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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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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应,也没有不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萧衍。
  他漫声道:“皇后病着,太医嘱咐了静养,还是别让她去了。”
  太后倒没强求,只是将目光凝在我身上,“瞧你的脸色,年纪轻轻的不知道爱惜身体,如何为萧氏开枝散叶?这润儿出生都快一年了,也该再有动静了。”
  润儿出生都快一年了,可我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再生……若是注定骨肉分离,那我宁愿不生。或许是见我失落,萧衍急忙把话题转开了,“母后,您若是去给靡初道贺,把芳蔼也带上,顾长青身边端得是青年才俊,趁这个时机也好瞧瞧有没有入眼的。”
  一提起女儿,太后便顾不得别的了,忙道:“哀家也是这个意思……”她略作停顿,仔细觑看了萧衍的脸色,斟酌着说:“不过哀家还操心旸儿,他也老大不小了,他母亲早逝,又正赶上你父皇的丧期,这才耽搁下来。但眼见你父皇已走了两年了,也是时候替暘儿择取正妃,先将人选定下来,等三年丧期一过就让他们成亲。”
  萧衍面容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有母后操心便是。”
  太后却道:“暘儿今年都二十一了,还只是个郡王,他的两位兄长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是亲王了,皇帝,你看是不是能趁着给他择选王妃的时机提一提旸儿的王衔?”
  萧衍抬头,声音无波无澜:“母后,为萧暘择选王妃是家事,但提王衔却是朝政。”意思很明确,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的脸色沉了沉,便没有再说什么。
  将她送走后,我问萧衍:“母后虽然有些私心,但说的也不无道理,萧暘现如今还是郡王,确实有些委屈他了。”
  萧衍紧盯着我把药喝完了,才撩了撩青桐瑞脑兽香炉飘出来的烟雾,散漫地说:“他与姜相过从甚密,我不得不防。提王衔看上去简单,但升了亲王以后就得有亲王的卫队,封地,亲兵,他若是心怀异志,我岂不是养虎为患?”
  我本不愿在朝政上多嘴,但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说:“我们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萧暘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野心的……”
  萧衍轻挑唇,眸光微空似是在思索什么,露出几分讥诮:“再没有野心也经不起撩拨诱惑,舅舅善于此道,萧暘也未必经得起。”
  我将头转回来,垂眸盯着那沾了药渍的白瓷碗看,不再言语。
  萧衍坐到我身侧,抚着我的肩膀,暗缕麟龙的玄衣锦袖顺着滑落在我襟前,温声道:“孝钰,我不让你去靡初的喜宴,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未加思索,立即摇头:“不会,衍也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
  他凝睇着我,眸中若柔波晃动耀着温润的光,唇角提起一抹笑,“你现在怎么这样乖,这样听话。”
  我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间,眨动着双眼看他:“听话不好吗?”
  萧衍微微愣怔,含笑着轻点了点我的鼻翼,“好,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给你派个任务。每日闲暇时将字练一练……”
  “练字?”我奇道:“我的字写得不好看吗?”
  萧衍摇头:“不是练你自己的字,而是要照着我的字来练,要写的跟我一样,即便是最亲近的朝臣也分辨不出。”
  我又眨了眨眼,萧衍眼中飞掠过一抹狡黠,有些恶作剧的调皮:“等你练好了,我就告诉你要用来干什么。”
  接下来几日,我被萧衍诓的日日埋头苦练,笔耕不辍,直至最后写出来的字与他有了九成像,他才勉强地点头让我通过。
  而后……萧衍每日下朝回来,便直接脱了靴子到南窗下的榻上躺着,让我给他念奏折,然后再根据他说得用朱笔批示。
  我正,念道:“淮西郡公范瑛请增拨军费十万两。南郡匪患,李应晖之流势大,欲攻占州郡,劫掠粮仓,祸害百姓,为应战事之紧,故请增拨。”萧衍躺在榻上,翘着腿闭着眼,一脸的悠闲惬意,要不是他立即回应了,我还以为他晒着太阳睡着了呢。
  “准予户部减半增拨。”
  我奇道:“你不是一直想拉拢范瑛吗?眼下他与姜弥正因为姜子怡的事情而生龃龉,正是拉拢他的大好时机,为什么还要减半增拨?”
  萧衍闭着眼,散漫道:“范瑛与姜弥多年交情,是不是会因为一个姜子怡就此疏远我也拿不准。若是姜弥依旧信任他,那么这道减半增拨的折子发到凤阁,他就会驳回,乞求我全额增拨,那么到时候我心里也就有数了。若是姜弥不管,任由这道折子发到尚书台,范瑛那边亦熟悉凤阁奏事流程,他心里就会知道姜弥靠不住了,范瑛是个人精,一旦察觉姜弥待他不如从前,必定心中有数他是落了姜弥的猜忌,有极大可能会主动来投靠我,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他收归己用。所谓减半增拨,不过投石问路,五万两足够他抵御匪患了,若是敢让李应晖攻陷了州郡,他的向上人头首先不保。”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范瑛的折子,突然想起了嬿好,也不知她嫁给范栩后生活如何,怎么也不给我来信……萧衍见我沉默,从矮几上摸了一块桂花糖扔嘴里,问:“想什么呢?”
  我笑道:“我在想,陛下英明。”
  萧衍俊秀瑰美的面容微漾起一抹笑,故作深沉地说:“少拍马屁,多做事,下一折。”
  我立马展开下一方奏折开始念:“礼部侍郎崔仰日上书,陛下……”我往后扫了一眼,略显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继续念:“后宫空悬,子息稀薄,实非社稷之福。宜……”
  “好了。”萧衍打断了我的话,温声道:“我已严词拒绝了选妃之请,朝臣都会看眼色,便没有再提的了。这个崔仰日是刚从地方上提拔上来的学究,为人迂腐的很,喜欢以圣人言标榜,朕还不好申斥他,搞不好就落个听不进谏言的昏君名声。这样…”他眉宇飞俏,风姿倾华,慢吟吟地笑道:“朕闻爱卿家中唯有一妻,体恤卿闺中寂寞,特赐媵妾六名,皆姿容上佳之宫女,望卿明朕意,继以朝政国事为己效…”
  我眨眼看他,青濯的面上促狭流转:“你是六宫之主,选六个貌美泼辣的宫女给他送家里去,他的原配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凶悍,且看这位崔大人如何应对吧。”
  “这样好吗?”我竭力忍住内心翻涌的激动,装作温静娴良地问他。
  萧衍闭着眼言简意赅道:“他活该。”
  过了几日前朝传来消息,崔仰日连告了三天假,萧衍再三派人去探望,并赐了许多滋养补品。崔仰日在这种无声的催促中终于来上朝了,乍一亮相,惊骇众人,这脸上跟让花猫抓了似得,好几道伤痕都快结痂了。
  传出些流言,那六名宫女仗着圣上所赐,很是桀骜不驯。偏他的正房夫人在家中作威作福惯了,也是个泼辣凶悍的人物,两厢敌对,谁也不让谁,便拉着崔大人评理。他左右为难,支支吾吾的时候,两边耐不住性子打了起来,崔大人便跟着糟了些池鱼之殃。
  一时间,众人皆引为笑柄。
  萧衍上朝回来,将垂旒冕冠拆下,大笑道:“下朝后,那崔仰日非缠着我,求我收回那六名宫女,不然他这日子真过不去了。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上请求选妃的折子……”他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到他腿上,深情切意地问:“孝钰,我说这法子高不高明?”
  我在他怀里歪头看他,心悦诚服地说:“高明。”
  萧衍眼中情丝黏稠,凑在我耳畔柔声问:“那晚上是不是应该犒劳我?”
  我绯红了脸颊,对着手指低声道:“可是我的身体……实在经不起……”萧衍满怀期翼,星星熠熠地看我:“我一定温柔。”
  转了转眼珠,思忖道:“那……我有个要求。”
  他立刻道:“你尽管提。”
  “我……我想看看润儿……”


第95章 
    萧衍渐渐收拢了笑意;沉默。
  我低下头;摸着裙袂上刺绣繁复的鸢尾花;也不说话。两厢缄对了许久,他拢在我肩膀的手紧了紧,说:“可以见一面……”我欢欣地回头看他;萧衍眉宇微蹙;勉强地掠起一抹笑:“过几日是中元节,宫中会兴办法会;依照旧例僧人是要为太子祈福的;届时你趁乱去勤然殿看看润儿;我略作安排不会让人知道的。”
  一想到可以见润儿;直扫我多日来的心中阴霾,似是微雨初霁;一下子都晴朗了。
  萧衍握着我的手;“我正在尽力分化朝中姜相党羽,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理由在聚敛起来。润儿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们惧怕他和你亲近,是为自己的来日担忧。孝钰;我不让润儿和你见面是无奈之举,你不会怪我吧。”
  我摇头:“我知道,衍是为大局考虑。”
  身后默然了一瞬;萧衍笑道:“你现在乖顺的让我有些害怕……”
  窗外有穿着红锦绉衫的宫女语笑嫣然而过,手里提着扎着喜字的檀木箧盒。萧衍回身看了一眼;道:“大概是母后宫里的,今日是靡初成婚的日子。”
  我点了点头,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意清,范瑛上书李应晖作乱,也不知章豫那边是否太平。
  在南窗下坐了一会,萧衍将我扶起来,摸了摸我鬓前的碎发,温声道:“你今日去歇一歇吧,奏折我自己批。”
  我点头,往内殿走,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萧衍还站在原处视线微恍地盯着我看,见我回头,他轻挑唇角笑了笑,往书案那边去了。
  ………夜间刚到戊时,侍夜的宫人手里端着铜盆、锦帕、寝衣……排到殿门处,我正把萧衍的外裳脱了,弯着身给他解嵌玉玺绶腰带,内侍进来禀报:“英王殁了。”
  一时失神,被腰带连缀处的铜扣刮了一下,指腹立马冒出小血珠。萧衍慌忙来抓我的手腕,却恰好捏到了伤处,我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他连忙松手,改扶着我的胳膊。
  内侍依旧跪着,萧衍清冷地扫了他一眼,“通知礼部,依礼安葬。”
  窗外静夜无风,有虫鸣嘤啾。萧衍拂过我面颊上的泪,柔声说:“老千岁年事已高,也算寿终正寝。所幸,靡初已嫁了人,顾长青品行端正,年少有为,他也可放心去了。”
  我点头,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便想做出应和的表情,可脸也僵得很,便只好作罢。萧衍摒退了宫人和内侍,将我送到榻上,俯下身,解冠后乌黑发丝顺着肩胛流泻下来,将他白日里俊昳清冷的面容趁得多了几分妖冶秀美,带着迷惑人的倾华,言语深幽地说:“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吧。”
  萧衍为我把被角掖好,站起身要往外殿走。我侧头望着他,或许外面一下子多了许多事需要他过问、操心,便轻轻地叫住他:“衍……”他回身看我,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长发披在身后,如夜行的神祗,有着秀潋的轮廓。
  “外面凉,披上外裳再出去吧。”
  他温淡地笑了笑,随手将外裳取下披在身上才出去。
  助眠的药第一次在我的身上失了效,辗转反侧再次难以入眠,便干脆掀开被子起身。
  自从我搬进太极殿以后,寝殿里值夜的宫人都被萧衍赶到了外殿,偌大的殿宇里空无一人,只有沉香袅袅,从香炉的缕空缝隙里飘出来。
  顺着内廊走出去,外殿果然有低低回话的声音:“顾大人府上没什么动静,各家皇亲及平日里与英王走得近的世家勋贵也不见有动作,大约丧讯还没有出去吧。”
  萧衍沉吟道:“英王的丧礼上暗中监视这些皇亲世家的反应,他们说了什么,谁与谁暗中勾连亲近,事无巨细都要向朕禀报。”
  那人应了是,顾虑道:“沈大人自章豫郡任上无故失踪一事很快就会传入长安,要不要臣跟驿馆那边打招呼,将呈报截下来。”
  我靠在墙上,捂住胸口,只觉天倏然塌陷下来一般。
  萧衍往内殿方向掠了一眼,平静道:“不必了,姜相手眼通天,这事瞒不下他……”
  他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我只觉自己耳边如有千万鼓点鼓噪,什么都听不进。
  心口处撕裂般的疼,所有的担忧、猜忌如风扫落叶般齐齐袭来,但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只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飞快地翻身上榻,掀过被衾,装作已陷入酣睡。
  萧衍极轻盈地躺在了我身侧,习惯似得捉住我的手,不一会儿身侧便传来均匀绵长的酣息声。
  这一夜太过漫长,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被拘禁在昭阳殿的那段日子,空洞地盯着彩釉描绘的穹顶,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日没有朝会,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萧衍一起起身,他说他要去祈康殿给太后请安,让我在寝殿里乖乖待着,等他回来。
  我想,英王新丧,他大约是有许多事要和太后商议。便在他的注目下乖觉地喝了药,平淡无声地送他出去。
  沉静地思考了半晌,我便找了个借口要去萧衍的书房看看。那里清静雅致,与寝殿相比并不算宽敞,但间隔有序,壁柜清雅,自有一番幽然书香的气韵。
  有个穿嫩黄襦裙的宫女背着身在擦拭壁柜边角,听见声响回身,只愣了愣,便端袖揖礼:“参见皇后娘娘。”
  我望着她的脸,些许恍惚地呢喃:“宁兰芷。”
  她毫无慌乱地沉稳抬头,笑说:“正是奴婢贱名。”
  仔细一看,琼鼻杏腮,丹唇皓齿,连同飞扬的神采都透出明媚娇俏。我将视线转到轩窗下的百合,这是萧衍喜欢的花,不由得轻笑了笑,说:“你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会儿。”
  宁兰芷跪在原处未动,似是踌躇,但还是勉强着开口:“娘娘,您可否替奴婢向陛下求个情,让奴婢留在太极殿侍奉左右。”
  我微有诧异,“陛下要让你去哪儿?”
  她抬眸看我,灵巧的眼珠转动了几下,露出些狐疑,像是不信我不知道似的,低声道:“陛下让奴婢去骊山行宫……人人都知陛下厌恶骊山,更停了今年循例的修缮,往后怕是不大会去了……”
  望着她盈雪如玉的肌肤,清新灵动的眉目,心想她是真正单纯还是太过功于心计,怎会让我给她求情,我可是巴不得她赶紧从萧衍身边消失。
  想了想,中肯道:“你是太极殿的宫人,本宫不大好干涉陛下的决定。”
  她清透的双眸瞬间盈满了泪:“奴婢以为娘娘会看在,看在……”她微低了头,嗫嚅着说不出下面的话。
  “看在你跟我长得像的份上吗?”我垂眸凝望着她:“你若想让本宫帮你,就说句实话,忠勇公是从哪里把你找来的?又是谁教了你学本宫走路说话,可有人故意教你在面圣当天磨破自己的指腹?”
  她面上漾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倒是惶恐地直掉眼泪,细碎的泪珠子落到地上,濡花了一脸的脂粉。
  我看着她流泪觉得很是无趣,便道:“别哭了,若是你不愿意去骊山就自己去向陛下说,陛下若是愿意留你本宫绝不阻拦。”
  话音刚落,书房外响起内侍尖细的声音:“陛下,您回来了。”
  宁兰芷胡乱地擦拭着泪水,通红着双眼朝萧衍揖礼,他一进书房,看见里面情状,不由得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我垂眸看地,沉默不语。宁兰芷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是奴婢无用,答不出娘娘的话……”
  萧衍唇角上挑,露出一抹兴味正浓的笑意:“哦?皇后问你什么了?”
  她欲言又止,顾忌孱弱地看了看我,似是怕了我,不敢回话。我见萧衍的反应就像是一个故意闯祸博人关注的小孩,禁不住也笑了:“陛下,快让宁姑娘下去洗把脸吧,妆都哭花了,好歹是御前女官,怎能如此狼狈。”
  闻言萧衍便让宁兰芷下去,她慢吞吞地起身,目含依恋地紧凝着萧衍,怨念不舍地出去。
  萧衍到我身侧坐下,一脸的好奇,笑问:“孝钰,你都问她什么了?”
  “我问,忠勇公是从哪里把她找来的,又是谁教她学我走路说话,可有人故意教她在面圣当天磨破自己的指腹。”
  萧衍一愣,“就这些?”
  “对呀,就这些。”我有些好笑地说:“虽说她哭成那样,可我当真也没有为难过她,毕竟是陛下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萧衍脸上暗了一瞬,“沈孝钰,你根本不在意我。”
  我笑道:“那不如我再去问问,有没有上过陛下的龙榻?上过几次?”
  萧衍眉毛微凛,故作沉冷:“好啊,你现在敢调侃我了,再不是原来逼着我发誓不让我纳妃的样子了。”
  我摸着他的脸颊,认真道:“我是觉得衍是一个有分寸有主见的人,若是没有这样的事,那我何须庸人自扰。若是有,衍若打定了主意,那我再闹也是没有用的。”
  他一脸的扫兴无趣,却还是不甘心地问:“那你觉得我和那个宁兰芷之间有还是没有呢?”
  我笑道:“衍这般追问,毫无心虚矫揉之态,那肯定是没有了。”
  萧衍冷哼了一声,把我的手从他的脸上扫下来,赌气道:“那你可猜错了。”他气鼓鼓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笑意欣然,垂头丧气道:“好了,你猜对了,唯一一次差点越矩是我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还被芳蔼给数落了一顿。”
  我不想提那段往事,但心中有疑问:“衍,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奇怪过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么像我,又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刚好被琴弦磨破了手指,就像……”
  “就像从前的你。”萧衍握住我的手,神情若云澜风重,幽深至极:“从前想着,把她放在身边,时不时地看看那张脸,再顺带往外套一套她的底细。这么长时间,虽然不曾从她的嘴里确切地得出什么,但我心中已有数,谁指使她来得,想干什么……”
  我歪头看他:“想干什么?”
  他面上浮起淡抹思虑,却带着霜雪般的冷意,讥诮地说:“自然是想让她来勾引我了。”
  我诧异道:“费这么大周折,就是为了……”萧衍挑了挑眉,对上我的视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值得旁人大费周折吗?”
  无奈至极,只得抱着他的胳膊,娇声道:“衍风姿俊秀,气度无双,自然值得。只是,你若是说话能再干脆些,不要总打岔就更好了。”
  萧衍抚弄着我的下颌,若有所思:“是不是我最近总缠着你,让你觉得稀松平常,就不肯珍惜我了。”
  这话的语气像足了深闺多思的怨妇,带着一点哀叹与自怜,我顺着他的手劲抬起下颌,挚情地说:“衍是我最爱的人,这个世上的其他人在我心中都是无法与你相比的。”
  他的俊面依旧辛苦维持着冷硬的轮廓,但唇角禁不住微弯,手顺着下颌滑了下来,停在我的肩胛处,故作无奈道:“你的甜言蜜语朕听着甚是欣慰,便不与你计较了。”
  我忙催促道:“那你快说。”
  “孝钰,我问你,若是我跟你的这个影子真有了什么,你还肯在我身边,待我如从前吗?”
  我垂敛下眉目,光是往这上面稍作设想便觉得心如刀绞,像是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绢布缠住了心,闷痛得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
  萧衍笑了,怜爱地摸了摸我的脸颊,叹道:“只是个假设,你怎么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我只是想让你吃醋,可不想惹你伤心。”他眸光深眷地凝望着我,语意幽深:“这便是目的,让你我心生芥蒂,让你对我失望,甚至离开我。他……实在太了解你了。”说到最后,暗含复杂的情绪。
  福至心灵,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摇头:“不,不可能,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萧衍沉冷了神色,“孝钰,你想知道的我都跟你说了,信不信由你。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想与你讨论他,更不想从你的嘴里听到维护他的话。”
  我反握住他欲松开的手,咬牙紧扣,缄默不语。
  赌气似的,我们都不说话,这样静坐了许久,萧衍将我紧缚在他手上的指头一根根掰开,无奈道:“我再不说话,手就要让你捏碎了,瘦成这样,劲儿还那么大。”
  我咬牙道:“你欺负我。”
  萧衍揽过我的肩膀,温煦地叹道:“可我有时控制不住自己,不知怎么的许多话就脱口而出,许多事就对你做了,明明我自己心里也是那么难受。”
  我不说话,他将我从榻上扯起来,略显不自然地环顾了四周,道:“这书房是背阳而建,待得久了有些阴冷,咱们先回寝殿吧。”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讳莫如深正被我看见,便有些疑虑,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见案桌上嵌的屉柜竟有一层是带着锁的。
  是极为复杂的银锁,若是没有钥匙不可能打开。
  萧衍揽着我往外走,半分轻哄,半分试探地问:“孝钰,你今日怎么到书房来了?”
  我叹道:“日子无聊得紧,想来找本书看。”
  萧衍叮嘱我:“今后若是觉得无聊,就吩咐内侍来给你找,这屋里凉,你本就体弱,别伤着。”
  我唯有应下,但出门前视线最后瞥了一眼那把银锁,有些发愁,萧衍会把钥匙放在哪里呢?
  ………中元节依期而至,勤然殿中亦有新米供奉先祖,乞求福荫。‘慎终追远,民德归厚’,佛音梵唱,包含了对储君的祝福与期盼。
  萧衍安排得很周到,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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