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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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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梓琴一时坐不住,先与李隆寿通了个气儿。眼见天近黄昏,晓得此刻瑞安多半正在御书房中,便换了身玉色旋花纹的宫衣,乘了一顶笼着薄纱的云凤步辇前去请安,果不其然瞧见瑞安依旧俯在书案上阅着奏折。
能在与景泰帝的缠斗中占尽上风,瑞安实在算得上是个人才。
她为大裕国事操劳,也能称一句殚精竭虑,不过她晾着李隆寿这正头的香主,自己事事越俎代孢,总归惹人厌恶。苏梓琴眸色沉沉瞟了一眼,便就浮起娇慵的笑容,甜甜唤了声母亲,再俯身冲她行了一礼。
瞧着苏梓琴进来,瑞安便就将折子随手一扣,脸上露出丝笑意,顺便立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头。苏梓琴便娇俏俏劝道:“母亲累了便该歇一歇,这些东西早瞧晚瞧还不是一样,横竖需要您先写下朱批。”
☆、第五百零一章 归宁
面对苏梓琴虚虚实实的关心,瑞安总能品出分别样的滋味。
她暗忖苏梓琴话中之意是否是在劝自己还政于李隆寿,便不至劳累至此。瞧着苏梓琴素瓷冰肌的脸上一片嫣然之态,又浑然不似一语双关,到有些草木皆兵。
瑞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脊背,冲苏梓琴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是为着大阮远道而来的那位泰郡王,礼部到三番五次上了折子。你今次全权打理母亲的生辰宴,可莫要丢了咱们大裕的脸面。”
苏梓琴点头称是,对这位泰郡王基本无感。若来的是位重要人物,陶灼华的来信中必会提及,偏偏两人书信往来多年,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出现。
既然连他是哪一部分的都看不透,不若继续观望,更不必费心结交。
她顺着瑞安的话点点头,捡着这几日拟定好的事情请瑞安裁夺。费嬷嬷熟知瑞安的喜好,有她一力支持,苏梓琴自然事半功倍,听得瑞安眉开眼笑,便指指临窗的大炕,要苏梓琴过去同坐。
苏梓琴大刺刺地坐在瑞安下首,随手从攒盒间拿了枚窝丝糖含在口中,又貌似无心地问道:“母亲方才阅的什么折子,女儿进来的时候瞧着你好似蹙着眉头?是哪个不开眼的赶在母亲生辰前夕惹您生气?”
瑞安方才所瞧的便是礼部第三次呈上的奏折,依旧是恳请瑞安念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授受何子岕的觐见。于情于理,礼部的折子到没什么问题。偏是瑞安见多了宫中推诿扯皮的事情,对礼部今次拿着何子岕如此上心到有些稀罕。
难不成来的这位有什么三头六臂,短短几日便笼络了礼部大臣们的人心?
瑞安这几日的心境也渐渐平复,觉得不管何子岕得不得势,到底是位千真万确的皇子,又是千里迢迢专程为自己庆生而来,的确是该一见。
苏梓琴进来时,她刚好在奏折上御笔朱批了个准字,只在琢磨着礼部此次行事的诧异。听见苏梓琴发问,她不以为意地笑道:“哪有谁惹母亲生气?那个是礼部的折子,不过是为着远道而来的泰郡王,再三再四恳请要见母亲一面。”
“想是这泰郡王极守规矩,想要瞻望母亲的风姿,因此格外拜托了礼部”,苏梓琴投其所好,一张小嘴似抹了蜜糖一般。她一块窝丝糖吃完,又捡了块蜜渍金杏含在口中,含含糊糊地说道。
瑞安被她哄得心情不错,却故意拿帕子甩了一下苏梓琴的胳膊,点着她的额头道:“不用净捡着好听的来说,在母亲面前耍这些花枪。你如今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究竟想做什么,还不如实话实说。”
苏梓琴拿帕子拭了手,却又拿团扇半遮着粉面咯咯笑道:“果然叫母亲一眼看穿,女儿今日前来还真是有事来求母亲,母亲先答应我,可不许不应。”
瑞安微微一笑,对苏梓琴的恭维极是受用。她以手肘支着额头瞥着苏梓琴道:“你能有什么事,必然是又瞧中了母亲的什么好东西。”
绘绣丽人采荷的白纱团扇后头露出苏梓琴娇酡醇粉的笑颜,她面露顽皮,抿唇说道:“母亲这次可猜错了,人家是想回一趟长公主府里从前的绣楼。我在自己的妆奁匣子里还藏着好东西,当年不曾带进宫来。”
自打苏梓琴嫁与李隆寿,瑞安从未踏足她的院子,不过拨了几个小丫头打扫守门。正房里无人照看,便落了把鎏金的黄铜锁。见苏梓琴说得煞有其事,瑞安扑哧笑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弄得这般神神秘秘。”
苏梓琴轻轻叹了口气,略显遗憾地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女儿其实是想回家一趟,与父亲大人商议商议,要给母亲个什么惊喜。”
瑞安简直要嗤之以鼻,如今苏世贤对她阴奉阳违,她哪里指望对方有什么心情去弄些惊喜。不过苏梓琴所求就这么针尖一般大小的事,她又何苦故意不允?便就微笑答应道:“好,母亲便在宫里等着,瞧你们父女两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只有一样,可要早去早归,莫耽误宫中的正事儿。”
苏梓琴乌溜溜的黑眼睛轻轻一转,冲瑞安娇笑道:“自打女儿嫁进宫来,还从未再在昔日的闺房里下过榻。今日便求母亲一道恩典,容我陪着父亲大人吃顿饭,再在自己当年的绣房里睡上一晚,明日一早便回来替母亲办差。”
瑞安有满脑子的事情要琢磨,巴不得苏梓琴不在自己面前碍眼,便将慈母情怀演绎得更深,微笑道:“去吧去吧,唤个妥当人陪着你。”
苏梓琴便偏头说道:“既是要给母亲送样惊喜,这事儿少不得还要请费嬷嬷帮忙斟酌。女儿唤了她同去,明日一早再一同回宫,母亲瞧着可好?”
费嬷嬷如今老迈,寻常不在瑞安面前当差。不过既有她瞧着苏梓琴父女,到没什么大碍。瑞安便点头应允,却故意打趣苏梓琴道:“还是第一次听你要一个人回府,如今到舍得将你的寿儿孤零零撇在宫内?”
苏梓琴被瑞安说得粉面含羞,佯装生气地立起身来,也不冲瑞安行礼告退,而是扭头便走。行至御书房的门口,却又回转了臻首,冲瑞安盈盈而笑。
媚骨天生的女孩子,又是最好的豆蔻年华。有那么一瞬,瑞安感觉苏梓琴的笑容竟璀璨了窗外的晚霞。她既羡且妒,挥挥手让对方离去。
费嬷嬷不意苏梓琴如此雷厉风行,接了沉香的传话,她一面使人回府送信,安排苏梓琴下榻。一面忙不迭地换了身衣裳,便就来坤宁宫里会同苏梓琴出行。
晚霞落尽的时候,苏世贤正一个人坐在正院的树下自斟自饮,一张六棱大理石的小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倶是清淡之物。
歇了早先寻求功名利禄之心,苏世贤到活得越来越滋润。不再为芙蓉洲间的丝竹盈耳乱心、也不再为头上多少顶绿帽子恼怒。他如今除却为苏梓琴夫妇办点事,便是醉心于金石研究,到是心间自有丘壑。
☆、第五百零二章 父女
夕阳已然落尽最后的余晖,一弯新月刚刚捧出,正是似银似水。
苏世贤晓得瑞安今日又不回府,心里更多了安宁。他方才端起酒杯咂了一小口,却闻听费嬷嬷使人传了话来。道是苏梓琴将于稍后归宁,今夜要宿在她原先的绣楼之上,到弄得苏世贤有些措手不及。
他叫小厮收去树下的残席,即刻命厨房依着苏梓琴的喜好做一桌筵席,一定有她爱吃的一道酸汤鱼,再回房去换了身青绸直裰,这才回到院里耐心等候。
沉香先打了前站回来张罗一番,苏梓琴在垂花门下车时,她从前居住的院子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费嬷嬷为着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便在垂花门前向苏梓琴告退,道是要回家取样儿东西,待用过了晚饭再来正房给两位主子请安。
苏梓琴晓得她要取的东西必定关乎自己的身世,心上有些期待,却也只是笑道:“嬷嬷不必心急,连着好几日不曾归家,先去瞧一瞧忍冬再来便是。”
费嬷嬷道了谢,便就匆匆穿出长公主府的后院,往与长公主府一墙之隔的家里疾奔而去。苏梓琴回自己房里换了身家常衣裳,便就直奔苏世贤所居的正院。
浓浓的桐阴洒在正院的月洞门前,正院里一片静谧。一绕过牡丹花开的大插屏,苏梓琴便望见儒雅清隽的苏世贤正立在院中翘首等待。瞧见苏梓琴进来,他露出温和的笑意:“梓琴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府,也不提前说与父亲知晓。”
父女二人在宫中虽然常见,恪守的却是君臣的本份,远不及在家中说话方便。此刻见苏梓琴脱去凤冠霞帔,又着了旧时锦衣,苏世贤便觉得添了许多亲近。
苏梓琴目光流转,在正院的碧瓦朱阑上轻轻掠过,心中实在有太多怀恋。
她记得便是在这个院中,面前的男子抱着幼小的自己去摘窗边的浅樱、去瞧后院的荷塘;亦是在这个院中,年幼的自己还走不稳当,是面前的男子紧紧牵着自己的小手,鼓励自己迈开大步。
瑞安疏于对她的教导,亦是面前这个男子将书桌前的太师椅铺了厚厚的坐褥,再将她抱了上去,手把手教她习字、读书。
苏世贤有一千一万次对不起陶灼华母女,却没有一次亏欠过自己。因此苏梓琴明知他从前的趋炎附势,心上却是五味陈杂,唯独没有一丝恨意与鄙夷。
此刻瞧着对她满脸慈爱的苏世贤,苏梓琴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她虽然尽知自己的身世,而费嬷嬷即将揭开的谜题势必是对面前这个男人深深的打击。
而苏世贤瞧着苏梓琴的神态略有些不对,自然是一头雾水。他察言观色地问道:“梓琴,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你母亲难为了你,还是隆寿有什么话说?你怎么这个时辰独自一个人回来?”
苏梓琴来时已然在马车中考虑了一路,要如何与苏世贤述说这件事情。望望面前男子殷切的眼神,她最终决定实话实说,先给苏世贤些心理准备。
她摇头笑道:“父亲别担心,并不是隆寿有事,女儿也未曾受难为,而是我特意寻了借口回来与父亲叙叙话。”
父女两人在花厅里落了座,苏梓琴抬手挥退了沉香等人,只与苏世贤两个对坐在榻上。她亲手把盏,替苏世贤斟了杯酒,这才沉静地抬头问道:“父亲,你觉得我的样貌是随了您多些,还是随了母亲多些?”
苏世贤将酸汤鱼挪得离苏梓琴近些,才端起自己的酒杯,便听得苏梓琴问了这么一句,他的手轻轻一颤,,故意端详着苏梓琴的面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琴儿比我和你母亲都漂亮,父亲一时到瞧不出你像谁多些。”
苏梓琴无言地凝望着苏世贤,实在难以开口。她挟了一筷子从小爱吃的酸汤鱼,那酸里透辣、辣中有酸的滋味恰如此刻的心情。
雪白的龙利鱼挑去了细刺,片得薄如蝉翼,在浓厚的红汤间起起伏伏,苏梓琴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她终是忍不住,再抬头问道:“父亲,今夜没有旁人,咱们父女两个说说心里话。当日是什么缘故,您选择站在女儿与隆寿这一边?”
今夜的苏梓琴从神情到说话都有些怪怪,苏世贤疑惑她是否知道了些什么,却只想将过往的种种一个人背负,不愿再增加她的困扰。
苏世贤故作轻松地笑道:“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些?父亲自问不是什么品德高尚之人,却也晓得是非分寸。你是父亲的好女儿、隆寿是父亲的好女婿,便是撇开大义,我自然也要帮着你与隆寿。”
费嬷嬷此时搬弄出苏梓琴的身世,便是存了叫瑞安与苏世贤势同水火之心。苏梓琴若刻意阻止,杀她灭口自然不成问题。不过苏梓琴一则想知道些自己亲生父母的过往,二则并不想利用苏世贤对自己的亲情。
她无言立起身来,轻轻跪在了苏世贤的面前,认真说道:“父亲,您当日选择站在隆寿这边,我们夫妻十分感激。梓琴一直明白,您对女儿是打心眼儿里疼惜。可是造化弄人,我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与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父亲对我有恩,我更不想利用父亲对我的疼惜来与瑞安做对,换得您后悔半生。”
苏梓琴不再称呼瑞安为母亲,而是直呼了她的名字,显然对自己并非二人亲生骨肉的事实尽知。苏世贤端详着她的面庞,依然静静握着那只酒杯,清澈的液体顺着倾斜的酒杯洒落,又沿着炕桌蜿蜒到地下,花厅里静得连落根针都能听见。
“梓琴,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苏世贤嗓音有些暗哑,面容却十分平静,唯有方才倾倒出来的酒浆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安宁的心情。
苏梓琴悠悠一叹,替苏世贤把杯子扶正,静静地凝望着这表情复杂的男子说道:“父亲,我既不像您,更不像母亲,难道您便从来没有怀疑?”
☆、第五百零三章 身世
面对苏梓琴的问讯,苏世贤良久无言,只是颓然一叹,显得有些苍凉。
苏梓琴既是开了口,便不再吞吞吐吐。她向苏世贤说道:“父亲,我特意寻了个瑞安不回府的日子,叫着费婆子一起回来。她现如今回家里取些东西,等会儿便要过来正院。是非真假,即刻便能真相大白。”
只怕苏世贤承受不住,苏梓琴说得极为小心,先给他露了口风。
片刻的失神之后,苏世贤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儒雅的脸上竟露出丝笑容:“梓琴,父子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也晓得我从前对灼华母子做下的糊涂事。大错酿成,再无后悔药可吃,如今已是百死莫赎,只能寄希望于你和隆寿身上,才能聊以慰藉。你说句实话,在你心里希不希望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两行清泪顺着苏梓琴的面颊流下来,滴落在她的流云小衫上,打湿了藕粉色裙衫上头一朵碗大的银莲花。水渍粒粒无声,如夜来霜露,无声便浸汉了花枝。
苏梓琴拖曳着裙裾起身,指一指自己方才所做的大炕,对苏世贤说道:“父亲,便是在这里,您曾陪着梓琴下过五子棋。”再指一指左侧的书案,苏梓琴继续说道:“女儿是坐在这里由您开的蒙”。
再挪步到苏世贤靠墙摆放的一溜紫檀木大书柜,苏梓琴蹲下身子,在离地不足一米的书柜板壁上寻找着,瞧见了上头几道陈旧的刻痕。
她扬起脸总苏世贤含泪笑道:“在这里,女儿拿着您撬普洱茶砖的茶刀乱刻乱画,故意划坏了您的大书柜。梓琴明明是胡闹,您却夸我刻得有模有样,一直不肯叫回事处的人修补。”
苏梓琴一行说,两个人一行流着泪,忆起许多从前的旧事。
拿帕子轻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苏梓琴冲苏世贤深情说道:“人非圣贤,父亲您从前便是百般不好,在梓琴身上却从未亏欠。前次去大阮时,这样的话守着陶灼华,我也曾亲口对她说过。无论她对您怎样怨恨,我始终承认您是我的父亲。”
从小到大,苏梓琴的记忆里全是苏世贤的影子,她长成的这十四年,好似与瑞安这位名义上的母亲无干。对这样的父亲,苏梓琴又如何能不要?
她冲苏世贤盈盈拜道:“梓琴并非有意欺瞒,将秘密独留心间。只是怕父亲一旦知晓真相,便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疼惜梓琴,这才一直不敢开口。”
苏世贤愣怔了片刻,却忽然发出爽朗的笑声。他怪异的神情叫苏梓琴有些忐忑,只怕他大受刺激,苏梓琴又是忐忑又是带着些酸楚问道:“梓琴不是金枝玉叶,父亲便是从此与梓琴恩断义绝,梓琴也绝不怪父亲。”
“梓琴,费婆子还未开口,你便先来安抚父亲。你是打从什么时候知晓,你并不是我与瑞安的女儿?”苏世贤收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苏梓琴。
不知不觉间,苏世贤也对瑞安直呼其名,显见得对她心存厌恶。苏梓琴隐去自己重生的事实,只冲苏世贤诚实说道:“女儿打从五年前便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一直藏在心里。若是存心隐瞒,大可叫费婆子张不开口。只不过思来想去,不愿利用父亲的亲情,因此选择将事实真相摊开,由父亲自己抉择。”
本以为是自己独守的秘密,却原来苏梓琴知晓得比自己更早。
苏世贤回想起五年之前,那还是自己再酿大错,陶灼华初至长公主府的时候。那一年,苏梓琴只是九岁的孩子,却将这秘密瞒得滴水漏,不仅瞒过了瑞安,更瞒过了他。
苏世贤扪心自问,未曾从苏梓琴的一言一行中察觉到丝毫的端倪。听苏梓琴方才说得动容,又瞧她如今如此忐忑,苏世贤感觉父女两人大可拨云见雾。
他扶起苏梓琴,深情地与她说道:“你既不嫌弃父亲,做父亲的又哪里舍得自己的好女儿。梓琴,我的孩子,其实父亲与你一样,早便查清了事实真相。”
这一回,轮到苏梓琴讶异不已。她还记得前世里瑞安得势,是在灭了大阮之后,将大裕的大权抓得更牢,再也无须自己牵制李隆寿,才洋洋得意对苏世贤和自己说出,讥笑苏世贤乡野出身,哪里配得她为他生儿育女。
费婆子手上抱着只大红酸枝填漆盒子到正院来请安时,这父女二人已然各自收住了泪水,重新换了衣裳。丫头们早将残羹撤去,摆下瓜果的攒盒,又泡上壶味道相宜的正山小种,父女二人正对坐品茗。
如此风平浪静的时刻马上就要被自己打破,费嬷嬷偷偷地斜了两人一眼,心底有些看戏的冲动,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冲两人行了礼,便就面色凝重地请苏梓琴屏退左右。再噗通往地下一跪,声情并茂说道:“苏大人,老婆子从前跟错了主子,如今是一心一意要为皇后娘娘和陛下卖命,因此拿着这个东西前来投诚。老奴晓得您兴许一时受不住,却是长痛不如短痛,早瞧一瞧您的枕边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年将苏梓琴从育婴堂抱回的正是费嬷嬷本人,再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瞧着父女两人脸上震惊的神情,费婆子从地上爬起身来,打开随身带来的酸枝木盒子,从里头取出个小托盘,上头放着块沾有血迹的月白色细布,开始从头到尾述说了起来。
岁月久远,那块月白色细布上头的血迹早呈深褐,白颜色也变得暗黄。
费婆子向苏梓琴回忆道:“皇后娘娘,老奴初见您时,您便被您的亲生母亲裹在这块细布里,哭得像只小猫一般无力。您亲生母亲产后大出血,这上面沾染的便是她的血迹。”
急切的心情到不用装,苏梓琴双手抖抖地抓着那个托盘,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不过故意守着费嬷嬷哭喊了几句,便就请她往下讲。苏世贤也表现得一洠宸咛钼撸蟹焰宙质质苡茫灯鹄丛椒⑺吵�
☆、第五百零四章 觐见
当年费婆子奉瑞安之命,要从外头抱个刚出生的女婴回来应景儿。
费婆子自然不敢强取豪夺,提前月余便四处打探。育婴堂里虽有几个齐整孩子,却一瞧都不是才刚出生的模样,自然哄不过苏世贤去。
苦无良策之机,费嬷嬷却偶然打听得一家客栈里有个待产的妇人,因是身上多病,且无有银两住店,情况十分凶险,此时正是去留两难。
费婆子替她付了店钱,再找人替她把了脉,知晓她腹中所育多半是个女儿,便存了弃母留子之意。费婆子便与她商议,许下她一百两的银子,待她诞下女儿,便由自己将这个孩子抱走,从此两不相干。
苏梓琴目露失望,冲费婆子问道:“嬷嬷您果真给了她百两纹银?”
费嬷子情知她这是被自己生母的行为刺伤,只为叫接下来的内容更精彩,便故意卖个关子。她先喝了盏茶润润嗓子,这才冲苏梓琴摆手道:“并没有,您的生母极有气节,并不是贪恋银两之人,您容老奴略喘口气儿,继续往下说。”
苏梓琴深恨她半吐半露的模样,因是陈年旧事只有她一个知情人,也只得由着她磨蹭推诿。苏世贤到极端得住,只目光深邃地盯着费嬷嬷,瞧得她有些打突。
生怕抻得太久反为不美,费婆子继续往下说道,自己的银子并没有送出。
那妇人流着泪与她说道:“其实您来得正是时候,小妇人家乡受灾,本是与丈夫双双逃难。前月丈夫病死在城郊,再无亲人可依。如今小妇人又是多病多灾,情知无有几日可熬,正发愁孩儿诞下之后无人所托。”
在这妇人瞧来,费嬷嬷的出现便是一场及时雨,能叫她临死前安心阖上双眼。
她费力地冲费婆子行礼,含泪泣道:“小妇人只望着拼死将腹中孩儿诞下,您将她抱走,好歹还能有孩子一条活路,还要那百两银子做什么?”
这到是一拍两合的好事儿,费婆子瞧着那妇人脸色腊黄的模样,情知她确是身有重疾,只是懒得给她医治,只望她抗到孩子出生便是。
这一节却不敢跟苏梓琴直说,费嬷嬷赌咒发誓说自己为妇人请了郎中,只是回天乏力。这妇人诞下苏梓琴不消片刻便撒手人寰,临去前,她强撑着一口气将身边仅余的一块白色细布把女儿包裹起来,不舍地递到费婆子手上。
费婆子如今都无法忘记那妇人临咽气的一刹那,瞪着双眼要自己发下重誓的骇人模样。做母亲的万般不舍与亲生女儿阴阳两隔,却躲不过阎罗殿的钩锁。
那妇人要费婆子发誓,一不能将孩子卖去青楼烟花之地、二不能教孩子低三下四的手段。她流泪呜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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