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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欢[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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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和扈从伤的都不是很重,勉强能爬起来,李长风亲自驾车,护送一车的伤员去归云田庄。
  黄集贤亲自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厢房给祁昭疗伤,姑娘婆子端着染了血的水盆进进出出,郎中给祁昭包扎好,拿剪子绞断了绷带,冲坐在塌边的兰茵回道:“郡主放心,祁侍郎只是皮外伤,只是伤口太深,不宜挪动,得静养几天。”
  兰茵点头应下,让淑音送郎中出去。
  因为祁昭的伤在胳膊肘往上,为了治伤方便将上衣褪下潦草地搭在肩上,露出了大片精壮坚硕的胸膛。方才只顾着担心他的伤,没注意到这一点,乍一安静下来,兰茵便有些局促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你先休息,我去看看你的药煎的怎么样了……”站起身要走,手被祁昭抓住,他仰头看兰茵,慢慢说:“我……没那么荒唐,花街柳巷只是逢场作戏,从来都没跟那里的姑娘有过关系,还有谢静怡,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以后也绝不会再有什么瓜葛。”
  话一出口,祁昭蓦然松了一口气,自重生之后初见兰茵的那一天起,他就该跟她说这样的话。

  第19章

  兰茵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可是也不曾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只维持着静立榻边的姿势,默默站着。
  祁昭也不说话,只抬着头凝睇她的面庞。
  过了许久,兰茵慢慢地说:“思澜,我们两家是有恩怨的,当初父亲举荐宸妃入宫,后来又出了那么些事,惹得皇后和祁大夫不满。自父亲死后,安王府低调度日,与朝中鲜有往来,不仅仅是因为我和毓成淡泊名利,还是为了躲祸。”
  祁昭安静看着她,只觉兰茵说话很柔软含蓄,据他前世的记忆他们两家的恩怨远不止于此。
  可是有再多的恩怨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那些兰茵所想象出来的阻碍其实根本不曾横亘在他们中间,重活一世的祁昭内心很坚定,唯有兰茵才是最值得他放在心上的挚宝,其余的都不重要。
  他浅淡地笑了笑,将他们之间沉闷而略显阴重的气氛驱散了很多,“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不在意这些”,他垂眸想了想,又问:“你很在乎吗?”
  兰茵下意识地摇头,可摇到一半戛然停下,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偷眼去看祁昭。
  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祁昭在心里偷乐,但面上还是清风和煦的模样。他笑道:“既然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那我们还有什么阻碍吗?”
  兰茵道:“你父亲与靖王交好,你与襄王来往密切,他们真的会愿意、会由着你来跟安王府扯上瓜连吗?”
  祁昭突然发觉,兰茵一身清渺,好似活在烟尘之外,但其实她一直关注着朝局世事。
  他在心里斟酌了许久,终于问:“如果我帮着毓成入嗣康帝一脉,让他成为太子?”兰茵倏然回身低头看他,在她犹疑猜度的视线里,祁昭静声说:“有些祸光靠躲避是不够的,即便是躲着,还是有人要拿毓成的身世来做文章,还是有人派来杀手企图要你们的命。兰茵,你为了他好,就得让他成为强者,而不是一直像护孩子一样护着他,让他浑然不觉外面的艰险刀锋。”
  前一世兰茵就是把毓成护得太严实了,及至萧毓桐登基后,迫不及待要先拿自己的堂弟开刀,把毓成的封地换到西北苦寒之地,远离京师。若不是那时有祁昭这个当权相的姐夫回护着他,当真是要让人家挤兑出京城而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是后来毓成还能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那也是当权者的无奈妥协,依旧改不了他为人刀俎鱼肉的本质。
  有些事情争来未必多恰如人意,但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去争。
  祁昭能感觉兰茵的身体在一瞬紧绷起来,她看上去很紧张,眼神复杂地回眸看向他,“你为何要帮他?”顿了顿,又问:“上次因为姬氏的事情你扮作小厮来安王府时就话里有话,只是那时情况紧急未来得及细问,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兰茵左思右想,实在寻不出他能窥破辛秘的理由。毓成的身世是个秘密,包括姬家人在内也只是知道他并非安王所出,至于更深层的那是深海之下的遗珠,不为外人所知晓。
  她这样想着,看向祁昭的眼神便更加尖锐犀利,仿佛要把他的皮囊掀开探究一下内里。祁昭笑了,“你这样看我,像是我要说了什么泄露天机的话,你便随时准备要把我灭口一样。”
  兰茵看着他不语,认真思考了一下灭口的可能性,发觉很靠谱。
  祁昭熟悉她的每一个表情,不觉哀声叹道:“果然在你心里毓成才是最重要的。”前世两人做了近十年的夫妻,祁昭犹记得当年成亲后,他走进内室恰好兰茵不在,自己便从绣架上取下几乎快要完工的纁裳,兴致勃勃地往自己身上套,发觉衣裳尺寸太小根本套不进去。丫鬟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低声说:“那是郡主给安王殿下做的……”
  他抵着额头,回味了一下当时失落、沮丧、又带点酸气的感觉,说:“我能保护你,能爱你,能帮你达成心愿,萧毓成能干什么,他不过就是个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臭小子。”
  兰茵还未说话,便听一声细微的冷哼从屏风后传过来,换过新衣的毓成浑身流转着锦绸软缎的质感光泽,一脸不忿地转出来,狠瞪着祁昭。
  祁昭顿时乐了,嘴快要咧到耳朵根,兴味盎然地去看兰茵。
  果然,她的脸像是熟透了的蜜桃,红绯绯的,带了点怒气地看向一直在偷听的毓成:“谁让你偷听姐姐说话的,有没有点规矩?”
  毓成充耳不闻,兀自弯身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颇为敌视地盯着祁昭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兰茵,气鼓鼓道:“我不同意,姐姐,你要是想嫁他,我绝不同意。”
  祁昭更乐了,心想还你不同意,好像你说了能算一样。
  兰茵剜了毓成一眼,“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出去!”
  毓成委屈兮兮地站起身,咬了咬牙,将步子迈得铛铛响,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头也不回得走了。
  祁昭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紧抱着兰茵的手卖惨,眼泪汪汪地盯着她看。
  兰茵由他抱着,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和祁昭的对话,两人关于毓成的身世话题说得隐晦而高深,并没有直接言明,毓成应该不会听懂。
  她松了口气,重新垂眸看向祁昭,“接着刚才的话,你都知道些什么?”
  祁昭觉得胳膊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而兰茵忒得不怜香惜玉了,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他,遂低沉了声音,也委屈兮兮地说:“不就是当年宸妃被困冷宫,险些被烧死,安王出手把她救了,将她藏在别苑半年,后来宸妃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毓成……”
  兰茵捂住他的嘴,杏眸圆嗔,莹莹地盯着他。祁昭将她的手扒拉下来,“看,我什么都知道,我要是想害你和毓成,那不是手到擒来吗?光是他的身世就能引得靖王和襄王不顾一切地整死他。”
  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兰茵转念一想,这不是不打自招,等于是默认他说的是事实。于是甚是高深地看了看他,“你是从哪个不着调的出处听来这样匪夷所思的谣言,简直荒谬。”
  祁昭恨不得要把白眼翻到穹顶,心说这不着调的出处就是你,当年可是你遮掩不住才向我坦白求我庇护萧毓成的,不然我从哪里知道去。
  “兰茵,咱们两个能坦诚相对吗?经历过这么多事,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兰茵静默着,她并非不愿意相信他,这么些年,她独自扛着这座王府的门楣荣耀,苦苦撑着压在她身上的山峦块垒,抚育毓成,守着不为世人所知的辛秘,甚至连一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她要提防着别人的暗害与窥视,不得不把自己伪装成毫无缝隙的冰山,让人望而却步。可是当有一天,一个人以足够强势的姿态走入她的生命里,替她遮风挡雨,与她讨论这些不足外人道的事由,耐心地为她出谋划策,把她当成一个寻常姑娘一样牢牢地护在身后。
  即便脑子里说一万遍应该慎重、应该远离,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就像久经干涸的漠客陡然遇见了甘醴,带着不可言说的诱惑。
  “我……能相信你吗?”
  她依旧犹疑,依旧徘徊不定,可是祁昭的心里却高兴起来。她将自己辛苦筑起的藩篱破开了一道缝隙,虽然这道缝隙很窄很细,可不妨碍他据此渗透进温暖与关怀,迟早有一天这道藩篱会坍塌,兰茵与他原本就是注定的夫妻。
  祁昭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认真,很仔细,像是怕惊着什么,轻轻地说:“兰茵,你一定可以相信我,在我的心里,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你更重要的了。”
  ………
  李长风在祁昭的示意下先去京兆府报了案,说明了在郊外遇刺的情形。而后又回了趟祁府,向祁长陵禀报祁昭的伤势,又代他去刑部告了假。忙活了一整天,等到回归云田庄时已是日落将暮,庄里厢房燃上了灯烛,他一进门就看见祁侍郎半吊着一只受了伤的胳膊,硬拽着兰茵的一只手对着她分析局势利弊。
  “靖王萧从瑾势力最大,身后还有我爹的支持,可谓权倾朝野,无能与之匹敌。而襄王萧从珏,他虽然多年来不声不响,低调为人,但暗自招兵买马,明面儿上是个闲散亲王,但在朝中的势力也很庞杂,绝不可小觑。相比之下,安王年幼,又只是个郡王,上无父母亲族,下无兄弟相助,在朝中一点根基都没有,凤阁六部也都没有哪个官员能为他说话,可谓是一张白纸,毫无优势。”
  兰茵听得仔细,不觉皱起了绣眉,茫然难解地看向祁昭:“照你这样说,毓成一点胜算都没有?”
  祁昭没说话,只越过兰茵看向鬼鬼祟祟溜进来的李长风,一脸对着佳人长篇大论的卖弄得意迅速被摸掠下去,换了副嫌弃的表情给他:“交给你办的事都办妥了?”
  李长风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暗自腹诽我都办妥了,看来你也办妥了。他点了点头,凑近他道:“祁大人说他明天一早派人把您接回府。”祁昭的脸色黯了一瞬,道:“知道了。”
  等把李长风打发走了,祁昭继续刚才的话往下说:“要说胜算,其实不是一点没有……”他捉摸了捉摸,依照着重生前的习惯揉捏着兰茵的小手,拿出了掌权多年的丞相阴诡城府,慢慢道:“唯一的胜算就是他们谁也不服谁,必会龙虎相斗,若是运筹得宜,我们可以坐收渔利。”
  兰茵顺着他的思绪想了一阵儿,缓慢地摇了摇头:“你爹已对毓成的身世起了疑,凤阁议事殿那一场分明是想置我们于死地,他可能放任安王府游离于事外再不对付我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新文《折腰》,2018年12月30日准时开更~我查的黄道吉日

  第20章

  祁昭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眼中一划而过狡黠之意:“所以,需要有什么事来转移他的注意,让他把心思从安王府移到别处。”
  “那得是什么事呢……”兰茵忧愁着念道。
  祁昭揉了揉额角,诡异地露出些心虚样子。层层叠叠的绣帷被掀开,一个婉秀灵巧的小丫头闪出身来问:“郡主,用晚膳吧?”
  兰茵怀揣着满腹的心事,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去认真看那个小丫头。祁昭倒是看了一眼,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姬……姬羽墨。
  及至丫头退下,布菜的婆子将碗碟羹糜淅淅沥沥摆满了桌子,祁昭还一直处于惴惴不安之中。这个丫头怎么会在这里,按照重生前的轨迹,姬家没有这场无妄之灾,应是在姬羽墨十五岁那年为了攀一门好亲事把她送到兰茵身边为婢,现在按照年岁来算她充其量也就才十二吧……
  当初这个姬羽墨有意无意地撩拨祁昭,而那时正是他跟兰茵冷战,他懒得向她解释,这丫头便在背地里生了好些是非。等到兰茵真恼了要跟他一刀两断,他才慌不择路,让老婆子给姬羽墨验身,证明她还是完璧,祁昭绝没有碰过她。最后他的清白是证明了,姬羽墨也彻底没脸见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一根绳子吊在了两人的卧房前。
  祁昭向来血冷心硬,没有半点怜悯,当时只觉这个丫头忒得心黑,死也不让他们安生。惹得京城里谣言四起,诟病兰茵气量狭小,容不得人,为了这事,兰茵恼了祁昭,足足半年躲着他没跟他说一句话。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觉得后脊背一阵冷涔涔的,试探着问兰茵:“刚才那个丫头怎么在这儿?”
  兰茵茫然地看他,“什么丫头?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刚才进来问你要不要用膳的那一个。”
  兰茵哪注意到刚才是谁进来问的她,依旧茫然,布菜的婆子倒是机灵,忙说:“是羽墨吧,是王府从前姬姑姑家的妹妹,前几天刚送到田庄里。她虽然来得晚,年纪也小,却是这一波丫头里长相最出挑的,等将来再过个几年,长开了,定是个大美人呢。”
  祁昭觉得这婆子忒不会说话了。他正正经经地询问一个丫头,因为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她偏偏要把话往这丫头的长相上绕,好像他祁昭是因为这丫头长得漂亮、动了色心才出言询问的。
  果然,兰茵的脸色不好看了,勾了祁昭一眼,“祁侍郎慧眼识珠,什么美人都躲不过你的眼。”说完,她愣了愣,倏然发觉这话好像听上去酸溜溜的。
  祁昭出于重生前的本能反应,忙说:“不……不算是个美人,也不怎么好看……”
  可是他的话在兰茵听来很有亏心事干后花言巧语的嫌疑。她只觉心中烦闷,那婆子也不长眼色,仍旧围在她身边殷勤伺候着,壮硕的中年女人身上一股浓烈的桂花油味儿,熏得她半点胃口也没有。
  祁昭小心觑看着兰茵的脸色,乖巧地低头扒饭,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再去探听什么姬羽墨。
  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过后兰茵没给他个好脸色,就自己回房休息去了,留下祁昭孤身一人在病榻上长吁短叹的。
  李长风从楹柱后探出个头,小声叫了声“公子”。祁昭朝他招了招手,会意地问:“我爹都说什么了?”
  “大人问了我很多关于遇刺的细节,包括当时情形,在场的人,还问我能不能从和对方的交手中判断出来自哪一路?”
  祁昭的眉眼间如簇了寒霜怒雪,隐约漏出些讥讽的笑意,问的这样细致,单单没问自己儿子伤的怎么样,由此可见他关心的不是这个受了伤的儿子,而是安王遇袭这件事本身。
  “他是怕这个节骨眼,突然冒出来人要置安王于死地,会有人把账算在他头上吧。”他话锋一转,问李长风:“你是怎么回答的?”
  “招式看不大出来,但从袭击的方式和配合来看,像是官家府军。”
  祁昭大叫答得妙,李长风回府禀告前已去京兆府报过案,同样的话京兆尹势必也会问的。像是官家府军……祁长陵的嫌疑一下子更大了。
  李长风有些顾忌:“可公子也被卷入其中,还受了这样重的伤,在外人眼里,祁大人就算再迫不及待,也不会置自己儿子的性命于不顾,他的嫌疑终归不会太大。”
  祁昭将没受伤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放松,形态闲适,有几分素手指点江山的气度,说:“就是要这样似是而非,有澄清的余地,有辩驳的理由,父亲大人才会行动,才会迫不及待地想查清楚谁要陷害他。若是顺着这个角度想一想,襄王的嫌疑一下子也大了,凤阁议事殿那个阮文江试图拖谢家下水,明里暗里影射襄王倚靠外戚弄权,他很有理由记恨父亲,找机会反击啊。”
  李长风抱着胳膊笑道:“到时候就看他们狗咬狗,咱们再不用费事了。”顿了顿,又瞥了眼祁昭的伤口,浣白的素纱细密严实地缠了好几圈,仍有丝丝血迹透出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您这苦肉计代价也不小,这可是伤在右胳膊上,将来握笔写字也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祁昭低头看了看伤处,无所谓地摇摇头:“若不是这样,怎能将自己的嫌疑彻底洗清。父亲和襄王都是心思深沉之人,未必不会想到是我故意派人来袭击安王试图挑拨两派相斗,有这个伤在,他们就不大会往我身上动脑筋了。”
  当初他选派了合适的人想趁着萧毓成和兰茵来送卢楚假模假样地袭击他们,顺带将事情闹大,引靖王和襄王相互猜忌、相互争斗,给势力尚弱的毓成一隅喘息之地,避免人家将他盯得太严实。
  在最初的计划里,他是不参与的。
  但一来,他需要先将自己的嫌疑洗干净,只有身涉其中,才能为后面诸多事情的参与做好铺垫;二来,对兰茵这‘欲擒故纵’的法子用得太久,久到他心痒难耐,不是滋味,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她,若是能因为他受了伤,而让她对自己愧疚,感动,那就更好了。
  李长风轻而易举便能从祁昭那略显陶醉的神情里窥破他猥琐的心思,但想到他好歹受了伤,便好心地不再出言讥讽。四下环顾了这摆设雅致的厢房,见墙上挂着一把曲颈五弦琵琶,轸子明亮,酸枝木音箱上缕着螺钿花枝纹,不禁滋滋叹道:“五弦琵琶很是少见,兰茵郡主竟会弹这样难奏的乐器。”
  祁昭略作回忆,十年之后,五弦琵琶会逐渐替代四弦,呈滥觞之态,会弹也不再算什么稀罕事。但兰茵的一手琵琶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令人叫绝的,既无矫揉造作、故作妩媚之音,不曾故端清高,闻之若稍殊流水引,自妙手中泠泠传出。
  他将模糊的体验再一次放在心底品味了一番,心想,一定得找机会让兰茵再给他弹一次琵琶。
  第二日清晨,祁府果然来人接祁昭回去,他厚着脸皮跟兰茵依依不舍地道了别,温言软语砸下去,终于换的兰茵秀容微霁,阴中转晴,嘱咐他好好养伤,并且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会寻时间去东盛巷的别苑里看他。
  祁昭心满意足地走了,一回家,他爹果不其然来盘问他。
  “昨日卢楚去益阳上任,我心想他到底是受了我的连累,去送一送他也不为过。谁知卢楚刚走,就从道旁两侧的杂草堆里冒出些黑衣人,直冲安王而去……我原想着假模假式地挡一挡,将来问起来有个交代就行,谁知安王府的扈从甚是忠勇,奋力抵抗,而那些黑衣人……”祁昭皱起眉头,很是疑惑不解:“他们又好像不是真心想要安王的命,只是留着力气做个样子,我察觉出蹊跷,一时分了心才让他们砍了一刀。”
  祁长陵的脸色阴沉如霾,祁昭意有所指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些人若不是冲着安王萧毓成而去,那就是冲着他祁长陵来的。局势如此敏感,安王府那边但有个风吹草动都要算在他头上。
  会是谁干的呢?除了襄王,眼下似乎也没有谁能干出这样的事了。
  祁长陵问:“近些日子你跟襄王走得很近,谢六郎的事刚过去,襄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祁昭像是胸前被锤了一下,露出些恰到好处的心虚、顾虑,祁长陵看在眼里,只说:“我不是要与你生气,只有你能守住分寸,走得近些未必是坏事,襄王这些年藏得太深,若不走得近些也探不出他的根底。”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可以和襄王走得近,但得给老子打探回有用的消息。
  祁昭想,他爹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若不是有了重生前那十年斡旋于诡谲朝局之上的智谋,还真难以招架。
  “那件事之后襄王再没找过我,坊间总有些不好的传言,我为了避嫌跟朝中大臣的来往也少了许多,从前那些凭借襄王府荫蔽的官吏一下子都安静了下去,实在看不出那边有什么动静。”
  祁长陵点了点头:“襄王是个精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得避着些风头,看上去倒不像会徒惹事端,那么是谁……”他眼中划过一道阴戾,像墨海中潜藏的凶兽冒出个头角,精光熠熠地盯着祁昭,问:“有没有可能是安王府自导自演,派了人去行刺他们,再往我和襄王的身上泼脏水,坐山观虎斗,自己好收渔利。”
  祁昭只觉手心里起了层薄汗,暗自惊叹于父亲的深沉心思,不禁绷紧了心弦,小心应对着,先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父亲英明,仔细一想确实有这种可能……”又道:“靖王那边不是派人盯着各家王府了吗?不如把他叫来问问,安王府最近有没有异动,若是坐实了此事,咱们可容不下他们。”

  第21章

  特意提点一下靖王,是因为他自信这些日子安王府必定如温波暖渠,半点破绽也盯不出来。且他们势力有限,很难一边粉饰着太平,一边背地里搞小动作。明为提点,实则是为了彻底洗清安王府的嫌疑。祁昭很庆幸,此事没有让兰茵知道,也没有让她插手,不然现在该担心哪一处抹得不平整,会露出破绽。
  祁昭有意无意在只言片语间将自己和父亲划作了同一阵营,说出的话也格外真诚挚意。由此也激发了祁长陵向自己儿子示好,谆谆叮嘱了祁昭注意休养,还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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