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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欢[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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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移花影夜,祁昭修长的手指刚拂上芙蓉绣幕,娇啼沥沥合着琵琶弦乐传进耳里,满屋的玉瘦香浓,锦衣少年。萧毓希被几个艳妆美人拥簇着,用十二分的蠢样儿跟祁昭打招呼:“祁侍郎,这边。”一歪身子,琼浆玉酿顺着锦衣襟子淌下来,惹得怀里美人直报怨。
祁昭冲他笑笑,将马鞭扔给花奴,寻了个空席榻弯身坐下。
萧毓希冲着那一帮纨绔接着刚才的话:“我呀就是早出生了几年,年纪大了,人家不爱要,要不还能轮的上萧毓桐那闷葫芦。这是天家入嗣,一旦成了那不就是皇帝老子……”
周围一片哄笑声,有个贵公子笑道:“成啊,你再爬回你娘肚子里,让她把你再生一遍不就成了……”
萧毓希拿起一颗杏果朝那贵公子掷去,笑骂道:“去你妈的。”已喝至熏醉颠倒的世子瞥向祁昭,见他以银镯箍着袖口,自斟自饮,身边冷冷清清,没点颜色装扮,推了推身边两个娇娆琴姬:“去,好好招待招待咱们祁侍郎。”
那两个琴姬妖妖调调地扭过来,分坐祁昭两边,雪白藕臂还总往祁昭身上推搡,蹭着他的锦袖镧衫,脂粉气浑浊着酒气一股脑袭来。
祁昭眉宇微蹙,只一瞬,便化作爽朗不羁的笑,展开臂膀将两个美人揽入怀中。
美人甚是乖巧,端了蓄满甘醴的酒樽在祁昭唇边,就着红酥手祁昭含笑着一饮而尽。
萧毓希见他如此给面子,不由得大乐,朝那两个琴姬道:“你们谁今天能把祁侍郎弄床上去,本世子赏一百金。”
两个美人更加卖力地剐蹭着祁昭,他捏住两人不安分的手,仍旧做出一副醉倒温柔乡的模样,拖长了语调漫不经心地说:“美人在怀,酒不醉人人自醉,只是近来有些烦心事,唉,总是兴致缺缺……”说着果真做出一副愁绪深重的样子。萧毓希大挥袖氅,带落了两樽冰纹青瓷酒杯,甚是讲义气地问:“愁什么,说出来,看看本世子能不能帮上你。”
祁昭半真半假地说了卢楚的事儿,言罢,很是愧疚地扶额:“都是我连累了临清,若是不能替他做些什么,当真是心里过意不去了。”
萧毓希听明白了事情原委,起根是为了替他家舅舅讨要个贡举名额,才招惹了刑部那只疯狗。也不知是不是灌了太多美酒的缘故,当下心中气血炙热,非得替祁昭办了这件事不可。略想了想,正要去指下座的吏部尚书的儿子许知书,许知书已先一步把胳膊从美人臂弯里抽出来,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自己身上。
祁昭犹疑地看他:“你能让你爹听你的?”
许知书被他一激,上来股劲儿:“开玩笑,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他能不听我的。再说,祁侍郎,你这算什么大事,不就给一个贬官行些方便,别把他贬到穷乡僻壤去,我爹是谁,吏部尚书,这点事与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祁昭彻底放下心来,殷勤地亲自替他们斟了一圈酒,又陪着这帮纨绔寒暄了一阵儿,耳听着话题一直往下三路上转悠,心里不屑,开始装醉,拉长了声调:“世子,我可有些醉了……”眼皮不住地往下耷,像是要一头栽倒的模样。
萧毓希忙指挥那两个美人:“没听见吗?祁侍郎醉了,还不快扶房里去。”
第14章
两个美人忙将祁昭扶起来往绣房里去,祁昭跟没了骨头似得倚靠在美人肩上,乍一进绣房,混沌迷茫的眼镜瞬时漫过清水,一片净澈,他将两个粘稠的美人轻轻推开,道:“你们自己去睡。”
美人自是知情识意,撩了眼棉纱纸门外觥筹交错的光影,笑道:“这可不成,外面可都听着呢。”
祁昭会意一笑:“好,你们拿出功夫,我在世子的一百金上再加一百金。”
两个美人飞快入戏,倒在榻上娇啼莺呖,呜咽□□,还配着衣衫摩挲、裂帛的响声。祁昭在窗前寻了张绣榻,歪在上面,一边欣赏美人表演,一边听着外面动静。果然传进来些暧昧坏笑夹杂着低言碎语。
大约半个时辰,美人筋疲力竭,伏倒在榻上,娇声道:“侍郎大人,我们姐妹可算给你面子了吧,明儿长安肯定能传遍,大人虎狼精神,甚是生猛。”
祁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笑睨了眼美人,“行啊,等下次来我还找你们。”
………
第二天清晨兰茵整理了备好的礼物,要去溧阳公主府给他们家刚及笄的贵女吴连月贺生辰。
她正对着铜镜梳妆,镜面里映出幔帐高悬,毓成躲在幔帐外向里探头探脑。兰茵将螺子黛放下,回身一招手,毓成便跑过来,吞吞吐吐地问:“姐姐,最近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兰茵起先是低头看他的腿,好像调养得挺好,恢复得也快,走起路来看不出什么了。但听他这样问,不禁皱了眉:“谁跟你说什么了?”
毓成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见这几天岑叔进进出出,姐姐也总是不见人,猜度着可能是出了事。”他低下头,俊秀的面容微暗,猛地又抬起来:“姐姐,若是有事你一定要跟毓成说,我长大了也想替姐姐分忧。”
他才十二岁,可是男孩子长得快,几乎是与兰茵一样高了,但面容上稚气未脱,这样一严肃起来倒有些故作老成的滑稽。
兰茵笑了,拉着毓成的手说:“好,毓成长大了,以后姐姐有事也多与毓成商量,你是安王,府里的事早晚该由你做主的。”
毓成脸上漾过慌乱,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府里的事还是姐姐做主的,我只是……只是……”他低了声音:“只是不想姐姐那么累。”
兰茵笑着将他揽入怀中,“姐姐知道,毓成心疼姐姐,只是你现下既然伤好了,就该回国子监念书,学业功课断不可落下,不然再追就难了。”毓成小脸皱巴起来,兰茵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面颊,“我一会儿去溧阳公主府,正好先送你去国子监。”
将毓成送到国子监,兰茵估摸着时辰还早,想去看看卢楚,但想起祁昭曾跟她说有人在盯着安王府,便忍住了。马蹄子吧嗒吧嗒打在地上,乘着车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才去溧阳公主府赴约。
好巧不巧,刚下了车,就见几个锦衣少年勾肩搭背地往里进,一个少年神采飞扬又含着些许坏笑地说:“祁侍郎的床上功夫甚是了得啊,把两个美人累的咱们走时还没起吧。”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到底是花丛里躺惯了的,熟门熟路啊。”
黏腻的笑声连缀成了一片,祁昭将他们缠连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掰开,些许嫌弃地笑说:“公主府门口,能不能收敛点……”一回头,见着兰茵站在石貔貅旁边,正清清淡淡地往他们这边看。
萧毓希察觉到祁昭一动不动的视线,循着往这边看,脸上绽开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兰茵妹妹……”
兰茵走到他们跟前,微躬揖礼:“世子。”
淡荡夏光,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自他们身侧穿行而过,遇见相熟的还得不时招呼寒暄。
萧毓希靠近兰茵,吊儿郎当的目光掠过她的面,笑说:“兰茵妹妹可越来越美,真是‘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词句倒是信口拈来,不知是在风月之地给多少姬人吟诵过的了。
兰茵不自觉地蹙眉,往后退了退,站得离萧毓希远一些。
祁昭在后面看着,胸膛里一簇火直往上蹿,恨不得一巴掌拍他头上。脸色越来越冷,眼睛里像结了冰壳子。
偏偏萧毓希浑然未觉,抬起手伸向兰茵的鬓侧,兰茵盯着他的手心中厌烦不已,不着痕迹地歪身避开。公主府的管家正出来迎他们,热情地往里招呼:“世子,郡主,快进去坐吧,公主刚刚还念叨你们吶。”
萧毓希默默然收回扑了空的手,凝着兰茵如画的眉目,笑意幽深,“妹妹先请。”
放在从前,兰茵总还有客套一番,但被刚才他一番举止搅扰的心里烦躁,只略点了点头,挽着臂纱便走在了前边。
庭院中飘着槐花絮,峻阁池塘,芰荷争吐,有羽毛柔软的黄鹂鸟栖枝婉转啼叫。溧阳公主亲自迎到院子里,几个晚辈皆端袖行礼,公主与他们打过招呼,单握着兰茵的手,笑道:“可等你好一会儿,走,进去说话。”
穿过前堂,绣房里尽是女眷,聚在一堆说起心事来淅淅沥沥,琐琐碎碎,没有停歇的时候。
溧阳将她拉到无人处,凝重了神色问:“昨天是怎么回事?听说在凤阁里闹了一场,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兰茵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也无妨,反正凭着溧阳公主早晚也能打听出来的。
听完前因后果,溧阳浮上些怒气,“岂有此理,就这么一个入嗣过继的事,都快把宗亲们搅合疯了!”话音清脆,引得绣帷后几家贵女往这边瞧,兰茵调转身子,挡住她们的视线,抚着溧阳的手,道:“好歹都过去了,幸亏当年还有几个老人说得清楚,不然凭我自己,挖空了心肠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溧阳道:“那时你才几岁?懂什么事,能说清楚才怪。”
姑侄两又说了一会儿话,吴连月的贴身侍女来找溧阳,说是钗环头面有些拿不准,想让溧阳去看看。
“这孩子,都是大人还没个主见,非得我来拿主意。”言语中埋怨却带着宠溺,兰茵便催她快去。
溧阳本将她带到静谧处,她这一走,兰茵就落了单。正有些百无聊赖,到屏风后捏了块鹅油糕,便听那几个姑娘像是也离了原先的坐席,在屏风外的缠丝榻上流连。
“我听说昨天凤阁的一场变故全是因为祁侍郎给谢家六郎谋了个贡举名额的缘故,这才引得那个枢密一时义愤,到御前砌词诬告。”
“这事……得问咱们谢女郎。”
一个柔软带着羞涩的声音飘出来:“问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啊,祁侍郎跟谢家素无交情,也不知是看了谁的面子……”
紧接着是一阵捶挠推搡的衣料窸窣声,众女笑在一处。
兰茵捏着糕点,手指下用力,雪样的面碎儿扑簌簌落到罗裙上,她暗中咬牙,又是花街柳巷里的姑娘,又是高门大户里的女郎,还真是个浪荡子。气梗在胸口,转而恨恨地想,他爱眠花宿柳,招蜂引蝶,又关了她什么事。
外面玩闹了一阵儿,突然一个女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安王府也是堂堂的郡王府,当年老安王在时何等风光,竟沦落到如今,你们可知是何缘故?”
“还能什么缘故,老安王和王妃早逝,府邸里没了顶梁柱,可不就衰落了。”
那女郎切了一声,“什么没了顶梁柱,我跟你们说,皇后和祁家就第一个不待见安王府。”
一片软濡唏嘘的称奇声,低靡地催促着快说明原委。
“都知道当年的宸妃吧,何等盛宠,那就是老安王荐进宫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宸妃犯了错被打进冷宫,趁着陛下去骊山行宫避暑,冷宫竟起了一把火把宸妃活活烧死了。这把火是怎么起来的至今都没弄明白,有人说……”压低了声音,几乎和煦风檀雾融为一体:“是皇后干的。”
第15章
众女倒吸了口冷气,喃喃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当今的祁皇后是继后,自打入宫就没多少恩宠。先头没了的那个太子是前面的许皇后所出,膝下空空,又凭白冒出来个媵妾跟她争宠,一时狠下心什么事干不出来。”
“反正自打那儿以后,陛下就开始疏远皇后。你说,你要是皇后,能不恨安王当年多管闲事,把宸妃那个狐狸精弄进宫吗?”
兰茵听得入迷,原本忿忿的神情显得空惘渺远。这些事她是知道的,可从别人嘴里被当做一件辛秘说出来还是心情复杂。
痴痴愣愣地要将糕点放回瓷碟里,一错神,冗长的锻袖卷着瓷器砰一声摔到了地上。
碎成数瓣,尖削入耳。
屏风外稀稀软软的私语声骤然停了,安静了一会儿,一个清亮的女声扬起:“谁?谁在那儿?”
兰茵头疼地看着一地碎瓷片,有些懊恼。若换做别人出去也就出去了,可偏偏是她这位安王府的郡主。人家刚刚窃窃私语议论了半天安王府,自己一声不响地听墙根,现下又要被抓了个现行,当真没脸。
她坐着不动,外面可不放过她。细碎的丝履碾地的声音传进来,越来越靠近,兰茵闭了闭眼,也罢,没脸就没脸,抚平裙纱上的褶皱就要出去。
“各位女郎怎么在这儿?”
清越明朗的声音飘进来,兰茵一怔,那位渐渐靠近屏风的女郎亦停了脚步,回身去看,低徊地道了句:“祁侍郎。”脚步声又一点一点地远了,印在屏风上的憧憧丽影也一点一点的疏淡,看样子是走开了。
女子调笑的声音传出:“我们姑娘们聚在一处说悄悄话,不在这儿又是在哪儿?”
祁昭笑说:“吴贵女的及笄之礼要开始了,溧阳公主让我找一找各位,可让我好找。”
娇濡调侃地笑:“你是找我们,还是找我们中的哪一个?”
谢静怡往锦袖滑缎丛里缩了缩头,脸上敷的胭脂愈加明媚,灿若桃夭。祁昭掠了她一眼,笑意不减:“你们要是再啰嗦下去,溧阳公主可要等急了。”
众女果然不再与他磨嘴皮子,皆分散开对着铜镜理了理妆容,结伴而出。
绣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兰茵坐在屏风后,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透过象牙细上的薄绢,依稀可见祁昭还站在原处,颀长笔挺的身形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似的。
祁昭在外面站了太久,知道兰茵将祁家和安王府的那段恩怨以及他与谢静怡所谓的风流韵事全听到了。想走过去,拐进屏风里跟她解释解释,但垂下眉目略一思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要走。
许知书却堪堪寻了来,挡住他的路,火烧眉毛样的:“思澜,你可知道卢楚被贬到益阳当县令去了。”
益阳!兰茵倒吸了口冷气,那距长安岂止千里之遥。
祁昭回头看了眼屏风,质问他:“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许知书苦着脸道:“这真不能怪我,我爹说有人向他打过招呼,一定要把卢楚贬得远远的,最好一年半载也回不了长安。我打听了一下,你猜是谁?你爹!是祁大夫向我爹先打了招呼,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哪惹得起你爹。”
两人絮絮叨叨地还说了些什么,兰茵已听不分明,因祁昭揽了许知书往外走。
吴连月的及笄之礼过后,溧阳公主要留众人用膳。兰茵胡乱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身体抱恙,要先告辞。溧阳见她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便让管家亲自将她送了出来。兰茵在车舆上静坐了一会儿,淑音先耐不住,问:“郡主,咱们去哪儿?”
兰茵低头想了想,道:“去广平巷,卢府。”
驾马的小厮得了指令,一掀鞭子,调转马头往广平巷去。
祁昭几乎是跟着兰茵从公主府里出来的,他站在府门前,见马车不是回安王府的方向,脸色阴沉了一瞬,冲李长风道:“牵马,跟上他们。”
重活一世,必须把所有绿帽子可能出现的情况掐断,必须掐断!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要压字数,所以这几章比较短~~
第16章
兰茵没有直接去卢府;而是在广平巷选了个僻静的茶肆;让小厮去卢府给卢楚递信;邀他在这里相见。
她是坐在窗墉边上; 牕板微悬;开了一道缝隙。桌上杯盏疏散;窗外花影摇曳,莺声间关。
等了没多时;卢楚便来了;他看上去气色倒还好;窄袖的碧褶;斜襟刺着鹓鹭; 怀黄綰白;相伴成行。
他冲兰茵笑了笑;坐在她对面;“凤阁议事殿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总算有惊无险;我也可放心了。”其实他并不是略有耳闻;而是自兰茵进了宫便一直仔细打探着消息;一直听到她安然无恙地出宫回府才略松了口气。
兰茵如何能知道他的一番苦心关怀;只微低了头;有些歉疚:“我这边是没事了,可是却连累了你。都怪我当初让你去救姬云泽,才惹回来这么多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牵连你无辜受累。”
一直等到她说完,卢楚含笑着摇了摇头:“都只是意外,又怎么能怪你呢。”他略微停顿,将搁在膝上的手握成拳,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郑重地说:“兰茵,我去了益阳县一定会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争取早日回京,你……你愿意等我吗?”
兰茵一怔,听他话中蕴意极深,目里含情,温温脉脉地凝住她。
“临清,你……”
卢楚蓦然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兰茵……”话没说出口,来去匆匆的店小二正撞到卢楚的身上,冒着烟的滚烫热水泼下来,浸透了大半片衣裾。
被这样一打断,卢楚像窃香偷玉的毛头小子似的,满面通红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去责怪小二,只低了头去擦拭自己衣裾上的茶渍,动作凌乱,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羞怯。
兰茵的面颊也红了,默默地将刚才被卢楚握过的手收回来。
淑音冲着那毛躁的店小二就骂,“没长眼呐,拿这么烫的水往人身上泼,要是烫着了大人可有你赔的。”
说着拿了干净清爽的绵帕去给卢楚擦,索性,衣裾下面还有袷衣、亵裤,并没有将皮肉烫伤。
只是这一番闹腾,原本鼓足了勇气要说出来的话也都梗在了心头,再难以启齿。
店小二骨碌碌地转了眼珠,趁着淑音骂累了,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啪嗒嗒下了木梯,转过弯,对着隐蔽处的人躬身哈腰:“公子,照您说的办了。”
祁昭给李长风使了个眼色,李长风从怀襟里摸出一锭银锞子搁在小二的手里。小二登时两眼放光,连连道谢,又一股烟似的跑了。
李长风看着略显得意的祁昭,有些看不过去:“公子,您何必跟卢大人过不去。他是个老实人,好容易要跟兰茵郡主表露心迹了,还让您给搅和了。”
祁昭斜剜了他一眼,“就他是老实人,你家公子我不是?”
李长风翻了个白眼,你老实,你全家都老实。
祁昭回想刚才卢楚去摸兰茵手的情状,怎么想怎么憋屈,当下恨不得冲出去把他打趴下。但兰茵在那儿,他不能行冲动之举,不然惹得她更加厌恶自己可是得不偿失了。
呲着牙,阴悱悱地念叨:“不让我动手动脚,刚才人家摸你手怎么不躲?怎么还脸红?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李长风看了看好似已魔怔的祁昭,“公子,您不会是对兰茵郡主动了不轨之心吧?”
祁昭冲着他头拍下去:“卢楚那儿就是表露心迹,我这儿就是不轨,你这吃里扒外的。”
李长风捂着后脑勺,还不忘忠言劝谏:“不是,兰茵郡主挺不容易的了,公子您别祸害她,秦楼楚馆里有的是漂亮姑娘,再不行还有谢女郎,啊……你踢我干什么……”
主仆两闹的声响太大,虽然撤退得麻溜,但还是被兰茵瞥见了一抹衣角。她不动声色地回身看了看刚才往卢楚身上泼水的店小二,小二一触到她的视线,立马心虚地移开。
她当下了然,不自觉地咬了咬牙。
卢楚从身后跟上来,清俊文雅的面容上还浮着未褪尽的红晕,视线飘忽,不敢跟兰茵对视,声音也低了,像压在嗓子眼里的蚊蝇。
“兰茵,我母亲的哮症又发作了,我这几日得在家里照料着,怕不能去看你。吏部的文书估摸着这几天就下了,我启程去益阳那天你能不能送我?”
兰茵将视线垂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卢楚清舒地笑了,眉如翠羽,肤若簇雪,依旧淡烟流水般的洒脱气质,仿佛那些不平、暗沉的事从未在他的身上落过阴影。
一直等着卢楚走远了,淑音悄悄靠在兰茵耳边:“卢大人品貌端正,对郡主也上心,就是一下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为官,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兰茵想起刚才的意外,总徘徊在心里,便没说话。
正要登车回府,安王府倒先来了信儿,是岑武遣人去了溧阳公主寻兰茵,没寻着,听人说看见王府车马来了广平巷,便一路寻来。说是凤阁议事殿那事上头有了处置下来,主犯阮文江诬告构陷宗亲,判了秋后处斩。其余帮着阮文江指证的王府旧奴都是流放巴蜀,三日后就押解离京。
兰茵知道岑武的意思,这些被流放的旧奴里怕是也包含着姬云泽的母亲姬孙氏。
她正琢磨着亲自去姬家看看,那被遣来报信的小厮接着道:“岑管家打听出来,姬大人辞官了,姬家正收拾行装预备全家都迁往巴蜀。”
兰茵当下便决定先不回王府,直接去城郊姬家走一趟。
从前王府待姬家超逾寻常的亲厚,淑音和锦瑟都曾受过兰茵指派在年节去给他们送东西。两人都认路,找起来不费劲。穿过同安巷,拐过几道弯,入了一条窄巷里并排三户人家,姬家就住中间那一户。
这些年姬云泽为官有俸禄,王府给的东西也丰厚,因此他们家的门板看上去比其他两家更厚实贵重。淑音上去扣门,是姬氏来开的,乍一望见兰茵,惊道:“郡主,你怎么来了?这地方哪是你来的?”
兰茵笑了笑:“姬姨,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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