辆马车,更别说是官兵护卫着的。
悦欢和白秀才都是一愣,解释了好一番才挤进巷子回家。
巷子里头各家都探头出来,视线集中在悦欢住的那院子门前。
白老太一眼瞧见自家儿子,掂着小脚过来把他儿子一扯,“看看,看看,这就是官家做派啊。你刚才没瞧见,好些个仆从婢子捧了布匹吃食进去。林氏原来不简单啊!”
这时她才瞧见悦欢,平素难得一笑的脸上堆起一个大大的笑:“哟,欢姑娘!原来你姐夫是官家出身!能不能透透是什么品级?等我儿下月放榜,说不准以后就是同僚……”
白秀才呆若木鸡,忘了要劝母亲不要胡说。
他脑子里盘旋着白老太那句话,“……原来你姐夫是官家出身……”
邻里们之前的传言是假的。
她不是被人弃之不顾的外室。
她不是没人要了。
她丈夫如今带人捧着各色礼物来瞧她了!
悦欢略一思索,大概猜着了是谁。
她没理会白老太,直接越过她往自己家走。
在门前果然又被官兵拦住,里头婆子出来解了围才放她进去。
堂屋里,卫国公坐那饮茶。
婆子领着钰哥儿出来,指着卫国公教他喊“卫爷爷”。
卫国公蹙了蹙眉。
目光移向一旁立着的林云暖。有些责怪意味。
林云暖手里还抱着姐儿,朝卫国公笑了笑。
孩子姓木,跟木奕珩姓。不姓卫,如何喊卫国公“祖父”?
卫国公瞥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在钰哥儿身上,“会说话了?”
婆子代为答话:“会喊人了,也能说些简单的词句。”
卫国公瞧那小小的人,圆滚滚的穿一身镶毛边的小袄,小胖手上五个小窝,伸手过来扯他的佩玉,嘴里喊着:“牙牙……”
卫子谚小时候卫国公不可能关注他,木奕珩出生他也不知,四十多岁人还是第一回 离一个幼孩这样近,还是流着他血脉的亲孙。
卫国公眼角柔和下来,解下腰上佩玉递到钰哥儿手上,“拿去玩儿吧。”
林云暖一瞧那玉登时有些心情复杂。
这白玉紫纹,刻着“钧颐”二字的,不是木奕珩初次送她的那生辰礼么?
如今不但落到卫国公手上,还随身带着……
卫国公似瞧出她的心情,淡淡道:“这玉原是我送奕珩母亲的,如今留为念想……”
林云暖又不能说不行,只得点点头,道:“是。”
小人儿手里拿了玉,张嘴咬了一口,发现是不能吃的,“咚”地就摔在地上。
屋里人俱吓一跳,婆子连忙拾起来反复看一遍,发现没摔碎,小心翼翼递回给卫国公。
林云暖十分歉疚:“抱歉,把钰哥儿带下去吧?”
卫国公收回玉,摆摆手,“不妨事。”见钰哥儿伸着小手像要往他腿上爬。卫国公淡淡一笑,再顾不得装模作样的矜持,伸手把钰哥儿抱了起来。
小小人儿一上手,才发觉分量不轻,抱在腿上,小爪子就攀上来揪他美须。
林云暖满头黑线,见卫国公不以为忤,自己寻个借口说要给姐儿换衣裳,躲进了里屋。
卫国公自然不可能是来瞧她的,对刚出生不久的孙女也不大待见,眼睛只盯在钰哥儿身上,是专门为瞧钰哥儿来的这趟。
这是她答允过的,不阻着卫国公瞧钰哥儿。
不过瞧是瞧,带走是不行的。
钰哥儿和姐儿都是她的命,卫国公真敢抢孩子,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不过她也知道一些京城里的事。荣安帝姬回国公府了,卫国公养不了孩子。
听见卫国公在外问婆子:“如今可开蒙了?学得什么?本地没有好的先生,可从京城请……”
钰哥儿和他爹同是大年初一的生日,如今才满两周岁,虚岁三岁,话还说不全,能开什么蒙?林云暖做了许多纸卡教他认物,寓教于乐,实际还是带着他玩。她有自己的想法,知道卫国公是不可能赞成的,面上应付一下就是,没必要真与他争辩如何教子。
钰哥儿玩了一会儿,发觉这个斯文老伯没他想象的好玩,他腻烦了,坐在人家腿上扯着嗓子喊“要娘抱”。
悦欢就在这会儿挪进屋,帮林云暖抱了姐儿,林云暖出去把钰哥儿抱下来,领着他手带去屋里和妹妹玩,林云暖瞧了瞧外头堆着的东西,不亢不卑地道 :“国公还是把东西带回去吧,如今我白身一个,过平凡日子,用不着这些。况我手里也有银钱,短不了孩子的吃用,国公大可放宽心。”
卫国公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门边,许久方道:“东西不是给你的……”
林云暖垂头在他身后立着,听他道:“你寡居在此,麻烦必多,我今日这一趟张扬,叫人不敢随意起甚心思。”
有些话,隔着一层辈分,又男女有别,他说不出口。可他如此做,自然有他的深意。或是隔壁院那两个护院与他报告了什么,或是来镇上后听说了什么。
林云暖淡淡点了点头。“那我就不留国公吃饭了。”
是下了逐客令。卫国公嘴角微抽,回过头来瞥她一眼。
他没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孩子也瞧了,就是把钰哥儿带回京城,也未必有机会多见,如此也好。
他带人走了。
挤得满满当当的巷子空下来,只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最难接受的事白秀才。
他才鼓起勇气想成个家,怕直接请媒人事情不好转圜,特转个弯跟悦欢打听她的意愿,如今还未成事,人家的丈夫就回来了。
卫国公本想震一震四邻,没想到自己生得太过年轻,倒生了令人尴尬的误会。
他自然是听到过风声,外头对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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