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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学有匪-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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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花、贼?”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骆秋迟向闻人隽使了个眼色,慢慢放开了她的嘴,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在屋里待着,关好门窗,千万别出去,我去会一会这淫贼……”
  说着,他白衣一拂,便欲跃窗而出,却闻人隽一激灵,抓住了他衣袖:“你,你小心点,别,别再受伤了。”
  他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倏然一笑:“你这结巴是被赵清禾传染得吗?”
  手指在那白皙的额头上一弹,骆秋迟抽衣而去,“行了,放心吧!”
  夜风猎猎,刮得窗棂呼呼作响,闻人隽心跳不止,在房中仰头紧紧盯着,屋顶上传来打斗之声,辨不清谁占了上风,她一时忐忑不安。
  一边想着,这采花贼本事如何,会不会使些阴招,骆秋迟能不能打过他?一边又想着,娘怎么还没有回来,若能早些回来,凭她跟骆秋迟联手,一定能将这采花贼一举擒下……
  心中正纷乱如麻时,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闻人隽眼皮一跳,盯着跃动的烛火,忽地福至心灵:“不好,这人不一定是采花贼,说不定,说不定是……”
  她越想越确认,若真是那人,可就误会大了,骆秋迟也只怕要吃亏……她再顾不上许多,推开门便奔了出去。
  长裙随风飞扬,闻人隽抬头看向屋顶,月下两道人影正打得不可开交,她尚未看清之际,两人已飞出屋顶,骆秋迟紧追而上,风中传来一记笑声:“淫贼,哪里去?!”
  闻人隽心跳得更快了,来不及多想,提着裙子,也跟着往两人的方向追去。
  夜色里穿长廊,过亭台,闻人隽跑得气喘吁吁,那两人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会儿在这个屋顶过两招,一会儿又飞到另一方院落上空,直把闻人隽累坏了。
  她在迎面而来的夜风之中,越来越确认什么,在奔到前院正门处,看着屋顶上两道打斗的身影时,她正要出声制止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隽,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人隽身子一颤,扭过头,吓得话都说不清了:“爹,爹,你回来了,我……”
  一袭温雅长袍的闻人靖站在月下,显然刚自娄尚书那回来,他眉心微皱,正要再开口时,却发现了什么,猛然一拂袖,指向闻人隽身后的屋顶:“那是什么?”
  闻人隽吓得更厉害了,急急张开手,下意识想挡住闻人靖的视线,“没,没什么的,爹你累了吧,我扶你去……”
  “你让开!”
  闻人靖眼眶跳动,盯着那打斗的身影,电光火石间,忽地一声吼道:“来人,快来人啊!抓采花贼!”
  奉国公府的护卫行动迅速,不一会儿,就个个举着火把,如长龙一般涌现而出,围到了闻人靖身旁。
  闻人隽吓得更加魂不守舍了,再没办法瞒下去,只能拦住闻人靖,急声道:“爹,不要动手,不是采花贼,是一场误会,那人是,是……是鹿叔叔!”
  “鹿……鹿行云?”闻人靖眸中迸出精光,捏紧了手,霍然看向屋顶,“是鹿行云那龟孙子?”
  闻人隽顾不得回答,心急如焚,又提着裙子奔到院中央,冲屋顶上扯着嗓子喊道:“骆师弟,错了,那不是采花大盗,不要再打了!那是我娘的朋友,是鹿叔叔,别打了,你们快下来……”
  “果然是鹿行云……”身后的闻人靖捏紧双拳,定眸看清屋顶上的人影后,脸色愈发阴沉:“明天,明天是眉娘的生辰,难怪……难怪这姓鹿的又来了,真是岂有此理,阴魂不散!”
  他骤然一挥手,几乎是恶狠狠道:“来人啊,弓箭手准备,给我把那个抱琴的采花贼射下来!”
  闻人隽吓得一激灵,赶忙回头相拦:“不行,爹你不能下令,不能让他们动手,那是鹿叔叔啊,还有我的一位师弟,你不能……”
  闻人靖不耐烦地一哼:“来人,把五小姐拖到一边,看住她,不要伤到她了!”
  立刻便有两名护卫上来,按住了闻人隽,闻人靖面色阴沉,拔高语调,继续下令:“看仔细了,你们别乱射,就对准那个抱琴的老淫贼就行!”
  “是!”众护卫齐齐应声,夜风凛冽,只听“咻”的一声声,万箭齐发,穿破夜空,直向屋顶逼去。
  “不要!”闻人隽脸色大变,却如何也挣扎不开。
  皓月长空下,那屋顶上的那两道身影也瞧着不妙,共同反手一挥,拂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箭矢。
  两人暂停交手,只身形如风闪动,内力激荡,在屋顶上同时出掌相迎,只见月光之下,无数根箭矢连人都没碰到,便被掌风震落下去,纷纷扬扬洒满一地。
  漫天箭雨齐发,火光在闻人靖眸中跳跃着,他紧盯那道抱琴的身影,“没用,真没用,至少挨到一片衣角啊,今天一定要给那龟孙子一点教训,谁能把他射下来,赏黄金百两!”
  众护卫又齐齐一应,愈发奋力拉弓,飞箭疾速射出,气势浩荡,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一道红衣身影踏风而来,掠入半空,长发飞扬——
  “鹿三哥!”
  素手抓住几只飞箭,头也不回地狠狠掷了出去,红衣烈烈,飞过月下,直朝屋顶而去。
  闻人靖一震,嘶声急道:“快住手,住手,收箭!”
  闻人隽也拼命挣脱了桎梏,几步奔上前,颤声喊道:“娘,娘!”
  大部分护卫及时收手,却有些离得远的弓|弩手没听清,仍拔箭欲射,闻人靖心头一跳,大跨步上前,一把按住那弓|弩,抬手一耳光便扇了过去。
  “蠢货没听见吗?都给我住手,没看到眉夫人在箭阵中吗?要是敢伤了眉夫人,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那弓|弩手一哆嗦,扑通跪地,连声求饶。
  另一头,那袭明艳红衣已飞上屋顶,一声急道:“鹿三哥,你没事吧?”
  月下男子一袭玄衣,面容冷峻,抱琴站在风中,颇有一番出尘气质,他对上阮小眉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打紧,这些雕虫小技伤不到我。”
  阮小眉长舒一口气,歉然道:“鹿三哥,真是对不住,城里最近出了个采花贼,专在世家贵族作乱,他们是误会了你,才这样……”
  男子低沉一笑,看向已然惊呆的骆秋迟,“无妨,我知道是误会一场,并不想与这位小兄弟动手,奈何他身手敏捷,我绕了七个屋顶也没能甩掉他……”
  骆秋迟如梦初醒,忙上前一拱手,颇有些哭笑不得:“前,前辈,实在抱歉,是我冲动了,冒犯了前辈!”
  那男子一抬手,月下眉眼淡淡:“后生可畏,何来歉意?”
  说完,他扭头看向了阮小眉,顷刻间变换了语气,低柔问出一句:“小眉,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鹿三哥,劳你挂心了,谢谢你每年都记得我的生辰,不远千里来看我……”
  两人月下对望,口气熟稔自然,有风扬起他们的衣袂发梢,一玄一红,身影并立间,竟如一对璧人般。
  底下的闻人靖再按捺不住,捏紧双手,咬牙道:“鹿行云这个龟孙子,小眉都嫁人了,还阴魂不散!”
  他心中虽恼怒至极,却顾及着阮小眉的名声,一转身,不露分毫,只对着一院的护卫冷冷道:“你们先撤吧,是眉夫人的朋友造访,一场误会,谁都不要说出去了。”
  正开口间,身后忽地传来一阵琴声,他眉心一动,霍然回身望去,只见月下屋顶,那袭玄衣盘膝而坐,长发披散,对着阮小眉抚琴,琴声如行云流水一般,阮小眉在一旁伴琴而唱,歌声袅袅飞扬,两人身笼薄光,遥遥望去,如诗如画。
  闻人靖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猛地转身,对着一院愣着的护卫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滚滚滚,等着我给你们发宵夜吗!”
  

  ☆、第四十四章:白鹿长琴

  
  屋里门窗紧闭,帘幔飞扬,烛光跳动,闻人隽与骆秋迟站在一边角落里,看着屋里对峙的三人,气氛颇为微妙。
  骆秋迟悄悄拉了拉闻人隽的衣袖,同她咬耳朵:“你说,他们谁会先开口?”
  闻人隽抿了抿唇,凑近骆秋迟,买定离手道:“我猜……是我娘。”
  她这句话才落下,屋中央阮小眉已经拍案而起:“闻人靖,你什么意思,阿隽都说了是鹿三哥来了,你干嘛还叫人放箭?”
  骆秋迟勾住闻人隽的一根小指,晃了晃,冲她露出一个叹服的神情,闻人隽得意收下,口型动了动:“知母莫若女嘛。”
  屋中,闻人靖也一下站起,冷哼哼道:“我没听清,把他当作采花贼了,谁叫他鬼鬼祟祟,窜上我家屋顶。”
  他说着,转向灯下抱琴坐着的鹿行云,气不打一处来:“还每年都来一次,一点都不避讳,你知不知道小眉已经嫁给我了,你这样阴魂不散有意思吗?”
  “你别冲鹿三哥撒邪火!”阮小眉上前一步,红衣明艳照人,灯下竟有几分娇俏味道,“我与鹿三哥亲如兄妹,你不是不知道,他每年都会为我来贺生,在屋顶上抚上一曲,我们举止恪守本分,从未逾矩过,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闻人靖怒极反笑:“小眉,你问问自己,你拿他当哥哥,他是拿你当妹妹吗?你别装傻了,当年若没有遇上我,你只怕已经嫁给他了吧……”
  “闻人靖!”
  “怎么,比谁嗓门大呀,你吼我也没用,我说的就是事实……你既已嫁给了我,就不该还跟这江湖粗野之人不清不楚,藕断丝连,你莫忘了,我才是你的夫君,在你心中,究竟是他重要一些,还是我更重要?”
  “你这是胡搅蛮缠!”
  “究竟谁在胡搅蛮缠?他对你存的什么心思,你会不明白吗?你以为我傻啊?”
  “你、你……你就是傻子!你不仅傻,你还毫无肚量,暗箭伤人,卑鄙无耻,若是在江湖上,你这种人是要被各门各派追杀到天涯海角的!”
  掷地有声的话语中,角落里的骆秋迟听得啧啧惊叹,晃晃闻人隽的小指,“你娘好厉害啊……”
  “不,我爹更厉害。”闻人隽淡定表示。
  果然,场中的闻人靖哼了哼,俊雅的面容忽地凑到阮小眉跟前,挑眉一笑:“我又不是没被江湖上追杀过,那时是谁寸步不离地护在我身旁,替我挡刀挡枪,同我水里来,火里去,天天‘靖郎’、‘靖郎’的唤我呢?我哪里磕到碰到一小块儿,都心疼得不得了,还会在月下悄悄给我缝衣裳,你说说,有这般死心塌地的姑娘照顾我、保护我,我纵是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又何妨……”
  “你,你,你不许再说了!”阮小眉一把推开闻人靖,又羞又恼:“当年那姑娘就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闻人靖占尽上风,不气不急,顺势抓住了阮小眉的手指,哼笑道:“那姑娘眼睛也瞎过,在盘龙崖那里,遭了对家暗算,我给背着走了几天几夜,那姑娘趴我背上,让我放下她自己逃命去,我咬牙不肯,最后那姑娘哽咽不成声,说一辈子都跟定我了,我去哪她去哪,永远不会和我分开,相守生生世世,你说说,这人瞎了眼还是看上了我,要是没瞎眼,岂不是更加爱我入骨……”
  “闻人靖,我撕烂你的嘴信不信!”
  角落里,骆秋迟心悦诚服,探向闻人隽耳边:“你爹是够无耻的,你娘全然不是对手。”
  “没办法,文人嘴皮子狡猾,我娘老实侠女一个,又不能真的打我爹,还能怎么办呢?”
  闻人隽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骆秋迟啧啧摇头,又感叹了番,继续津津有味地看向场中。
  灯下,一直静坐不语的鹿行云抱住琴,微微抬眸,忽然低沉唤了一声:“小眉。”
  阮小眉与闻人靖的争执戛然而止,只见那袭玄衣抱琴,一步步走向她,她有些讪然:“鹿三哥。”
  鹿行云却丝毫不顾闻人靖在一旁的瞪视,只望着阮小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朵明艳如火的花,递到她面前,轻轻说出三个字:“送给你。”
  阮小眉目光一颤:“地、地狱浮屠花……”
  地狱浮屠花,顾名思义,开在火凰岛的地狱岩附近,是江湖人口中的“地狱之花”。
  它奇诡绝美,不仅明艳如火,还蕴藏着特殊的力量,食下一朵,至少能够增进十年功力,比任何灵汤补药都要奏效,江湖人无不心向往之,个个都想将这奇花收入囊中。
  奈何地狱岩炙热难耐,终年火焰翻腾,周遭十里难以近身,要摘得一朵地狱浮屠花简直危险万分,犹如以命相搏。
  从前闯荡江湖时,阮小眉就跟鹿行云去过火凰岛,见识过那“地狱之花”,当时尚是二八小姑娘的阮小眉,一见那花便挪不开眼,直说太美太艳,生平罕见。
  鹿行云默默记在了心中,在阮小眉嫁人后,他不知怎么想的,每年在她生辰前一天,他都会踏月而来,抚上一曲之外,还会送上这样一朵地狱浮屠花。
  因为此花开在火焰之中,极其特殊,只有在炙热的环境下才能保持火光不熄,所以他每年都要将花贴身放在胸口,耗损无数内力,一路源源不断地护住那花枝,保持它的鲜艳之态,不朽生机。
  正因如此,在与骆秋迟对招时,他才一直未正面相迎,而是抱琴紧紧护住了胸口之处,护住了那朵要亲手送给阮小眉的花。
  他知道她被关在了深宅大院里,关在了高高围墙中,再难看一看外头广阔的天空,再难有年少时闯荡江湖的恣意畅快,所以他每年为她送来这明艳如火的浮屠花,祈盼她能笑一笑,嗅到外头自由鲜活的气息,想起自己曾经那二八韶华奔腾热烈的生命。
  这份用意阮小眉如何不知,她感念于心,每年收到花后,都会插在自己窗前悬着的一把剑鞘之上,看了又看,直到那花渐渐熄灭火光,干硬如石,她才会将“干花”珍重地收入匣中,藏到最隐秘的地方。
  那匣子里藏着她的如歌岁月,如今不多不少,已近二十朵浮屠之花,这代表着,鹿行云也风雨无阻,携琴踏月地送了近二十年。
  只是,这是他第一次,一步步走到阮小眉面前,当着闻人靖的面,亲手递给了她。
  “小眉,送给你。”
  见阮小眉怔怔的,鹿行云低低一笑,又轻声说了一遍。
  闻人靖忍无可忍,抢上前道:“不许收!”
  阮小眉这才一激灵,回过神来,闻人靖拦住她视线,恶狠狠道:“你生辰想要什么样的礼物,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我都能为你寻来,你就是不能收他这朵花!”
  阮小眉胸膛起伏着,被闻人靖彻底惹怒:“你每年送的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在我看来,通通都比不上这一朵地狱浮屠花!”
  她说着,将他一把拂开,看向鹿行云手中那朵明艳如火的小花,“那些都是死物,只有这朵花是活的,能让我再次回想起那些仗剑江湖,自由无忧的快活日子,你根本就不懂!”
  闻人靖身子一震,阮小眉已经上前,珍重地接过了那朵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股温热流淌的生机,动情不已。
  她深吸口气,看向鹿行云,眸中已有泪光闪烁:“鹿三哥,谢谢你,我很喜欢,也请你回去告诉兄弟姐妹们,小眉对大家甚是想念,总有一日会回到破军楼,看看大家的。”
  鹿行云冷峻的面容浮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眼神饱含深意:“鹿三哥还是那句话,如果过得不开心,十三袖永远在等你,破军楼的大门也永远向你而开。”
  再次听到“十三袖”的名号,阮小眉心潮起伏,手心颤动,刚要说些什么时,闻人靖已经将她往身边一拉,狠狠瞪向鹿行云:“姓鹿的,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这是要公然拐带本君夫人吗?!”
  鹿行云看也不看闻人靖,只发出低低的一声嗤笑,他眼眸一转,伸手向角落里一指,遥遥望向骆秋迟:“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骆秋迟一怔,正看戏看得入迷,不防会被戏中人点到,闻人隽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跄上前,忙恭敬施礼道:“晚生骆秋迟,见过前辈。”
  鹿行云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你是阿隽带回来的?”
  “是,是……”骆秋迟没想到第一句话便是问这个,难得结巴起来,闻人隽赶紧上前,微红着脸对鹿行云道:“鹿叔叔,他是我的师弟,之前为了保护我,脸上落了一道伤,我将他带回来给娘亲瞧一瞧,上点药……”
  鹿行云听后无甚反应,只是又深深看了骆秋迟一眼:“你还保护了阿隽?”
  骆秋迟忙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鹿行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确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脸上落道伤难怪阿隽会急……”
  他低喃着,忽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精巧玉瓶,信手抛给了骆秋迟,“每日三次,拌温水细细涂抹,伤口不日便能淡去,光洁如初。”
  骆秋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下意识道:“前辈费心了,可是不碍事的,只是条疤而已,并没什么大不了,前辈的好意我……”
  “你不在乎,可有人会在乎。”
  鹿行云按住骆秋迟的手,将玉瓶不由分说地推回他怀中,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闻人隽,闻人隽急忙摆手:“不是的,鹿叔叔,不是你想的……”
  “行了,不用多说了。”鹿行云抬手打住,继而看向骆秋迟:“后生可畏,好好保护阿隽,日后如有难,可上破军楼来找我,报上我名号即可。”
  “破军楼……”骆秋迟一怔,还要说什么时,那袭玄衣已转身一拂袖,掠窗而出,抱琴飞入月下,身影如仙,只渺渺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破军楼,十三袖,名号第三,白鹿长琴,追命行云。”
  阮小眉几步追到窗前,万未想到鹿行云说走就走,如此突然,她还有不少话没来得及同他说,只望着那道身影在月下越行越远,不由喊道:“鹿三哥!”
  玄衣飘飘,抱琴若仙,天边只传来一个悠悠回荡的声音——
  “小眉,聚散有时,悲喜从心,来年再会。”
  水雾一点点模糊了眼前,阮小眉久站窗下,心绪起伏未平,直到一只手蒙住了她眼睛,有人在耳边一声哼道:“人都走远了,还看呢,你是有多舍不得他?”
  阮小眉将那手一把拍掉,脑袋扭到一边:“你别碰我,就是你把鹿三哥气走的,我都没来得及问他大家的近况,还有好多话没说……”
  闻人靖一只手圈住阮小眉,另一只手慢慢滑下去,顺势一把揽住她腰肢,贴在她耳边,软了语气:“小眉,你有什么话,跟为夫我说也是一样的嘛,咱们也是当年一起闯荡江湖过来的,何苦一定要找那厮叙旧,好小眉,别闹别扭了……”
  月光洒在他那张俊雅的面容上,夜风掠起他几缕乌发,任是谁也想不到,外头威名堂堂的一个奉国公,此时会像个毛头少年一般,贴在心爱姑娘的耳边,伏低做小,极尽讨好。
  骆秋迟憋住笑意,扯扯闻人隽的衣袖,比出嘴型:“咱们出去。”
  两人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却是一出门,骆秋迟就贴到了门边上,竖起了耳朵,闻人隽小声道:“你干什么呢?”
  “嘘。”骆秋迟掩不住笑意,拉闻人隽一起蹲墙角,“听听,你不想听听吗?”
  夜风飒飒,里头开始还是一阵推拒争吵,却闹着闹着,尽数变成了闻人靖的无赖撒娇:“小眉,小眉,为夫错了,为夫错了嘛,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了,来来来,往胸口上使劲,别不开心了,笑一笑嘛……”
  骆秋迟噗嗤一声忍不住,闻人隽也身子一哆嗦,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我也没想到,没想到我爹私底下这么肉麻……”
  里头阮小眉似乎嗔怒了一声,却被闻人靖死缠不放,她嫌弃道:“别碰我,走开点,你干嘛,不行,今天说什么都不行,别拉我了……”
  一阵激烈的推搡声响起,紧接着天旋地转,像是有人被扑倒在了床上,另一个身子随之压了上去,断断续续传来各番诡异的声音……
  闻人隽尚自有些懵懂之际,骆秋迟已经意味深长地一笑,倏然伸手,堵住了她耳朵,“行了,再听下去就是一出活春宫了。”
  他将她腰肢一揽,拂袖踏风,窃笑着飞入月下,闻人隽一声尖叫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埋首紧紧勾住骆秋迟脖颈,心头狂跳不止。
  大风猎猎,迎面掠过长发衣裙,星河满天,月光如水,不似凡尘人间。
  屋顶之上,一片清光如银,闻人隽与骆秋迟并肩而坐,看着漫天繁星,眸中映出一方粲然夜空。
  “真是没想到,你爹与你娘相识得那般传奇,难怪你这个金刀大菜牙,能够写出那么多侠客话本,原是亲耳摘自身边,笔下才得快意平生……”
  骆秋迟对月爽朗而笑,却又扭过头,望着闻人隽清婉柔美的侧颜,道:“但是,你说你爹不喜欢你,这不应该呀,他对你娘的疼爱绝不作假,怎么会……”
  闻人隽轻叹了一声,撑着下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从小到大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安慰我说,爹是因为太看重我,对我寄予厚望,才会严苛要求我,从不溺爱我,他的冷落都只是表象……”
  “瞎扯吧,你爹那样的,明明是不想搭理你,跟什么严苛要求,寄予厚望,才没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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