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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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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安长公主就着宫人打起的半幅金灿灿繁绣织锦帘,瞧了瞧外头的美景,再瞅瞅跪在桥头的几个太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命人落了轿,隔着一丝轻纱冷然问道:“可是陛下有话?”
  太监慌忙行礼,传了景泰帝的口谕,又媚涎地在前头领路,瑞安长公主銮驾再起,从金水桥蜿蜒而过,径直往乾清宫而去。
  许三一直候在宫门外,瞧着长公主落了轿,赶紧上前迎接,实打实行了个礼,这才堆着笑脸道:“长公主来得正好,陛下一直在念叨着您。”
  瑞安薄薄的唇角一勾,幽暗的眼眸间锋芒乍现,轻轻哼了一声,才意态慵懒说道:“陛下想必浊念叨本宫,而是是念叨着那国书不曾拍板吧?”
  一句话便硝烟迭起,许三不敢答话,只讪讪而笑,请瑞安长公主在外殿稍待。他不敢有片刻怠慢,忙着进去回禀,又一溜小跑地回来,亲手替瑞安长公主打起帘子,殷勤地请她进去。
  瑞安长公主华丽的倾髻上戴着累丝点翠青鸟衔金珠凤冠,大红的凤羽绫绸上彩绣的凤凰熠熠生辉,身上珠翠叮当作响,俨然有些凤临天下的气度。
  她似是并不将议和的事情放在心上,照旧如平常一般不急不徐、雍容典雅地步入乾清宫中,到好似本就是这宫内的主人一般。
  景泰帝已然起了身,此时半卧半坐在一张紫檀木雕花的围炕上,身子底下铺着厚厚的青金镶边明黄色万福闪缎坐褥,背后垫着一只明黄色绘绣龙纹掐牙靠枕,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
  他的身侧立着新晋的才人刘氏,二八妙龄的江南女子身着郁金色对襟盘扣纱衫、纤薄的流水肩剪裁合宜,裙下露出弯弯半对着了水粉色绣鞋的莲弓,鸦鬓上斜簪一枝盛绽的粉荷,更衬得乌发雪颜、樱唇含丹。
  刘才人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着银匙,正在软语娇言哄着景泰帝吃药。瞧着瑞安长公主进来,胆怯地垂下头去,将药碗一搁,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景泰帝无可无不可,目光缓缓从瑞安长公主面上扫过。

  ☆、第十二章 弩张

  乾清宫内光线昏暗迷离,一旁的紫铜嵌珐琅龙纹香炉里,龙涎香的味道浓郁沉滞,依然冲不散厚重的药气,更兼着窗扉深闭,气味愈加刺鼻。
  瑞安长公主深深地皱皱眉头,无视刘才人的参拜,漠然从她身旁走过,敷衍地对景泰帝行了个礼,便在离着龙榻几步之外的紫檀木雕花软榻上坐下。
  见刘才人一时无措,眼中碎芒滢滢,随时有种想要落泪的柔婉,景泰帝愈加怜惜,温和地冲她挥一挥手,示意她和其他宫人先下去。刘才人如蒙大赦,慌忙行礼告退,打从瑞安长公主身畔经过时,更加恭顺地垂下头去。
  殿内一时空旷安静,景泰帝这才支起身子,想与瑞安长公主说几句话。行动间又牵动一阵咳嗽,憋得脸皮紫胀,许三慌忙捧过了漱痰。
  炕桌上搁着新泡的枫露茶,酽酽透着香气,瑞安长公主环顾四周,见再无旁人,只得自己递了茶盏过去。
  景泰帝一口饮尽,挥挥手让许三也下去,又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瑞安,你已经都知道了吧?”
  瑞安长公主脸色如常,唯有眸间如寒霜轻覆,挂了厚厚的冰花。她低低叱道:“那混蛋乘人之危,分明是要我的命,皇兄您可千万不能答应。”
  景泰帝眼中一片死灰,他重重叹道:“瑞安,你是监国长公主,也是染指朝政的人。你来说一说,今时今日大裕皇朝有说不字的权利吗?”
  瑞安长公主被景泰帝一句话噎住,情知无力抗衡。她将凤目一睁,有些狰狞地大声说道:“皇兄,梓琴可是您的亲外甥女,从小金尊玉贵,又与寿儿有着婚约。便是为着她与大裕的名声,您又如何能舍得将她送去大阮?”
  两家本是亲上加亲的美事,苏梓琴百日之即,瑞安长公主便为她讨得郡主的封谓,而且早早与太子李隆寿定了今世姻缘。
  两人青梅竹马,再无旁生枝节,只等着苏梓琴及笄之后,便会成为李隆寿的太子正妃,他日便是大裕的皇后。
  一旦被送去大阮为质,有大阮帝君与瑞安长公主的罅隙在先,谁能料想苏梓琴是否能在那虎狼之地保全清白?将来要母仪天下的人,绝不容得有一丝丝污点,不然便是整个大裕皇朝多少年都无法洗脱的耻辱。
  况且大阮提出的要求苛刻,提出要瑞安长公主的长女一世不得离开大阮半步,将来要做大裕皇朝皇后的人,如何能长久滞留他国?
  景泰帝的意思,分明是要将早先的婚约一并抹杀,不顾及苏梓琴的死活。
  瑞安长公主岂容得爱女受此奇耻大辱,她虽然泪水盈盈,话语间却丝毫不退缩,而且一语双关地质问道:“皇兄,大裕皇朝已有百年的历史,难得如今沦落到要靠弱女子维系不成?”
  景泰帝晓得她是在讥讽自己不理朝政,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他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依然硬着心肠答道:“瑞安,你僭越了。身为皇室子弟,连朕都身不由己。若大裕不能保全,梓琴与寿儿不是一样没有立锥之地?这件事朕心意已绝,你不必多说了。”
  兄妹二人在此间争执,瑞安长公主听得那僭越二字,没有丝毫胆怯,反而轻蔑地一笑,反驳道:“这几年来,臣妹身为监国长公主,僭越的事情做了不止一回,皇兄此时才拿这个压人,到好似让臣妹听了天大的笑话。”
  许三立在外头,听着里头隐隐的唇枪舌剑,到好似见惯不怪。他一抹额间的冷汗,再次隔着帘子传话:“陛下,太子殿下在宫外求见。”
  心知必是为着苏梓琴,景泰帝有些恼恨儿子的不晓事,却也只能悠悠一叹,吩咐道:“此事也关系到他,叫他进来吧。”
  太子李隆寿是听得朝臣们议论纷纷,才晓得大阮提了这么苛刻的条件。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表兄妹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况且又有了婚约,想起苏梓琴娇酣甜美的笑容,时刻犹如暗香浮动,他又如何舍得让心上人远离?
  从上书房出来,李隆寿连衣裳都没有换,便径直奔乾清宫而来。
  瞧着瑞安长公主在座,李隆寿眸间蓦然一亮,含了抹淡淡的喜色,又极快地收敛了表情,换了一幅深沉而忧伤的容颜。
  他先是向景泰帝行礼,又见过瑞安长公主,这才小心翼翼问道:“父皇,儿臣都已经听说了,想必姑母也是为着这件事进宫,咱们可有别的法子?”
  景泰帝嗓中腥咸无比,晓得并不是什么好兆头。瞅着李隆寿强做镇定偏又耐不住急切的神情,他压下心上的失望,淡漠地望了儿子一眼,半晌没有说话。
  李隆寿等不得景泰帝的回答,只得将救助的眼神转向瑞安长公主,瑞安长公主眸色坚定,冲他轻轻颔首,白衣少年心上蓦然一松,露出了隐隐的笑意。
  两人以目传语,景泰帝双眼虽然浑浊,却瞧得一清二楚,越发恨其不争。
  此刻妹妹与儿子都在眼前,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咳嗽着吩咐道:“寿儿,你去瞧瞧朕榻前的漱盂。”
  李隆寿神情惊疑不定,恭顺地走到景泰帝榻前,弯腰掀开那漱盂盖子一瞧,立时便楞在了当场。他颤颤唤了一声父皇,两行眼睛竟潸然而下,颤抖着将漱盂捧到瑞安长公主前头。
  瑞安长公主眉头轻蹙,以帕掩住口鼻弯腰瞧去,那漱盂中一缕深紫的血痰触目惊心,显然已是无药可医。
  景泰帝从前百般遮掩,硬撑着等到了战争结束的这一天,如今心事渐了,已然无所牵挂,也不惧叫儿子与亲妹妹知晓。
  景泰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拿雪白的帕子沾了沾唇角的血渍,目无表情地说道:“朕大限已至,此时若不交出梓琴,你们二人觉得大裕皇朝又能支撑多久?”
  瑞安长公主眼泪在眸中打转,半晌无言以对,太子李隆寿却已经黯然垂下头来,脸上全是悲切与伤感之情。

  ☆、第十三章 良宵

  景泰帝忽然拿袍袖一抚,当啷一声将炕桌上半碗未曾饮尽的药汁掀翻在地,黑褐的药汁蜿蜒在汉白玉的地面上,绽开诡异又绮艳的花纹。
  他提高了声音,颤抖着手指向瑞安长公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道:“一个苏梓琴如何能挡住大阮的野心,你觉得何昌平能等到寿儿长大?还是对你指点江山乐见其成?”
  李隆寿月白的衣角被药汁所溅,沾了一抹浓重的黑色。他从未见景泰帝对瑞安长公主发这么大的火气,战栗着上前劝道:“父皇息怒,咱们有话好说。”
  听着这般犀利的指责,瑞安长公只是楞了片刻,她不怒反笑,脸上反而恢复了昔日平静的表情,轻提着繁复的大红凤羽罗裙,款款立起身来。
  她语气恬淡,只是比平日低沉了几分:“皇兄年近不惑,如何还是这般孩子脾气?您容我考虑一个晚上,明日此时,我入宫给您答复,可好?”
  方才那一番行动似是抽离了景泰帝所有的力气,他微微点头,颓然地躺回榻上,又向李隆寿挥手道:“你也下去吧,送送你姑姑。”
  李隆寿遵命,与瑞安长公主一前一后走出乾清宫。立在一丛茂密的凤尾竹下,李隆寿惶急而又无助地问道:“姑姑,父皇如今龙体欠佳,大裕正是风雨飘摇,咱们要怎么样才能留下琴儿?”
  “一定会有变通之法”,瑞安长公主轻轻揪着头顶上凤尾竹的叶子,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泛起狰狞的色泽。她的笑容如盛绽的罂粟,眼眸却又深不见底,只轻轻在李隆寿肩上一拍:“你放心,为了你、为了琴儿,姑姑一定会想出法子。”
  六月的娇阳灿灿灼金,从崎岖枯瘦的丹桂树梢间筛落,李隆寿立在树下,身上依旧感到冰冷彻骨。他整了整身上那袭月白色四爪龙纹的纱缀单袍,瞅瞅乾清宫的方向,再望望瑞安长公主的车驾绝尘而去,心里有着深深的绝望。
  想要折返回乾清宫,方才漱盂中那缕暗紫的血痰又历历在目。他强忍着心上的悲怆,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太子东宫挪去。
  大裕皇朝此时的确无法与大阮抗衡,可要他拿心上人去换得一隅偏安,又非他所愿。回到东宫换了衣裳,李隆寿坐立难安,迫不及待想要见苏梓琴一面,他命人备了车马直奔长公主府。
  瑞安长公主却是紧蹙双眉坐在金丝鸾凤流苏轿中,伴随着轿子轻微的晃动,冥思苦想着对策。
  命运的转轮早已驱动,一个一个都是她布下的棋子,凭谁也休想叫她停住脚步。左思右想间,一抹冷笑渐渐爬上她的脸宠,如汹涌而凛冽的朔风轻舞飞扬。
  她狭长的凤目中露出丝丝得意的微笑,在心底暗道:想要我瑞安的长女为质,其实也不是太难,我便为你送一个娇滴滴的长女过去。
  瑞安长公主一向雷厉风行,第二日恭顺地应下景泰帝在合约上用印,回府便命人传自己的丈夫、新任御史大夫苏世贤到芙蓉洲一见。
  长公主府占地百亩,里面宅院重重,苏世贤独居正院,瑞安长公主却是另居湖心岛的芙蓉洲上。那洲倚湖而建,满眼倶是富丽气象,奢靡豪华丝毫不逊皇宫大内。
  若是不得传召,等闲人不得踏入芙蓉洲一步,连苏世贤这位步步青云的仪宾也只能望洋兴叹。两人共居一府,到好似分着楚河汉界。
  闻得长公主传召,久违的笑意在苏世贤脸上弥漫。他急急换了身淡黄色暗纹杭绸直裰,便匆忙从烟波湖登船,往芙蓉洲驶去。
  苏世贤原本眉清目秀,多年为书香所染,更添了几分皓月之姿。如今细心打扮,容貌气度依旧不减当年。
  瑞安长公主已然卸去晚妆,换了身飞银覆彩的杏色寝衣,腰间松松结着根银绿色丝绦。她乌云叠翠,散落在大红的孔雀联珠纹枕席之上,令苏世贤蓦然心动,轻轻唤了一声公主,便温柔地俯低了身子。
  此时霁月照窗,花阴瑟瑟,点点细碎的星芒洒在瑞安长公主脸上,掩过眼角几根细碎的鱼尾纹,婀娜的身形不减,仿佛依旧是二八年华的妙龄。
  苏世贤长久不闻瑞安长公主召见,今夜恰似久旱逢甘露一般。又见佳人柔情款款,对着自己软语绵绵,自然一番温柔缱绻,直待半个更次的功夫,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似要化在瑞安长公主身上一般。
  两人重新沐浴完毕,瑞安长公主披了寝衣,将发髻低低一挽,这才唤了苏世贤上前,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与他知晓。
  闲闲叩着骨瓷金线盅上的一朵幽兰,瑞安长公主懒懒嘱咐道:“你早去早回,把他们一家子都带回来。大阮那边,我可拖不了许久。”
  若是可以反驳,苏世贤此生都不想再踏进青州府一步。
  闭上眼睛,他脑海间依然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陶婉如当初的人面田田。那时节他寒窗苦读、她红袖添香,两人时常漫步在洋溪湖畔,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清高之人颇多自傲,苏世贤一面用着陶家的银子过活,一面又嫌弃着那上面沾了铜臭气。便好似对陶婉如的感情,一面觉得她人面桃花,一面又嫌弃她染了商贾之家的怆俗。
  因此一朝金榜齐名,苏世贤迫不及待要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
  一别经年,碍于瑞安长公主的身份,更碍于自己对过去清贫如洗的厌恶,他从未使人回过青州府地界打探。如今长公不仅允许他将隐陶婉如母女接回,更要他将陶家全家带入京城,当真是意料之外。
  不晓得那柔弱的女子会不会再受自己摆布?亦不晓得刚烈的陶超然会如何替陶婉如出气?苏世贤遥望青州府的方向,深深感觉此行堪忧。
  他犹豫着对瑞安长公主推辞道:“那一对母女到无所谓,只是陶家百年大户,根基都在青州府,陶超然如何会舍得放弃一切随我入京?”

  ☆、第十四章 启程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瞧着苏世贤欲言又止、眉眼间飘过的那一缕为难之色,瑞安长公主强自压下心间的鄙夷。
  融融月色透窗挥洒,她纤浓的羽睫在眼睛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染了鲜红蔻丹的食指青葱如玉,点在苏世贤胸膛之上,冷冷斥道:“你如今是官身,难道还斗不过地头蛇?你放心,我会另写信给青州知府,要他全权听你调度。”
  苏世贤踟蹰两难,瞅着瑞安长公主脸上的冷色,再不敢多发一言。
  他温存而小心地绕了瑞安长公主肩上一缕发丝,想要再一次将纱帐挑落,两人重新鸳鸯被底翻红浪,却被瑞安长公主摇头婉拒,使人送了他出去。
  苏世贤意犹未尽,回到正院孤灯凉寝,一夜辗转无眠。
  至于要接陶婉如母女进京的真正目的,苏世贤并不愚钝。
  要自家长女为入阮为质,消息早已沸沸扬扬。不说苏梓琴身份尊贵,是大裕皇朝未来的皇后,便是冲着她贵为长公主府内掌上明珠,苏世贤晓得长公主也绝不容许她有一丝差池。
  既是苏梓琴不能成行,这质子总要有人替代。算起来他与陶婉如的女儿比苏梓琴大着一岁,入了长公主府,便是名正言顺的长女,到也可以移花接木。
  至于将陶婉如和整个陶家人带入京城,则是长公主惯用来拿捏人的手段,苏世贤早有领教。
  不说苏世贤翻来覆去,心事重重无人可诉,瑞安长公主却是蔑视他离去的方向,发出不屑的冷哼,低低骂道:“银样腊枪头的东西,果真上不得台面。”
  招手换了费嬷嬷前来,瑞安长公主幽幽一叹,对镜理着云鬓意兴阑珊说道:“今夜怕又是无眠,嬷嬷去寻两个清秀少年过来吹曲儿解闷吧。”
  芙蓉注洲夜夜笙歌,费嬷嬷早已习惯。她到了西跨院,随意指了两个模样俊俏、妩媚风流的男孩子,命他们各自取了琴瑟笙管,去长公主的寝殿打发时光。
  七月间雨水颇多,雨雾迷蒙的清晨,瑞安长公主带着女儿苏梓琴将新任的御史大夫苏世贤送出府门。
  瑞安长公主立在丫头撑起的凤羽绫绸香罗华盖下,真红色的十二幅湘裙摆动恍若天际的云霞浮动,点点华光曳然,璀璨灼目。
  她冲着苏世贤道了珍重,殷切嘱咐道:“夫君此去一定要不虚此行,琴儿下半生的幸福全在此一举。”
  一袭鹅黄曳地绘绣宝蓝葡萄纹长裾宫锦的苏梓琴纤眉细目,满月一般的鹅蛋脸白皙秀美,精心装扮下到也楚楚动人。
  她早从太子李隆寿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整个始末,又求得长公主的许诺,不必去大阮受辱,心下只有欢喜,眼中却涌动着星星点点的泪意,瞧着我见犹怜。
  苏梓琴浓黑的乌发用心地挽做倾髻,簪着枚赤金点翠的梅花簪,三串玉穗流苏在额前轻轻晃动,华贵里带着丝雍容。她冲着苏世贤深施了一礼,娇滴滴说道:“全是女儿不孝,累得爹爹长途跋涉,爹爹务必一路珍重,早去早归。”
  瞅着爱女娇言软语,情知这一趟青州府之行无可转圜,苏世贤也唯有苦笑应承。他向妻女挥手道别,就着小厮撑开的雨伞上了一辆毫不显眼的黑漆平顶马车,还不忘回头频频冲立在台阶之上的两个人挥手。
  那一夜枕席之后,瑞安长公主又召见过他一次,明确提出这李代桃僵的主意。要他顾全大局,对青州府那对母女狠起心肠。
  望着香罗帐中的长公主的意态娇媚、胭脂醉软,苏世贤纵然还对那母女二人有一丝恻隐,却没有勇气说不,唯有唯唯诺诺应下,全权听从长公主的吩咐。
  伴随着车轮单调的吱呀声缓缓响起,苏世贤接了小厮递来的茶盏,百无聊懒地翻开一本杂记打发时间,思绪也随着渐行渐远。
  青州府的七月间美轮美奂,无数姹紫嫣红的鲜花竞相吐艳。
  绢娘在陶灼华屋里搁了几盆淡雅的幽兰,又每日从池塘间剪取新鲜的素荷,三间小小的卧榻里时有花香盈袖,悲凉的气息淡了许多。
  正房里陶婉如的牌位依旧搁置,只将白灯笼与白对子撤去,不大的小院前头重新植了一丛苍兰,虽然依旧素静,却也生机盎然。
  今夏细雨渺渺、竹林生烟,到不似往年那般酷暑难耐。
  下午有些薄阴,陶灼华主仆三人闲来无事,便命人将菡萏池间的凉亭笼了薄纱,又叫茯苓拿切得碎碎的香瓜与金芒煮了水果茶,配着娟娘新制的烧仙草,三人在亭间边坐针线便叙些闲话。
  陶灼华挑了块淡蓝色的丝绸,瞅着湖内荷风微醺,也不用描花样,径自绣起了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
  精致又繁复的慧绣,不多时便绽放在那一方淡蓝的手帕上。一朵素色莲花衬着两片荷叶,花瓣重重曼妙伸展,慵懒而又兹意。
  娟娘初时未曾瞧见,偶尔抬眸望见陶灼华的绣功,不觉吃了一惊。她将那帕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细看,哑然道:“不过几日未见,小姐的绣功怎么如此精进?”
  前世初入大阮,夜夜枕泪入眠。陶灼华旁无可寄,唯有拿着做针线打发时间,到练就了一手好绣活。如今权做消遣,已然刻意将针脚放得拙劣,那菡萏初绽,娟娘瞧来却依旧惊艳。
  陶灼华故做羞涩地将帕子放回针线簸箩,腼腆笑道:“这几日时时想着母亲当初的指导,心思沉静了下来,手下自然精湛了放多。”
  茯苓放下替陶灼华做了一半的松江三棱布袜,要水来净了手,再替陶灼华奉上香巾。这才捧过兑了牛乳的茶盏,替陶灼华与娟娘都满满斟了一杯。
  新制的烧仙草软糥晶莹,陶灼华瞧得开胃,早拿起小勺挖着烧仙草上面糖渍的葡萄与樱桃果干来吃,又将另外两盏往娟娘与茯苓面前推了推。
  夏日熏然,荷风田田,几多不舍在心间弥漫。陶灼华安静地凝望着住惯的院落,在心底默默计算着离别的时间。

  ☆、第十五章 送葬

  此时亭内凉风习习,风送荷香,吹动四壁白纱逶迤如水。若不是陶婉如乍然离世,到也是岁月静好的安闲日子。
  娟娘瞅着陶灼华神情尚算愉悦,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温言提醒道:“小姐,夫人的骨灰还寄在家庙里。她如今的身份,不能葬入陶家祖坟,不知您有什么打算?再不然咱们替夫人选一处山青水秀的好地段,您瞧是否可行?”
  “这个我已然仔细想过,正与娟姨的想法不谋而合”,陶灼华搁了银勺,目光悠悠远远地掠过湖面,垂眸说道:“母亲这一生,最喜欢两个地方,咱们便在这两处送她最后一程吧。”
  陶婉如幼时养在深闺,及至嫁人也是本府,她这一辈子未曾踏出青州府的地界。娟娘晓得旧主子有两处最爱,一是青州府西的云门山,那一年踏青,她在山下百亩梨园烂漫时节与苏世贤偶遇,从此万劫不复。
  再一处便是西门里洋溪湖畔,那一处芳草菲菲的世外桃源。
  范公亭畔一溪曲水绕湖,名为洋溪。一侧是为纪念范文正公立的碑林,另一侧便是易安居士李清照的故居。陶婉如既喜爱范文正公诗词的大气,又欣赏李易安小令的婉约,时常在这两处盘桓。
  她被陶超然接回陶府之后,终日郁郁寡欢,陶超然特意离着洋溪湖畔不远处修了座木屋,供妹妹偶尔来这里小住。
  痴心女子负心男,两处地方都令陶婉如既爱且恨,终生无法忘怀。
  娟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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