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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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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旭,你放手,本宫敬你是条汉子,尚能留你一条活路。”离着苏世贤不远,正是匆匆起来的苏梓琴。她郑重说道:“只要你放开半夏,本宫担保叫你活着离去,你意下如何?”
  眼瞅着里三层外三层转得水泄不通的李隆寿大军,再瞅瞅银安殿方向渐渐熄灭的火焰,朱旭晓得瑞安主仆十有**葬身在火海。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若不是要完成殿下遗命,我朱旭早该赴死,何需你这个不晓得哪里抱来的野种在这里施恩?”
  朱旭如同困兽一般将手中寒光闪闪的剑高高举起,要砍下半夏的头颅。苏世贤方才趁他分神之际又往前跑了几步,如今与他近在咫尺,猛然一个扑跃便抓住了他的手臂。
  苏世贤手无缚鸡之力,全凭着一口精神气儿与朱旭周旋,朱旭哪里将他放在眼中,顺势挥剑便要将苏世贤与半夏一同斩落。
  寒光利剑,映着日头格外森然,苏世贤避无可避,只轻轻握住了半夏的手腕,想着不必再背负更大的罪过,此刻心下到是一片淡然。
  李隆寿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却是投鼠忌器,未曾攻到朱旭眼前,只得眼睁睁瞧着苏世贤与半夏受制。朱旭心无旁骛,只想一剑结果这两人,自己再以向殉主,总算是黄泉路上也对瑞安有个交代。
  御花园里此刻虽人山人海,却是鸦雀无声,远山解不得近渴。朱旭横剑在手重重挥出,力道方施了一半,手腕却是一阵巨痛,不由惨呼出声,剑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在朱旭的身旁,还有未曾散去的硝烟,如同烟花爆竹的火花四溅。苏梓琴脸色苍白,手上还举着那把刚刚射出一发子弹的短铳。因为火药的巨大冲击力,她往后退了半步,胳膊也在瑟瑟发抖。
  苏梓琴当日得了阿西馈赠,曾向他认真请教过枪铳的用法,未承想今日却洠舜笥贸 K幌米约鹤纪啡绾危恢辈桓颐橙豢梗讲判问平艏保坏眉辈÷彝兑剑案隹盏党遄胖煨窨梗辞∏∶小�
  朱旭再想忍痛反击却没了机会,数名官兵拿挠钩将他制得死死。他不甘心地往苏世贤与半夏二人身上瞧去,显然大失所望。
  方才那一剑虽触及二人的皮肉,却无力要了二人的性命。苏世贤伤在左臂、半夏伤在右肩。两人身上鲜血虽然淋漓,却都不曾致命。
  朱旭长叹一声,眼望银安殿垂泪大呼:“殿下,臣有罪,未曾完成托付。”
  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丝丝鲜血沿着朱旭的唇角流下,最后的意识里,却是他曾陪着朱怀武夫妇听过的那支《寄生草》。来无牵挂、去无牵挂,朱旭自认他这一生当是轰轰烈烈,绝未想到最后要选择咬舌自尽的死法。
  重回乾清宫,李隆寿自是恍如隔世。
  郑贵太妃处置得当,银安殿中的大火并未成势便被扑灭。除却主殿里的瑞安与一秋主仆烧成焦炭,其余的宫人早便逃脱殆尽。
  谋杀先帝、忤逆朝纲的人自是不配葬入皇陵,李隆寿念着瑞安身上毕竟有李家血脉,只褫夺瑞安的封号,又命人在郊外置了三亩薄田,再给她配了副薄棺。
  生时野心万丈,死后不过半抔黄土,瑞安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她的一生。
  李隆寿大权在握,新政陆续颁布,朝中自是百废待兴。董大人、黄怀谦等人先后归京任职,郑荣重掌大裕军队,青龙等人自是老骥伏枥,一派万象更新。
  苏世贤与半夏的伤都无大碍,经过一段时日的将养,不过各自留了道剑痕。李隆寿有心封赏,两人却是一拒再拒。苏梓琴婉转问及苏世贤的心意,苏世贤只道是心境尚未平复,想要再修养些时间。
  长公主府自是不愿再回,苏世贤重新购置了个三进三间的小院,随同从前身畔的几个忠仆,外加半夏一起居住。
  帝后苦尽甘来,再不必受瑞安的挟制。应对于户部难为无米之炊的局面,李隆寿思之再三,将瑞安的长公主府收归国库。
  除却从前瑞安充了军队饷银的那些绿松,单是瑞安的古董摆设便不下数十车,都折变了补上瑞安这些年挪用库银的亏空,到可解得燃眉之急。
  郑贵太妃闻讯,也联合后宫诸太妃做出表率,不仅削减用度,还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用于李隆寿匡复大裕繁荣。
  冬月初八,黄怀谦奉旨再次北上,去大阮迎接刘才人母子归宫。

  ☆、第五百八十四章 逆子

  深冬寂寂,北地的大阮更是朔风凛冽。仁寿皇帝手间拥着暖炉,颇有些颓废地倚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脸上的表情无奈而沉重。
  膝上手炉间跳跃的红萝霜炭火光明亮而温暖,殿内亦是暖意无限,熏笼间焙着的松枝清洌而甘香。仁寿皇帝饮了口热茶,却又重重将杯子往炕桌上一顿。
  近半年的时光,仁寿皇帝的头发却灰白了大半。他哑声唤着何平问道:“朕自问为帝以来兢兢业业,虽无尧舜禹汤之能,却也不曾荒废朝政。如今身畔逆子迭出,难不成是给朕的天堑?”
  甄三娘自御花园的废园里取得昔年高嬷嬷试药的渣子,看起来玄乎其神的东西便成了小儿科。她几番实验,终于将熬出的药水涂到何子岩遗留下的无字笺上,那上面神奇地显现出了何子岕龙飞凤舞的字迹。
  仁寿皇帝捧着这信笺的手瑟瑟发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不曾想到何子岕撺掇何子岩时用了那么狠辣无情的字语。尤其是读到何子岕早便与瑞安有染,妄想撺掇大阮的江山,仁寿皇帝只觉得眼前发黑,登时便晕了过去。
  虎毒不食子,仁寿皇帝却要在处置了何子岩之后,再来面对如何处置何子岕的问题。夜来萧瑟,仁寿皇帝裹了厚厚的斗篷,只带着何平一个人去了坤宁宫。
  自先皇后的寝殿绕过去,仁寿皇帝熟门熟路进了许馨的居所。熟悉的大殿里寂然无声,仁寿皇帝却似乎依旧能感觉到许馨的气息。
  他制止了何平点烛,只立在许馨当年的妆台上轻声呼唤着她的小名,喃喃自语道:“也许是朕错了,以为那是对他的保护,却不承想扭曲了他的心。馨儿,朕枉为帝君,却生了两个逆子,你说朕该不该留他这条命?”
  何子岩是纵火未遂被人抓个正着,始作俑者却是自认为已然抹去一切证据的何子岕。他纵火烧死许长佑与高嬷嬷,少了这二人的牵制,又借出使大裕之机与瑞安搭上桥,更想借何子岩之手伤及大阮国本,为瑞安提供便利。
  数罪种种,仁寿皇帝自是晓得何子岕其罪当诛,唯有怀着对许馨的歉疚,又叫他无法下手。何平知道仁寿皇帝下不了杀心,只能暗暗叹息,劝着仁寿皇帝道:“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如今太子与齐王殿下两个兄弟同心,那泰郡王成不了气候。陛下只管严加约束,断了他的念想便是。”
  仁寿皇帝喟然叹息,冲何平说道:“朕的身子每况日下,想要替子岑扫清障碍,临了临了却又下不了手,实则留着总是祸患。唉,且容朕再想一想。”
  何平晓得圣意难裁,除却心疼也别无他法。又恐坤宁宫内久无人居,总是太过冷落,便劝着仁寿皇帝回宫。仁寿皇帝心内郁闷,只觉得宫中憋闷,便想着往外头走走,吩咐何平传旨,准备一次宫外狩猎。
  除却太子何子岑与齐王何子岱随行,仁寿皇帝只恐何子岕在宫中再兴波澜,也命他随行。此时陶灼华身怀六甲,身边自是该有人照料,仁寿皇帝便叫德妃留守宫中,另宣了木昭仪与另一位俞嫔娘娘伴驾。
  宫中再无旁人兴风作浪,陶灼华留在太子东宫自是安然无虞,何况里外有德妃娘娘照应,何子岑又许她请黄氏入宫陪伴几天,小日子自是滋润。
  两人再世重生,自觉日子过得涓涓如水,平淡却又长久,并不在意非要时刻朝朝暮暮。陶灼华淡然替何子岑收拾了行装,面对何子岑的嘱托,只是含笑点头,却嘱咐他道:“何子岕动了贼心,只怕不会这么快便偃旗息鼓。如今瑞安已是伏诛,他大概不会死心,说不定趁着这次在外头起什么幺蛾子。宫中到是太平,如今他随着父皇一起冬猎,我却担心你们。”
  何子岑蹲下身来,将耳朵贴上陶灼华的小腹,用心感受着里头胎儿的动静,轻柔地握着陶灼华的手道:“你放心,咱们总比他占了先机。如今他没有机会去偷什么布防图,若就此收手亦是死有余辜,想要再起歪心,只怕父皇也不能容他。”
  陶灼华牵了何子岑起身,将头靠上他坚实的胸膛,轻轻环着他的腰说道:“如今大裕到是万象更新,咱们大阮却还有这颗毒瘤,总归叫人不踏实。父皇纵然不说,我瞧着他老人家身子却大不如前,你挑两个妥当的御医,万万不可大意。”
  若论仁寿皇帝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此时冬猎,无奈今次他一意孤行,何子岑兄弟也只得将准备工作做足。
  何子岑点头道:“你放心,随行的都是在太医院待了多年的太医,木昭仪与俞嫔两个虽不如母妃细心,也都是妥当人。不过十天八天的功夫,我们便劝着父皇回宫。你这里有甄三娘照应,明日再接舅母入宫,我到也可放心。咱们各自照顾好自己,为着咱们的孩子着想,都不能有一丝差池。”
  两人太子东宫门前分手,何子岑瞧着何子岕眸色无波地随行在队伍之中,一想到他是何子岩纵火的原凶,看着这亲兄弟的心狠手辣,终究对他冷淡了许多。
  何子岕貌似闲适地握着缰绳,瞅着何子岑与何子岱都是眼神淡淡,从小那种既自卑却又自傲的情绪却又作怪。他此时尚不晓得自己东窗事发,只想着何子岩已然伏诛,他做下的事自是有人背了黑锅。
  本想同瑞安联手一搏,何子岕却未曾想到瑞安便如同只纸老虎,李隆寿大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瑞安不仅被困守京城无法脱身,还迫得一把火**。
  一想到那老女人许下的承诺都打了水漂,何子岕便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发恨。究其因果,这想法颇多偏激的年轻人却将罪魁祸首归咎于仁寿皇帝。
  若不是仁寿帝皇心偏得没有步数,不肯对自己姐弟一视同仁,何子岕感觉自己也没必要铤而走险。如今眼看又走进死胡同中,他决不甘心便这么白白放弃。

  ☆、第五百八十五章 冬猎

  郊外的寒风愈发瑟瑟,宽敞的牛皮大帐搭起,四脚都生起银丝霜炭的暖炉。
  木昭仪拿火钳子拨拉着壁炉内的炉火,又殷勤往仁寿皇帝的手炉里重新添了炭,再替他将靠在背后的明黄缂丝金蟒纹大迎枕正了正,这才恬柔地坐在帝王身畔,眉眼弯弯地娇笑着将帝王手中的线书抽出,再关切地问道:“陛下已然坐了大半个时辰,臣妾这便铺床服侍您就寝可好?”
  霜炭里焙着松枝与桔皮,都是仁寿皇帝喜欢的味道,此刻嗅起来越发提神。仁寿皇帝耳听着牛皮大帐外阵阵寒风呼啸而过,温和地冲木昭仪摇摇头道:“朕还想再坐一坐,许久没有听你弹琴,这会儿为朕奏上一曲吧。”
  木昭仪晓得帝王心事重重,只是牵涉以国事便不敢开口。她恭顺地应了,先拿兑了玫瑰汁子的花水净过手,再焚上一炉素香,这才在琴台前头坐下,轻轻调正了琴弦。
  琴声琮琮,木昭仪的手指如蝴蝶翻飞,娴熟而又灵动。她奏的是往日仁寿皇帝极喜欢听的《渔舟唱晚》,听着熟悉的琴音缓缓响起,仁寿皇帝的心境有些平复。琴声只做了背景,香炉间檀香的气息又是袅袅消散,静谧而又安稳,帝王的思绪在这一刻百转千回,终于落到了实处。
  一曲终了,仁寿皇帝赞许地对木昭仪点点头,温声吩咐她道:“你悄悄去传今次伴驾的内阁两位大人来见,朕有些话要交代他们。”
  木昭仪依言立起身来,却又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陛下您今早又多咳了两声,不能太过操劳。臣妾多一句口,明日再传两位大人可使得?”
  仁寿皇帝轻轻拍着她的手道:“你放心,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晓得。叫他们来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说完了朕立刻便去歇着。”
  木昭仪无法,只得披了白狐裘的披风出去传人。前几年张阁老致仕,内阁里一直没有补人,如今便是这辛阁老与杜阁老一任首辅、一任次辅,担起内阁的大任。今次随王伴驾,两位阁老亦是勤勉国事,不愿稍稍懈怠。
  闻得仁寿皇帝深夜相召,两位阁老赶紧肃整衣冠随着木昭仪往大帐去。虽说木昭仪不想惊动旁人,奈何整个营地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各人的帐篷亦是相连,两位阁老出行还是被此次随行之人早早收入眼中。
  何子岑兄弟不过是添了些诧异,两人猜测只怕与何子岕有关。何子岕却是做贼心虚,比旁人先怯了几分,想着此次在仁寿皇帝眼皮子底下更要处处小心。
  两位阁老来来去去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何子芥躲在自己的帐篷后头,借着营地间燃起的篝火端详两位阁老的面庞,到是波澜不惊,不觉又暗暗松了口气。
  今次这兄弟三人全都料错,仁寿皇帝传了两位阁老却与何子芥无关。
  清晨时仁寿皇帝在大帐中升座,便就命辛阁老宣布了昨夜的决定。原来帝王身心疲惫,感觉精神大不如前,不愿再留恋金銮殿上那把龙椅,要在明年择个吉日禅位给太子何子岑。
  对于这样的决定,何子岑虽有些意外,到也大感欣慰。
  前世里仁寿皇帝虽还有三两年寿命,可是最后心力交瘁,独自背负着何子岩这块心病撒手人寰,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难以收拾。今生这局面已然扭转,何子岩与姓钱的阴谋早早粉碎,仁寿皇帝虽受打击却不至致命。
  若能早早将养,少些殚精竭虑的谋算,仁寿皇帝要活得比前世长寿更是大有可能。况且心病还须心药,待转过年来东宫里添了麟儿、何子岱再娶了齐王妃、何子岚风风光光下嫁,好事儿一桩连着一桩,仁寿皇帝心里的郁结必定缓解,往好里去想,寿终正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次随行的几位大臣都是仁寿皇帝朝中肱骨,帝王身子大不如前,实则每个人都存在心里。各人与辛、杜两位阁老的意见其实基本一致,都赞成仁寿皇帝这项决定。如今圣旨一宣,事情便落到实处,但等着回京之后由钦天临选下好日子,再行昭告天下。
  出得大帐,何子岕随同众人一起向何子岑恭贺,自觉脸上的肌肉都笑得抽了筋,心里却是恨意森森,说不清是恨大帐里的君王多一些,还是要恨这即将成为下任君王的兄长更多一些。
  一个人疯狂在了极致,想法更加偏激。何子岕闷坐在自己帐中,一时恼怒仁寿皇帝打小便将自己划入边缘地带,让自己未曾享有该享的福份;一时又怨恨生母不该将自己姐弟带到这个世上受苦。
  这么一转念,何子岕却又想起何子岚已经与陶雨浓有了婚约,算起来竟成了陶灼华的弟媳。未来皇帝的亲妹妹、未来皇后的弟媳,再加上未来波斯王的亲弟媳,这三重身份加在一起,早便水涨船高,再不是往日长平宫里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与自己再也没有同病相怜的那层惺惺相惜。
  何子岕心底投下大片的阴影,觉得仿佛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他怒意迭起,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疯狂,只觉得仁寿皇帝也好,何子岑兄弟也好,甚至连同亲姐姐何子岚也好,都与自己是冤家对头,哪一个也不该留。
  长夜漫漫,何子岕辗转反侧,始终无法睡去。他霍然坐起身来,就着掀起的窗帘眼望外头黑沉沉的夜空露出丝狞笑。
  路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早便不能回头,他也不想回头。一样的儿子两样的对待,既是老的无情,也别怪他这身为儿子的无义。
  翌日清晨,朝霞吐艳含丹之际,营地上的号角便又吹响。
  仁寿皇帝卸下一身包袱,此刻心情比往昔舒畅,也有兴致带着木昭仪几个坐在帐中瞧着外头何子岑等人狩猎。
  此刻天际晴朗,一轮红日喷薄,天际万象更新。仁寿皇帝听着远远回营的号角吹起,晓得今日这场狩猎暂时落下帷幕。他心情激荡,信步走出大帐,眺望着几队人打马归营,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

  ☆、第五百八十六章 人祸

  此时红日喷薄,金乌灿灿,仁寿皇帝极目远眺,一扫数日来的积郁。
  丛林的边缘,何子岑、何子岱等人纵马驰骋,已然离着营地越来越近,仁寿皇帝能够清晰地瞧见他们马背上的猎物。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想到德妃所出的一双儿子到德才兼备,足以担当大任,仁寿皇帝又倍觉欣慰。
  便在此时,空旷的营地间却忽然传出一阵凶狠的嗷呜声,一头人高马大的黑熊不晓得从哪里窜来,在一众侍卫的眼皮子底下从营帐后转出。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极中在归营的人们身上,绝没想到营地里还有什么凶险。黑熊此时早该冬眠,这头熊却兽性大发,疯狂地扑向手无寸铁的仁寿皇帝。
  众侍卫齐齐呼喊,却更助长了黑熊的凶性。它四顾片刻,似在寻找什么气息,不过瞬息之间,又依旧摇摇晃晃冲了仁寿皇帝扑去。事出突然,仁寿皇帝惊骇之下,一时忘了躲避,身形竟然钉在了原地。
  正在牛皮大帐中的木昭仪等人尚不晓得外头发生了何事,听得一众侍卫呼喊,急着挑起帘子来看,也被眼前情形惊得呆立当场。
  此刻何子岑等人已然离着大营极近,自是瞧见这惊骇的一幕。他大喊着父皇,策马往黑熊前头拦去。侍卫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行动,何子岑深恨自己不曾将火铳拿在手上,只得瞅准时机将剑拼命掷出。
  剑虽然刺向黑熊心脏位置,却因黑熊皮躁肉厚,只深入了半寸见方。
  黑熊吃疼,更是恼羞成怒。他仰天长啸一声,掉转了身子,又奔着何子岑的方向扑去。何子岑已然飞身下马,只是身形顿了一顿,那黑熊已扑到面前。
  何子岱离得何子岑最近,电光火石之间,他从马背上轻跃而下,冲着黑熊便迎了上去。孙二姑娘见何子岱涉险,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从另一侧便包抄了过去。距离够近,孙二姑娘能瞧见黑熊眼中猩红的血丝,更能嗅到它身上肮脏的气息,她浑然不觉害怕,冲着黑熊费力挥动了弯刀。
  两下力量悬殊,黑熊不防这娇滴滴的小女孩也会拦路,爪子轻轻一划拉,便将孙二姑娘拨在地下,它大踏步往前,重逾百斤的前爪便要落在孙二姑娘身上。
  被何子岑兄弟与孙二姑娘缓得这一缓,侍卫们已然赶到,为首的郭统领张弓搭箭,冲着黑熊的左眼射出。黑熊咆哮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左目再想往前扑,其他侍卫已然长矛与勾索齐上,数十件兵器招呼在它的身上。
  黑熊拼命挣扎,咆哮声越来越小,最终被郭统领一剑刺入心脏。
  仁寿帝皇惊魂普定,心内勃然大怒,命令郭统领彻查,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一场虚惊落了幕,何子岕却才姗姗来迟。他马背上驮着刚才林中所猎的一只灰狼,正是意兴扬扬。晓得营中人人脸色不对,这才有些诧异地翻身下马。
  晓得何子岕包藏着祸心在先,何子岑与何子岱自是不信什么天灾与巧合,更况且营地内戒备森严,那黑熊能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其间,显然大有蹊跷。
  尤其是何子岕前回玩了一把无字墨汁的游戏,显然已得了些高嬷嬷的真髓。如此种种,叫这两兄弟不能不疑心。何子岑以目示意,何子岱便往后退了两步,先安置了孙二姑娘,在她耳畔低语几语,便拽着一位太医院判的袍袖先行离去。
  这一番闹腾,随队的太医又忙着替仁寿皇帝诊脉,再瞧孙二姑娘有没有受伤,厨下又忙着煮安神汤,外头的侍卫忙着将黑熊拖出,又拿水将地上冲刷干净。
  仁寿皇帝虽受了些惊吓,却并无大碍,太医开了两剂安神的药方,木昭仪便叫愈嫔与瞧着煎药,自己先服侍仁寿皇帝重新换了衣裳,才陪着他走了出来。
  何子岑规规矩矩候在外头,瞧着仁寿皇帝出来,慌忙上前问安。何子岱去而复返,也关切地嘘寒问暖。何子岕自是满面歉疚,深责自己归营太迟,懊恼之色溢于言表。
  仁寿皇帝搭着木昭仪的手坐下,先定了定神,再饮杯热茶稳一稳心神,瞧着立在下头的三个儿子一时无语。
  方才何子岑与何子岱奋不顾身,救父心切自是发自内心。孙二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明知力量悬殊也敢挺身而出,不愧为将门虎女,也当起未来齐王妃这重身份。仁寿皇帝瞅着这三人,心内其实颇感欣慰。
  何子岕姗姗来迟,仁寿皇帝心内有些芥蒂。鸣金的号角早已吹响,他却为着匹灰狼耽搁了功夫,这里头有没有巧合的成份尚待踟蹰,却添了不遵号令的感觉。
  仁寿皇帝缓和了一下心神,先招手叫孙二姑娘坐下,关切地问道:“方才可有受伤?太医们怎么说?快别在这里候着,先下去歇一歇。若你方才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同你父母交待?好孩子,朕知道你的一片心决,往后可要先护着自己。”
  孙二姑娘满脸濡沐,冲仁寿皇帝福身拜道:“陛下,形势所逼,臣女一时未想那么多。陛下如此关爱,到让臣女受宠若惊。”
  木昭仪亲自命人安了绣墩,搭着孙二姑娘的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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