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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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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道点心伴着果碟一同摆上,蒸、炸、烤、煎,甜咸酥脆各有千秋。
  汝白色的老窖椭圆大碟上绘有细致的金色缠枝花卉纹,此时才有各色大菜次第纷呈,暗合着五谷丰登、八方来财、吉庆有鱼的寓意,林林总总摆了一桌。
  苏梓琴冷眼瞧去,以泼天富贵形容陶家的家资毫不为过。老窖旧瓷的金边碟年代久远,放眼宫中也寻不出几套,如今却公然摆上了陶家的家宴。
  西洋葡萄酒海外泊来,本就价值不菲,若要再寻这个口感与色泽,更是千金难求。寻常的鲍参肚翅并不入陶家的餐桌,今日摆上的全是山珍野味,食材之精细大出苏梓琴的预料。
  舒缓的丝竹之韵和着酒意的半薰,辞旧迎新的家宴上笑声始终不断。酒至半酣,陶春晚娇憨地唤着父亲,等不及要欣赏那院的烟火。
  陶超然宠溺地一笑,便唤了陶雨浓一同起身,父子两个带着几个小厮去点燃早便备在院里的烟花爆竹。伴随着哔哔啵啵的声音,无数的焰花爆竹齐齐腾空,一时间陶府的后院恍若蝶飞鸢舞,霎时花树银花。
  烟花醉,烟花坠,两岸青柳江边垂,烟花易冷逝流岁,无与怨谁,今朝方悔,往事已矣不可追。
  苏梓琴心下默诵,唯愿前世不堪的过往亦如这些易碎的烟花,再不是陶雨浓的羁绊,而是归还这个阳光少年以最明媚的岁月,方才对得起他一颗皎皎之心。
  西洋自鸣钟铛铛打了七下,宫中豪华的夜宴也拉开帷幕。
  前几年都是谢贵妃的一枝独秀,如今却不得不与德妃娘娘平分秋色。两派越来越鲜明的势力变得明晰,谢贵妃已然有心无力。她凝望近在咫尺的帝王,却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确实已然有了距离。
  谢贵妃不敢往前追溯那一点距离是从何时开始产生,却也晓得伴随着德妃娘娘彻查先皇后香消玉殒的开始,帝王便对自己存了猜忌之心。
  鹰嘴涧的刺杀案最终不了了之,仁寿皇帝也并未因此责罚身为刑部尚书的魏大人,取而代之的却是对整个宣平候府的雪藏。谢贵妃瞻前顾后,心间一直戚戚。
  幸得年前自榆林关那边传来佳音,有小股的鞑子进犯,何子岩亲率骑兵,在钱将军的指挥下打了漂亮的一仗,歼灭鞑子近两百人。
  战乱迭起,武将方有用武之地。榆林关沉寂了几年,鞑子竟又趁机做乱。
  钱将军上了一封奏折,除去重申西部屯兵的重要性,便是盛赞何子岩虽为皇子却能身先士卒,这一仗打得不骄不馁,颇有将才之风。
  奏折中兴许有夸大的成份,何子岩不折不扣地赢了这一仗确是不争的事实。仁寿皇帝圣心大悦,年前特意派人前去犒赏三军,还难得地去长春宫坐了坐,守着谢贵妃赞了何子岩几句。
  何子岩为谢贵妃带来的光环暂时盖过宣平候府的失意,谢贵妃心里虽然不舒坦,到底也有理由光鲜地立在人前。她一身真红大衫配着蓝底金绣鸾凤霞帔,头上的凤冠熠熠生辉,依然是宴会上最明**人的那一个。
  闹纷纷你方唱罢他登场,上头是姹紫嫣红守着仁寿皇帝百花争艳,唯愿帝王多瞧自己一眼,下头端然坐着的何子岑等几位少年已是味同嚼蜡,殿外漫天的焰火也点不起些许的情绪。
  何子岑心之所致,唯有心上人一双皎皎眉眼横若春山,他坐在这里度日如年。
  阿西恪守中原的礼仪,今日着了件朱红色四合如意纹的礼服。也不晓得是那礼服的领子太硬,还是他座下的锦垫膈人,纵然换了千百个姿势,依然是感觉浑身不舒坦,不由苦着一张脸冲何子岱暗皱眉头。
  记着陶春晚悄悄向他夸赞过陶府的五色饺子好吃,阿西今夜本不欲参加宫中宴饮,而是想悄悄溜去陶府一饱口福,却被何子岱拖进宫内。此刻他再看何子岱,便是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何子岱自是记挂着陶灼华约了苏梓琴同行,想要去陶府瞧瞧动静。他寻来寻去寻不到借口,唯有从阿西身上下功夫。如今见阿西愁眉苦脸的模样,情知此计可成,便故意不去瞧阿西,只望再给他添上把火。
  何子岑思念佳人芳踪,难得地动了些小心思,瞅着阿西眼望席间歌舞升平无情无绪的样子,招手唤了他身边来坐,悄悄问道:“想不想你的陶姑娘?”
  阿西本就已经蠢蠢欲动,被何子岑一问,再也难以坐住。只是如今的阿西早不是初来乍到如的那一张白纸,半年多的调教,跟着何子岱很是学了几分痞子的功夫,不愿叫何子岑白占这个便宜。
  少年人眼睛明亮,何子岑与陶灼华之间的情愫暗生,他们几个有目共睹。阿西便斜了他一眼道:“我自然是想着我未来的新娘子,要约着子岱走一趟陶府。不晓得有个人想不想我妹妹,咱们把他留下枯坐在这里才好。”
  何子岑不想阿西长进若此,自己到弄了个大红脸,何子岱却是听得清楚,向阿西轻轻一挑大拇指,赞了句青出于蓝。
  几个少年人的调笑,其实都带着些想要去做件坏事般的跃跃欲试,这个口子一开想刹也刹不住。
  阿西得了何子岱的称赞,更是乐不可支。他有些无赖地望着何子岑道:“有些人明明喜欢我妹妹却不敢说,我妹妹金枝玉叶,难道非要在他一颗树上吊死?我要同我父皇说,另给我妹妹寻个好人家。”
  半年多的历练,阿西的中文滚瓜烂熟,只是却不通于典故,何子岑听得他这几句话胡搅蛮缠,不能冲着他发脾气,只瞪了何子岱一眼道:“果然近墨者黑。”
  近日何子岱时常听得他俩斗嘴,到也颇有意思。如今见何子岑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不觉扑哧而乐,笑出声来。

  ☆、第四百二十八章 红衣

  席上依旧是陈辞滥调,除却诸人满口天佑大阮、社稷安康之类的冠冕堂皇话,便是阖宫嫔妃围着仁寿皇帝争妍斗奇,何子岑他们这些晚辈们都是个点缀。
  眼见阿西与何子岑谁都不肯先开那个口,何子岱眼睛滴溜溜一转,一手一个将两人拉在身畔,低低问道:“阿西方才也说了,要去看他未来的新娘子。咱们趁着无人注意,去陶家讨杯酒喝,误不了子夜回宫即可,你们说好不好?”
  两人打了半天的嘴官司,为的就是这个算计。如今被何子岱一口中叫破,自然都表示同意,何子岑难得任性一回,撺掇着诸人快些离席而去。
  何子岱往席间一描,见何子岕不知何时已然离去,唯有何子岚无情无趣坐在最末的位子上,宛若泥塑木雕,到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他心下一软,便冲何子岑道:“今日连叶蓁秦也不在,六妹妹已经发了一晚上的呆。咱们一起走了显得不仗义,便把她也捎着,咱们这一趟快去快回。”
  何子岑自忖有他们兄弟几个相陪,再领一小军侍卫,带着何子岚一同走走到也无妨。便招手唤了赵五儿来,叫他去问问何子岚可愿同行。
  何子岚本是昏昏欲睡,碍着对仁寿皇帝一片仰慕,不愿中途早退。如今听得赵五儿悄悄传过来的话,眼前倏地一亮,光芒竟盖过了殿外火树银花。
  说不出什么缘故,陶府已然如同块磁石,深深吸引着一颗少女的芳心。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璀璨的双眸,透过轻歌曼舞的伶人望向何子岑,充满了期待与迟疑,见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霎时便笑靥如花。
  何子岑只命人悄悄给德妃娘娘传了个信儿,便与何子岱、阿西几个前前后后从宴席上开溜。他对何子岚颇为体贴,见她只披了件哆罗呢的披风,还特意叫小环回去取大毛的衣裳,又命人在马车上替她端下盆炭火。
  不常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众人心里都有几分雀跃。他们悄悄从西华门溜出宫去,一队人直奔位于槐阴胡同的陶府。
  只为轻车简丛,何子岱派出护卫不过二三十人,都是身着便装,多半围在何子岚的马车四周。小年夜里路上寥寥无人,唯有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大红的灯笼,被风扬起些鞭炮的碎屑,隐隐传来几声孩子的欢笑,显得极是喜庆。
  几个年轻人轻裘宝马,听着马蹄得得,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小欣喜在心头作祟。
  道路两侧的桐叶早便落尽,光秃秃的枝叶高大挺拔,何子岑不觉忆起夏日满目苍翠的模样,正与阿西谈天说地,不妨前头两声清越的鸟啼,两只大鸟展开羽翼腾空而起,往着西南方迅捷地飞过。
  阿西目力极尖,兴奋地喊了一声:“大雁,居然是大雁。”
  大阮地处苦寒,此刻天寒地冻,大雁早该南飞,不晓得这对雁儿却因何滞留在此。何子岱因见那对大雁羽翼遮天,好似比平常的鸟雀更加斑斓,一时好奇心起,手腕一翻便取出了阿西给他制做的弹弓。
  他扣了一粒铅丸,拉开弹弓上的牛筋,便对准一只正从头顶盘旋而过的大雁。
  “什么人,敢碰我的雁?”对面不远处,一骑红衣女子骑在马背上黑发飞扬,她连接冲破了几名护卫的包围,手上弯弓搭箭直指何子岱,怒气冲冲地喝道。
  何子岱本来尚在犹豫要不要出手,被这女孩儿话语一激,拉着牛筋的手微微一松,手腕一翻间那铅丸便挟着千钧力道射出,直奔呼啸而过的大雁。
  女孩子见状一声大喝,手上弯弓同时松开,带着红绫的羽箭跟何子岱射出的铅丸在空中碰撞,两下力道之大,竟发出呲呲的火花,同时掉在地上。
  那雁儿受惊,立时便振翅腾空,口中还发出嘎嘎的叫声,显得极为惶急。
  女孩子哨呼连声,绵长而又轻柔,似是与它相应,又似是抚慰和命令,两只大雁盘旋片刻,便长啸一声,便直奔西南方飞去,转瞬间便消逝在夜色里。
  瞧着大雁安然无虞,女孩子这才拨转了马头,手上弓箭并未收起,而是直指何子岑怒喝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仗着手上有几分功夫,便敢当街射杀旁人之物么?”
  就着远远近近的灯火,何子岱瞧见红衣女孩儿瞪着一双杏仁美目傲然骑在马上,露出丝睥睨的神情。她身披火狐貂裘,并未扣上兜帽,一头如瀑的黑只以丝带松松挽系,宛若流水一般飘扬在脑后。
  火红的骏马、飘逸的红衣,被夜风漫卷的火狐斗篷,女孩子整个人宛若一团风中的烈火,又似是盛绽的玫瑰,在夜色中格外夺目。
  举目四望,女孩子只是孤身一人,并未有其他随从,马上也未悬挂有关府邸、身世的徽记,何子岑兄弟一时到想不起这是京中哪号人物。单看她方才矫健的身手,便该是将门之后。
  女孩子有些轻蔑地瞥了一眼便装侍卫们围成的包围圈,扬起红色的马鞭指着何子岱骂道:“这是想要以多胜少的节奏么,难道本姑娘便怕了你?我好端端地驭雁行驶,碍着你哪根筋,你凭什么想要射我的大雁?”
  这一番闹腾,再瞧着红衣女孩儿方才出声驱策大雁,何子岱早瞧明白原来这本是旁人饲养之物,他贸然出手的确有些唐突。
  他本想好声好气陪几句不是,大年节下各自一拍两散便是。不承想红衣女孩儿不依不饶,拿马鞭指着何子岱道:“果然京城多纨绔,我刚一入京便碰上个不知好好歹的泼皮户,今日本姑娘便要教训教训你,免得下次还会贸然出手。”
  何子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又听得什么纨绔、什么泼皮户的字眼,一时火往上撞,脸上早挂不住,冷冷喝道:“要教训我么,单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旁有几名侍卫护主,想要先拿下这名女子再来说话。奈何几个人欺身上前,却被那女孩儿马鞭挥舞,如团烈火般灼人,根本无法近身。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大雁

  红衣女孩儿得理不饶人,趁势催马直驱,马鞭冲着何子岱的头顶挥落,显然要同他一争长短。何子岱好胜心起,亦是长啸一声催动马匹便迎了上去。
  对方既是女子,何子岱到不便性命相搏,他并未擎出剑来,而是只拿一双肉掌去迎对方的马鞭,便略感吃亏。
  本以为女孩子不过几招花拳绣腿,何子岱初时并未将她放在眼中,及至过了几招,瞧着女孩子招招如风卷残云一般,出手恢弘而又大气,何子岱不觉连连赞叹,连一旁观战的何子岑等人都是暗暗点头。
  何子岚从未遇到这种阵势,吓得挑起车帘一脚,想看又不敢看,冲着身畔的何子岑低低唤了句三哥,已然是带了哭腔。
  “不妨事,子岱与这女孩儿切磋几招”,何子岑到也关心这红衣女孩儿的来历,给了何子岚一个安心的笑容,并不派人上去制止。
  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另一头想起,伴着年轻年子威严而低沉的一声呼喝:“住手”,一匹四蹄乌黑、周身雪白的千里马如风而至,马上男子飞身而下,冲着何子岑两兄弟抱拳行礼:“卑职参见赵王殿下、参见齐王殿下。”
  何子岱听得对方出声,手下缓得一缓,那女孩那趁势一个俯身,马鞭绕过何子岱收回的一掌,却如灵蛇出壳般直缠上他的衣袖,何子岱一个不防,竟被马鞭卷落了半幅衣袖,不由怒喝一声:“大胆”。
  刚来的青衫男子见红衣女孩儿伤了何子岱,眼眸倏然一紧。他飞身下马时迅捷无声地自红马身畔掠过,顺势便将那红衣女孩儿拎下马来,比方才更威严地喝道:“大胆,刚刚入京便冲撞了两位殿下,还不快随着兄长上前陪罪。”
  侍卫们已经燃起灯笼,就着明亮的灯光,何子岑与何子岱已然认出青衣男子是孙将军府上的二公子,至于红衣女子到从未见过。
  孙少将军扭着女孩儿一只胳膊,要她跪下认错。又再次冲两人行礼道:“舍妹初入京中言辞无状,冲撞了两位殿下,实在抱歉。”
  女孩儿打从打出生到现在便没受过这么大的气,她一面去挣脱孙少将军的桎梏,一面鼓着眼去瞪何子岱,依旧极冲地说道:“殿下便不用讲究王法么?我在这里驾雁夜行,又不曾妨碍于谁,您凭什么将它射杀?”
  早便听说孙将军有位爱女养在乡野之间,不承想今日一见活脱脱一幅小辣椒的模样。继赵、钱两位将军旗帜鲜明地站在谢贵妃与何子岩那一侧,与他们齐名的孙将军却一直安于现状,模棱两可的态度一直叫人摸不透。
  当此多事之秋,何子岑不愿横生枝节,便想要打个圆场。
  他冲孙少将军道:“不知者不怪,况且是子岱有错在先,确实不该出手射杀这姑娘的大雁。少将军快将孙小姐放开吧。”
  片刻的冲动过后,何子岱也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莽撞,见兄长给自己铺了台阶,他亦含笑冲孙少将军道:“此事怪我,并不晓得那对雁是孙小姐所驯养。所谓不打不相识,便由我给孙小姐陪个不是。”
  孙少将军方才从乡下接了妹妹回来过年,不想路上女孩好胜心起,仗着长街无人与兄长秀起马术。孙少将军不欲与女孩子争长短,由得她先行了一步,待听到打斗之声时已然来不及。
  他向两人团团一揖,恭敬地说道:“承蒙两位殿下不怪罪,卑职这便带舍妹回府,定当禀明父亲严加管教。”见女孩儿一幅气呼呼不打算收手的样子,孙少将军只得将她狠狠一推,叫她赶紧离开。
  硕风飞扬,卷动何子岱方才被女孩儿马鞭挥破的衣袖,若片片飞蝶。女孩儿瞧得有趣,忽然扑哧一笑,冲何子岱笑道:“这位殿下身手不错,若不然改日我下封战书,咱们校场上真刀真枪较量一回。”
  何子岱被她笑得极不好意思,板着脸答道:“好男不与女斗,真刀真枪便算了,不过是惊了你一对大雁,哪天本王心情好了,去给你猎上几对哄着你玩耍。”
  此言一出,女防儿只气得柳眉倒竖、粉面含煞。她也不顾及对方的身份,想要说什么终于没说出口,只狠狠啐了一口,扯着孙少将军的胳膊不依不饶。
  孙少将军轻蹙着眉头,略有深意地瞧了何子岱一眼,也不再做声,只反手一掌掴在女孩儿肩上,低低喝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走。”
  见女孩儿不依不饶,孙少将军向何子岑兄弟两人示意抱歉,马鞭轻轻一挥便卷住女孩儿的纤腰,生生将她扯上马背,兄妹二人打马而去。
  长街复归寂静,何子岱望着自己的衣袖有些懊恼,回头却见何子岑一脸审视地盯着自己,便不耐烦地说道:“三哥瞧什么瞧,快些走吧。”
  何子岑却是认真望着他道:“你方才说得什么混帐话?什么叫猎几对大雁给人家玩耍玩耍?”
  随口之辞惹得何子岑动了薄怒,何子岱满头雾水,不晓得哪里说错了话。阿西却已然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何子岱道:“难不成你这是与人家姑娘不打不相识,要当街提亲吗?”
  阿西是才下过聘的人,知晓大雁为忠贞之鸟。世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定,男方给女子的聘礼中当有一对活的大雁,以示对这段感情的忠贞不二。
  待阿西边笑边闹,将话说清楚,何子岱已然听了个大红脸。想来孙家兄妹离去之时那一眼大有深意,不晓得是将何子岱看做无耻之徒,还是会以假做真。
  何子岑面沉如水,低低嗔道:“你口无遮拦,信口雌黄,今日这个事自己处置,莫叫旁人怨到母妃身上。”
  好端端的夜行惹出这场啼笑皆非的笑话,何子岱少了来时的兴致,迁怒一般摸出弹弓想要扔还给阿西,却又舍不得如此宝贝,只得重新揣进怀里。
  众人暂且将孙家兄妹这一节压下,留待何子岱日后自处。众人重又上路,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也就到了陶府后门。

  ☆、第四百三十章 比对

  陶府里家宴正酣,陶超然听得门上来报,到是唬了一跳,便隔着屏风与黄氏说道:“有贵客上门,我这便带着雨浓前去迎人,你赶紧招呼厨房再上几道好菜。”
  黄氏听得云里雾里,不晓得小年夜里何曾又会添了客人。她隔着屏风唤住陶超然道:“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哪个到了?我心里也好有数。”
  陶灼华无奈笑道:“是阿西到了,随行的还有三皇子、五皇子,六公主,今日这满堂勋贵,陶家是蓬荜生辉了。”
  闻听这一长串皇亲国戚不请自至,到真让黄氏有些措手不及。好在这几个平时偶尔在陶府用膳,黄氏也大略晓得几分他们的喜好,不至于乱了阵脚。
  黄氏慌忙列了几道菜命厨房赶紧去预备,又命人重新焚香,将两桌席上残羹撤去,重新添了新的碗盘杯盏,再摆下坐椅锦褥,指使得底下人走马灯一般。
  陶春晚落落大方,自席上翩翩立起,碧绿的裙裾上一丛迎春簇簇,金英翠萼若华彩浓章,随在黄氏身畔忙前忙后,俨然是女主人的模样。
  苏梓琴听得何子岑几个到访,到是不甚在意,唯有听到何子岚的名字时微皱眉头。她瞅着陶春晚不在意,将唇覆在陶灼华耳畔轻轻低语道:“昨夜里是谁嘴硬,只说什么水到渠成。难不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是从宫中追到此处么?”
  陶灼华笼了笼浅金色绘绣折枝海棠的百褶裙,由得发上金丝缨络的穗头在耳边沙沙轻响。
  她眼中星芒璀璨,早盖过窗外的烟花,却只是掩唇轻笑,对苏梓琴的调侃毫不在意。唯有娇酡似粉的脸颊一畔,一丝幸福悄然挂上眉梢,添了些杏花烟润。
  陶春晚亲自带路,引领着何子岚由一旁的侧门转入暖阁。何子岚在里间先由小环服侍着解下了身上淡青羽缎的鹤氅,才直接来到了陶灼华她们这边。
  黄氏笑得满脸慈爱,先谢了何子岚送来的节礼,又命人将方才留出的桃胶雪蛤端出来:“本待叫灼华替您带回去,不承想您今夜登门,当真让人欢喜。”
  只为今日过节,何子岚着了件豆沙绿的挑线银丝百褶束裙,同色的绘绣缠枝西蕃莲小袄上斜襟搭着两枚青玉海棠花的扣子,又垂落几缕赤金的流苏,瞧得比平日添了几分贵气。
  她低头间笑得十分腼腆:“多谢夫人厚爱,幸亏三哥他们出门,也将子岚一并带出来透透气。”
  何子岚并不是第一次过府,陶春晚守着她也不拘束,三言两语间命人添了酒来,众人齐齐把盏,由衷的笑意便漫过何子岚的眼睑。
  满桌之上,唯有苏梓琴与她是个初见。何子岚度其身份,便猜到是大裕的皇后娘娘,便冲苏梓琴端然一福,柔婉地行了个礼。
  苏梓琴稍稍欠身,纤长的柳眉略挑,算是还了礼,只不曾对何子岚开口,却只是借着吃茶的功夫,不断拿前世与今生比对。
  聘聘婷婷的少女如莲之洁,宛若新荷独秀。不晓得经历了多少风雨,竟将好端端的金玉之质移做残柳败絮,落得靠瑞安的庇护渡日。
  苏梓琴的记忆里,瑞安消灭大阮之后,在短短的几年内,何子岚便三进三出大裕,且每一次都会在芙蓉洲间留宿。
  夜夜笙歌、宿花眠柳,苏梓琴不信从那个腌臜地方出来的人还能保有清白。她回思着那时节何子岚的模样,却发觉总与如今面前这个人无法完全重合。
  最后一次遇见何子岚入芙蓉洲,是在李隆寿弥留之际的那个冬天。太医们早便对李隆寿停了药,帝后二人空有个至尊的称谓,却连寻常的太医都支使不动。
  苏梓琴满腔怨愤,再也不顾忌与瑞安的表面情谊。情知李隆寿病入膏肓,再闹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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