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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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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便不由不叫人打个问号。何子岚不晓得高嬷嬷为何突然放弃了皇宫的生涯,舍得狠下心来离开何子岕的身畔。她思来想去,也只得将目光牢牢放在高嬷嬷身上,想要瞧清她最近的动向。
  那高嬷嬷却不管那么多,因是出宫在即,每日在御花园与长安处两处收拾行李,再加上与一班老姐妹道个别离,也偶尔有相熟的宫人置办桌简单的宴席替她践行,却是几乎脚不点地。
  这么一来,御花园里的百日红花圃便疏于打理。往常关得严实的柴扉如今半开半闭,几株百日红花树无精打采垂着枝条,连着几片药地也几近荒芜。
  反常即为妖,平日拿着花花草草爱若至宝的人,又怎会因为离别而舍得这般苛待?陶灼华听着菖蒲悄悄的述说,到对那处花圃更添了些疑惑。
  如今高嬷嬷时常不在御花园中,那处花圃又极其偏僻,并不引人注目。陶灼华便命菖蒲以取土为名,借机进到花圃里头,仔细瞧一瞧那里头都种了些什么,再好生记录在册。
  见识了甄三娘将药草玩得如火纯青,陶灼华只怕这吴嬷嬷的药草还有旁的用途。她想了想,又叫菖蒲悄悄潜回花圃里头,寻些不同的药草好生收起,预备有机会拿给甄三娘瞧瞧。
  高嬷嬷不地方花圃遭人惦记,她将宫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这些日子几乎都住在长安宫里,只为不放弃与何子岕最后相处的机会。
  晚些时候,她依然请何子岕去书房里说话,交了些药丸子在何子岕手上,又附了张沉旧的黄纸,上头仔仔细细写着些药丸的用处。
  何子岕从前只认做高嬷嬷种药草是为了解闷,如今才知道那些药草各有用处。将古方子瞧了几遍,何子岕极感兴趣地问道:“这方子是嬷嬷哪里得来?”
  高嬷嬷追忆着往事,神色间一直带着些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她遥遥往许家旧宅的方向行了个礼,诚实地说道:“殿下,大户人家总有些压箱底的东西,这本是您外祖母的陪嫁。许家大厦倾覆时,她老人家一心追随您的外祖父,不愿苟活世上,便将方子留给了您母亲,后来自缢身亡。”
  说到伤感处,高嬷嬷便不由自主流了几滴眼泪,她以衣袖拭着眼睛说道:“您母亲入宫为奴,这方子便一直伴她左右。若皇恩浩荡,自然就没有后头的事。偏偏陛下始乱终弃,不肯给她名份,这才让她郁郁伤身,早早撒手人寰。”
  无论何时何地,高嬷嬷都记得将仇恨往何子岕身上去引。她继续哀哀说道:“您母亲深知自己大限将至,她无福等您与六公主长大,便将这东西留给了老奴。今日老奴完璧归赵,将这东西还到您的手上,往后您一个人在宫里或可防身。”
  再往下头的话,高嬷嬷便不去述说。实则许馨辞世之前曾交待高嬷嬷,这方子以后要传给自己的女儿。许夫人亦是从自己的母亲手里接来的方子,祖上家训便是传女不传男。只为女儿生存不易,在这世上比男子更多着些艰难。
  高嬷嬷却不提这一茬,三分真实里含着七分谎言,将何子岕说得泪眼婆娑。
  握着药方瞧了几遍,何子岕收敛了方才的伤感,复问高嬷嬷道:“从前您在御花园里种的药草,便是为了配制这些东西?”
  高嬷嬷认真地点点头,有些酸楚地说道:“老奴生怕东西种在一处遭人惦记,便在您的长安宫里也种了几味。与御花园里的一并炮制,才能制成这些药丸子。”
  狡兔三窟,无论是那个废弃的百日红花圃,还是何子岕的长安宫,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高嬷嬷有恃无恐玩了这么一出。
  她不舍地望着何子岕,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完:“如今老奴行将离去,只怕有人觉得是欲盖弥彰,便让御花园里那片地自行荒芜,却没敢将药草全部拔除。”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人心

  对于那几垄药畦,高嬷嬷却是思虑周全。她向何子岕说道:“殿下放心,重要的东西老奴已然收走。那处百日红的花圃十分偏僻,应当不会引人注目。只待冬日里百草枯萎,那里便再没了痕迹。”
  何子岕随意点点头,眼光却一直描在那张古方上头,想着先外祖母传下的药方能医人也能害人,难怪高嬷嬷这么忌讳。
  交待的事已然交待清楚,高嬷嬷重新给何子岕磕了个头,将最后的行李收拾打包,伴随着出宫的老人们离开待了半辈子的皇宫。
  早些时何子岚每每听得小环回来说起,高嬷嬷连御花园里也不住,每日都是回到长安宫内,还与何子岕说东说西。只想着她不知又生什么法子教唆何子岕,那蹙起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一般,偏又无法可寻。
  何子岚晓得宫里的老人放出,特意带着小环躲在金水桥畔,亲眼瞧着高嬷嬷在旁人的搀扶下上了画册墨漆平顶的马车,那颗心才算放下。
  她寻了个由头叫何子岕来吃饭,关切地问及今次长安宫新去的掌事姑姑。
  何子岕灿若秋水的明眸间有波光泛起阵阵涟漪,微笑着说道:“姐姐放心,我的日常起居都由高嬷嬷交待给了这位新来的王掌事,德妃娘娘关照内务府选下的人,想必十分堪用。”
  从前两姐弟无话不谈,今次不晓得是为着什么,何子岕将手伸入袖中,几次摸到那张古旧的药方,想要拿给何子岚看,却又总在最后一刻放弃。
  下意识里,他不想交给姐姐这样东西,又说不清是为着什么。只得脸上挂着笑容敷衍,与何子岚说些自己宫里的琐事。
  菖蒲从高嬷嬷那里取来的药草杂乱无章,陶灼华虽然前世学了几分药理,却瞧不出所以然。又不敢将这些东西拿去太医院打听,便修书一封,请老管家再请动甄三娘出山,赶在寒冬腊月之前来一趟大阮。
  在宫里尚能瞧见人影儿,一朝离去可便是天高皇帝远。
  今次高嬷嬷去得义无反顾,陶灼华只怕是忍冬的失踪有些打草惊蛇,这高嬷嬷是借着出宫遁逃,便交托云掌柜那里务必盯紧了人。
  云掌柜手下异人不少,短短的时日却打探出了些新的东西。
  原来那豆腐坊的严五虽然持着外地的户籍文书,操着一口江浙地带的方言,却每到紧要时刻,偶尔会露出几句京腔,到似是对京师语言根深蒂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样貌、声音都能做得假,唯有些许细微的习惯却会根深蒂固,总在不经意间出卖自己。
  云掌柜疑心严五的身份与名字都是假冒,便铺下身子细查。她再命人借着买豆腐几次近距离观察,怀疑严五脸上的伤疤也是自残。
  他对自己下这么大的狠手,大约是想隐瞒自己的本来面目。
  追根求索,竟然真被云掌柜查到些东西。她夜探严五在京郊买下的那处墓地,竟然从里头发现了许家人的牌位。挨着许大学士的画像挂起的除却他的正妻,还有另一位姿容柔婉的女子,下头供奉的香油明灯十分齐全,格外得严五眷顾。
  这严五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在每一块牌位的背后都刻着各人的生平,也是因此才让云掌柜晓得了那女子的芳名,更探得了她是昔年许大学士养的外室。
  循着这条线索,云掌柜抽丝剥茧,颇费了一番功夫,查出了许大学士在这世上竟还有位庶子,并未依着许氏家谱取名,而是唤做许长佑。
  这许长佑母子住得虽然隐秘,昔年许家的旧仆却未死尽,云掌柜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寻到两位当年许家罚没宫中的旧婢,这才将当年的真相揭开。
  这许长佑当年因为没有上过族谱,许家的花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这才阴差阳错逃过一劫。据许家旧仆回忆,早些年还曾知晓许长佑与宫中的高嬷嬷有过联系,此后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彼此便再也没有音讯。
  论起那庶子的年龄到与严五大约相当,再回想严五自残与更改户籍,云掌柜便深切怀疑这严五便是当年的许长佑。
  一个许家牵出这么多的绕绕弯弯,这许长佑难保不会是因为阖家灭门而对大阮皇室心生恨意,才与瑞安暗中勾结,生了些谋逆的心思。
  何子岚与何子岕兄妹二人身上都有着许家的血脉,是否因为如此,那许长佑才在前世的某个时刻,说服了一直对仁寿皇帝心存敬仰的何子岚,将她做为了瑞安安在大阮皇宫的真正莫此卧底?
  正是因为早便结盟,大阮城破之时,何子岚才能继续享受她皇室的殊荣,而没有像其他皇室子弟那般,被瑞安赶尽杀绝。
  一想到自己含冤负屈,却为皎皎若兰的何子岚从背后捅了一刀,乃至背上祸国的罪名,陶灼华便有些剜心的疼痛。
  她隐藏着那抹酸楚,眸间却是一片灿灿喜色,握着云掌柜的手道:“您这番分析得的的确有些道理,许大学士虽然不在人世,他的门生子弟却有无数,京中难免有人还记得他的样子。那严五要在京城落脚,顶着与许大学士相似的面庞,总归是惹人猜忌。为着安全起见,他才忍痛自残,改头换面卖起了豆腐。”
  云掌柜冷静地笑道:“我也只是猜忌,陶小姐您想,这世上最变幻莫测的便是人心,咱们以为十成十的东西,却说不定里头就有疏漏。这严五是否便是当年的许长佑、他与瑞安所谋究竟为何,我还要再追查下去,也会传与诸主知晓。”
  说者无心,云掌柜那一句“世上最变幻莫测的便是人心”却引起陶灼华深深的共鸣。前世里她被冠以何子岑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被至爱的人猜忌,由此郁郁了一生,却无人愿意听听她的心声。
  她冷静而又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坚毅,冲云掌柜微微颔首道:“是我感情用事了,还是您想得周到。是与不是,咱们都不能仅仅凭着猜测。”

  ☆、第二百二十五章 跟踪

  前世里与叶蓁蓁相交莫逆,今生才晓得是个错误。
  今生与何子岚的友情才刚开始,陶灼华却要面对她便是前世死敌的事实。
  一想到昔日一阕琴音艳惊四座的何子岚清丽出尘,行事又是淑婉端庄,偏偏日后竟与瑞安同流合污,陶灼华委实有些想不通。
  她一遍一遍默诵着云掌柜的话,轻轻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迫使自己抛开一切杂念,客观而冷静的分析下去。顺着严五那根线,牵出许家人对仁寿皇帝的深仇,又有后头何子岚频频出现在瑞安身畔,这样的解释似乎顺理成章,偏偏陶灼华隐隐觉得哪个地方还有疏漏。
  陶灼华支开了茯苓,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借着磨墨整理自己的情绪。
  她随手从绿玉荷叶笔掭上提起一支紫毫,在素白的雪浪纸上勾勒了几道,依然是在涂抹着铭记了两生两世的那些并不完整的布防图。
  便是在此时,有些东西豁然开朗,似一缕暖阳徐徐洒满全身,让陶灼华通身上下都充满着舒坦。撇开一切私念,不是存心替何子岚开脱,陶灼华却也想明白了那个通敌叛国的人不会是她。
  昔年那布防图一直收在何子岑的御书房里,除却他与何子岱二人,旁人实在难以进入。自己与何子岑朝夕相处,又被瑞安逼迫着时时留心,却也不过偶尔描了一眼,根本看不全这些东西。
  前世里何子岑即位不久,何子岚便下嫁他人。那时没有德妃娘娘对她过多关注,陶灼华也没有跟她成为朋友,除却有个一直未曾离宫的何子岕,何子岚对宫中并无多少牵挂。
  最紧要的那几年里,除却德妃娘娘的万寿、何子岑的生辰,除夕的家宴这些皇室的重要时刻,她几乎从不踏足宫内。穷其一生,何子岚没有机会接近御书房,甚至连陶灼华的青莲宫也未来过。
  布防图这样的东西,在何子岚的一生中,她始终没有机会接触。
  虽然依旧猜不透为什么何子岚会在以后与瑞安掺杂不清,可以想见的是,她并不是真正陷陶灼华于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
  如此,这纤柔娇弱的女孩儿才能不负陶灼华这一生的友情。想通了这一节,陶灼华脸上才真正露出丝释然的微笑。她将自己随手勾勒的布防图扔进香炉,这才发觉腹中饥饿,便温声唤了茯苓与菖蒲进来摆桌。
  云掌柜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严五与他京郊的墓地上头时,因着前世的记忆,何子岑与何子岱两兄弟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善水居,想要摸清这位云掌柜的底细。
  越查下去越觉得诡异,这位云掌柜的真实身份竟不是中原人,两人便都隐隐将她与阿里木关联起来,暗自对陶灼华的频频到访产生了怀疑。
  何子岑十分懊恼,自己前世离去得太早,只晓得这个外域人与他兄弟争夺皇位时吃了亏,竟阴差阳错与陶超然结成好友。后头阿里木为救陶超然罹难,到不失为一条铮铮好汉。
  何子岱却是晓得,阿里木罹难之后,他的人依然在外围与胡里亥和瑞安争斗。瑞安旗帜鲜明地扶持了胡里亥,将阿里木置于死地,胡里亥也没有让她失望,对瑞安年年岁岁进贡,真正的蛇鼠一窝。
  潜意识里,两兄弟都盼着今世的结局会有所不同。若阿里木在与胡里亥的争斗中能够占了上风,便等于断去瑞安一条臂膀,也断了她财力的支撑。
  因此,对于云掌柜的落户,两兄弟不谋而合,都是采取了极为隐秘的手法,只为先摸清对方的底细,更想着若时机许可,却可以借着云掌柜这里与阿里木搭上线,双方互惠互利。
  不到十月,朔风又起,陶灼华挂念着宫外的刘才人身子孱弱,依旧趁出宫的时候去瞧了瞧。这一次,倒霉的赵五儿在外头吹尽了冷风。
  清风、明月悄然派去了波斯,常青又走了一趟大裕,唯有赵五儿得了何子岑的吩咐,时时刻刻留意陶灼华出宫的行踪。
  赵五儿自谓是个闲差,便耍了些小聪明。他在金水桥畔悄然安下了眼线,若是陶灼华的马车出宫,底下人自会第一个报到他的面前。
  如今他跟着陶灼华一路到了瑰荫胡同的陶府前头,眼瞅着她的车径直从前门进去,两侧又有茯苓与娟娘相伴,便放心地等在槐荫下头一家卖煎饺的摊子底下,这一等便从艳阳高照等到了红日西斜。
  大阮的冬季总是来得特别早,十月的天气便零零星星有雪花飞舞。赵五儿不承想陶灼华一整日都会窝在陶府里头,身上根本没穿御寒的大氅。小摊子单薄的帐篷抵不住外头的朔风,不多时便被吹了个透心凉。
  只怕将人跟丢,赵五儿想走又不敢走。几只煎饺下了肚,连着饮了两碗热粥,跑了几趟茅厕,身上依旧冷得难受。赵五儿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只得咬牙跺脚取暖,给了老板几个散碎的铜板,将座位移到了人家煎饺子的炉火前。
  简直等到望眼欲穿,赵五儿不时抬头盯着门扉紧闭的陶府,期待那两扇大门快些打开,只等得他心浮气躁,才等得陶灼华的车马从里头缓缓驶出。
  赵五儿跟了一整天依旧一无所获,回来苦兮兮跑到何子岑面前邀功,被何子岑曲起食指轻轻弹在脑门上,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见赵五儿依旧一脸懵懂,何子岑忍了又忍,才没有生气骂人,而是无言地气道:“难不成陶府只有那一个大门,若不是其他人发现了陶灼华的踪迹,你还蒙在鼓里。这么点子事都能办砸,还敢回来邀功?”
  陶府里老管家为人精明,各处都留着门四通八达,只为陶家人进出方便。
  陶灼华今次不为他来,所以只是在陶府里略做停留。她换了身衣裳,便打从陶府穿堂而过,出了月洞门到了东风醉酒楼,另换了辆马车从东风醉的后门出去,径直到了刘才人暂居的小院之中。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会晤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刘才人固然做不到隐居到大阮的朝堂,却也不必归隐为山野村姑,陶灼华命老管家替她置办的小院便座落在京城一条普通的民巷中,俨然众人矣。
  这处院落几经修缮,从外头瞧着不显山露水,内里却极为讲究。更有青龙与朱雀依着九宫八卦布置了些机关暗道,想要最大可能保全她们母子的生命安全,为逝去的景泰帝离住李隆昌这条根苗。
  从前虽然只见过景泰帝那么一次,他当时犹如风中残烛,陶灼华却依旧记得帝王守着她开朗而又乐观的模样,亦对这垂死的帝王充满了怜悯与仰慕,还有些没来由的好感。
  景泰帝曾对陶说华说过,他未承想自己垂死之际竟能遇到她这样一个福星,枯瘦如竹的脸上笑意那样真诚。陶灼华自然不晓得景泰帝拼力算出的最后一卦上,自己扮演了怎么居功至伟的角色,却也真切地愿意与他结成同盟。
  他赐给她陶灼华的名字、赐给她郡主的尊荣,明晃晃打着瑞安长公主的脸,更让苏世贤羞愧。她亦应承他,不但要寻到玄武,还要替他守好刘才人母子,更会在关键时刻助李隆寿一臂之力。
  一对忘年交,一生仅有一次的见面,却彼此选择了无限信任。
  陶灼华裹紧了身上淡青羽缎里子的白狐鹤氅,在几名旧婢的引领下,默默往刘才人住的内院走着,不住地四处打量,娟娘与茯苓则亦步亦趋地随在身后。
  这里经过了一番十分繁复的修葺,那些个曲栏回廊瞧着精致,却是另有乾坤。尺许长的青砖铺地,有的上头还绘有莲纹,到似是颇为讲究。陶灼华却晓得那些莲纹中暗含着机关,若踏错一步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如今这不大的院落分成了三进,刘才人居住在中间那一进的正院里,东西各有暖阁相依,李隆昌与他的乳母也随着住在一起。青龙与朱雀素昔则分别住在另外两进,将刘才人母子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如今朱雀有任务在身,离了府中半月,青龙便担起所有护卫的职责。
  钝了的刀虽不如刚出道时锋芒毕露,却也因为曾经饱饮鲜血而无限犀利,青龙身上自有岁月积淀的狠辣与厚重。见陶灼华一行人鱼贯而入,他远远地行了个礼,便默不作声地退到假山之后。
  防患于未然,这一路行来,遇到的除却青龙的几个属下、许三带来的几个心腹,大多依旧是陶家的旧婢,陶灼华对如今刘才人小院的布置十分满意。
  依着陶灼华的吩咐,老管家将这里收拾得十分雅致,一应用具都是上好的东西,连侍候刘才人母子的奴仆,更是陶家昔日的旧人。
  立在刘才人正房前头时,天上依旧飘着零星的雪花,植了几株崎岖红梅的院落内落了暗红一地,显得格外寂静。
  得了丫鬟传讯,刘才人顾不得外头天寒,搭了件白狐裘的披风便迎出了正房,与刚刚穿过抄手游廊的陶灼华堪堪碰上,两人互相行了礼,手挽手往回走。
  便有从前陶府的旧人过来招呼娟娘与茯苓,领着她们去花厅奉茶,不打扰两位主子说话。
  这所从前的民宅想是没有铺设过地龙,刘才人的正房里不大暖和,唯有墙角笼着个炭盆,几块银丝霜炭冒着半红半白的热气。
  只怕身上的寒气扑到小孩子,陶灼华便就着炭盆烤了一会儿火,先袪去了带进来的一身冷意,这才除了外头的大氅,就着丫鬟打起的帘子进到了里间。
  刘才人的卧房内一缕香气袭人,在一尊紫铜鎏金莲纹香炉里笼着些檀香,也是在墙角笼着个炭盆,却与外头的温度相差无几,并不十分暖和。
  几个月大的李隆昌躺在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十分可爱,藕瓜一般的小胳膊小腿十分结实,如今已然开始咿呀自语。乳母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盯着,生怕有一点儿疏忽。
  见了刘才人与陶灼华联袂而来,那位乳母忙着躬身行礼,便不言不语立在了李隆昌的摇床一侧,注意力依旧全在这几个月大的小儿身上。
  刘才人多日不见陶灼华,想与她好生说说话,便吩咐乳母道:“有我在这里照看着哥儿,你且去歇一歇,到了时辰过来喂他便是。”
  那乳母亦是聪慧,晓得这是主母有心支开自己,忙忙答应着,替李隆昌整了整身上的小袍子,便十分恭敬地行礼离去。
  刘才人将李隆寿的摇床拖到榻边,这才与陶灼华分着宾主在炕上落了坐,便有人上来奉茶,陶灼华认得依旧是陶家的旧仆,便冲对方友好地点头示意。
  待房里再没旁人,刘才人才感激地冲陶灼华一笑,微微欠身道:“大恩不言谢,我若再说感激二字,便显得太过矫情。若没有您,我此刻与昌儿还不晓得在何处落脚;若不是从前您陶家这些旧婢,我都不晓得该信谁。如今好歹一切安顿,我才有信心将昌儿抚养成人。”
  陶灼华浅浅笑道:“以才人娘娘那股子坚韧的性格,便是没有我,您也一定会将殿下好生抚养成人。我本是不晓得,前些时听许三说起您死遁出宫那一节,当真巾帼不让须眉。说起来还是先帝没有瞧错人,您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刘才人盈盈笑着,比上次气色好了些,虽然依旧清瘦,眼中却有了精神,脸上也见了些丰腴。
  她无意识地将手抚上自己的右臂,冲陶灼华点头叹道:“说起来实在是惭愧,当时生死攸关,为着昌儿的安危,我才敢拼那么一拼。说起来也是后怕,陛下替我设下这苦肉计,多亏了郑贵妃娘娘帮忙,我才能死遁出宫。今次郑荣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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