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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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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娘娘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父皇当日是酒后一时幸起,临幸了他的母亲,本就有些懊悔。若不是从前的皇后娘娘垂怜,他母亲到死也没有封谓,又哪能葬入妃陵?只苦了这对兄妹,失了皇后娘娘庇佑,母妃能为他们做的也有限,更不敢为这个求到你父皇面前。”
  说到此处,德妃娘娘似是想起什么,覆在何子岑耳边轻轻说道:“母妃听人说起,长春宫那位有意将你四皇弟养在身边。这些日子瞧着消食,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子岩若是归了她,身份上便比你兄弟二人略显尊贵,这实在不是好消息。”
  夺嫡之争,历来便是条披荆斩棘的道路,前世何子岑便有过与何子岩的较量,今生不过是重来一次。他冲德妃娘娘暖暖笑道:“母妃放心,谢贵妃只是白费心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兄弟

  前世的夺嫡之争,谢贵妃赔了夫人又折兵,并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这些事情何子岑自然不能同德妃娘娘细说,只安抚地望着她,认真说道:“人心隔肚皮,她们此时结盟,并不是铁板一块,母妃大可放宽了心,儿子并不畏惧。”
  德妃娘娘喜忧参半,面带疑惑望向何子岑。从前何子岑对这些并不上心,极少愿意就着夺嫡的话说下去,今日却一反常态,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喜的是儿子终于肯对着那个位子使劲,忧的却是谢贵妃横插一手,想要觊觎那九五至尊的高位。德妃娘娘拍着何子岑的手说道:“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小心应对。与子岱兄弟二人拧成一股绳,咱们一家人同仇敌忾。”
  “那是自然”,何子岑冲母妃暖暖笑着,那明亮和煦的目光无端让德妃娘娘觉得心安。她认真打量着何子岑清隽朗润的眉眼,有种吾家儿子初长成的感动。
  何子岑早便下定了决心,今世依然要登上大阮的皇位。上一世未曾守住的江山,这一世一定要守住;上一世害得大阮战火流离,这一世要还百姓们一个海晏河清。唯有想到与陶灼华未了的那段情,心间依然是止不住的疼痛。
  用过午膳,他便与德妃娘娘说过,多日不曾进宫,想出去走一走。德妃娘娘素昔有午睡的习惯,想要去补个眠,再说也不愿拘着何子岑,便要他自便,只嘱咐他早早回来更衣,莫误了晚间的团圆宴。
  何子岑答应着离去,头顶簌簌的雪花,脚步便不听使唤般依然走到了青莲宫外那片植着荒竹的山坡上。他寻了块干净的石头,便悄然坐了下来,独自凝望着不远处那一道长长的九曲竹桥,目光中充满了怀恋。
  何子岱与几位世子们打了一场马球,回去换了衣裳,入宫时已是申时。
  德妃娘娘午睡已醒,听得小儿子入宫格外高兴,嘴上埋怨着何子岱贪玩,却早已命人摆了他喜欢的果碟。
  何子岱环视殿内不见何子岑的身影,便问德妃娘娘兄长的去处。
  德妃娘娘笑道:“你兄长说久不进宫,想要出去走走,大约到了御花园吧。你来得正好,去将他寻回来,咱们也好预备着晚间的团圆宴。”
  何子岱答应着出来,披了厚厚的黑毛大氅,又撑了把宽大的油纸竹骨伞,想也未想便摒弃了御花园,直奔青莲宫的方向。
  果不其然,自家兄长独自一人坐在那片荒草漫漫的山坡上,头上、肩上都结了片片霜花,却依旧专注地从山坡上俯视着青莲宫前头那处湖面。
  一道九曲竹桥,原是兄长与陶灼华的断肠之处。如今兄长不晓得前世的陶灼华曾经是他的良人,目光却依旧时常在她的周围眷恋,那份倾慕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了,那是何子岱最不愿意瞧见的事情。
  亦曾为兄长与陶灼华情比金坚的深情感动,可他们在自己的爱情里从来做不得主。若是今世的陶灼华依然无法摆脱瑞安的桎梏,那么她便始终是一根尖利的刺,不是扎伤自己便是深深刺入何子岑的心扉。
  伤了他们哪一个,都是何子岱不想要的结果。一想到洋溪湖畔孤独的墓碑旁,陶灼华曾为何子岑苦守四十年,何子岱便无法原谅自己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
  那时的何子岱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一切可以重来,他可以代替何子岑好好照顾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让她不受瑞安的伤害,也不成为何子岑的负累。
  他可以让她这一生过上快乐简单的生活,不必夹在瑞安与何子岑的夹缝里,只能一次一次言不由衷。
  难言的酸涩在何子岱心间蔓延,飞雪中何子岑一动不动的身影宛若石雕泥塑,他身上的落雪那样苍白而又刺目,如片片飞扬的利刃,狠狠刺在何子岱心上。
  何子岱好看的眉眼微微蹙了蹙,似是想到了极好的主意。他足尖轻轻一点,几步间便跃上了不高的假山山顶,故意大喝一声,如飞鸟般忽然出现在何子岑面前,到把沉浸在遐思中的何子岑吓了一步,喝道:“又胡闹什么?”
  何子岱替何子岑拂净了身上的落雪,又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想要披在何子岑身上。见何子岑一味推让,他便以脚尖勾起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油纸伞,顽皮地说道:“我撑着伞,兄长却是手上空空,还逞什么强。若受了凉,岂不是叫母妃担心?”
  似是配合何子岱的话,何子岑正巧打了个喷嚏,不由面上一红,也不与他客气,便接过了大氅。何子岱再变戏法般地掏出一小口袋瓜子,递到何子岑手上,有些讨好地说道:“瞧了半日,兄长只是枯坐,特意来给兄长解闷。”
  那一袋瓜子酸中带甜,甜中有涩,好似五味俱全。何子岑心中百感交集,望着稚气未脱的兄弟,到有些羡慕他的单纯与恣意。
  前世的兄弟情谊历久弥坚,今世依然会是最好的兄弟。
  何子岑想起就在这个地方,自己将怀有身孕的陶灼华托付给唯一的亲弟弟,命他一定护她们母子周全,也不晓得何子岱是否完成了自己的嘱托。
  想起那只有两个月左右的胎儿,何子岑的心痛油然而生。有多想问问何子岱,他的孩子是男是女,又是否平安长大?瞅着一脸顽皮的兄弟眼中那样清澈澹然,他也只能打消这个主意。
  兄弟二人各有所思,又都只能将各自想说的话藏在心里,谁也不敢表达。
  何子岱眼望通往青莲宫的竹桥,忽然发现了由远及近的那一顶水墨绫山水画的绢伞,还有伞底下那抹窈窕的身影。他忍着心间的歉疚,故意蓦然瞪大了眼睛说道:“兄长您瞧,那位质子郡主出来了。”
  何子岑急切地抬起头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然九在曲竹桥这上出现了陶灼华纤瘦若竹的身影,她披了件黑毛月白缎子大氅,手里撑的伞遮住大半的容颜,娇娇小小的身影在融融雪光中格外醒目。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相思

  即使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何子岑依然记得前世的初遇。
  便是这么一个白雪漫漫的午后,他无意间走到青莲宫前头这片荒坡,瞧见了一个一袭素面大氅的小姑娘,正趴在一株粗壮的苍青翠竹杆上,哭得肝肠寸断。
  或许是如泣如诉的哭声太过幽怨,也或许那小姑娘偶尔抬眸时的神情太过哀伤,就那么触动了何子岑心内最柔软的部分,如一粒种子生根发芽。
  他远远看着,并未上前打扰,而是遣了身旁的内侍去打探她遇到了什么状况。
  内侍去而复返,很快便将消息打探明白。原来是这小姑娘身边从大裕带来的人里头没了一个,那一日刚刚入殓。
  大阮皇宫里头戒律分明,仁寿皇帝严禁后宫设立私刑,不晓得如何会有奴仆悄悄殒命。何子岑再悄然打听,才晓得去世的那人名字唤做娟娘,是陶灼华的旧仆。因受谢贵妃指使,被内务府责难,才不幸殒命。
  谢贵妃眼大心大,那时已然将四皇子何子岩收在膝下,与德妃娘娘泾渭分明,明里暗里开始了夺嫡之争。
  何子岑虽对皇位并不热切,却不能眼看着日后谢贵妃的人权倾一时,便与何子岩开始了明争暗斗。因着眼前时常闪现那小姑娘哀怨的神情,也为给谢贵妃添些膈应,曾求德妃娘娘护她一时。
  一点情愫悄然滋生,被谢贵妃瞧在眼中,拿来打击德妃娘娘与何子岑。谢贵妃深挖出陶灼华的身世,在仁寿皇帝面前告她有欺君之罪,想置她于死地。还是仁寿皇帝念及陶灼华与先皇后有些相似,不忍心严加苛责,反而放了她一条活路。
  两人几乎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劫,何子岑终于认识到自己对陶灼华已然情根深种。他请了母妃的旨意,想娶陶灼华为妻。德妃娘娘无力左右儿子的婚姻,又是仁寿皇帝提出,陶灼华身份特殊,不能做何子岑的正妃,只能做为他的侧室。
  无名无份过了那么几年,陶灼华毫无怨言。
  直待何子岑做了太子,才替陶灼华求到顺仪之位。那个温雅单纯、并不祈求名份的女孩子,早已在婚后一点一点走进自己的心里。两人一起瞧斜阳晚月、听晨钟暮鼓,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往世历历在目,那么不堪回首。究竟是陶灼华不顾前情辜负了自己,亦或是她也曾有不得以的苦衷,才酿成当日国破家亡的祸事,何子岑一时分辨不清。
  他痴痴抬着头,望着陶灼华伫立的方向,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陶灼华浑然不晓得有人躲在暗处冲自己偷偷打量,她斜倚着阑干,掬起桥上的落雪,陶醉地捧在眼前,露出抹清湖潋滟的神情。
  竹桥咯吱有声,原是娟娘不放心陶灼华独自出来,遣了茯苓来寻。
  茯苓步履轻盈,墨球一般的楸楸跑在她的脚边,一人一狗欢快地向陶灼华走来。楸楸滚了一身的雪,撒着欢往陶灼华腿上拱去。陶灼华咯咯直笑,便放下手上的绢伞去抱楸楸。
  不提防脚底打颤,陶灼华身子趔趄了一下,赶紧扶住了身旁小丫头的胳膊。小丫头身量纤纤,被她乍然一推,发出一声惊呼,两人一起跌倒在白雪皑皑的草地里。反是楸楸围着两人蹦来蹦去,发出呜呜的动静,显得极为开心。
  不晓得何时,何子岑已然立起。他半伸着手前倾着身子,似是要扶起那摔倒在雪地里的少女,却又只是痴痴凝望着,无法挪不动脚步。
  依稀有笑声传来,被风扯得凌乱,记忆中的清甜却依然在耳边。
  主仆两人倒在雪地里,楸楸踩住了陶灼华大氅的一角,在素缎的面子上留下几朵形似梅花的小脚印。陶灼华没有埋怨,一时抚着楸楸颈下的鬃毛,一时又掬起大块的雪团,冲着茯苓坏笑着扔去。
  茯苓不甘示弱,也从地上团起雪团,有样学样的往陶灼华背上扔去。夹杂着楸楸欢快的叫声飞扬在簌簌落雪中,主仆二人都笑做了一团。
  “楸楸,别闹,自己那边玩去”,陶灼华清清亮亮地喊着,脸上的笑容如云锦堆叠,璀璨而又夺目,霎时便迷乱了何子岑的眼睛。
  “楸楸,楸楸”,他在心底重复着陶灼华方才唤出的名字,心上却是激灵一下,不可至信地抬起头来。
  西城门外、范公亭内,有唐楸宋槐看尽春秋落日与古城繁华,陶灼华每每思乡情切,便会一遍一遍给何子岑讲述她在青州府渡过的年少时光,每一次的讲述里,都饱含了想要落叶归根的愿望。
  “子岑,我宁愿我是范公亭的那株老树,这样便可以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没有聚散分别的苦痛,没有天人永隔的哀伤。”陶灼华这几句话像是烙印,已然深深镌在何子岑心上。
  “到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何子岱恍若无视何子岑脸上关切的表情,他将何子岑半伸出去的手一巴掌打落下来,认真说道:“母妃说过,这位质子郡主的一辈子都会留在大阮,我若是拘她一辈子,必定十分好玩。”
  何子岑被兄弟的话惊醒,讪讪收回方才一直伸着的手,心里无端便是一阵恼怒。他冷冷喝道:“胡闹,你凭什么拘人家一辈子。”
  弟兄们素日尊卑分明,何子岑虽说兄弟姐妹间大排行第三,却是如今仁寿皇帝最年长与最器重的儿子,深得何子岱的尊重。
  仁寿皇帝膝下共有七个孩子,逝去的慈安皇后曾育有一位嫡长子,本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惜早年间便已离世。至善公主行二,已然于去岁出嫁。现如今暂携六宫的谢贵妃虽然身份尊贵,可惜膝下无有一男半女,时常引以为憾。
  德妃娘娘所出的何子岑、何子岱分别行三与行五。中间夹着个曹贵嫔所出的四皇子何子岩,因着曹贵嫔已然过世,何子岩缺少母族的支持,身份有些尴尬。
  再便是先皇后身边宫婢所出的一对龙凤胎,六公主何子岗与七皇子何子岕,更是因着生母出身的缘故,素日不得仁寿皇帝待见。

  ☆、第一百四十三章 素饺

  兄弟姐妹七人,除却已然出嫁的至善公主,便是以何子岑身份最为尊贵,余下的几位兄弟都对他颇为尊敬。
  今日瞧着何子岑开始动怒,何子岱却一反常态并未退缩,而是郑重说道:“三哥,莫非你也喜欢这小丫头?你瞧她看起来多么单纯,在雪地里又玩得多么快乐。你往后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么简单的生活,你能给她吗?”
  何子岱一言便戳中何子岑的心事,他迟早会是大阮的储君,而她有着质子的身份,依然不能做他的太子妃。
  不求名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便是以后将她立做宸妃,每到祭祀大典上,她依然没有资格与他并肩。想起长姐至善曾经对她的刁难,一抹歉疚悄然浮上何子岑的心头。
  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却更不能容忍她生活在别人的身边,便是亲弟弟也不行。何况上辈子的帐还没算清,何子岑从没有放手的打算。
  咀嚼着何子岱的话,醋意在何子岑心间层层翻腾,几乎控制不住。他紧紧闭上眼睛,掩盖住眸中挟裹的满满阴霾,一张脸上泛起隐隐薄怒。
  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冬雪的寒洌气息,何子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笼了笼收在袖中的双手,佯做无意地瞥向方才嬉闹的一对主仆,却发现早已杳无踪影。雪地上唯有一溜状若梅花的脚印,那样可爱而又滑稽,是小狗楸楸留下的痕迹。
  懒懒地掸一下衣襟上的落雪,何子岑将何子岱的大氅重新抛给他。忍着心间满满的失望,雍容地立起身来,冲何子岱微微笑道:“口无遮拦,小心我告诉母妃,你今年便连一文钱压岁的锞子也没有。”
  自小到大,何子岑总是这般四两拨千金,惯会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何子岱并不与他争辩,而是眼望陶灼华消失的方向,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前世里他冤枉过她,更曾辜负过兄长对他的重托,不仅没有好好保护她,更没有护住她与何子岑的孩子。
  一回想起洋溪湖畔的木屋旁边,陶灼华孤孤单单一个人从大好年华走到了白发苍苍,无边的自责便如潮水,将何子岱吞噬其中无法自拔。
  何子岱记得她每日无止休地纺线织布、溪边浣纱、再便是倚着何子岑的墓碑与他喃喃自语。他瞧着她坐在溪水旁自说自话,瞧着她每夜伴着泪水入眠,清晨和着残梦醒来,无边的歉疚渐渐化成了牵挂,想要好生呵护她的想法便从前世走到了今生,如今变得尤其强烈。
  从前她与兄长这一对苦命鸳鸯,身上都背负得太多,才会活得那么艰辛。如今重新来过一次,何子岱自信自己可以代替何子岑,给她最简单与平凡的生活。
  让何子岑守住他的家国、让陶灼华远离瑞安的桎梏,让他最爱的两个人都能拥有这一世的幸福,这便是何子岱最简单的愿望。
  何子岱一厢情愿地想着,也许那样的结局,对他们三个人再好不过。
  陶灼华浑然不晓得这个除夕的午后,她与茯苓和楸楸在雪间的嬉闹被两兄弟看个正着。主仆二人回了青莲宫,见娟娘领着大家依旧在忙,陶灼华便命茯苓去折些梅花来插瓶,更添除夕的喜气。
  刻意选了对碧绿的掐丝珐琅听雨梅花瓶,待茯苓拿银剪剪断树枝,从院子里选了几枝开得风神凛冽的绿萼,陶灼华便饶有兴致地插起花来。
  一瓶搁上炕桌,另一瓶放在窗台,不大的室内立时便有暗香盈袖,添了几分光彩。娟娘进来回话,见那梅花开得别致,真心赞了几句,便吩咐小丫头们点灯,再将院子里的灯笼也燃起来,又将馅料与面团都搬进屋来。
  调好的馅料分着荤素几种,几个粗使的丫头行了礼,便在窗下支起板来,先包肉馅的水饺。
  陶灼华净了手,将菖蒲、忍冬全都唤来,一同预备这顿在大阮的年夜饭。
  忍冬瞧着蓝底折枝花卉碗中的素馅料,颇有些不喜,微微皱着眉道:“如今德妃娘娘又不曾短缺咱们的吃食,何苦还要自己动手?奴婢并不会包这个,还是打理郡主您明日要穿的吉衣吧。”
  这般冷淡的性子,本就没拿自己当成她的正经主子。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陶灼华不想坏了过年的好心情,并不与她一般见识,而是含笑应允。
  忍冬焚起一炉香,取了娟娘选好的衣物,再往衣裙上喷些烧酒,开始闲闲熨着陶灼华的衣衫。菖蒲则将袖子半挽,熟练地揉起娟娘早便和好的面团。
  茯苓拿筷子拌着馅,将上头的鸡蛋膏搅匀。素馅的饺子虽然寡淡,娟娘却用油熟过葱姜,又添了一把鸡枞,轻嗅间便是满室生香。
  娟娘擀着皮子,陶灼华便依着从前舅母教过的样子,开始认真包起元宝饺来。
  陶府里过年的饺子不似平常那般随意捏起,而是将肚儿挤出,好似一枚枚元宝般好看。陶灼华包得极仔细,又不时将花生、红枣,还有洗净的铜钱也包进去,图个过年的喜气。
  不多时一个个雪白的饺子鼓着肚儿,果真像一个个小元宝一般,整整齐齐排了一排。旁边那几个粗使宫人瞧得好看,不觉围了过来学艺。
  娟娘便放下擀面杖,认真传授起包饺子的技艺。除去元宝饺,她们又包了些四喜饺、鸳鸯饺,在盖垫上码得整整齐齐。
  想着德妃娘娘这段时日对自己多有照拂,陶灼华请娟娘装个食盒,里头鲜韭鸡蛋与香菇豆腐的素饺各盛了一碟,命茯苓送去德妃娘娘宫中。
  饺子未煮,原是陶灼华想得周全。德妃娘娘要参加晚间宫里的团圆宴,回来自然不早,若是饺子这便煮下,回来凉了不说,样子也走了形,难免食不下咽。
  叶蓁蓁不在宫里,腊月二十三便被她叔父接回去过节,到省了陶灼华纠结在送与不送之间。前世不觉得这位曾经的好姐妹行事怪异,拿如今的慧眼去看从前,却觉得处处都是参不透的玄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咫尺

  除夕夜里放过烟花,渐渐有了年的气息。
  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次第响起,姹紫嫣红的焰火隔着明纸映上窗棱,烛影摇曳里映红了每个人的面庞。
  早便预备下的新铜钱拿箩筐撒向院子里,仁寿皇帝瞧着一地欢呼雀跃、忙着捡钱的小太监们露出舒畅的笑意。
  德妃娘娘着了深红的遍地金万事如意云锦交领吉衣,臂上搭着块真紫底色的披帛,装扮得比平日更加雍容华贵。
  席间瞧着一对佳儿宛若人中龙凤,又好似玉树临风,德妃娘娘自然欣喜万分,不觉便多饮了几杯酒。吩咐锦绫泡了杯枫露茶消食,嫌满桌的鸡鸭鱼肉,还有宫里头刚出笼的三鲜肉馅蒸饺有些油腻,只吃了些点心便搁了筷子。
  绮罗早便奉命先回了长宁宫中,替德妃娘娘重新预备酒席,等着主子单独与两个儿子喝上几杯。闻得青莲宫送来的素饺,掀开盖子看时,小巧玲珑的水饺包成元宝模样,到是十分讨巧,便笑嘻嘻搁在案子上,等着德妃娘娘回来过目。
  大年节下,原是图得喜庆吉祥,德妃娘娘瞧了一个个元宝模样的饺子,已然喜上眉梢,再命人煮了来尝,青韭素菇,又是唇齿留香。
  陶灼华熟知德妃娘娘娘与何家兄弟的口味,包的饺子大小咸淡无不适中。香菇馅的饺子里又掺了些马蹄,吃起来格外爽口。
  德妃娘娘一解方才油腻之苦,如今吃得赞不绝口。何子岑犹豫着夹起一个香菇豆腐的品尝,那甜脆爽口里依稀夹杂着前世的味道,让满口的浓香有了苦涩的回忆。
  大裕与大阮风俗不同,昔年陶灼华巧笑嫣然,曾与他说起过家乡大年夜的风俗。她曾说豆腐便是兜福,今日一定要吃豆腐饺子,才能兜住一年的好福气。
  几个饺子落肚,何子岑好似瞧见从前的青莲宫里,陶灼华一弯青丝垂落臂弯,略略低着头包饺子的可爱模样。她不善下厨,旁的并不会做,唯有从舅母那里学到了几分包饺子的手艺,便乐于每个大年夜里自己动手。
  守着德妃娘娘,何子岱更不理会何子岑的兄长威仪,他拖过一碟刚煮好的鲜韭鸡蛋饺子摆在面前,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好似并未吃够,又顺道把何子岑面前的一碟也划拉过来,一并拖到自己面前。
  德妃娘娘瞅着两个儿子为着饺子较劲,虽是大年夜的气息十足,到不觉得有多么好笑。帝王家的孩子早熟,焉知他们今日这般不是为着送饺子的人?
  想着何子岑曾经说起陶灼华凄苦,拜托自己照一二,虽说里头也有为着与谢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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