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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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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香推推搡搡道:“躺着只觉得发闷,想着这个时辰御花园里再无旁人,便去坐了一回。怕姐姐挂念着,路上紧跑了几步,便出了一身的汗。”
  一行说着,秋香一行从碗柜里再拿只碟子出来,与夏荷将冰碗分开。
  夏荷瞧着她衣衫上沾着些泥土,又见她行事古古怪怪,晓得她必是有所隐瞒,也无意追根究底,只与她一同吃起冰来。
  波斯易主,消息同时传到大裕,瑞安恼羞成怒,气得跳脚直骂胡里亥不晓得向她求助。她派出心腹前去打探波斯的消息,想瞧一瞧是否还能够翻盘。
  前头胡里亥派来的波斯人回去时只瞧见小瀛洲的漫天火光,他情知大势已去,并未急着冲上去送死,而是打听得胡里亥暂时被羁押在岐山狱里,他思来想去,唯有重新转回大裕求瑞安出手。
  今次运气不错,见上了正头香主,波斯人喜出望外,将前些日苦寻她不得的煎熬都说了一遍。长公主始知住在宫里时心间的忐忑不是空穴来风,并不是胡里亥不晓得求她援助,而是这请求援助的信息被死死隔断,传不进她的耳中。
  闻得是苏世贤在长公主府中三番四次相阻,将波斯人逐了出去,瑞安恼羞成怒。夜来她将苏世贤唤至芙蓉洲,劈头盖脸训了一遍,骂他误了自己的大事。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追究

  面对瑞安的疾言厉色,苏世贤早便习以为常。
  他清隽温秀的脸上一片黯然神伤,冲瑞安直直分辨道:“殿下,前次朝中正值多事之秋,那波斯人一面之辞,道是您曾与胡里亥私下往来甚密。世贤此前从未听长公主提起此事,又如何敢轻信?再说那时三品以上的朝臣都在宫中侍疾,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您,世贤如何敢将波斯人到访的消息奉上?”
  瑞安嘴唇张了几张,到极难从苏世贤的巧舌如簧中找到破绽,却直觉是受了旁人的算计。她挥手斥退苏世贤,独自沉吟了许久,重又回味当日金銮殿上的一幕,将当时每个人都在心里细细念叨了一遍。
  “梓琴,梓琴,臭丫头到学会了吃里扒外”,瑞安恼怒地喃喃自语,那双目赤红的模样叫从外头刚刚进来的费嬷嬷表情一滞。
  苏世贤出得芙蓉洲,望着眼前的碧波如泓,心里的悲凉愈来愈浓。方才噎得瑞安说不上话来,他心里却并不痛快。妻子不象自己的妻子,女儿又不是自己的女儿,华丽丽的长公主府便是黄金铸就的牢笼,锁住了他前半生曾期许过的鹏程万里,又将埋葬他后半生的郁郁失志。
  瞄准了湖上一朵晚开的碧莲,苏世贤随手捡了枚小石子扔出,终归失了准头,那石子未曾打到莲花,只在湖面泛起轻微的波澜。
  身后有裙裾窸窣的声响,隔着几步远,是一身莲青色对襟纱衫的半夏,因是晚来风凉,她又特意添了件月白锦缎掐牙的萱草色比甲,沐着融融月光,往日平淡的模样到添了几分清秀。
  瑞安素日穿红着绿,却从不喜她身畔的人浓妆艳抹,一秋与半夏这些在芙蓉洲得势的丫头平日不是烟灰便是莲青,又鲜少涂脂抹粉,整张脸便显得老气沉沉。
  半夏在苏世贤身畔不远住立住,以一贯恬柔的姿态俯下身去,唤了句苏大人,清清浅浅地说道:“长公主今日心情不大好,大约迁怒了大人,大人莫往心里去。”
  若不晓得长公主的秉性,苏世贤大约会以为半夏是瑞安特意派出来安抚自己,如今却没有那般的自做多情。他冲半夏和缓地一笑,温和地说道:“天长日久,早便习惯了,到让半夏姑娘瞧了笑话。”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半夏不晓得打从什么时候起,心间时时有了苏世贤落寂的身影。方才瞧着他在瑞安面前忍气吞声,心里便跟着一阵一阵的酸涩。她借故跟了出来,只想安慰一下苏世贤,却又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瞧着半夏欲言又止的模样,苏世贤到无心与她纠缠,只继续温和地说道:“太晚了,半夏姑娘回去吧,若在这里耽搁了功夫,大约又会挨骂”。
  许是夜色如水,苏世贤长衫寥落的身影又被月光拉得格外清秀绝伦,如锦瑟无端,一弦一弦拨动了半夏尘封已久的心,她的脸色便有些绯红。
  半夏往湖畔移了半步,离得苏世贤更近。她低低说道:“苏大人,近日长公主只为大阮那边有信来,心上才不痛快,并不是特意针对着您。”
  前次半夏也曾冲自己吐露过瑞安的私事,今次又是半含半露,到让苏世贤不能不承她这个情。他冲半夏微微颔首,认真说道:“多谢你几次三番的提醒,我心里有数。如今夜深了,快些回去吧,我这便要出洲。”
  半夏却又上前一步,几乎与苏世贤并肩而立,她身上淡淡的幽兰香气在夜色氤氲下格外动人,她低低说道:“奴婢今夜已然交卸了差事,也是刚好要出洲去,可否与大人同行?”
  船娘轻轻点起竹篙,水波开始缓缓荡漾。夜色中静谧无声,舱中的两个人谁都未曾开口说话。直待那舟靠了岸,苏世贤颇具风度地抬手扶了半夏一把,半夏才好似懵懂初醒,慌忙扶着栏杆上了岸。
  “半夏姑娘若是方便,便请到正院喝杯茶再去,正好请教姑娘几句话,一直没得着机会。”苏世贤覆手澹然而立,微笑地望着半夏。
  瑞安身边的人既肯开口,苏世贤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方才半夏提到什么远方的信件,苏世贤才晓得除了陶灼华,瑞安还有旁的眼线安在大阮。
  既是此前已然在苏梓琴与瑞安之间做出了选择,苏世贤想帮便帮的彻底,瞧着半夏眼中时隐时现的情愫滋生,便顺水推舟利用了一把。
  今夜芙蓉洲中清凉寂静,难得没有笙歌彻夜,更没有白衣翩然的少年围绕在瑞安的身畔。她命人煨了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冷静自持地回想着前事,默默思忖下一步该如何踏足。
  前有李隆寿自尽,后有苏梓琴闯金銮殿,更有苏世贤推波助澜,再加上董大人激得朱怀武出声,到似是一环扣着一环。
  黄怀谦的启奏看似不偏不倚,将正三品的大臣全都留在宫内,却刚好将宫里与外头的联系封锁。千巧万巧,这场风波又赶在波斯内乱的前昔,将自己与胡里亥切断了联系。
  一张密匝匝的网,布得滴水不漏,唯有自己糊里糊涂便上了当。这么一想,连黄怀谦那种越俎代庖、开什么通商口岸的折子都似是刻意为之,故意叫自己当廷驳回,给李隆寿闹事制造些时机。
  想通了其中的窍口,瑞安不怒反笑。原以为老臣们都是半截入土的朽木,却还要妄想替李隆寿翻盘,背地里为李隆寿推波助澜。
  她又斟了杯酒仰头饮尽,阴沉的目光随意掠过窗外的花影沉沉,开始琢磨如何摆布那些先帝老臣,瓦解李隆寿夫妇与他们的关系。
  月移花影,瑞安斜卧在榻上半梦半醒,天色将明时渐渐有了主意。既是苏梓琴父女二人开始联手对付她,她便送给苏世贤一分惊喜,让他瞧一瞧自己疼了十几岁的好女儿究竟是什么身份。
  相像着苏世贤知晓苏梓琴并非自己亲生的那一刻,脸上会有什么精彩的表情,瑞安不觉咯咯笑出声来。

  ☆、第三百章 一夕

  五更天的钟鼓响过,天色将明未明时,半夏又乘着扁舟进芙蓉洲当职。
  船娘瞧着她眼下有些乌青,殷勤地问道:“姑娘可是夜里不曾睡好?如今时辰还早,想是长公主还未起身,姑娘入了洲略歇一歇再去当差吧。”
  半夏轻抚着自己的面颊,掩饰地说道:“夜来被蚊虫所扰,的确不曾睡好。”
  船娘还待再说什么,她已然将袖子往脸上一蒙,侧过身去阖上了双目。
  水波缓缓荡漾,半夏瞧似安静地歇息,实则袖子底下的脸色艳如一树桃花,谲滟令人不可直视。
  昨晚的半夏委实大胆,与苏世贤聊着聊着,不觉便是三更天。是什么时候苏世贤解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又是什么时候牵着她走向了里屋,她已经浑然记不清楚。
  唯一记得的便是那一直仰慕的男儿温柔地俯下身来,掬起了她的长发,又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有甘醇如酒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轻轻弥散,半夏一时恍若云端。
  及至苏世贤疲惫地睡去,半夏却不敢在正房里过夜,她悄然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纱衫,仗着熟门熟路悄然从正房的后门溜出。
  大半夜的不敢唤人,半夏回到房里自己烧了些热水略略清洗,便疲惫地阖上了眼,不过打个盹儿的功夫便到了五更天。
  身子又酸又软,却不得不硬撑着前去当差。半夏下得舟来,往袖间一探,未摸到自己惯用的丝帕,也不晓得是否昨夜丢在了正房,这时才感觉又惊又怕。
  初历人事,半夏做贼心虚,只觉得自己眼角眉梢的春色还未及褪去,这个样子委实不敢在瑞安面前露脸。她只得转而央求了一秋,道是自己晚来偶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长公主,这两日便不在长公主眼前侍候,只留在后头打点些衣裳首饰,再领着小丫头将库房里的东西晾晒一番。
  一秋与她情同姐妹,自然一口应下,还特意命人给她泡了壶袪火的金银花茶,自己才匆匆去侍候长公主起身。
  苏世贤今日休沐,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瞧着榻上有块玉带白的银条纱手帕,才想起昨晚曾与半夏春风一度,不觉轻轻一叹。
  那姑娘脉脉含情冲他欲说还休时,苏世贤只想多探听些瑞安房中的私事,本不愿与她有太多的纠葛,无奈身体先于他的内心做出了反应。
  说起来正值中年的苏世贤已有许久未近女色,到成了清心寡欲。
  正房里的丫头他不屑、也不敢随意沾惹,外头的烟柳花巷从来不敢涉足,如今又与瑞安貌合神离,他已然记不清有多久未在芙蓉洲留宿。
  昨夜闻得半夏身上少女的馨香,她又是那般欲拒还迎,对自己脉脉生情,苏世贤便如久旱逢甘霖,一个放纵便没能把持住。
  怅然又躺了片刻,苏世贤才懒懒起身,吩咐贴身的小厮将榻上收拾干净。
  及至瞧着席子上那几点殷红如花的血色,苏世贤略略感到后悔,叫小厮将席子悄然收起,寻个无人的时候处理掉。只怕半夏那条帕子也是个累赘,他便顺带将帕子洗净熨干,又特意装在袖中,准备寻个合适的时机还给她。
  昨夜雨收云霁之时,半夏枕着他的臂弯,曾一个不慎说漏了嘴,提及瑞安与大阮的谢贵妃时常联系,更提及如今陶灼华不受掌控,瑞安心里十分恼怒。
  一个奴婢不晓得其中的利害,苏世贤却是听得心间一凛,瑞安从前掌控着胡里亥,还早在大阮埋有谢贵妃这样的暗线,分明不会止步于金銮殿上的龙椅。
  就着小厮摆上的薏米瘦肉粥,苏世贤匆匆吃了个素馅的蒸包,便急急命人给自己更衣,坐上马车直奔宫中去求见苏梓琴。
  今日李隆寿也不早朝,陪着苏梓琴用完了早膳,夫妻两个采了一大捧栀子花回来插瓶,又持着银剪摆弄花架子上的几盆幽兰,恰似难得浮生半日闲。
  闻得小常的通报,苏梓琴诧异地说道:“父亲前日才刚来过,怎么今日休沐也不歇着,快请他进来说话。”
  苏世贤进得殿来,瞅着李隆寿也在,到是正趁心意,不用苏梓琴再传次话。便请苏梓琴屏退众人,将昨日才听得的消息说与他夫妻二人。
  身为两榜出身的探花郎,苏世贤实则才思敏锐。他条理分明地分析了一通,认真说道:“陛下、梓琴,一个波斯并不是瑞安的目标,我猜想她竟是有野心要称霸天下。从前与大阮的合约不过是张纸,早晚会被她撕毁。”
  苏梓琴亦是转世重生,自然记得前世里两国的兵戎相争,她点头附和道:“父亲说得很有道理,我这便将消息传递给陶灼华。”
  印象里这谢贵妃最后并未讨到好处,苏梓琴从未疑心过她会与瑞安是一丘之貉。想来是前世里谢贵妃计不如人,先被瑞安做了嫁衣裳,后又被卸磨杀驴。
  望着沉思中的苏梓琴,苏世贤目光复杂。虽然眼前这位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却对她付出了全部的父爱,连同昔日抛妻弃女、对陶灼华的一点歉疚,也一并转嫁到了苏梓琴身上。
  剜心剔骨之痛,不过如此。苏世贤自问如今对苏梓琴依然充满着亲情,便想将事实的真相永远掩盖,叫苏梓琴脸上多些笑容。
  至于苏梓琴能与陶灼华这般握手言和,苏世贤或多或少有些安慰,甚至还感觉十分痛快。他名义上的两个女儿如今正与他携手,都站在瑞安的对立面上。
  那贱人昔的以一见钟情为由,拆散了他与陶婉如,却又不肯真心以依,却弄个婴育堂里抱回的孩子来充做他的骨肉,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步出宫闱时,车轮碌碌街行走在返回长公主府的路上,苏世贤眼中泛起深深的讥诮。从前被瑞安算计过的人,譬如远赴大阮的陶灼华、譬如贵为皇后的苏梓琴、譬如充作傀儡的李隆寿,还有这些年被她颐气指使惯了的自己,都不曾被瑞安放在心上,如今却会成为将她打入尘埃的主力。

  ☆、第三百零一章 粉墨

  众叛亲离,昔日自己尝过的滋味,日后瑞安也会尝到。
  苏世贤伴随着车身的摇晃,思绪也随之渐渐飘散。从前还曾有过游移不定,如今却是彻底做出了取舍。他虽然也曾趋炎附势,也曾忘恩负义,只攀着高枝贪图富贵,却不屑做瑞安成就霸业的垫脚石,从而留下千古骂名。
  思之再三,苏世贤在朝中渐渐变得缄默,看似对军国大事不大关心,背后却以一双敏锐的眼睛密切注视着一众朝臣,想要从中筛选出日后的盟友。
  苏梓琴的信递到陶灼华手上时,飒飒秋风已然吹起,青莲宫前后连绵不断的湖水里,昔日遮云映日的菡萏渐渐败去,唯有一片蛙声阵阵。
  果然叫宣平候爷料中,仁寿皇帝有心将何子岑放出历练。今次户部的梅大人出京办差,何子岑便做为钦察大臣一路随行。
  九曲竹桥的大青石畔,何子岑刚刚向陶灼华辞行。陶灼华问及他的归程,何子岑思忖着说道:“不过月余的功夫便可回京,陛下已然安排妥当,待波斯新皇入京,我还当会同礼部一起相迎。”
  与波斯的会盟是两人一同促成,虽然两人的关系依旧止步不前,何子岑却有信心重新回到以前。他无意利用陶灼华的歉疚,想要在她面前重新展示一个全新的自己,让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来托付终生。
  送走了何子岑,陶灼华才暗自将苏梓琴的来信拆开。读着苏梓琴要她提防谢贵妃的提醒,陶灼华脸上渐渐笼了层霜华。
  当初的故意针对果然是为了掩盖她与瑞安早有往来的事实,这两个女人各取所需,竟在两国兵戎相见的时候依旧保持着来往,足见不是安生之辈。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陶灼华的目光便透过谢贵妃,放到她身后的何子岩与叶蓁蓁身上。这两个人前世既为夫妻,又是谢贵妃的心腹,当年既不肯对何子岑心服口服,如今也必定会做于自己这方不利之事。
  联想到何子岑刚刚出京,陶灼华心间忽然有些无端的惶恐。她在大阮宫中无人可用,便走了一趟云掌柜的善水居,请她派人悄悄跟上,复将谢贵妃勾结瑞安的消息递与阿里木,让自己这方多多留意。
  叶蓁蓁自打那日听到宣平候爷与谢贵妃的密谋,心间总是惴惴。她想要寻机提醒何子岑一句,偏是寻不着机会。更兼着何子岱曾出言警告在先,她更怕丢尽脸面,一来二去在长宁宫前徘徊了两回,终是不敢得罪谢贵妃与宣平候爷,只得过门不入,又悻悻归来。
  近日闻得何子岑果然出京,叶蓁蓁再坐不住。
  流水无意,落花有情。叶蓁蓁心中纵然苦恨,却做不到将何子岑全然忘怀。她思之再三,忽然想到了陶灼华,眼间泛起计谋得逞的遂意。
  叶蓁蓁晓得陶灼华与德妃娘娘亲厚,如今与何子岑又走得十分近,心间早便存着嫉妒。那一日听谢贵妃的口气,她们对陶灼华也想一举铲除,到是听得痛快。
  心间的如意算盘打得飞快,叶蓁蓁想将祸水东引。由她把何子岑危殆的消息递给陶灼华,陶灼华惊惶之余一定会告诉德妃娘娘,那时候消息走漏,何子岑固然得救,便是谢贵妃悄然追查起来,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亦或因着此事,谢贵妃更将陶灼华记上了黑名单,先料理了她也说不准。
  剪除了陶灼华,断了何子岑的念想,指不定便会柳暗花明,叫何子岑瞧见自己才该是繁朵丛中那一枝为他绽放的花儿,该是多么称意。
  叶蓁蓁想得心花怒放,愈加坐不住。瞅着谢贵妃午睡的时候,悄然嘱咐了绣纨几句,便带着绘琦走了趟青莲宫,影影绰绰提到有人欲在宫外加害何子岑。
  陶灼华墨画秋波般的黑眸一闪,心间已是呯呯直跳,面上却云淡风轻地问道:“蓁蓁,你这话是打哪里听来的?怎么不告诉德妃娘娘?”
  叶蓁蓁煞费苦心,如今既然粉墨登场,只想将这出折子戏唱好。
  她有些黯然地拿指头描画着腕上那只金绞蜜镯子的西番莲花纹,只寂寂寥寥说道:“咱们同病相怜,也唯有在你这里说几句心里话。我已然被打上长春宫的标记,哪里能随意出入德妃娘娘的长宁宫?”
  到似是一幅为对方考虑的模样,叶蓁蓁只说晓得陶灼华与德妃娘娘亲厚,特意将这消息转告。她貌似推心置腹地说道:“是不是空穴来风,咱们并不晓得。若赵王殿下那里得知了消息,能够防备一二,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前世今生不一样的地方太多,当初何子岑不曾遇害,却不代表如今没有危险。
  幸好已然求得云掌柜那里出手,陶灼华心下稍宽,再问叶蓁蓁道:“你自然是一片仁心,不愿意瞧着赵王殿下有闪失,岂不知这样便得罪了被后的人?依我看来,便是德妃娘娘知道,也不过徒增困扰,难不成你手上握有什么证据?”
  叶蓁蓁惨然摇头道:“这样的事情,我也不过听句话音,哪里有什么证据可寻?那一日不过是恰好立在山子石后头,才隐约听得有人在树从间说话。当时担惊受怕,根本不敢出来瞧一瞧。这事儿究竟有几分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一张巧嘴说得入情入理,叶蓁蓁连后路都想得极好。她方才说与陶灼华,自己是在初三那日午后领着绣纨去尚宫局,替谢贵妃取新制的秋裳,路过御花园时,无意听得有人在树林间密语。
  若秋后算账,初三那日正逢着谢贵妃吃斋,叶蓁蓁午后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陶灼华愈想将事情说得有头有尾,便愈是叫人有破绽可寻,自己大约推脱一概不知,谢贵妃到刚巧能成为自己的证人,再疑心不到她的头上。
  一出戏唱完,叶蓁蓁心满意足,故做一幅落寞的样子告辞而去,心里却十分得意。陶灼华瞅着她的背影思之再三,根本无意去乱德妃娘娘的心神。

  ☆、第三百零二章 遇伏

  几次三番,陶灼华已然察觉到叶蓁蓁对何子岑隐藏的一片情愫。
  身为过来人,她自然晓得身陷情网的叶蓁蓁大约不会加害何子岑,至于方才提到的什么山子石后头、什么林中密谋的话,却没有几分相信。
  虽说无巧不成书,可是兹事体大,若有人胆敢谋害亲王,又有几个胆子在密林间窃窃私语,还非要选在宫内?倘此事是真,更不如说是长春宫里谢贵妃与谁的话语让叶蓁蓁听了几句到更可信。
  思之再三,纵有云掌柜的人暗中照应,陶灼华依旧怕不保险。她叫茯苓将和子唤来,命他速速走一趟何子岱府上,请何子岱即刻入宫相见。
  两人前番闹几次闹得不大痛快,起因总为着何子岑,却没有什么旁的矛盾。何子岱情知陶灼华急急寻他,到有多半是何子岑那边有着什么变故。
  何子岑随着梅大人出宫,何子岱知道得十分清楚,只为着前世里没有这一出,他还曾悄然问及这趟官差的去处,想瞧瞧是否太平。
  这不过是仁寿皇帝的第一次历练,更兼着何子岑还要在九月间赶回,参加与阿里木父子的会晤,故此仁寿皇帝选的不过是份闲差。梅大人以户部之名去查京郊两个州县的税政,沿路多是太平坦途,何子岱便没有想到这里头还会风云迭起。
  陶灼华对何子岑的心意天日昭昭,他无论如何不会怀疑,只问及这消息的来源,陶灼华坦言是叶蓁蓁转述,何子岱的眉毛不由轻轻挑了起来。
  京中的公候王府多有自己的侍卫兵勇,宣平候府大约还豢养着不少死士,这点何子岱心知肚明。消息的来源既然是叶蓁蓁,那么最有嫌疑出手的便是宣平候。
  何子岱连着几次察觉叶蓁蓁跟踪何子岑,早晓得她对兄长痴心一片。大约叶蓁蓁心知自己无力回天,又不愿袖手旁观,这才将消息透漏给陶灼华。
  若何子岱此时真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指不定束手无色,要向仁寿皇帝求助。可他前世曾替何子岑统揽着天下的兵马,胸中自有丘壑经纬,何惧区区几个暗卫死士的偷袭。
  见陶灼华貌似十分镇定,脸色却隐隐发白,何子岱晓得她替兄长担心,不由将声音放缓了宽慰她道:“你放心,我这便派人追上,兄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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