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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欢[重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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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面欣赏赞扬地看着兰茵,道:“那时你才十岁,就能如此不畏强权,做事果决。我当时就想,你若是男儿,我定要与你结成忘年兄弟。”
兰茵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证明他暗自监视安王府所言非虚。最可怕的是,甚至连细节都如此清晰,可见这双监视的眼睛离自己竟如此近。她不由得冒出些冷汗,凉涔涔的,但不肯落了下风,只隔着一张小几与他对峙。
他咽下热粥,一张口嘴里冒出些热气,缭绕于面容前,将五官映衬的模糊,慢声说:“忘了与你说,我姓陆名雲,你可叫我的字,玉关。”
兰茵望着他,问:“何时放我走?”
陆雲一愣,低头看了眼这满桌的珍馐,似是有些惋惜,道:“这要看思澜,放不放你走,何时放你走,全在于思澜。”
兰茵微诧,思虑一番,转而如临大敌,瞪圆了双眸看他:“你们想让他为你们做什么?”
陆雲大笑:“你果然是冰雪聪明。”
这屋子的砖瓦建的极潦草,四壁纤薄,冬日里寒风渗进来,即便炉火旺盛,也驱不尽寒意。
好似有埙音飘进,咽咽隐隐。
外面人掀开布毡走了进来,道:“他来了。”
兰茵一凛,好似一股凉水泼了满背,登时紧张害怕起来。陆雲笑了笑,道:“他也是个聪明人,你们很般配,希望你们能百年好合,不要半途落得个阴阳相隔的下场。”
陆雲到了客栈前堂,门板已拉下,破旧嶙峋的板子中铺着几根缝隙,露进惨淡的冬日天光。
祁昭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前,见了陆雲,反倒沉静,道:“五年前,是你把我带进这盟派里,这五年,我不说居功至伟也是尽心尽力。玉关,你如此行事,可是让我寒心的很。”
陆雲在他对面坐下,温儒一笑:“思澜,我无意伤害兰茵,只是有件事,怕不这样办,你可能不允。”
祁昭紧盯着他:“想要我做什么?”
“沈鸾。”陆雲并不意外,祁昭的面色丝毫无变,仿佛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人。
“她处处与赤枫招作对,掌门下令,要除掉她及背后的吴越沈氏。”
祁昭冷淡如水:“你除就是了,找我做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掌的职权对赤枫招作用大着呢,若是干这等枉法的事,被抓住了把柄,官职不保,岂不是损失惨重?”
陆雲敛去了所有表情,定定地看他:“这事就得你来办,将沈鸾亲手交给我,兰茵就能回去。”
祁昭陡然明白了过来,他近日太过叛逆,行了太多所谓‘离经’之事,赤枫招久久未申斥,可不代表毫不在意。
再加之他与沈鸾暗中见面……不,陆雲既知道了祁昭曾暗中见过沈鸾,那说明沈鸾的行踪已尽在掌握,何须他来拿?
他不是要沈鸾,而是要祁昭与吴越沈氏势不两立,是要让他们都知道祁昭是赤枫招的爪牙,且忠心耿耿,从此以后再无改邪归正的退路。
不久之前,他还感叹赤枫招为彻底掌控卢楚而诱他做了那么些丧尽天良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陆雲见他温默不语,只道:“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候我若是见不到活着的沈鸾,那么你只能给兰茵收尸了。”
祁昭盯着他,露出一份狠戾,咬牙切齿道:“我杀了你。”
陆雲哈哈大笑,道:“思澜,你最清楚,赤枫招从不怯别人憎恨,也不在乎你们是不是真心归顺,只要把事办好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倾身靠近祁昭,紧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珠,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祁昭握了握拳,起身告辞。
他走近银杏林,沈鸾第一个急色匆匆地奔上来,忙问:“你猜对了吗?他们是想让你去,是在等你?跟你说了什么?”
祁昭垂眸看她,神色复杂,半晌无言,越过她,默默往前走。
林子里落了些枯枝落叶,软底靴子踏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李长风看出些蹊跷,忙追上问,祁昭也没看他,只道:“让这些人都回去吧……”他抬眼看了看天光,容色深沉,喃喃念叨:“未时了。”
李长风刚想问未时怎么了,陡然见一个熟悉的人踏马骑尘而来,直奔客栈。他心想封信果然守时,而卢大人也果然还把郡主放在心尖上,这么快就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祁昭,见他牵过缰绳,又回身看了眼沈鸾,道:“你先跟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两更裂为三更,其实字数还是一样的哈
第40章
祁昭将沈鸾留在了祁府; 任由对方暴脾气地追问他什么,始终缄默相对; 对方要走,他却是不肯的。
一直强留到夜间; 他命人摆了一桌宴席,请沈鸾吃饭。
他不吃菜,只将桂花陈酿倒了一杯又一杯,突然抬头看向沈鸾; 问:“你们吴越沈氏还剩下多少人?”
本来正劈了根鸡腿在啃的沈鸾陡然警惕起来; 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嘴边油滋滋,含糊着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低了头,呢喃道:“要是还剩下很多人,那少你一个也不少。”因他声音太低; 沈鸾没听清楚; 故嚼着颇有韧劲的盐水鸡又追问了一遍。
祁昭今夜看上去格外神神叨叨,没理她; 但又换了个问题:“你们有把握彻底铲除赤枫招吗?”
这是个正经问题; 沈鸾将手里的鸡腿放下; 拿帕子拭了满手的油腻,正襟危坐; 极为严肃地回他:“有志者事竟成。”
也就是说没把握,只能靠志气。
祁昭觉着自己良心又好过了一些,望着沈鸾很亲切了许多; 亲自抬筷给她夹了个蜜汁鸡翅。沈鸾觉着祁昭看向自己的时候双目发光,像是猎人看砧板上肉,很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她狐疑至极,空手拿起鸡翅啃,边啃边不住地抬头觑看他的脸色。
祁昭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件事只能怪你家先祖和那个什么昭德太子的后人,他们闲的没事创立什么赤枫招,贤宗皇帝也是,向来手硬心狠的一个人怎么单单对这个盟派纵容了,莫怪六十年后这帮人要来毁他辛苦创立的江山盛世。”
沈鸾觉得祁昭今日很无厘头,莫不是痛失夫人将他打击的精神错乱了……她由衷地生了些同情,决心这个时候不与他计较诋毁先祖和掌门人的事情。相反的,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坏,玩世不恭的骨子里很有些正义,从吕氏女的案子就能看出来,他敢冒着得罪吏部尚书的风险去给一个农家女子翻案,着实让人敬佩。
再者说,他待妻子这样好,一定不会是个坏人。
她生了些恻隐,安慰他:“你夫人一定会没事的,赤枫招虽说做事下作,可从来不杀对他们无用的人,你夫人安安分分地待在内宅里,也没碍着他们什么,他们是不会杀她的。”
祁昭心想,只有把你送上去,他们就不会杀兰茵。
沈鸾见他不语,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过于乏力,便拍了拍胸脯,道:“我帮你,吃完饭我就去来锐巷找我的族人”,她将袖间坠出来的红穗子拔出,搁在桌上,祁昭注意看,那是中间嵌着玉石的同心扣。
他不很确定:“这是信物?”
沈鸾点头道:“是,我们约定以此为信。”
他见沈鸾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一点不像初次见面时那么警惕,对他防备的坚密严实。
这么个样子,连迷药都省了吧,骗着她自己走过去都成。
祁昭抬头闷了一杯酒,觉得心里堵得慌,暗自念叨,都他妈这个时候,还管别人死活干什么,兰茵要是让他们害了,他祁昭八成也活不下去了,两条命加起来怎么着也比一条命来得值钱。大不了他以后洗心革面、励精图治,接过沈鸾身上的大旗,以铲除赤枫招为己任,总不让她白死就是。
再者说,吴越沈氏以仁义标榜,总不会向赤枫招那样做些下三烂的事,就算要来找他寻仇,也必不会牵累家眷妇孺。
好人总归和坏人是不一样的。
好人……祁昭恨恨地心想,好人怎么了,好人就该倒霉吗?他抬头看了眼沈鸾,见烛光下将她的脸耀得很是明媚,不是一般女孩凝玉般的白,而是淡黄色,像是风吹日晒久了的肤色。
她一个姑娘家,不老实在家里簪花熬茶,出来折腾什么,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活该落在他手里,被送上去献祭。
沈鸾不疑有他,只觉祁昭丧气得很,安慰道:“你也别总是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赤枫招再厉害也不是神,总归会有对付的方法。”
这样一句话,倒是给祁昭提了醒。他可是再世为人,有常人之没有的优势,怎得就被一个赤枫招给吓破了胆。
若是兰茵遭遇不幸,他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令他畏惧的。
他仔细想了想,若是现在去向康帝坦白,说自己一时糊涂屈从了叛逆,如今牵累了无辜的兰茵,自己要杀要剐都无怨言,只求康帝大发慈悲去救救自己的堂侄女?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掠过一层涟漪,便被否决。且不说天家无情,会不会连累到皇后,就是兰茵,天家知道了赤枫招的落脚点必会不遗余力将之铲除,断不会顾兰茵的死活。
他又往别处想一想,还真让他想出一个人。
将酒壶推开,站起身,嘱咐沈鸾:“你好好在祁府待着,我出去办点事。”他出去跟封信交代,看好了沈鸾,决不能让她离开。封信听着,又见祁昭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向他道:“小心提防卢楚,我不在的时候尽量别让他进门。”
封信一头雾水地应下,很是百思不得其解,才让他去向卢大人求救,怎么这会儿又要提防人家了。
祁昭将李长风留在西郊客栈监视着,这会儿唯有自己牵马往宫门奔去。离宫门宵禁落钥还有一个时辰,他唯有快马加鞭,去昭阳殿。
到了殿前,秦姑姑迎出来,见他神色慌张,体贴地问:“大人要见皇后,老奴这就去禀报。”
祁昭摇头:“不,我不见皇后。”他顿了顿,道:“帮我把陈北溪叫出来,我在偏殿等他。”想了想,又嘱咐:“别惊动皇后。”
前一世,祁昭对皇后可谓忠心耿耿,不仅为了拱卫她的势力而暗自在各家王府之间周旋,甚至暗中豢养影卫,在康帝驾崩举朝混乱的时候将皇后护得严严实实。
改朝换代,皇后始终稳坐珠帘后,屹立不倒,这与陈北溪干系甚大。
祁昭想借陈北溪手里的影卫一用,这些年他忙着斡旋于朝局勾心斗角,疏忽了对自身势力的培植,但就他手里的那些随从,根本无法与长安的赤枫招总坛相抗衡。
他说了自己的诉求,陈北溪断然拒绝。
祁昭也不慌,只道:“陈公公若是不帮我这个忙,我唯有去求我的皇后姐姐,让她给我调中宫车马厩一用。”
陈北溪脸色阴白,斥道:“你这是想害皇后!天底下竟有你这样的弟弟!”
祁昭摊了摊手:“我不害姐姐,所以来求你。”
祁昭见陈北溪不语,又道:“这些事我是不怕告诉公公的,因为一旦我与赤枫招的瓜连大白于天下,祁家是定要跟着受株连的,姐姐身为皇后也是不能幸免。陈公公别的不看在眼里,姐姐总不会不顾吧?”
陈北溪暗中权衡了利弊,从袖中掏出一枚符节,祁昭见那青铜神兽雕琢得细致,不禁赞叹:“陈公公真是深藏不露。”
陈北溪很不屑与他多费口舌,将符节扔给他,说了去哪里找人,怎么用,十分不忿道:“若是出了差错,咱家一概不认,你得自个儿担着。”
祁昭捣蒜似的点头。
临出门时,陈北溪陡然叫住他,问:“祁尚书如何知道咱家手里有影卫?”
这一问,却把祁昭问蒙了,陈北溪却也不为难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一扬拂尘无声而去。
他出了昭阳殿,见月色溶溶,九重玄霄一片沉寂,人间倒有枯枝栖鸟嘤啾。
兰茵被关的这间屋里恰好有个小窗户,只是离地十尺高,她只能仰望。疏落的枯枝顺着窗户延伸进来,几只未来得及的小麻雀停在上面喳喳叫着。
她听了一会儿鸟叫,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只等着祁昭来救。
他受赤枫招节制多年,足可见赤枫招难对付得紧。且他们要抓了她来要挟祁昭,让他做的事必不会等闲,思及他们对卢楚的指引与安排,思及那十二条无辜的人命,她倏然觉得胆寒,不,她决不能让思澜为了她走上这不归路。
她拿过瓷碗,拨下金钗,撸起臂袖往胳膊上扎了一下,殷红的血顺着金钗流进碗里,须臾,便流了小半碗。
她从裙裾扯下一段白缎紧紧缠裹住伤口,将碗里的血倒进嘴里,含在嘴里。她用丝帕把碗沿的血迹擦干净,站起身,环顾四周,把那些考究的瓷瓶、花架稀里哗啦扔了一地。外面看押的人听见响动,慌忙进来,兰茵忙用手捂着胸口,极难受地嘤咛,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那些人吓坏了,忙把陆雲找来,兰茵的口里还含着血,见陆雲进来,忙又吐了出来。淋漓血迹顺着唇角滴落,把前襟染了一片绯色,看上去犹触目惊心。
陆雲上来扶住她,冲看押的人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看押的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兰茵却是抚住胸口,恨极地指着陆雲:“你这个背信弃义的人,你与思澜约定的时间未到,竟急着致我于死地,思澜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不会饶了你……”
陆雲脸色煞白,低头看着兰茵拿帕子捂住嘴,那帕子上亦染了斑驳血迹。他怒道:“我根本就没有对你做什么!”见兰茵颤颤地咳嗽了几声,竟仰头晕倒了。
那些人说:“算了,坛主,不过是个人质,是死是活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陆雲大怒:“放屁,祁昭留着有大用,若是萧兰茵死在我的手里,祁昭必与我翻脸,掌门哪里如何交代?”
他扶着兰茵将她放到在缠丝榻上,定了定心神,吩咐道:“去请郎中。”
祁昭召集了陈北溪暗中蓄养的影卫正回了祁府,在门口迎面遇上李长风飞奔回来,他道:“公子,客栈有动静。”
客栈里面骤然纷乱,而后有人出来往城里走,他派了个人上前搭腔,探听出那人就是要找郎中。随从急智,随口说自己就是游方的郎中,那人觉着更深露重,不愿多走,又似乎需要看郎中之人与他而言不是十分重要,便潦草地拉了随从要回去充数。
随从脑子灵光,忙说如果回去太快恐他家主人会发觉他怠慢,不会轻饶,顺势邀请他去附近的酒肆吃些酒菜,驱驱寒。
那人跟着去了,李长风远远看着眼生,应是没见过他。便装作过路人请他喝了半壶陈年花雕,套了不少话。
他套出是兰茵半夜吐血,陆雲大惊,才让人连夜出来请郎中。
祁昭一听兰茵吐血,头上一沉险些栽倒,李长风忙上前扶他,沉声说:“依属下看陆雲既无意伤害夫人,那这吐血八成是夫人故意为之……”祁昭强自定了定心神,断出此种可能极大。
李长风接着道:“我让随从拖住那出来请郎中的爪牙,快马加鞭过来向大人报信……”
经他一提醒,祁昭反应过来,交代他:“你紧盯着客栈的动静,让跟着进去的人小心些,务必保证夫人的安全,我这就去。”
李长风飞速回去,祁昭进了府想找沈鸾跟着一起去,却听封信说她被人带走了。祁昭登时大怒,道:“不是跟你说不准卢楚进门吗?”
封信愁苦着脸,道:“不是卢大人,是……是安王殿下。”
祁昭与兰茵成婚后,萧毓成在祁府为座上宾,即便是封信也不敢拦他。
祁昭一愣,“毓成?”他不消多想便知道,定是卢楚指使他,卢楚在益阳及长安的这些烂事,兰茵和祁昭并没有告诉毓成,凭这么多年的私交,毓成绝对会对卢楚言听计从。
一时痛恨,忙召集影卫到跟前,将后马厩连同临时备的马都派上了用场,带着他们火速去西郊客栈。路上,他简略说了下当前情况,再三强调务必要保证兰茵的安全。
这一路,月黑星稀,寒风凛冽,反倒是把祁昭吹清醒了,他再三思索,突然发觉此局并非不可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公公也是重生哒~狸狸明天请假一天,后天恢复更新哈
第41章
带着人到了西郊客栈; 祁昭发觉隔着一片密林障隔,火光攒动; 连带着头顶上的黑色天幕也被耀成绯色。他一愣,也顾不上隐蔽迂回; 再徐徐图之,慌忙驾马上前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兰茵会出什么差池。
他这一疾驰; 后面跟着的人自然马首是瞻; 影卫本就训练有素,宛如棋盘上布置得宜的黑子乌压压地围上来,瞬时将客栈围成铁桶。
祁昭见客栈里已着了火,那些赤枫招的爪牙尽数跟在陆雲身后,由着焚烬冲天; 将那些木桩子烧的哗啦啦四横八落; 倾塌下来,这一片连缀的屋子眼看是保不住了。
他的眼被火熏得发酸; 但强撑着心神搜寻了一遍; 发觉兰茵由随从扶着站在离屋檐三尺远的位置; 淑音跟在她身边,一脸的仓惶惊惧。
陆雲的人已将沈鸾拿住; 却不放兰茵,差遣了一个拿铁环大刀紧站在兰茵身后,锋利如削的刀尖轻轻戳着她的腰。
卢楚和毓成自然恼怒; 两人身后带了不少随从,皆拔剑出鞘。
陆雲的身后是烧得噼里啪啦响的火海,他披着雪色大氅,很是从容沉定的样子,道:“我说了,此女必须得是思澜亲自押来,你们两个做不得数……”略一沉吟,蓦然抬头,见四周轩敞宽阔的丛野密林皆被挡住,祁昭领着人气势威赫地将他们一甘人都围住。
陆雲冷笑了一声,向身后爪牙使了个眼色,那戳在兰茵腰上的刀便架在了她的脖颈上,那钢刀薄刃流转着极锋利雪亮的光,在夜色中犹显熠熠。
祁昭遥遥看着兰茵,见她也在看自己。细嫩的脖颈上架了把刀,可毫无惧色,只素莹莹的一张面,隔着诸多喊打喊杀的莽夫,这样平静地望向自己。
她无声无言,一双眼睛亮极,于沉默间,祁昭明白了她的意思。
勿要冲动。
奇异的,他竟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生出些安慰之感,温凉蕴藉,丝丝入心。翻身下马,拼命扼制住自己想上去将陆雲撕了的冲动,朝已恨不得上去拼命的卢楚和毓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后退。
他的手隐在阔袖里,悄悄攥紧,声音尽量平和:“玉关,你今日要是敢伤了兰茵,我保证,你也活不了。”
陆雲的笑愈加讥诮,歪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影卫,颇为鄙夷:“凭这些乌合之众?”
祁昭道:“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
客栈不远处有一条泉涧溪流,因天气森寒已结成了厚冰,两人在岸畔,看着客栈在火势的攻掠下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坍塌。
“只有我们两人,你要用什么来说服我?”陆雲隔岸望着化作灰烬的客栈,隐隐有些得意,仿佛是在看自己的杰作。
祁昭没立刻说话,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屑地把视线移开,漫然道:“我说服你?咱们相交多年,何必跟我虚张声势,其实你现在心里也忐忑不安吧?”
陆雲的笑一滞,显得有些僵硬,转而避开与他正面相对,拂袖望着冻得严严实实的坚冰,道:“萧兰茵在我的手里,沈鸾也在我的手里,我有何不安?你在长安干的那些事我还替你瞒着掌门,若是哪一天被捅上去,你且得想好了怎么死。”
祁昭轻挑唇角,漫上些许不羁:“卢楚的仕途之路在益阳就被安排好了,到了长安又不惜花费大力气为他和吏部尚书牵线搭桥,足可见赤枫招对他的重视。至于我……我自认不才,用处可比卢楚大多了,若是我们两个同时倒台暴露,那么可就意味着无数的心血化作乌有,到时你这长安分坛的坛主能独善其身?”
陆雲不说话,眼中透出阴鸷的光:“你若是要作死,谁也救不了你。”
“我用得着你救吗?你今天要是把兰茵杀了,我也不活了。不过我可不能安安静静的死,死之前我非得找个垫背的……”祁昭微低了头,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乐不可支:“我到时候就去我那皇帝姐夫跟前认罪,顺带把卢楚也咬出来,凭帝王的阴沉多疑,再加上吕氏女案子的蹊跷之处在,说不准也只能宁可错杀不能错放了……”
“我们家那点破事你一清二楚,我一点都不怕连累宗族,我恨不得使劲连累,最好皇帝陛下一气之下砍了我爹,那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笑醒了。”
陆雲的脸冷滞得宛如坚冰,冒着凛凛寒气:“看来你是把后事都张罗好了?”
祁昭沉默了片刻,渐收敛起笑,认真凝促地说:“我自然是希望能活的,我也希望你能活。”
他顿了顿:“我自然知道带来的人不是赤枫招的对手,可若是破釜沉舟地战上一战,自损一千,伤敌八百还是能做到的吧?到时候,你连失两个重要棋子,又折损了诸多弟兄,消息传到吴越,依赤枫招古往今来的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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