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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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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奕珩微微一笑:“我早想好了。当初你怀钰哥儿,我就想着,若是男娃,就叫铁蛋。若是女娃,就叫小花。后来祖母给取了个‘钰’字,我心想也行,就由着他叫钰哥儿了。这回闺女的名儿就按我取的吧?”
  林云暖黑了脸:“小花?”
  木奕珩咧嘴笑了笑:“是呀,多好听!小花,花儿!瞧我闺女俊的,可不就像朵花儿似的?”
  他似乎也是刚沐浴过,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凑过来的呼吸有点灼热,把她耳朵熏得微红。
  她不自在地推开他,站起身来,走去桌边倒茶。
  木奕珩在后跟过来,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按住她手背。
  林云暖顿住动作,僵硬地任他搂着。
  事实上她心头微酸。这拥抱她不是不喜欢的。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有一点痒,“吃饭了么?”
  林云暖低低“嗯”了一声,想逃,被他两手箍住了,顺着腰身向上摸去。
  身上某根弦似乎“铮”地一声就断了。
  她心软了,身也软了。
  木奕珩亲了亲她的颈子,瞧那雪白雪白的颈后染了淡淡的粉红霞光,这香软的身子沁着凉丝丝的茉莉花香,很淡很淡的,那香露已经透进她骨血里去似的。
  “云暖,咱俩在一块不好吗?”
  他这声音几乎是乞求了。
  林云暖抿住嘴唇,怕自己心软说出没出息的话来。
  木奕珩端住她下巴,让她仰起脸来,他垂头亲她的额头和脸颊,“让孩子没爹,你忍心吗?你看小花都不认我……”
  “你介意我嘴欠爱戏人,以后我遇着女人就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再有烂桃花惹上门来,你尽管大嘴巴抽我。”
  “我想你。”
  “你想不想我?”
  “家里分家了,京城里各种事儿,其实他们也顾不上我回不回宅子。我一个人在南疆,你瞧我一身伤,身边连个疼我的人都没有。”
  “你先留下来,陪我在南疆住一段儿,大营二十里地有座小城,张勇的媳妇他们都住那儿。你去了也有照应。”
  “你要是还觉着不自在,我跟朝廷请辞,你想去哪我陪你去哪儿。你若嫌我烦,我就给你赶车驾马跑腿打杂,我绝不多话……”
  “别说了!”林云暖伸手捂住他嘴。
  一个男人这样痴心相待,她不是块石头,怎会没感觉。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有什么好?我不想你为了我一再妥协,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让对方觉得舒适安全,这才对。”
  木奕珩舔了下她指头,“我就是和你在一块觉得舒服。我见过的女人多了,真的,我就从没生过非谁不可的念头。说实话,刚和你成亲那会我只是觉得你还成,反正我总要成亲娶别人不如把你娶了。后来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你我觉得空落落的,浑身不得劲儿。”
  “在外头做事时每天都要想你在干什么,身体怎么样。我想儿子的时候还不如想你的多。”
  “我知道一开始我纯粹是贪你身子让你觉得我这人不可靠。”
  “可我已经不是那样了。你瞧这一路上咱俩共乘一辆马车我动你一下没有?你生完钰哥儿养身子时我可是天天做和尚……”
  话到后面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不可描述的方向去,林云暖白他一眼伸手掐了他一把。
  木奕珩嬉皮笑脸地往前一凑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其实我还没消气呢。我木奕珩可不是什么没脾气的人。今后你最好给我小心翼翼地好生伺候着,哪天不顺我心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吊在大营辕门前头抽你屁股!”
  林云暖伸手又掐他一把,木奕珩顺手把她一抱,“走,领你瞧夜景去!”
  林云暖瞄一眼身后床上睡着的奶娃娃叹了口气,“姐儿睡着,不能离人……”
  木奕珩从善如流道:“那就不去吧。那咱俩旁边榻上去、做点啥?”
  ……………………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云暖隐约听见低低的声响。
  屋里点着一点油灯,木奕珩高大的身影在窗前,似乎正与什么人说话。
  林云暖没有起身,她依稀听见窗外那人道:“……国公听说了您和夫人的事,特赶过来想与您谈谈……”
  她不免想到,是啊,还有卫国公在呢。他护送她离京在外安安稳稳过日子为的可不是叫木奕珩把她找回去当木九奶奶的。
  卫国公既想要钰哥儿又想木奕珩有个好前程。如今她又和木奕珩扯上瓜葛国公必然是不高兴的。
  木奕珩面沉如水,唇边勾起让她倍感陌生的冷笑。
  “叫他滚,我木奕珩的家事轮不到他来置喙。”
  “可是……人已经到了……”
  “没有可是。他想见我,可以!叫他下拜帖,等小爷何时有空愿意见他再说。这几天,不得空!”
  顿一顿,又道:“顺便告诉他,小爷这就回南疆。他一个京官,朝廷大员,无事还是不要往军中凑的好。”
  外头那人还想再劝,木奕珩已经冷着脸闭了小窗。
  林云暖心情复杂地想,木奕珩在外对别人是什么样?
  他和她置气,也不过说两句狠话罢了,过后还是腆着脸过来好言好语地哄她。
  对着外面的人,甚至那并不是什么外人而是他的生父,他是这样的不留情面,这样的冷漠相对。
  他几乎将热情都给了她。即便她这样对他,一次次的伤他……
  木奕珩扔掉肩上随意披的袍子,轻手轻脚地钻进被中。
  林云暖翻了个身,细白的手腕搭在他身上,黑暗中,他听见她温柔得滴得出水的声音。
  “奕珩,咱们再试试……”
  木奕珩一时没听清楚她说些什么,手一伸把人勾到怀里来,“吵醒你了?”
  林云暖指头在他身上画着圈,低低地道:“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卫国公?”
  木奕珩抿住嘴唇,没有答话。
  林云暖也并不是非要问出什么。她又道:“那我呢?你会不会原谅我,辜负过你?”
  木奕珩冷笑一声。
  他猛然用力,将她提起来让她伏在自己身上。
  “我会不会原谅,瞧你今后表现。我平时可能不生气,但是突然想起这事就难免要发发脾气。你问这个作甚?是想补偿我,还是想跟我硬碰硬?”
  林云暖叹了一声:“没想什么……其实你也有错……你比我小,又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从来不顾我意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其实每天都很怕,怕人家比我好,怕你不喜欢我了……”
  “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她甩了甩头发,把脸靠在他身上,“可能我来这一遭,就是为了与你相遇的。我是觉得亏欠,没有把最好的年华留给你。其实我们俩都不是特别完美,你这样的人,人家好姑娘跟了你怕也只是受气罢了……”
  木奕珩闷笑一声:“怎么,你说这话的意思是,现在有点嫌弃我?嘿嘿,我告诉你,晚了!”
  林云暖埋头在他肩窝,突然觉得自己飘飘摇摇这些年也累得狠了。
  唐逸,唐家,那七年她试图融入大环境所做的努力,后来她做生意去京城拼命把自己生活经营得红火。其实汲汲营营她为的什么?
  不过只想求一点归属感,一点安全感和成就感吧?
  …………
  行路七八天,到了一座叫“姚家集”的小城。
  木奕珩先去军中安顿,将林云暖一行人托付给亲兵王猛。
  王猛不过十七八岁,是个极年轻的军官,他热情地指着一片小竹楼道:“大帅的宅子在那后头,平素大帅多数睡在营里,甚少进城。东西许都不大齐全,等我吩咐人替夫人跑腿买去。”
  林云暖和悦欢带着俩孩子进去,没多久烟柳和张勇就到了。
  几人叙话,尽诉别情,烟柳说起这一年多木奕珩过得多苦眼圈不免红了。
  其实连张勇也有点生林云暖的气,只不过不好表现出来。
  有熟人相伴,林云暖很快安顿下来,上街添了些东西,没几天她的行礼细软也被打包好送了过来。
  几个女人有时手挽手去逛街市,带着孩子去外头听说书吃好吃的,这小城并不富庶,胜在民风淳朴景致怡人。
  大约十来天木奕珩才回来。
  一身的泥一身的汗一脸的胡茬,悦欢烧水给他沐浴,林云暖进来时发觉他在浴桶里面睡着了。
  守边关的男人,又是主帅,他身上担子不轻。一般人哪里分得出精力去照顾家人?功成身战死,扬名白骨枯,是随时拿着性命在拼搏的人啊。
  旁人家的将士,驻守边关,家中妻子替他奉养老人,哺育孩子,未有一句怨言。
  相较之下,自己这个妻子其实为他做过什么?
  矫情得只看得到自己那点得失,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卑自艾。
  木奕珩着实过得比谁都苦。
  林云暖酸酸的推了推木奕珩的肩膀:“奕珩,你去床上睡吧。”
  木奕珩身体紧绷,双眼霎时睁开。
  眼角飞扬的眸子里尽是红丝,人已疲惫到极致,仍时刻保持着警醒。
  其实木奕珩才是那个更没安全感的人。
  他只二十出头,那样的身世,那样的童年,不知生父,遭疯娘虐待,寄人篱下,他比她更难以信任旁人。就连睡着的时候,他也是刀不离身,身体随时出于紧绷戒备状态。
  木奕珩见她眼睛有点发红,眉头一蹙握住她手,“怎么了?发生何事?”
  林云暖摇摇头:“没事,奕珩,你别着凉了,赶快穿上衣裳去床上歇着。”
  她拿起布巾,轻轻覆在他肩头:“我帮你擦……”
  木奕珩神色古怪地盯着她,一脸怀疑。“云暖,你是不有什么事瞒着我?或是又在麻痹我,想暗中偷溜?”
  林云暖白他一眼:“怎么,对你好不习惯了?”
  木奕珩嘿嘿一笑:“我着实受宠若惊。”
  林云暖哼笑了声:“好了,快去睡!”
  “你陪着我?”
  “嗯,我陪着你。”
  “你不是骗我吧?你是不是在屋里熏迷药了?我告诉你,你若再跑,我这回可不会留情……”
  “不跑,你若不信……”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你牵着我的手,把咱俩拴一块儿,你看行不行?”
  ………………
  窗外种了重重翠竹,遮了半片天光。
  悦欢和烟柳带着钰哥儿、小花,在外头瞧婆子喂鸡崽。
  屋里静悄悄的,桌前香炉中熏着怡人的瑞脑香。
  一只套着红珊瑚手串的腕子伸过来,轻轻取了挂帐帘的金钩。
  浅玫瑰色的帐子云一样漫了开来,遮住床上风光。
  木奕珩闭眼枕在妇人胸脯上,静默许久,他还是睁开了眼。
  “卿卿,要不你还是跟我甩脸子吧,你这样待我我着实不习惯啊!”
  林云暖被他气得笑了,手里摇着的扇子“啪”地拍在他脸上。
  “你呀!你这人怎么这样?”
  木奕珩嘿嘿一笑:“你自己是个有前科的,自己不知?”
  林云暖叹了一声,心想原来男人也是一样会忐忑不安的。他如今不惯,将来就加倍的待他好,慢慢让他习惯。
  至于万一真在某天他有了旁人,……管他呢,到时再说吧。
  反正现在他俩好着就行。
  有时候烦恼都是自己想的太多,其实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东西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她陪着戍边的丈夫住在边陲小城里,京里长辈们也不至有甚怨言。再说木奕珩既然不在乎那些俗名她也就跟着不在乎吧。
  林云暖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
  两人相偎着睡在帐子里,一睡就是小半天。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今天你们看到这里又要骂女主和蠢作者了,感谢你们忍着不痛快看下来,再有三四章本文就完结啦,非常非常的感谢你们,今天会发小红包~爱你们~


第99章 
  城东有片树林; 中有小兽; 木奕珩常带了钰哥儿、和张勇、王猛等人一块儿行猎。
  钰哥儿在院子里养了六七只兔子; 一只狐狸,尽是行猎生擒所得。林云暖瞧他们父子玩得高兴; 只管由得他们去。
  小花已经能走能跑; 是会说话的年纪。木奕珩虽爱钰哥儿; 于这个小闺女,明显更溺爱几分; 每每从营中回来; 不及梳洗就把扑来的小娃架起来高抛一番; ——林云暖早已见怪不怪了。
  闲暇时就去周边的镇子热闹一番; 有时带着两个小的,有时就她和木奕珩两个。
  牵着手沿着长长的河堤漫无目的的散步; 也不说话; 宝石似的星光揉碎在他眼里,此番已在他脸上瞧不出半点稚气; 他飞速长大,料峭的棱角处处渗透风霜的刻痕。
  若原本不曾相遇过,他未必需受这些苦痛。
  事已至此,林云暖知道回头已是不可能。
  她所能做的; 只是加倍的偿还那份恩情罢了。
  谁是谁的劫; 谁又说得清楚?
  夏季来临,小城湿热难当。木奕珩用半年无休换来十来日整假,带他们母子三人去他处避暑。
  “竹香别馆”是林云暖来后才买的地方; 靠近一处活泉,叫人凿了地龙在地板下面,铺的不是火炭,引流水入内,淙淙从脚下流过,沁润丝丝凉气在阁中。
  悦欢在床畔给两个孩子打扇,不知不觉自己也睡着了。
  林云暖自己在书房里面,因无外人,颇无形象地只穿了轻薄的绡衣,她不时摇晃一下手里的扇子,片刻又拿起本书来,对着上头的文字唉声叹气。
  木奕珩进来时,就见她咬着扇坠儿,蹙着两道长眉,眸子低垂,素净的脸蛋上一层薄汗闪闪透亮。
  半载无休,只挤得出极少的一点睡觉的时间往来家中,匆匆看一眼便又要赶回大营。相思难耐,渴念得紧了。
  他觉得连自己呼吸都痛了起来。蹑手蹑脚来到她身后,猛地环抱住她的腰。
  林云暖不妨之下,被他吓了一大跳,手上纨扇“啪”地一声坠落在地上。
  木奕珩像个讨糖吃的小娃儿,黏人得紧,热脸贴在她脖子上,嘴唇往领子里头拱去。
  林云暖被迫坐在他腿上,难耐地推他的头,声音不自觉带了丝她自己未曾发现的娇嗔,“热……快起开……”
  木奕珩睫毛扫在她颈畔,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呼吸像热火,喷在滑腻的皮肤上将那雪白的底色染了一层氤氲的粉。
  “……这么久不见,你就半点不想我?闺女可说了,你和她背后埋怨,说我把你们娘仨撂下不管……这话怎么不当着我面儿说?”
  林云暖有一丝窘,嘴里埋怨道:“可真是你的好闺女、小棉袄,前脚在我面前装乖,后脚就在你面前卖好。我这当娘的拼死生她,抱在怀里喂大她,到头来不及你这个半道儿杀出来的爹得她的意儿!”
  木奕珩闷声笑了,手从衣摆伸进去不怀好意地乱来,“怎么倒吃起闺女的醋来?如今没旁人的醋给你吃,非要横加几分错处给我?我可不依。再说,那是我亲闺女,什么叫半道儿的爹?没我能有她?”
  揉得她身子跟着软成了水,有气无力地埋怨:“你不热么木奕珩,你离我远点……”
  木奕珩嘿嘿一笑:“热……但我不想离你远,只想这么贴着……要不,咱俩去后头水里去?”
  林云暖登时臊得满脸通红,咬牙去拍他的手:“你这人……大白天的你不知羞?”
  木奕珩顺势抽出手来,把她打横抱起:“羞字怎写?我只知阴阳之道为大道始终。”
  “你……胡说!那‘道’与你所解之意差别大了去了……我正要与你商量,如今钰哥儿便要开蒙,你镇日带他满山跑不是办法,我适才瞧了瞧书我也实在不是那块料……”
  木奕珩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跨过游廊穿过月洞门,后头就是细竹掩映下的泠泠泉潭。
  和衣走下水去,他身上的锦衣倒还好,林云暖一身细绡浸了水根本没法看了。
  木奕珩隔着衣裳噙住那果子,林云暖被架在池边上,话音而夏然止住,力气一瞬间被抽光了。
  不常见面,所以每一回木奕珩都是急躁又不遗余力,这两年她越发长了几岁,实在十分吃不消这种挑|逗。
  片刻身上湿透的衣裳就飘在水面上。涟漪阵阵,水上惊起无数的水花,小池甚浅不过没过他腰际。林云暖费尽力气攀住他脖子才勉强不让自己滑进水里。
  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来,木奕珩凝视怀中的妇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光,脸庞小小的,下巴尖尖的,脖子那么细,每一回他摸上去都生怕控制不住力道就此扼死了她去。
  这样一个柔弱不堪的女人,怎就能让他癫狂至此?
  千里奔逃依旧被他掳回去。
  她便是不甘,也只有祈求来世。
  若有来世,大抵他会盼着再不遇到她。
  这样损耗性命的事,但愿来世不要再重复下去。
  唯今生,傻便傻这一回。
  不论过程如何艰难,最终她扔在他怀里。
  已是上天与他的慈悲。
  之于林云暖,她已经没力气去想些什么。这具身体生就南方女子的柔婉娇小纤细,又是损过气血的无力,在高大的北方男人面前只有被迫承受出言哀求的余地。恍恍惚惚睁开眼,男人俊朗的轮廓就在面前,他额上脸上一滴滴汗,身子半浸在水里,粗实的臂|膀托住她的腰,巨大的手掌在她身上燎起一波一波的火种。
  她知道她没得选。
  上天给她来此一遭的机会就是为了不叫她重复从前那沉闷无趣的人生。她知道她是他的命。
  再走一回焉知这男人又会做出何等惊人的事。
  他把性命托在她掌心。连着那份卑微的渴望、对幸福的憧憬一起,交托给她,如果她不接着,他的真心和灵魂就落了地,摔碎了去。
  为酬这份心意她愿再试试。
  这一试就是两年,她在小城里开始每日守望城楼,等他归来的日子。
  他披甲在外,命悬在刀下。她能给的只是温和一些的笑脸,说来无用却能熨帖他的关怀。
  让他身上的伤少一点,再少一点。
  两个受过伤的人,其实是一样的自卑和忐忑的在尝试。
  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努力适应,他也在学着用让两个人都舒服的方式相处。
  干熬着入骨的相思,彻夜奔回只在窗外偷偷瞧她一眼,确定她还在,他的家还在,便安心离去。
  她爱自由,便给她自由。而其余的时刻,他该得到的温暖柔情,也必悉数索要。譬如此刻,她摇头推拒,几乎当不得了。
  木奕珩俯下身来,将她下巴捏住,带着灼热呼吸的嘴唇贴上去。用沙哑但温柔地声音抚慰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快了……”
  林云暖从脸颊到耳际都是发红发烫的。粉红色一路延伸下去,尽数落在他幽暗的眼底。
  ……………………
  又两年,林云暖有喜。
  木奕珩在军中接到报讯,当即撒银子大赏了一番。他来不及换下甲胄就纵马出营,奔回城去。
  此刻林云暖正为钰哥儿的事儿发愁。
  一年多来请了两三个夫子,尽数被那孩子折腾地请辞而去,这回又闯下祸,在人家先生吃饭的碗里扔蛐蛐儿。
  她肃着一张脸坐在屋里。吩咐撂了帘子,看也不看垂头跪在外头的长子。
  木奕珩一回来就见着这一幕,站在院门处朝他儿子招手,待钰哥儿挪近了,伸指头戳了他一把,“又胡闹惹恼你娘了?这回因什么?是打架闹事了,还是又捉弄了先生?”
  钰哥儿不敢抬头,拿眼瞭他一眼:“是爹你说……你说那先生偷瞧我娘……”
  木奕珩一张脸霎时精彩起来。伸手原想在儿子头上揍一巴掌,手到钰哥儿头顶忽地就变成了雷声大雨点小的轻揉。嘴角挤出一抹看不出是笑还是怒的复杂表情,“行了,你再跪会儿,等会儿我哄你娘消气了你再进来。”
  钰哥儿嗯了一声,转身又跪了回去。
  木奕珩一副牙疼的模样,摸着下巴打量自家儿子。他人不在家,自然得有眼线盯着家里,谁想这小子如此上道,就是不知有没有把他老子供出去。
  木奕珩大步朝屋里走,还没撩帘子就见悦欢在廊下朝他挤眼睛。
  木奕珩心里琢磨,这意思是,媳妇儿此刻还在气头上,心情不好?
  那他更得进去才是,媳妇儿辛苦又怀上了,自己总不能不表示一番关心。
  他举步而入,才跨过门槛,身前就飞来一只蒲垫。
  木奕珩抬手轻而易举地将蒲垫接住,笑着朝里屋走:“做什么气成这样?钰哥儿这小子不长进,就知道气你,适才我已经批过他了,你再不解气,我揍他几巴掌给你出气!”
  他不说话还好,这话一出,林云暖更气的不行,她手一甩,连案上的茶碗也抛了出去。
  木奕珩稳稳把碗接住,掀起碗盖喝了一口,“你身上有孕,可别气坏了身子。”
  林云暖抿了抿嘴唇,望着眼前这位事不关己的模样,委屈得眼睛一阵发红,扑在桌上就轻轻啜泣起来。
  这回可把木奕珩吓坏了,当即也不敢嬉皮笑脸的,把茶碗往旁边一丢,扑上去把人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孩子顽皮,咱们慢慢教,钰哥儿又不是第一天胡闹,你怎么这般想不开呢?”
  林云暖顺势扬起手猛捶他肩,“都怪你!木奕珩!你教坏了我儿子,带歪了我女儿!好好一对儿女,给你教的儿子打架斗殴,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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