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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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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思索了一番,道:“你是因为陛下忌惮你才与姜弥亲近,可为何在我眼中,他是因为你与姜弥亲近才忌惮你呢?”
他脸上浮掠起几分寥落:“那时我年幼,什么都不懂,被人当做了替代皇兄的筹码攥在手里,事事都由不得自己,他因为这样的事情疏远厌弃我,对我又何曾公平?”
“年幼便知自己只是一个筹码,长大了羽翼渐丰还甘心当这么一个筹码吗?”
他愣怔了片刻,才道:“你了解我,我并非贪恋权势之人。只是康王兄的例子在前,实在令人血冷。”他抬头端详了我一阵,突然道:“你并不问我康王兄的事情,看来你也早就知道了,孝钰,你日日伴着这样的人,心里不害怕吗?”
我避开他的问题,沉声说:“你与康王不一样,他与陛下作对了许多年,早有反心,而你,只要安分守己不去触他的逆鳞,还是能平安终老的。不然,他也不会在你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见他不语,我说:“你刚才说陛下令你血冷,那姜弥就不是让人血冷之人了吗?他今日能用着你才对你百般笼络,他日若是用不上了呢?当年尹氏逆案时你该有印象吧,你宁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在这样的人手里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兄长吗?”
他垂眸看着案几上,目光微有涣散,似是陷入沉思。沉默了良久,抬头看我:“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娶妻,离京。”
他面上一黯,颇为讥诮地笑了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啊。”
我也冲他笑了笑,认真道:“不管你有没有被我说服,眼下顺着陛下的意思娶妻,离京是你最好的选择了,他已处置了康王,你总不希望他将腾出来的手伸到你身上吧?萧暘,你心中再不愿,也得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是皇帝。”
他唇角微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真是想象不出来,有一天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前倾了身体,凝睇着我,问:“他逼你低了多少次头,才能让你这么平静理所应当地说出这些话。”
我避开他的视线,一时心中悲怆,没忍住又咳嗽了起来。绵软的帕子抵在嘴边,几乎要把五脏六肺都咳出来了似得,胳膊肘支在矮几上,这样咳嗽了一阵儿,将帕子拿开,里面竟有血。
萧暘飞身上前把帕子夺过来,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孝钰,你怎么了?怎么会咳血?”他慌忙地把帕子扔到一边,冲殿外喊:“太医……”我忙捂住他的嘴,“别喊了,我没事。”
内侍闻声进来,被我斥退了。
我饮了一盅白水,有些气虚地说:“等你走了我会叫太医的,不用担心,没事。”
他搀着我的胳膊,静默了片刻,说:“你怕你在与我说话时吐了血,让皇兄知道了会多心?”他的声音抬高,含着怒戾:“他都对你做了什么,把你变成这样。”
我闭了闭眼,说:“我是皇后,你不用为我打抱不平,把你自己顾好了。”
他缓慢地把搀扶我的手收了回去,站在一旁看着我,长久地静默,而后轻声说:“好,我听你的。”
………礼部送来了许多适龄女子的画像,依照萧衍的意思,避开了世家大族,避开了朝中重臣,从低矮的门户里择选品貌俱佳的女子,最终留下了十人。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我会在昭阳殿召见这十名女子,让萧暘亲自选。
细细的绢布上描摹出女子年轻秀丽的倩影,都是二八的芳华,笔墨间也能勾勒出无忧纯澈的气韵。我看了一会儿,萧衍默然坐到我身侧,从我手中拿过画像,随口问道:“这是最后的人选?”
我点了点头:“都是四品以下且不居要职的门第。”
萧衍一页一页地翻检,笑道:“都是端庄秀丽,容貌出众的女子,看来你是替萧暘用了心的。”
我纠正他:“都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女子,各个颇有才学,识礼明义。”顿了顿,反问:“你们男人的眼中都只能看见女子的色吗?”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画像扔到桌上,叹道:“我真是该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在你面前评论别的女人了。”
我微抬下颌,将画像都收拢进漆盒里。
萧衍又拿起了礼部呈送上来的名单,上面家世背景、籍贯、生辰八字一应俱全。他看了一会儿,说:“小门小户里少能识文断字的女子,你能给他挑出来这么多知书识礼的,也真是不易了。”
我歪头看名单,说:“其实也不全是人尖,这十名女子才貌也是参差不齐的,还看端王喜欢哪一个了。”
萧衍默了默,转眸看我,眼中一点深邃精光,“孝钰,你让他听了你一次,能不能让他再听你一次?”
我不解地看他,他抬起手指划过名单上一道名姓,“这一个,我希望她是端王妃。”偏头看去,是太常丞的女儿林敏静。
默不作声地把身体挪回来,低头道:“毕竟是他的正妃,还是让他们琴瑟和鸣,简单度日吧。”
萧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就是因为是正妃,所以没有比这样更一劳永逸的了。”
我沉默,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清凉,让我有些微的瑟缩,可他抓得很紧,轻易并不能挣脱。
“我相信你能做好。”
我心里涌上来一股劲儿想对着他说,这是你的亲弟弟。但在心里转了转,还是没说出口,只点了点头。
………秋寒料峭,天光明澈,有鸿雁结伴飞过。
我跟萧暘打趣:“鸿雁高飞是好的预兆,说明你可以讨一个能助你平步青云,万事顺遂的好妻子。”
萧暘坐在一旁的红檀木扶椅上,笑道:“那就借皇嫂吉言了。”
礼官让女子们入内,排成一排站在了幔帐外,顺带提醒萧暘:“殿下若是选了正妃之后还有喜欢的,可以一同选进来当侧妃。”
我噙着笑看礼官:“你还真是挺乐观,觉得端王殿下能看上这么多,本宫却觉得,依他的挑剔劲儿,能选上一个中意的人就是祖宗保佑了。”
萧暘难得端庄地靠在椅背上,矜持地说:“我相信皇嫂的眼光。”
“那便选吧。”
萧暘拂开幔帐踱了出去,从那些雪肤花貌的女子跟前一一走过,礼官依着他的停顿在旁边做着介绍。
我留心看着,他在少府少监的女儿秦银霜和萧衍与我说过的林敏静跟前停留的时间较长,心想这小子难不成真想要娥皇女英了吗?
他悄没声地拂开幔帐,坐回我身侧,低声道:“秦氏气质出众,林氏……”他微失神,呢喃道:“她有些像我的母亲。”
萧衍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他说:“只一面,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看的顺眼些罢了,她们两个都行。”
我看了一眼礼官,吩咐:“让少府少监之女秦氏和太常丞之女林氏到近前来,其余的可以下去了。”
礼官依言而行,有宫女拂开幔帐,两名女子缓步而入,徇礼叩拜。
我道:“听说为了今日觐见,你们都在司乐那里学过音曲,可有拿手的?”
林氏先道:“臣女善弹琵琶。”秦氏道:“臣女善弹筝。”
我让礼官把乐器取来,让她们即兴弹上一段。
黄梨木的凳子摆在萧暘的椅子前侧,林氏拂动裙袂坐下,调试了弦后,便开始弹琵琶。琵琶音曲若流水潺潺自指尖飞泻而出,一会儿似鸳鸯交颈低语,一会儿似春暖雪融,娇媚柔软,似她向萧暘抛过来的眼神儿,清目莹莹,若有钩子,将人的魂魄都勾出来了。萧暘果真看得一阵恍惚。
而到了秦氏,却是完全不同的样子。她只低头弹筝,眉目间全是凝注,似有轻薄的霜雪覆在上面,透出清冷高傲的气质。
看得萧暘直问我:“嫂嫂,她是不是不愿意来选妃啊?”
我笑道:“她的筝弹得那样细致美好,若真是不愿意,何必费这样的苦心。”
音曲结束后,我看向萧暘,“你自己选吧,看中了谁就把同心结给她。”
萧暘从内侍手中取过同心结,径直便朝林氏走过去了。我垂眸想了想,叫住他:“端王。”
他回身看我,手中的同心结离林氏只有一寸,仿佛下一刻便会尘埃落定。
我说:“你说的很对,秦姑娘气质出众,在这繁华锦绣堆里,这样干净纯澈的容颜愈加显得珍贵。”
他望着我,眉宇细微地动了动,他身后的林氏猛地抬起头,视线变得锐利却迷惑,与她娇媚柔美的面容极不相称。
秦氏自始至终都是超脱物外的淡然,方才没有怨怼,这会儿也没有喜色。
我冲萧暘笑了笑:“凡事不要只看表面,明珠有时也会蒙尘。”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蓦然,似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把同心结给了秦氏。
秦氏立时便跪拜谢恩,依旧一副冷淡样子。
我看向礼官,道:“派人去祈康殿和太极殿分别向太后和陛下报信吧,端王殿下择定了少府少监之女秦氏为正妃。”
内侍引着二女退下,林敏静回身看了我一眼,面容上的神情被抹掠干净,只一张清水面带着一点寻常女子不会有的冷硬之气。我只装作没看见。
………我和萧暘去了祈康殿向太后请安,她不让我跪拜,立时就让我坐。
“操劳了大半日,脸色比从前更难看了,等说会话就快回去歇着吧。”太后边说着,边让人给我撤换下了茶,改成白水。
我轻微地笑了笑:“多谢母后挂怀。”
她扶了扶鬓角的凤钗,含笑看了一眼萧暘,道:“少府少监虽说是个四品,但好歹是京官,不至于像那穷乡僻壤里的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
我说:“秦氏宠辱不惊,很有将门风范。”
萧暘笑道:“什么宠辱不惊,什么将门风范,我看了许多眼都看花了,只觉得既然皇嫂这么喜欢她,那准错不了。”
我暗中朝他使眼色,但已来不及了,他快言快语全说了出来。
太后冲我笑道:“你也不用这么仔细了,哀家没那么小心眼,眼光不如你便不如你了,终归是给暘儿定下这门亲,也了了我一个心事。”
一旁的芳蔼调侃道:“等五哥成了亲,我就能见到嫂嫂口中所说的‘将门风范’是何等风范了。”
萧暘连忙道:“不用等那么久,妹妹想见现下就可以见,应该还没出宫吧。”
太后斥道:“胡说,哪有这个时候就把人家叫来的,越发没规矩了。”
听他们这样一言一语的,我想起一事,“先帝驾崩至今差不多两年,按照三年孝期是不是该等到明年过年时才能给端王办婚事?”
太后道:“哀家翻过大周祖上成例,守了两年孝是可以成亲的,只不过夫妻需得分房,不能行合卺之礼罢了。”
我们便心照不宣,不再在这上面多言语了。
第101章
回太极殿时已是日暮时分;行云有影;凉镎稹�
魏春秋端着拂节守在寝殿前;见我回来了,忙躬身上前,低声道:“陛下不太高兴;娘娘小心些说话。”
我点了点头:“多谢阿翁提醒。”
殿里燃着龙涎香;深郁醇厚的气味直往衣带上沾。萧衍正在案桌前批阅奏疏,听到脚步声只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吩咐身旁的内侍:“传膳吧。”
内侍忙不迭地退出去;尖声细气地大喊:“传膳。”
我见萧衍面色如常;只对着奏疏微微蹙眉;仿佛遇上了难解的问题,仔细觑看;并捕捉不到怒气。
安静地在一旁坐着;端看他。连云纹锦的窄袖便服,手腕处以银箍束住,端得轻便。他俊秀的面庞上一贯不会有太夸张深浓的神色,即便是陷入沉思,也只是极淡抹的疑虑浮在面上;轻得好像春日水池上漂浮的一层水沫,阳光落下便会化开。
这样看了一会儿,有膳食的香气飘进来;内官已端着羹碗糜碟走进来,淅淅沥沥地铺陈摆放开来。
萧衍拿着他一直看的奏疏到了饭桌前;眼睛紧盯着上面的字,吃起饭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我便也有些心不在焉地低头吃几口饭,再抬头看他几眼,缓慢咀嚼,将筷箸放在齿间咬住,默不作声地看他。
内侍给他把菜布好,拿起筷箸抬眼,一下子撞上了我的视线,清清淡淡地问:“你这么一边吃饭,一边心事重重地盯着我看,能吃好了吗?”
“衍……”我声音微滞,垂眸低声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面前长久的寂寂无声,他叹了口气,抓着我的手道:“气已生过了,现在消了。”我抬头看他,温眷秀雅的面上挂着一丝无可奈何:“你就是这般心软,我又能如何呢?别胡思乱想了,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母后那边也很满意,你也费心了。”
我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说:“我就知道,衍有时也会心软的。”
萧衍摸着我的鬓发,笑道:“本来觉得你比从前变了许多,可经此一事,突然发觉我的孝钰还是和从前一样,秉性如初。”
我缩在他的怀中,当真是默默地舒了口气,替我自己感到庆幸,也替萧暘感到庆幸。
………太后那边动作很快,让监天司测算好了吉时,完成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步,立时便让萧暘娶秦银霜过门。
自己心爱的养子娶正妃太后自然是要去贺一贺的,萧衍也极为给太后面子,不仅屈尊陪她通往端王府,还下旨追封萧暘的生母裴太妃为懿贤贵太妃,命工部大肆修缮其陵寝,极近死后哀荣。
萧暘成婚那夜,我因身体不适被萧衍责令留在了太极殿,等到了过亥时,萧衍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我从内侍手中把他接过来,扶到榻上,见他面色如枫叶般晕红一片,不禁埋怨道:“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忘了自己的酒量了吗?”
他迷蒙地抓住我的手,懵懂地笑了笑,含含糊糊地说:“孝钰……你这么管着我,我喜欢。”
用沾了凉水的帕子给他擦拭着脸,边擦边忿忿道:“我管你,你听吗?”
“我自是听的,这世上我最爱的人便是你了……”他眼睛微眯,自酩酊沉酣中抓住了一缕思绪,探起身子猛地握住我的手腕:“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最爱我?”
我去掰他的手指,跟铁水浇灌上的似得,怎么也掰不开。他挣扎着半坐起了身,将我拽到他怀里,有些埋怨地呢喃:“你总是有那么多心事,想着这个,顾着那个,你的心有多大,装得下这许多人吗?”
在一片酒气中,在他的酒后醉言醉语中,我微有愣怔,他扶着我的头让我的脸颊贴着他,清幽地叹道:“其实我知道,那个高离是别人设的圈套,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我就是恨你,天天为了尹氏为了怀淑的事跟我吵,跟我闹。你让他陪你在墉台看夜景,是不是厌恶了在我身边的日子,想逃避想躲了……”
我默不作声地在他的桎梏下抬头看他,见他轻薄的唇线微抿,恨意凛然地说:“想都不要想,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你就得耗在我身上了,尽早认命吧。”
“衍……”我的声音中带着沙哑:“我也最爱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爱你了。可……那么多事情我就是放不下,做不到心安理得。”
他静默了一瞬,骤然松开手,惺忪着醉眼靠在床榻上,轻声说:“小玉儿,你为何不安心,你觉得对不起怀淑么?那我呢,这么多年,我的一片真心就可以轻易被践踏了吗?”
我从榻上起身,想给他倒一杯水,手指触到瓷碗那一片冰凉时在心底激灵闪过,从袖中把那包迷药拿出来,尽数倒在了里面。
端着茶瓯凑到他唇边,轻声诱哄:“衍,喝口水吧。”
他的唇本就干涸,甫一触到温润的水,便贪婪地一饮而尽,我将他摁回榻上,为他盖好了被衾。烛光幽暗,勾勒出他一面的青濯秀逸的轮廓,很快,绵沉的鼻息喷出来,于静默无声中陷入了酣睡。
我探着头连叫了他几声,唯有一室的寂寂,并没有得到回应。
便弯身解下他腰间的玉玦,避开外间守夜的内官,直往他的书房而去。
魏春秋没骗我,那枚玉玦上确实有个半圆的小机括,摁下去便冒出来细窄的钥匙尖,用它来开屉柜上的银锁确实恰到好处,将它打开后,一眼便能见到那方盛放遗诏的银盒,摸着上面的其形桑叶锁,我大舒了口气,果然是被萧衍放在了这里。
将银盒放回去时我发觉那下面还铺垫着一张薄绢纸,见上面隐约透出些墨渍,应是写了字的。
心想能被萧衍放在这里面的东西,一定是事关紧要的,便将银盒搁在桌上,去拿那张薄绢纸。
甫一翻开,我大吃一惊,这竟是父亲写给我的信。
落款处的日期是玄贞元年九月,那正是我怀着润儿快要生而父亲举家离京去吴越奔丧的时间。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为父此去凶多吉少,若遭不幸,望女儿去山顶羊阁取关键之物以解前人之因。
我来时随手点了小半截白色蜡烛,放在案桌上耀出微弱的光,便借着这光反复翻看了许久,确认只有这么一句话,才将它顺着折痕折好放回原处,又将银盒压在上面,把锁锁好,退出书房。
我把玉玦上突出的钥匙摁回去,给萧衍挂回腰上。
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以胳膊支着头,外侧这身子看在床榻上熟睡的萧衍。
这封信里藏着太多的谜团,首先,它是怎么到了萧衍的手里。按理说,父亲虽将信写的如此隐晦就是怕落入旁人手里,可要以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我该托付个妥帖可靠的人才是,怎得最后信会落到萧衍手里。
其次,父亲在信中的意思明明就是察觉出了自己此去凶多吉少,他为何还要带着母亲和意初一起涉险。
最后,就是山顶羊阁,就算我明白父亲所说的山顶羊阁指的是哪儿,可又该去找谁呢,如果真是我所想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不主动把东西给我,记得在父母死后我是单独见过他的。
在这些百思不得解中,尘光恍然而逝,窗外渐渐透出白晕,暗淡的光透过茜纱落在地上,幔帐外脚步声轻微。
“娘娘,陛下该上朝了。”魏春秋半躬着身子,担忧地看了一眼在榻上兀自睡得憨沉的萧衍。
我便起身去叫他,叫了好多声才勉强把他从榻上拽起来,萧衍揉搓着惺忪睡眼,迷惑道:“怎么睡得这样沉,头还疼……”
我装作意外关切地问:“要不要叫太医?”
萧衍摆了摆手,挣扎着坐起来,道:“不必了,可能是饮酒太多了的缘故。”
我忙让早已侍候在外的宫人端着龙袍冕冠进来,为他梳洗穿戴。
他正微抬下颌让内侍给他戴垂旒冠,我在他身后替他把刺绣繁复且冗长的摆尾伸平整,听他问:“我昨晚喝醉了,没有胡言乱语吧?”
我一愣,笑道:“陛下酒品好得很,一回来便睡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轻轻地舒了口气,不再言语。
送他去上朝后,我又在南窗的绣榻下坐了一会儿,捉摸了一阵儿,过几日就是润儿的生辰,按照惯例太子的周岁是会大肆操办的吧。
但仔细想又觉得欠些什么东西,要尽善尽美总少不了再绸缪布置一番。
这样磋磨了一阵时光,灵徽提醒我,照例今早端王和端王妃是会进宫谢恩的,先去祈康殿,过不了多久便会来太极殿。
我忙梳妆打扮,将祎衣穿上。
萧暘他们应该是计算着时辰,正巧等萧衍下朝才来拜谒,待他们走后,萧衍对我道:“昨夜母后一直夸这位王妃,说她端庄秀丽,进退有度,依照母后挑剔的性格,能这样夸一个人当真有些不易。”
我凑到他跟前,对上他的双眸笑问:“那衍觉得端王的新王妃如何?我的眼光怎么样?”
萧衍愣了愣,挑了挑我的下颌,笑说:“我拒绝在你面前评论别的女人,哪怕她是端王妃。”
第102章
我甚是无趣地挪到一边;他望着我;笑意却愈加深眷浓郁。
………秋风萧索;渐渐刮来了寒意,我与萧衍同榻而眠,比从前更加频繁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有时好容易陷入沉睡还会被梦魇惊醒。
眼见着我一日日憔悴下去,萧衍很是忧虑;不禁将总也寻不出良方的太医院申斥了一顿;还让从民间请来的化外神医为我把脉;但效果也是欠佳。
我沉住气过了几日;才试探着向萧衍提议,可否请西岳观的道士来去晦祈福。萧衍没有一口回绝;但有几分犹豫:“宫中素有成例;中宫抱恙许久,按理是可以请道士进宫驱除晦气的,但……韶关那边传来奏报,霍顿占据了突厥北部王庭,须磨嘉被赶到了南边;开始骚扰大周韶关边境的百姓,我这几日要在凤阁继续与朝臣们商讨拟定应对之法,可能要与之一战;怕不能在太极殿里陪你。”
心想,我便是故意找了这样一个时机;就是不让你陪。但面上不露声色,只说:“我最近总是心慌,道家门法未必灵验,但起码可以让我心中安宁一阵儿,衍只管去忙,这些道长进宫或是出宫自有人安排的。”
萧衍思忖了许久,才答应。
到了那一日,西岳冠的道士入宫,在缁衣墨裳间我果然见着了怀淑的身影,他依旧戴着半边金铜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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