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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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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蓁蓁前几日混沌,听着寺间的钟磬与木鱼声到觉得心里清净许多,因此想向娘娘求恳,容蓁蓁在寺间清静几日,待身子大好再行回宫。”
  德妃脸上笑意清浅,只淡淡说道:“你不必担心,本宫早便吩咐下去在寺间多留几天。等你再将养将养,身上有了力气,大伙儿一起启程。”
  叶蓁蓁轻轻摇头道:“蓁蓁不是这个意思,为我一个人,已然叫各位娘娘在寺间受些清苦,又劳动孙夫人与小姐多次探望,蓁蓁心间委实过意不去。蓁蓁思来想去,不能由我一个拖着大伙儿不得动身,因此想一个人留在寺间将养身子,还请德妃娘娘允准。”
  德妃听得她自承前几日混沌,分明是做低服软,求德妃谅解她的一时糊涂。如今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大约是羞于见人,想在寺间躲避几日的意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望着我见犹怜的叶蓁蓁,德妃心间再没有一丝眷顾。若这丫头当日得手,此刻自己才是捧着个烫手的山芋,还不晓得叫多少明白人瞧自己的笑话。
  德妃根本不接这个话茬,只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觉得已然恢复平常,便就爱莫能助地说道:“嘉柔,你这个请求本来到不为过。若你是灼华、亦或是子岚,本宫都有这个权利为你做这个主。奈何你身居长春宫,常受的是谢贵妃的教诲,换做你是本宫,可敢将你一个女孩儿留在这里?”
  以己度人,德妃这几句话说得仁至意尽,却没有半分妥协之意。
  叶蓁蓁本想拼着寺间苦修几日求取德妃的谅解,见对方几句话便四两拨千金,且哪一句都让自己无法反驳,连孙夫人都挑不出刺。情知再求无益,她只得噙着泪垂首道:“是蓁蓁不懂事,又给娘娘添了麻烦,一切但凭娘娘做主。”
  德妃抚着她的鬓发,却又柔声道:“你这孩子便是心思太重,生老病死难道是人力所能掌控?本宫又怎会因为这个便怪罪于你?你想听那木鱼声也容易,咱们启程之即,本宫亲去向方丈大师求一个师傅们在佛前供了多时的木鱼,你若想念念经,也可借此平心静气。”
  叶蓁蓁垂泪应下,极为懂事地说道:“既是如此,蓁蓁便领受娘娘的好意。这两日饮了些汤水,觉得身子已然有些力气。依蓁蓁的意思,明日再歇一天,咱们后日便可启程。”
  孙夫人自是不好过问德妃娘娘的回宫之期,瞧着叶蓁蓁神色憔悴,到底顾恋昔日与昌盛将军府上的情谊,便就想替她向德妃娘娘求恳。
  留神瞧了一下德妃的神情,孙夫人便就斟酌着说道:“嘉柔郡主这个样子,臣妇瞧着勉强上路太过伤身。若娘娘信得过,不若留了民妇母女再陪她几日。最迟不过三五日,民妇与小女亲自护送她入宫,向贵妃娘娘请罪。”
  孙夫人开了口,又是将门虎妇,她们母女两个保全叶蓁蓁的安危自然无虞。且对方一力应下由她向谢贵妃开口,德妃不必夹在其间左右为难,这正是孙夫人做人聪明之处。
  德妃有心卖孙夫人这个面子,便就佯装犹豫了片刻才去应下:“有夫人照料,自然是万全之策。您是嘉柔父母的故旧,本宫于情于理都不该阻拦。若是嘉柔愿意,咱们便就这么定下?”
  凤目微微一瞥,德妃征询叶秦蓁的意思。叶蓁蓁却不想再承更多的人情,她选择留在寺中,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舔一舔自己的伤口。若有了旁人陪伴,与回到宫中毫无二致。
  因此不等孙夫人再次开口,她便就在榻上冲着德妃娘娘与孙夫人福道:“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孙夫人的好意嘉柔自是心领。不过出宫日久,嘉柔对宫中颇有些想念之意,便不如就此回去。待过两日大后,嘉柔必定亲去府上至谢。”
  孙二姑娘听得叶蓁蓁的想法一时三变,本就对她有些看法,再不愿母亲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面,便就拽一拽孙夫人的衣袖嗔道:“郡主这么一说,含珠也有几心思念父亲与兄长。既是郡主一心回宫,咱们后日便护驾返程吧?”
  知女莫若母,孙夫人晓得女儿对眼前人添了反感,又见叶蓁蓁并不承情,便就无奈一笑,向德妃娘娘行礼道:“既是如此,民妇也择后日返京,便厚颜与娘娘一路,娘娘可莫嫌我们母女粗鄙。”
  “这是什么话?”德妃含笑挽了孙夫人的手道:“大伙儿一路同行,说说笑笑才够热闹。本宫一会儿便传下话去,后日辰正启程,到时候本宫命人来请夫人。”
  两下里说说笑笑,便就果真应了叶蓁蓁所求,择了后日一早出发。
  叶蓁蓁晓得身子不济,自是咽了口苦水,心中却并不难过。她只是忽然回思起自己梦魇之时,母亲曾一味嘱咐,要自己堂堂正正做人。
  自问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叶蓁蓁这辈子除却些小聪明,到未酿成大错。待德妃与孙夫人几个离去,叶蓁蓁忽然感觉极度委屈,渴望去佛前诉一诉心声。
  两个丫头搀扶着她慢慢往大雄宝殿拜佛,叶蓁蓁跪在蒲团之上,听得耳畔那木鱼声声,到似是当头棒喝,一度混沌的脑间渐渐清明。

  ☆、第四百四十八章 涅槃

  金红两色的佛幡在头顶舞动,菩萨的宝像分外庄严。
  不过几日未见,寺院中的菩提树又苍翠了几分,更呈茁壮之势。
  叶蓁蓁跨过大雄宝殿高高的台阶,端正地跪在了释迦牟尼佛的金身前。她此刻只觉一片澄明,细细回思前情,终觉爱恨情仇不过是黄粱一梦,苦苦所求的姻缘亦不过几十年的纠缠,一眨眼红颜便就成了枯骨。
  木鱼声声响起,心间似有佛国莲花初绽,此刻耳边的声音与那一夜的佛乐渐渐重合,叶蓁蓁不觉存了身入槛外之心,更加虔诚地叩下头去。
  细细寻思,亲人难得、情关难过,都是一颗不愿放手的执着心作怪。叶蓁蓁平静地在佛前拈香,又虔诚地拜了下去,再立起身时,眼眸已然清湛如水。
  一个险些死过一回的人,自黄泉路上挣扎而回,还有什么能够再叫她惧怕?
  不管是巍巍宫廷还有杳杳叶府,自己所需之地不过半亩之所。
  叶蓁蓁自蒲团上立起身来,默默地从殿退出。因是身上力气不济,便想在观音殿前菩提树下的石阶上小坐。
  此刻灿灿金乌已然升至半空,茂密的菩提树下筛落缕缕娇阳,二月下旬的春风已然带了暖意,石阶上并不冷,绣纨依旧铺下了一直捧在手上的墨绿弹花软垫,让叶蓁蓁坐得更舒服些。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惟余钟磬音。”
  耳听得身畔钟磬声声,叶蓁蓁轻拂着旁溢斜出的树枝,心上唯觉空明,小时候熟读的唐诗也在这一刻印象至深。
  叶蓁蓁从小到大不晓得来过庙间几回,今时今日才算有些感悟。母亲在梦中的嘱咐历历在心,这几天更不晓得被她咀嚼了多少次。
  想去母亲坟前尽一尽心,此刻亦是有心无力,况且母亲的长明灯是燃在皇家寺院的佛塔之中,并不在此处,她只得暂收了想要祭拜的心意。
  坐在石阶上喘息良久,叶蓁蓁方觉得有了些力气,她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缓缓往禅院踱步,那孱弱的身影如缕青烟般没有力气,毫无生机地映入陶灼华与何子岚的双目。
  德妃虽然压下了那夜之事,可当晚在放生池畔尚未离去的女眷大有人在。京中不缺是非,若说初时无人疑心叶蓁蓁本是有意踩空,伴随着她突如其来的一病,却有人将前情后事慢慢联系,风言风语便就悄然四起。
  寺院虽然清净,却是依旧在红尘之中。今次两个女孩儿从寺院东侧的转经长廊回来,便又在一旁的凉亭之侧听到有人悄然提及。闺中无趣,不晓得有多少贵女千金们愿意拿这些话题来打发时间。
  叶蓁蓁纵然咎由自取,前番却实在凶险。何子岚心有恻隐,不愿听这些是是非非,生恐彼此撞见了不好看,便挽着陶灼华自藏书楼旁绕回。
  她们等了片刻,又在一旁塑着观音像的小园子里略略驻足,才重新转到大雄宝殿的后门,不意瞧着叶蓁蓁步履蹒跚地离去。
  贵妃们口中的闲言闲语何子岚却是不甚在意,瞧着飘零如落花枯蕊的叶蓁蓁,她终是有所怜惜,便拖着陶灼华悄然走开,无意令叶蓁蓁难堪。
  德妃并不晓得叶蓁蓁这一趟出来竟是在佛前涅盘,却是打定了主意往后离得她远远,不能叫她在自己跟前出事。
  定下了返程的时间,德妃便就叫木昭仪传话给宫中诸妃,再命寺间给预备些干粮吃食,又叫锦绫特意去知会孙家母女一声,叫她们的车马同自己一起。
  往常出行,顾忌着大家都是养尊处优之人,德妃每常在郊外行宫休憩,叫大伙儿休养生息。今次有了叶蓁蓁这一出,德妃生怕再枝节横生,早便晓谕何子岑兄弟,明日一早动身,午间不在行宫下榻,直接进城回宫。
  各处里紧锣密鼓地打算,叶蓁蓁到将众人的心思猜得大半。她淡淡一笑,此刻宛如一尊木胎泥塑,并不将什么风言风语拾在心里。回得房来,见两个丫头照旧殷勤侍候,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到到有些替她们惋叹。
  天下之大,若自己殒命,只怕这两个丫头也无处容身。记着打小在一起的情谊,叶蓁蓁以己度人,到觉得她们也万分可怜。
  叶蓁蓁轻叹一声,笼了笼鬓边凌乱的丝发,对镜稍稍整了整妆容。从前本就有些形容枯槁,如今病了这两日,却是又清减了一圈,素昔合身的衣衫腰间松垮拖沓,从前戴着正合适的一对翡翠镯子如今却几近能从腕上脱落。
  她不声不响将腰间的浅菲色丝绦又系紧了一些,却将个杏色百褶裙束出细细的腰身,无心便添些袅娜之意。略略往面上匀了一点茉莉膏,叶蓁蓁从镜间瞧着一脸苍白憔悴的面色,便就拿胭脂膏子在唇上略点了一点。
  高热之后的嗓音有些嘶哑,此刻还未完全平复,叶蓁蓁有些干涩地开口,唤了两个丫头上来,将腕上翡翠镯子褪下,给她们一人递了一个。
  这一幅镯子是叶蓁蓁母亲的遗物,伴了她有些年头。两丫头自然知道那是叶蓁蓁心爱之物,更兼着东西浓翠欲滴,本身便贵重无比,自是不愿接受。
  叶蓁蓁婉然叹息着笑道:“我诚心赐给你们的东西如何不要?我那一夜虽醒不过来,于身旁之事却是尽知。你们两人苦守多时,忙前忙后替我张罗,又肯真心为我哭泣,我岂有不记在心里?”
  句句肺腑,说得两个丫头眼间一酸。回想那一日的凶险与无助,绣纨不禁滴一泪来。她抽泣着说道:“小姐您别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姐妹打从懂事便随在您的身边,素日里小姐如何待我们,我们岂有不知?又怎敢不为小姐尽心尽力?”
  情深之处,旧日称呼脱口而出,绣纨不由轻轻掌了一下自己的嘴,含着泪花儿道:“奴婢说错了,您如今是郡主,奴婢却不小心又唤了旧日的称呼。”
  “不过都是个称谓,郡主跟小姐有什么两样?”叶蓁蓁轻轻拉回绣纨的手,
  几滴眼泪只是零零落落,轻轻噙在眸间。

  ☆、第四百四十九章 背叛

  叶蓁蓁盘膝坐在禅床上,身子倦怠地倚向后头的大迎枕。她拿帕子在自己眼上轻轻一沾,复又跟两个丫头说起了心里话。
  “父亲一去,连累你们跟着我在宫里受些煎熬。有我一日,你们尚有个栖身之所。同理,我身边若是没了你们,便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从今往后,咱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往后一路扶持着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吧。”
  这番话说得动容,绘绮方才瞧着叶蓁秦与绣纨落泪,本是硬撑着不哭,此刻却鼻端一酸,便就随着绣纨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她手握翡翠镯子,从上头浓浓的翠色间映出自己模糊的容颜,心间似被叶蓁蓁触动,期期艾艾唤了一声郡主,低声道:“奴婢实在是对不住您…奴婢不该…”
  钻心的疼痛蓦然从足尖传来,绘绮没有说完的话因着绣纨狠狠踩上她绣鞋的那一脚戛然而止。她立时便收住了未住出口的话,只疼得泪水纷披。
  绣纨一手按在绘绮肩膀上立了起来,继续低低垂泪道:“郡主,绘绮姐姐说得没错,的确是奴婢们对不住您,没有将您照料好,才让您这几日遭了大罪。”
  叶蓁蓁此刻诸事看淡,并没有瞧见绣纨踩在绘绮绣鞋上的脚印,而是摆摆手叫她们两个坐下来说话,低低向她们开解道:“没听德妃娘娘说么,生老病死岂是人力可以掌控?我自己的病我自己知晓,与你们没有关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叶蓁蓁有些口渴,绣纨便指使着绘绮出去烹茶,自己贴心地替叶蓁蓁笼了笼衣衫,将搭在床头的桐绿洒金折枝海棠小袄替她披上。
  妖妖娆娆的丫头眸间汪着些清泉,似发潋滟动人。她梳着简单的双环髻,却细心地在鬓边配了两朵碧玉攒珠的宫花,既不迂规,又添了无限娇俏。
  绣纨扶着叶蓁蓁,动情地说道:“郡主,咱们往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好生过日子。奴婢便不信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您凡事要多多看开。”
  叶蓁蓁微笑颔首,吩咐绣纨道:“正是这个话,你给我拿床夹被盖一盖,我躺下略歇歇。你去叫她们搁几粒红枣煮些清粥小菜,我也好补补气血。连着几日不曾好生用膳,我也要替自己打算,可不能饿坏了自己的身子。”
  绣纨嫣然一笑道:“正是,有郡主您这句话,奴婢可算是放了心。”
  出得门来,绣纨先去传了叶蓁蓁的话,便就寻到躲进房屋里的绘绮,虎着一张脸冲她说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绣纨那一脚既稳且狠,绘绮弯弯的莲弓上此刻一片淤青,正自拿药膏涂抹着。见她发问,越发急道:“自然是想说咱们不该犯了糊涂,向楚王殿下禀报郡主的消息。如今得郡主这般倾心相待,我愈想愈是愧疚。”
  “说你傻,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傻”,绣纨气呼呼坐在冷硬的木椅上,又觉得硌得慌,起身再拿个垫子铺设妥帖,这才开口斥道:“楚王殿下待咱们郡主是什么样儿,你我心知肚明,咱们此刻不过是玉成,哪里便是背叛了郡主?”
  绘绮重新换了布袜,寻出双宽松些的暗纹缎面绣鞋往脚上套去,没好气地说道:“没经郡主同意的事,可不就是背叛,往后这样的事情我不做,你莫来寻我。”
  绣纨跺着脚骂道:“你糊涂了不成?咱们郡主今年就将及笄,她能在长春宫里住一辈子么?咱们不替她打算,谁又能真心替她打算?楚王殿下待她一片情深,那才该是她最后的归宿。”
  见绘绮意有松动,绣纨又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若是有更好的打算,你说出来咱们议一议,偏你又没有。话再说回来,楚王殿下立了军功,当今殿下论功行赏,这太子之位指不定就花落他家。假以时日,咱们郡主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咱们现如今替楚王殿下传几句话哪里就背叛了郡主?”
  绘绮素昔笨嘴拙舌,一直说不过绣纨,被她三言两语又灌些**汤,一时到不晓得如何是对、如何是错。她只沉着脸下地走了两步,觉得脚上涂了药膏不似方才那般疼痛,这才发狠说道:“我说不过你,现如今把郡主侍候好了再是正事。”
  两个丫头这场纷争,叶蓁蓁自是不知。她睡了一觉,又饮了些红枣粥,自觉精神不错,便就挪到临窗的大炕上躺去,命绘绮打起窗帘,想着多晒晒太阳。
  陶灼华与何子岚两个跟她同院相处,在午膳前一同过来走了走。见叶蓁蓁比早间初见时脸上添了些血色,人也有了几分精神,便一同说了些吉祥话,嘱咐她安心养病。叶蓁蓁抬眼瞧去,何子岚脸上是真切地挂着些哀婉之情,陶灼华却只是浅浅伫立,不过随着走走过场而已。
  好好的姐妹情谊走到现如今,叶蓁蓁无意苛责旁人,不过是想略略求证。她瞧着陶灼华云鬓低挽,簪着朵绿松雕就的海棠珠花,便状似无意地说道:“这海棠花富贵吉祥,果真比我从前送的蝴蝶型发簪好看,怪道极少见您佩戴。”
  陶灼华侧身回眸,冲叶蓁蓁矜持笑道:“并非那发簪不好,只是我这个人有些毛病,总觉得蝴蝶拈花惹草,有些朝秦暮楚之意,因此好好的东西一直收在匣子里,到有些糟蹋了郡主的好意。”
  叶蓁蓁面色一白,不晓得陶灼华如何便将自己的心思揣摩得清清楚楚,却也证实了对方早便了解她的不怀好意。
  她暗暗揪着身上桐绿洒金的小袄衣襟,勉强挤出丝笑容:“原来还有如此一说,蓁蓁只道蝶恋花、花喜蝶,更有百蝶穿花,都是些喜庆的纹样。听您如此一说,到是蓁蓁的不是,待灼华姐姐过些日子及笄,我必定送您样真心喜欢的东西。”
  陶灼华将炕桌上一朵桃花的枯瓣摘下,清清浅浅地回道:“原是嘉柔郡主今日问起,我才随口一说。不过是我个人的见地,哪里能做得真?您送的东西贵重至极,灼华铭记在心。”

  ☆、第四百五十章 归宫

  陶灼华毫不留情地揭开叶蓁蓁的面纱,拿前世里她自己说过的话语反驳着对方。瞧着叶蓁蓁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知她当日送自己这些东西果然没有好意,也就不吝啬此刻略略还击。
  叶蓁蓁虽然脸色苍白,神情却端庄至极,她倚着大迎枕颔首道:“正是,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灼华姐姐品性高洁,您的想法岂能与我一样?不过,送者无心,也难能窥视旁人的心意。更何况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连自己尚能一日三变,更何况旁人?”
  叶蓁蓁这几句话,陶灼华听得并不十分明白。不晓得是在说她自己善变还是暗谕旁人善变,却分明认早便晓得了自己不喜那蝴蝶发簪之事。
  对这个拿着血燕葬送了自己腹中胎儿的昔日姐妹,陶灼华始终心存怨恨。何子岚眼见两人话不投机,便推脱着说道明日就将启程,如今大家各自好生歇息云云,携了陶灼华一同出门。
  再将养一夜,叶蓁蓁心魔已退,精神到也健旺,瞧着比昨昔又好了许多。不待德妃娘娘洠舜咔耄绫阃礁鲅就肥帐昂昧诵凶埃纫徊嚼吹剿略褐小�
  德妃说话算数,不仅替她求了木鱼,还求了佛前开光的经卷,言语隐晦地教导了几句,道是往后修身养性,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
  一滴墨滴到清水之中,那层污浊的黑颜色便再难撇清。叶蓁蓁情知自己前番故做聪明,已然落了旁人把柄,此刻德妃娘娘这般说话已是客气至极。
  她规规矩矩地福身谢恩,命绣纨捧过德妃赐的东西,便就不言不语先上了车。
  孙家早已准备妥当,车子停在山门外半里不远的官道旁,但等着与德妃会合。
  德妃提心吊胆,几次三番命锦绫去瞧瞧叶蓁蓁的动静。途中略事休息的时候,又故做叫绮罗给她送燕窝羹,挑开了叶蓁蓁的车帘。
  不大的车厢内,叶蓁蓁半卧半坐在雪青色的丝绒小榻上,正自闭目养神。她此刻没有力气一路捧着经卷温读,只命绣纨替自己低诵。见绮罗前来送羹,她略略欠身至谢,清湛的眸中毫无杂质。
  绮罗回来一五一十地说与德妃,德妃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暗忖好歹这一路安然无恙。长长的车队自正德门入城,孙夫人领着女儿一直将德妃娘娘送至宫门才行礼告退。德妃履行前约,特意唤了孙二姑娘上前含笑道:“本宫先回宫云,过几日便下帖子请你,可不许推脱。”
  孙二姑娘含笑福身道:“民女岂敢,恭送德妃娘娘。”及至瞧见立在德妃娘娘身畔的何子岱,孙二姑娘瞅人不备,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得何子岱握掌成拳,冲孙二姑娘连扬了几扬。
  瞧着两人这等模样,孙夫人却是心花怒放,急着回府将好消息传与孙将军知晓。翘首看着德妃的车马入了宫,便就吩咐下人们快马加鞭往府里赶。
  谢贵妃前时接了德妃派人送来的书信,晓得叶蓁蓁染病,有三分担心她的身子,更有七分却是惬意又多了两日与仁寿皇帝单独相处的时刻。
  这些日子虽然真正奉召的时候不多,仁寿皇帝也并未在长春宫留宿,谢贵妃却是近水楼台,几乎每日去御书房请安,自然多了些雨露滋润。
  此刻谢贵妃心满意足,问仁寿皇帝讨得了晚间宴请诸妃的公差,将整个御膳房指使得团团转,此刻又盛妆锦衣,命人撑起龙凤呈祥的绛紫色华盖,铺开华丽丽的依仗地在金水桥畔迎接大队归来的宫妃。
  名为向各人道些辛苦,实则不过彰显谢贵妃做为宫中身份最尊贵的女主之故。德妃瞧着她只在金水桥畔,连宫门都未出,便就排开全部贵妃的仪仗,到有些啼笑皆非。
  两下里见面,德妃依着宫规向谢贵妃行礼,关切地说道:“怎敢劳动贵妃娘娘大驾相迎,未知这几日不见,娘娘凤体可曾康复?”
  又将在佛前求的一只小叶紫檀手串呈上,德妃谦和笑道:“此是臣妾特意为娘娘在佛前相求,已请方丈大师开了光的东西,给娘娘添些吉祥。”
  谢贵妃含笑接过,如杏花烟润般的笑脸上颜色更盛了几分,她矜持道:“还是你有心,本宫便不与你客气。今晚奉圣上之命在观澜阁为各位姐妹接风,待夜饮时再好生敬姐姐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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