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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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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能不能饶了你。”
  小郎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些怯色,犹豫着打开门,又低头瞧了瞧孝钰手中的食盒,结结巴巴道:“太医说,食物都得检查。”
  孝钰忍了又忍,劈头骂道:“难怪让你来守寻叶行苑,你长没长脑子,这里面已经都是病人了,还怕传染吗?我这东西又不是给你们没得病的人吃得,是好是赖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医哪里知道去。”
  小郎将抻了抻头,一想也是,便噤了声没再言语。
  他给孝钰找了一身浸泡过药酒的外衫罩上,又拿了面纱蒙住她的口鼻,这才领她去萧衍的住所。行苑里的人都是这样一身白衣衫罩顶的装扮,各个行动极快,有端着药的,有搬运尸体的,还有在屋檐下烧纸钱的,宽敞宣阔的行苑巷道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味,仿佛这一片土地都是被人遗忘抛弃了的地狱修罗。
  萧衍的住所近在眼前,确实行苑中最奢华气派的殿宇。西窗凌格子上的浮木雕花精细雅致,茜纱窗纸像是刚换过的,白腻的色泽中透着一点簇新的光亮。孝钰见窗前几个伺候的内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晋王殿下八成是没救了,每天那么多汤药灌下去,连点起色都没有。”
  “前几日姜娘娘还派人来看看,现下已好几天没见宫里来人了。”
  “听说陛下已应准让姜娘娘收养静穆王,人家得了个健康的皇子,还管这个病恹恹的干什么,都是皇子,一样的管用。”
  “要说这宫里人也真够心狠的,这一个还没死呢,就等不住要寻下一个了。”
  孝钰四处环顾,将食盒塞到小郎将的怀里,弯身从墙根拿起一根竹竿朝着这些人挥下去,气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我就挖掉你们的舌头,一个个闲得慌是吧,还不去将庭院里打扫打扫,然后再去求神拜佛让他们保佑晋王,顺道再替你们自己求求。要是晋王出了什么事,我非回禀了陛下让你们一个个都去陪葬。”
  那些人都是跟着萧衍到寻叶行苑来伺候的,得了这么个差事本就憋屈,乍一见人来打他们正要破口大骂,冷不丁见是孝钰,既诧异又胆怯,只剩下四顾躲闪的份儿。特别是听她说要让他们给萧衍陪葬,一个个三魂去了两魂半,连求饶都顾不上了忙散开各干各的活计去。
  那小郎将举着伞给孝钰挡雨,一时没忍住笑了,悄声道:“这些人就是欠打”,转而又有些惋惜地朝窗里看了看:“那么俊秀的皇子,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染了疫症。那当娘的也怪狠心的,就算不能在身边照顾着,好歹派个人来看顾一下,由着这些奴才怠慢碎嘴,说句不好听的,临了都不得安生。”
  孝钰劈手将食盒夺回来,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可真够不好听的,谁跟你说他就不行了”,她有些许哽咽,却仍倔强着说:“就算阎王爷真想收他,也得给我还回来,凭什么。”


第70章 番外——沉根并蒂上
  小郎将吃了个瘪;蔫蔫地不敢出声;倒是手脚灵巧地把门推开;引孝钰入殿。外面本就阴雨连绵,天光暗淡,透过重重绣帷照射进去;寒涔涔地落在了春凉里。太医正在榻前替萧衍诊脉;他垂头捂着嘴咳嗽,被从殿门涌进来的天光一耀;不禁抬头看去;见孝钰裹着棉袍拿着红木食盒走进来;一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莹亮。
  他有些微的愣怔;以为自己已病入膏肓出现幻觉了,但听见小郎将清晰的声音穿透沉闷的殿宇传过来:“贵女;您小心些;地上有些滑。”
  青石板的地面光可鉴人,她脚底沾了些水,果然踉跄着滑了一下,忙双手护住那食盒,抱在怀里。
  “衍儿……”
  萧衍反应过来;气息沉弱的声音不由得放大了几分:“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太医站起了身,亦上来拦住孝钰;“殿下这病可传染,贵女勿要再往前了。”
  孝钰眼睁睁看着自己与萧衍中间隔了十多步远;他穿着流光蓝的软缎寝衣,颓然无力地靠在床榻边缘上,一双手搭在膝盖上,俊秀的面庞消瘦了许多,下颌尖尖,有着愈加精致的弧度。
  她将食盒放在太医的手里,有些难受地说:“那你把这个给晋王。”
  内侍手脚麻利地抬了沉香木供桌过来,堪堪放在床边,太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汤面取出来。白瓷碗上蜿蜒粘粘了几道油渍,细滑的面条裹成了一个面团子,无限狼狈地躺在碗里。
  孝钰有些懊恼:“都洒了。”
  萧衍的目光沉甸甸地望着这一碗面,眸中静敛若沉水,全然汇聚在了那上面,他极为专注且真挚地说:“即便是洒了,我也爱吃。”
  他果然拎起筷子慢捻细挑地吃完了整碗的面,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挂在惨白的面颊上,仿佛吃一顿饭于他而言已是极艰难的事。站在一旁的魏春秋拿起锦帕给他擦了擦汗,听他道:“你送沈贵女出去……”他默然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渐黑沉了下去,又道:“给她找间干净的厢房住一晚,明天一早派禁军送她回长安。”
  孝钰想要跟他说几句话,但见他一副油尽灯枯疲乏至极的模样,魏春秋站在他身侧已悄悄从广袖里伸出手朝她摇了摇,孝钰强忍着满心的不安,和缓地笑道:“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外面雨势大了些,渐成磅礴,她站在油纸伞下,望着夜幕降临时散乱在行苑里昏黄幽若的光,蓦然想起,第一次见萧衍也是这么个下雨天,他小小年纪,坐在书房里,捻着书页,一副老成到让人想扇他耳光的表情。
  他下颌圆润小巧,鼻梁高高,一双墨瞳黑晶石般幽亮,所谓天人之姿也不过如此了。
  真是奇怪,孝钰想着,那次她初入宫时下雨,这次她来找他又下雨,仿佛他们两聚在一起是一件多么令天地哀伤的事一样。
  她由小郎将引着刚走了几步,忽听身后缭乱声起,众人慌慌张张地进出,刚给萧衍诊病的太医挎着药箱出来,召来了内侍:“快去给宫里递个信,晋王殿下怕是不行了。”
  孝钰心中一颤,将油纸伞扔了忙跑回去抓住太医,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将原本就素净的脸面洗刷得愈加惨白:“这怎么可能,你是太医,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太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深沉持重,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伞往孝钰这边移了移,喟叹道:“实在回天乏术啊。”
  孝钰紧咬了咬下唇,反身跑回了萧衍的寝殿里,殿里众人已散了个干净,萧衍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仿佛已陷入了沉睡。魏春秋在收拢着刚才盛面的食盒,不住地抬起胳膊擦一擦脸上的泪。孝钰傻愣愣地盯着那食盒看了一会儿,里面露出一角素白纱包,她想起那老板说过的话。
  “老一辈人配了这么个药包,有病治病,没病预防。”
  既然太医都无法子了,那么死马就当活马医吧。她扯下面纱,上前去将药包拿出来,在魏春秋惊诧的神色里,吩咐他和紧跟在后的小郎将,“你们去找一个药炉和药盅,再取一些干净的水来,要一整罐够我煎药用。”
  魏春秋哽咽着老泪纵横:“贵女,老奴知道你待晋王殿下的一番心意,可太医都说……”
  孝钰沉声说:“阿翁,你活了这些年岁,该知道什么事情没到最后一刻都不能下定论的。太医说了又怎样,太医又不是神仙,他说活不了便活不了吗?晋王还有一口气,我们就忙不迭替他把坟坑刨好,跟着守着哭吗?这药包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但总好过眼睁睁等死。”
  魏春秋咬了咬牙,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点头道:“老奴这就去准备。”那小郎将也忙不迭地点头,“还有黑炭,这殿里一定得烧得热乎乎的,越热越好,我娘说只要人不冷老天就收不走。”
  见两人出去了,孝钰拿着药包走到榻前坐下,垂眸看着萧衍。外面雨水打到窗棂上,哗啦啦地落下来,这声响愈发趁得殿宇里静谧。箫衍眼皮微颤,幽幽地睁开看着孝钰,秀美的面庞上不似往日冷冽如冰,却有着无限的温柔:“不是让你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孝钰顾不上许多,去被衾下摩挲着寻他的手,冰凉沁骨,好像这满殿烧着的炭火,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能浸入他的身体里。
  她不知觉地哭了,眼泪正掉在他的手背上,“衍儿,是不是我将你害成这样子,那天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么一下,你也不会被传染,你现在还好好地在宫里。”
  “你说什么傻话”,萧衍唇角微勾,涟起一个恬暖的笑意:“若真是这样,那么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买卖。你活得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而我呢,我活得太累,太绝望了,连上天都觉得,跟我比起来,你才是应该活下去的那一个。”
  孝钰抱着他的手,拢在自己的怀里,吟吟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生的那么好,那么聪明,那么多姑娘都喜欢你,老天给了你这么多好东西,他一定是喜欢你的,不会忍心这么早就把你带走。”
  萧衍闭上眼睛笑了,“你怎么会懂,我曾殷切地期望过母亲能爱我,我以为只要随了她的心愿念好了书她就会爱我,可我慢慢发现,在她的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帮她平地登高的工具,我的喜怒哀乐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功课,只有父皇喜不喜欢我。还有我的兄弟们,我们表面上兄友弟恭,互相谦让,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谁也不会让谁,并且恨不得掐死对方,只剩下自己。”许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卸去了往日的伪装,将心事一股脑地全倾诉了出来。
  孝钰看着他发白的唇角,微微嗡动着,突然明白了,他是跟怀淑跟这宫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的。怀淑向来温润如玉,谦和躬逊,他待人如春风和煦,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无礼而恼怒。那是因为在他的心里,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迁就他,来爱护他。他所施与人的从未想过要人施与他。寻常百姓家的情怀一早就被他摒弃在外,不奢望,不渴求,所以才不在乎,才能滴水不漏,永远周到。
  就像萧晔,他会跟兄弟争抢点心,争抢父皇的宠爱,争抢着一切鸡毛蒜皮的东西,是因为他亦早就明白了,生在了帝王家,亲情便是天边高悬的孤月,永远可望而不可即,既然情得不到,那就去抢一切情以外的东西。
  可萧衍是不同的,他的心是柔软而敏感,他渴求这世间的真情挚爱,他亦有心机,有城府,但在他内心深处划出了一方天地,将他所渴求的情安安稳稳地放在了里面,不染尘世污垢,精心地保护起来。每失望一分,那方天地便晦暗一分,直到最后将他自己折磨的心伤哀痛,难过不已,可还要用冷冽寒凉的外表去掩饰。
  他身边有那么多亲人,可却没有一个发现,他那张平静沉默的面容之下,心已经伤痕累累。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可现在却清透至极,能准确地读懂萧衍的内心,或许,是因为在骨子里他们是一类人。孝钰为这个顿悟而惊讶不已,两个性格千差万别,甚至没有一处相似地方的人,在骨子里其实是一类人。都渴望真情至性的爱,都习惯了用各种面具去隐藏自己的本心,她故意在平时装的那般洒脱,但其实,内心贪婪得很,要身边人爱自己,且这爱决不能掺杂半分杂念。
  “衍儿”,她盯着双眸紧闭的萧衍,不知他还能不能听到:“你若想要别人来爱你,那你就要咬牙活着,不管活得多艰难,多痛苦,都要好好地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你活成了一盏明灯,活成了天上璀璨耀眼的太阳,到时候谁也不能忽视你,谁也不能再来践踏你的心。可若你就这样死了,过不了多久你所在乎的人就会把你忘了,他们可能还会去爱别人,把你苦苦渴求的东西给了别人,你甘心吗?”
  萧衍紧皱着眉宇,似是陷入了梦魇,身体微微颤抖,手心里的凉意更甚。
  魏春秋和小郎将推开殿门,魏春秋弯着老腰在殿中央支起药炉,将药盅里倒上水烧起来。小郎将则将圃篓里的黑炭逐一添在殿里的火炉里,炭火烧得荜拨乱响,不一会儿殿里的温度便高了起来。孝钰将棉袍脱下扔到一边,将药包里的药倒入煮沸了的水里,看着药盖被热气顶的微微颤动,一股苦涩的药味儿随着月移西斜而冒出来。
  小郎将守在窗前,指着外面的月亮奇道:“这样大的雨,竟有这么亮的月亮,看来乌云散尽,雨快停了。”
  孝钰抹了抹额间沁出的汗,不禁笑道:“小郎将,你这话说得真好,冲你这句话,寻叶行苑里的差你就当不了多久了,等晋王醒过来,我一定让他给你找个好差事。”
  小郎将指了指躺在床榻上睡得不甚安稳的萧衍,“那若是……”被孝钰杏眼一瞪,生生止了回去,虔诚地拜了拜九天神灵,呢喃道:“晋王殿下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殿里的火炉被小郎将烧得极旺盛,三人在里面很快连单衣都穿不住了,孝钰的玉色襦裙上沾了一片汗,湿漉漉地粘黏在身上,连发丝都湿透了。她顾不上擦汗,将煮好的药倒在碗里,魏春秋扶起萧衍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孝钰一勺一勺地喂他吃药,待好容易喂完了这一碗药,三人皆舒了一口气,好像这真是灵丹妙药,能起死回生一样。
  她摸了摸萧衍的手,皱眉道:“怎么还是凉的,小郎将你还得再添些木炭,非得给他把手暖透了不可。”
  “啊,还加呀。”小郎将咂舌:“我都快热死了,你看阿翁也热得够呛。”
  孝钰将一方浸透了凉水的锦帕搁在萧衍额头上,回头道:“你只管加,等加够了你和阿翁就回去休息吧,留我在这里照顾晋王。”
  魏春秋辗转流连于萧衍病榻旁,忧虑道:“老奴哪里睡得着?”
  孝钰将捂热了的锦帕翻了过来,说:“你得回去休息,若是晋王明天还不醒,你就要来替我,他身边需要一个清醒精神头足的人时刻伺候着,咱们一个都不能倒。”
  魏春秋这才三步一回头地去歇息了。
  等他们两人走了,孝钰在床榻前守了一会儿,看着萧衍浓密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汗珠,安静乖顺地合眼而卧。她极少见他这样人畜无害的模样,雪瓷般的肌肤上被炉火烘出红晕,宛若极柔淡的朱砂画上了一抹艳影,五官毫无瑕疵,这样端巧秀丽地长在脸上,在热得够呛的殿里竟让孝钰生出错觉,好像随时会化了一样。她这样守着他,心竟平静了许多,心间有一个声音笃定地说着,这样的人,绝不会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的。
  她低声说:“萧衍,我从小就知道你活得很累,每天夜里人家都睡了你还要偷偷用功。白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到处找地方睡觉,生怕被人家看出什么。你说你非得给自己添那么多心事,你娘和舅舅给你拿来那么多书,你不会不看啊,你就是不看他们还能摁着你的脑袋非逼你看?这宫里统共这么些人,哪一个比你聪明,比你长得好看?你从一生下来就得天独厚,安心吃老本就是了,非得想不开。”
  她絮叨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更舒坦了,慢慢趴在萧衍身上打了个哈欠:“我这样彻夜不归,我爹娘肯定急坏了,我若是能把你救活就算回去挨顿打也值了,你可千万得争气些,别辜负了我……”
  萧衍这一觉睡得极混乱。他似是游移到了一片阔水长河边,里面污水黑沉,飘着些许晶莹剔透的魂灵,他恍然大悟,原是是奈河边了。倒不见鬼差,只有那漫天不透光的黑暗和四处呜咽飞舞的孤魂野鬼。他心想,若是这样死了,大约也不剩什么遗憾,他并没有可以牵挂的人,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人需要他,他死了,随时都能找到替代他的人。
  奈河便长满了形状狰狞的衰草,上面凝着一颗露珠,白皙莹润与这阴沉的地府极不相称。萧衍看着那朵饱满的露珠,脑子里浮现出一条街道,那里阳光和煦,人烟鼎盛,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儿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在等他。
  她的脸颊微鼓,笑时会露出可爱的小贝齿,追在他身后,没脸没皮地叫:“衍儿,衍儿……”
  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的心没由来得一恸,依稀是眷恋不舍。这个尘世这么残酷黑暗,世间的争斗那么狰狞可怖,她是那样的美好纯澈,以后的路能走得安稳吗?会不会有人用尽全身心地去爱她,去保护她,在她难过落泪时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孤独无措时替她绸缪风雨,在她迷茫胆怯时给她指明路径。
  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扭曲,那奈河像被人扭成了麻花,那些迎风生长的衰草被人连根拔起,那些漂浮的魂灵像是泡沫一样被人捏碎了,耳边响起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她一边说一边在他周围放火,将他烧得浑身灼热,像是要羽化升仙了似得。
  萧衍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大好,有温暖澄澈的阳光顺着窗墉照射进来,他揉了揉惺忪顺眼,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见沈孝钰趴在他身上睡得正熟。
  她穿着单薄的襦裙,发髻松散,唇边还有口水。萧衍忍俊不禁地笑了,欠身将她的棉袍拖过来盖在她身上。


第71章 番外——沉根并蒂下
  孝钰正睡得憨沉;被那棉袍压着肩背;下意识地哼哼:“别给我盖了;太热……”她眼皮盖着眼珠微微抖动,猛地抬起身,双眸中弥散着慵懒困倦;在看到萧衍那张虽带着病弱但明显已恢复了生气的脸时;陡然亮了起来。
  “你,你……”她觉得自己舌头打滑;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衍眨了眨眼;看她;俊美的面容上浮掠着浅淡的笑意;但目光沉凝,无比眷恋贪婪地要将她的眉目从眼底映入心底。他沉默着凝睇她许久;几乎遏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抚摸她的冲动;心底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微微侧过身,避免正对着孝钰,克制而内敛地嘱咐她:“你先离我远一些,不,你先出去;叫太医进来。”
  孝钰懵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被他这么一点拨,也立马反应过来。顾不上让那些慢吞吞的内侍去传话;她自个儿飞奔着去了太医的住所,将太医连拖带拽地拉了来。
  太医极为谨慎地在床榻前替萧衍诊脉;孝钰则规矩地站在一边等着。她见萧衍白皙剔透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筋脉络,削骨之瘦,这样坐在榻上不经意地总将目光投到她身上,唇角边那一抹堪称潋滟的笑意与眸中亮熠的神采一齐落在了她眼中。他虽然看上去那么孱弱,可明明就与昨天判若两人了。
  孝钰烦躁地看了看太医,见他仍旧将三个指头搭在萧衍的腕上,许久不语,有些沉不住气,探头问道:“太医,晋王没事了吧?”
  太医还是不语,又倾身拨弄着萧衍的眼皮看了看。动作慢悠沉稳的像是无澜静水上的一株青荇草,不带有一点烟火气。孝钰实在忍不住,“有事没事你倒是给句话啊……”
  正说着,魏春秋和小郎将一同推门进来,见太医诊脉时孝钰还这么聒噪,小郎将一时又没管住他那张嘴,朝她道:“贵女,你别打扰太医诊脉,安静会儿成吗?”
  孝钰咬牙切齿地回眸剜了他一眼,衣袖带风地甩回来,狠瞪着太医,见他伸手摸了摸萧衍的额头,没什么表情地把浸泡了药酒的面巾从自己嘴上扯下来,“晋王殿下,怕是迈过这道坎,没什么大碍了。”
  太医反身看着有些呆愣的孝钰,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躬身朝她拜了拜,道:“贵女,还请您将熬给殿下喝的药的药渣拿给臣,这药极管用,您不愧是凤尾星转世,是大周的福星,有了这药,这全城的百姓怕是有救了。”
  孝钰抻了抻,微咧开嘴,露出鲜亮白皙的贝齿,将手背在身后,忍住了要跳起来的雀跃,问太医:“晋王真得没事了?”
  萧衍靠在床榻上歪头看她那副傻样,唇角不自觉弯成了一道下弦月,心像被人捧在手里那般温暖。
  那厢魏春秋与小郎将已欢心喜悦地抱在了一起,殿外聚拢了一圈的内侍宫女都忙不迭对着青天白日拜了又拜,各个如释重负,仿佛透过行苑那四方的天看到了自己阴霾散尽即将艳阳的前程。
  太医捋顺着他乌黑的胡髭,点头:“没事了,殿下福寿绵长,还有贵人庇护,自然没事了。”
  孝钰终于将梗在喉咙里的笑声洒了出来,越过太医直冲到榻前弯身抱住萧衍,双手扣着他的背,“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好人才不长命,祸害都是留千年的。”
  萧衍被她这一抱陡然愣住了,胳膊在她的身侧徘徊犹疑了许久,才慢慢将她的腰身环住,反将她抱在怀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抱着她的手越勒越紧,像抱了一株稀世的珍宝,将自己的手背都勒出了发白的骨节。
  ………“我跟你说,那个聚缘楼的老板是我的老乡,他也是吴越人,就是他给了我这么个药包,说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专治瘟疫……”孝钰坐在萧衍的寝殿外,跟小郎将眉飞色舞地吹嘘:“你说我神吧,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想别的,就是有一线希望也得试试。”
  小郎将用手托着下巴,心事重重地沉默着,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扯了扯孝钰的衣襟,低声道:“贵女,你可答应过我……若是晋王殿下能躲过这一劫,让他给我换个好差事。”
  孝钰灵秀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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